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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早去撕日历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差不多就是这两天,她村里的小学老师就该来家访了。
枕溪想了又想,怎么把家访能达到的效果最大化。她把干燥温暖的被褥上重新洒了水,赤身**地躺进去,一晚上就成功感冒发热。
她挺着发热的身子,在林慧的指使下洗衣服煮饭,跪在地上擦地板。
来家访的老师推开门看见的,就是她单薄身躯跪在地上的模样。
“丹丹!”戴着厚重眼镜的斯文老师惊讶地叫了一声。
“李老师?您怎么来了。”
枕溪刚从地上站起来,身子一歪,立马就摔到了地上去。
老师把她抱在怀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叫道:“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枕溪摸了摸额头,虚弱地说:“是吗?我感觉不到。”
李老师抱起枕溪就往外走,眼睛瞪着林慧,说:“孩子烧成这样了还让她跪在地上擦地板,你真狠得下心。”
枕溪歪在老师的怀里,闻着她身上温暖的皂角和阳光的味道,脑子有些不清醒,真想就这么睡过去。
可是她不可以,她还有许多许多的话要跟老师说,她狠劲咬了一下舌头,让自己迷糊的脑袋清醒过来。
老师把她送到了医院,跟她说:“我来镇上办事,你外婆知道了,就托我来看看你。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我怎么跟你外婆交待?”
林慧站在旁边,笑着说:“老师来家访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提前打招呼让你们做好准备吗?不这样我都不知道你这样虐待孩子。”
林慧还想辩解,老师制住了她的话,说:“你把丹丹她爸给我叫来,我跟她说。”
林慧没有动作,说:“丹丹她爸正在上班呢,老师有什么话跟我说吧。”
老师一下子怒了,站起身来直视着林慧,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是村里来得就可以不把我当一回事?我告诉你,我是正经大学毕业的,去村里教书是支教,我的同学在哪里上班的都有,你是不是要我直接去找派出所说你们夫妻俩虐待孩子?”
林慧一听,忙出去给枕全打电话。
老师拉着枕溪的手,说:“你别怕,凡事有老师在呢,有什么委屈跟老师说,老师给你做主。”
枕溪死死咬住嘴唇,可还是在偏头的时候哭了出来。
老师摸着她的头,说:“怎么还哭鼻子了呢?之前你整天和村里的小男孩打架也没见你哭。马上都是要读初中的人了,假期有没有在认真准备?”
枕溪深吸了口气,说:“妈说,我考上实验班就去读书,考不上就去邻镇打工。”
老师摸着她头的手一顿,但语气还是故作轻松地说:“她说了不算。现在是义务教育的年代,没人有权利让你放弃读书。你好好准备,就是考不上实验班也可以去读书的。”
“老师,我困了。”枕溪说道。
老师摸了摸她的脸,说:“你睡吧,没事,老师在呢。”
九、枕琀的示好
李老师等了许久才等到枕全的大驾光临。期间她听来换针水的护士说起前些天的事,这一仔细打听,越发地让她火冒三丈。
枕全笑着来和她握手,李老师没理会,直白地问:
“听丹丹说,她要是考不上实验班,你们就不让她读书了?”
枕全看了林慧一眼,搓着手说:“老师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家的经济条件实在不宽裕,丹丹这孩子……”
“丹丹外婆知道这事吗?”李老师打断枕全的解释。
“这事我们之前就跟丹丹外婆商量过。”林慧接过话茬说道。
“胡说八道!”李老师的声音突然拔高,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丹丹外婆要是知道你们夫妻俩不让丹丹读书,怎么可能把丹丹送来你们身边?”
“不是不让丹丹读书,只是说……”林慧看着李老师,眼里尽是为难的欲言又止。
“只是说考不上实验班就不读了?”李老师笑了一下,说:“你们都去打听打听,问问你们周围的同事,那些假期里给孩子补课的家长,他们敢不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家孩子就一定能考上七中的实验班?”
林慧和枕全四目相对没有开口,李老师死死盯着枕全的眼睛,说:
“你知不知道义务教育是强制性的,不管丹丹考不考得上实验班,这个书必须读下去。你们不让孩子去读书,就是犯法!”
枕全一听犯法两个字,整个身子都跟着抽搐了一下,他说:“怎么还能犯法呢?我们自己的孩子,读不读书我们自己说了不算吗?”
“对,你们说了不算。我今天把话放到这了,丹丹开学那天我会去学校看她,她要是没有踏踏实实坐在教室里,我就直接上教育局说理去。”
“劳烦老师操心了,您放心,我就是去卖血卖肾也会供丹丹读书的。”
林慧声音突然放大,来往行人都将她的话收入耳中,他们的目光不断在对峙的三人中来回巡视,想要探究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来。
李老师深深叹了口气,说:“虽说丹丹从小没了妈妈,又是跟着外婆长大,但这孩子从小到大没吃过苦,她外婆真真是把她捧在手心里的。不求你们把她当做亲闺女看待,虽然她本来就是你亲闺女,但也不能糟蹋成这样啊。”
李老师抹了一下眼泪,说“别看孩子小,其实她心里都明白的。”
枕溪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枕琀,小姑娘穿着粉嫩的裙子,正坐在她的床上看书。
见她醒来,枕琀笑着说了句:“姐姐的老师走了。”
枕琀点点头,撑着身子坐起来,问:“妈呢?”
“妈回家去煮饭了,刚才护士来说你的烧已经退了,姐姐要是走得动就跟我一起回家吧。”
枕溪点点头,跟着枕琀出了医院。枕琀亲切地来拉住枕溪的手,仿佛两人是最亲密无间的小伙伴。
枕溪瞬间毛骨悚然脊背发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没有把手给抽出来。
“我其实一直盼着姐姐来的。”枕琀主动开始说话,说:“打我知道我有个姐姐那天起,我就一直盼着。”
枕溪点点头,安静地听着她说。
“我虽然从小和林征一起长大,但他毕竟是哥哥,平时也总欺负我着。所以我一直都羡慕那些家里有姐姐的小朋友。我也想和姐姐一起玩一起上学一起做功课。”
枕琀的眼睛生得极漂亮,她认真看着枕溪的时候,眼里的纯真和美好实在让人动容。可惜这眼神底下藏着什么,枕溪全都明白。
枕溪笑着,说:“我也羡慕那些家里有妹妹的小朋友。”
枕琀双手握住枕溪的手,说:“姐姐,我们会成为最好的朋友是不是?”
“是,我们会成为最好的朋友。”
枕溪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她,庄重地说道。
……
“妈,上次之后我再也没往她被褥上洒过水。”枕琀站得笔直,眼前是丢在地上的,枕溪的被褥。
“她被褥湿成这样,不可能是受潮,绝对是往上面洒过水。”林慧盯着枕琀,说:“你真的没做过?”
“没做过。”枕琀坚决地否认,然后说:“你问问林征,是不是他做得。”
林征否认地同样干脆,他说:“我要是动手就直接烧了她的被子,干嘛往上面洒水。”
林慧低头看着地上的被子,说:“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水是她自己弄得。”
林慧突然就笑了,说:“咱们家这个亲戚还真不简单。”
……
李老师家访达到的效果比枕溪预想得还要好上一些,她原本只是想通过李老师警告一下枕全和林慧,让他们别整天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想方设法地阻止自己读书。
李老师具体和枕全说了一些什么枕溪不知道,但是自那天过后,枕全对待她像是变了一个人。
给她买了几套全新的衣服,上书店给她买了全套的小升初复习资料,每晚睡前亲自给她们兄妹三煮牛奶,周末还会骑着自行车单独带着枕溪四处去转悠。
枕溪坐在单车后座,看着眼前的,宛如山脊一般宽阔坚实的后背和肩膀,恍恍惚惚地有了,这个男人是她父亲的真实感。
她一方面享受着这种被人珍重着的幸福,一方面又胆战心惊地害怕这是沙漠里的海市蜃楼。
枕全这个人,曾经的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如今却是愈发看不透了。
距离入学考试没剩多少时间,枕溪往精品店跑得愈发频繁,一方面是在那里可以安静地复习读书,一方面也是抓紧这最后的时间挣钱。
徐姨不理解,问她:“你爸不是已经答应让你读书,你还在害怕什么?”
“我的名字一天没有刻入学籍,我就一天踏实不下来。”
枕溪看着徐姨,难得地露出了小孩子的胆怯,她说“徐姨,我只有读书一条路。”
越临近考试,枕溪越发不安,她知道,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希望她去读书,但凡有机会,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地阻止她。
枕溪丝毫不敢懈怠,她精神紧张到杯弓蛇影的地步,坚决不在家里喝水,饭菜要看着别人吃下第一口才放心。绝对不和他人起冲突,无论林征怎样明里暗里的挑衅和侮辱,她都当做听不见看不见的样子。
这场考试有多重要,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把所有的阴损计量都给考虑到,却唯独算漏了林征的明目张胆。
她以为经过上次的事情后,林征是绝对不敢在外面对她动手的。所以当枕溪被一群人堵在巷子的角落时,她真的慌了。
五六个牛高马大的少年,将她包围了起来,一脸稚气地做着凶狠的表情。
枕溪越过他们看向林征,第一次带着哀求地叫他:
“哥哥!”
“呸!”林征往地上啐了一口,说:“你管谁叫哥哥呢?”
枕溪不管他,兀自地说道:“哥哥,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不然爸妈会担心的,我明天就要考试了,今晚要早点休息才行。”
“呵呵!”林征笑出声来,说:“就是知道你明天考试才赶着今晚来堵你,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够去读书吧?”
枕溪强压下心底的颤意,冲面前的几个少年说道:“这几位哥哥不会以大欺小吧。”
站在枕溪最前面的一个少年笑着说:“我们也没对你怎么着啊,只是请你今晚暂时到我们一个同学家去住一晚,明天吃完午饭就送你回去。”
“我要是不愿意呢?”枕溪问道:“你们还想绑架我不成?”
“哎哟!”面前的少年笑嘻嘻地来摸她的头,说:“什么绑架不绑架的,就是请你到同学家去玩,还是个女同学,你怕什么?”
林征站在人群外点燃了一支烟,说:“你愿意不愿意今晚都甭想回家,你听话些就少吃些苦,不然就把你衣服扒光丢马路牙子上,看爸知道了还会不会让你回家。”
枕溪闭了闭眼,林征不是在吓唬她,他是真的做得出来,而且这样的事如果发生了,枕全也是真的不会再让她进家门。
第一次,枕溪痛恨自己小女孩的身份。
“就算我不参加考试,我还是能够读书的。”枕溪冲着林征说道。
林征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碎,说:“又想拿义务教育说事?你不去参加考试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是你自己不想读书,教育局再有本事也不能逼着你去读书吧。七中管着几千个学生,你以为人家会浪费时间来操心你一个小丫头读不读书的事情?到时候你那个老师也没话说。”
原来是打得这个主意。
就林征的那个猪脑子绝对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节,难怪林慧最近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原来一早就算计着这个。
一本万利,林慧这是要把她所有能够读书的路都给堵死。
枕溪把放在胸前防备的手放了下来,说:“那就走吧。”
面前的少年狐疑地看着她,说:“突然这么听话了?不是在打着什么歪脑筋吧?”
枕溪歪头看着他,说:“我还没有你肚脐高,能动什么歪脑筋。”
十.林征的恶意
两个少年一人钳住她的一只手,拖着她往前走,比铜墙铁壁还要牢靠。
枕溪一路上都在想她要怎么办,她好像只有逃跑一条路,要是真的到了那个同学家,她就再也没有逃走的机会了。
枕溪一直在祈祷,只要路上遇到一个大人,只要随便遇到一个,她都有逃跑的机会。
可是他们带她走得路十分偏僻,没有哪个正常人夜晚会在这样的路上流连。
随着时间的流逝,枕溪心里开始慌了,她不知道那个同学家住在哪里,他们是否即将到达,每走一步,就意味着她逃脱的机会小上一分。
路过熟悉的路口时,枕溪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她只要跑过这个街口,前面就是卖烧烤的地方,那里人多,只要到了那里,他们就拿自己没办法了。
她蹭着两只鞋子走路,终于在到达路口时把一只鞋的鞋带给踩了下来。
“哥哥,我鞋带散了。”枕溪冲身旁人说道。
对方松开她让她系鞋带,幸运的是,在她蹲下的时候另外一个少年走到了后面点烟,她的旁边只有一个人。
枕溪飞快地系好了鞋带,在起身的时候用后肘狠狠撞了旁边人的肚子,如离弦之箭一般蹿了出去。
她以为她只要拼命跑就有很大的机会,烧烤摊离这里的距离实在不算远。可她错估了12岁女孩儿和16岁男孩儿的生理差距,她几乎没跑出十米,就被人从背后勒住了脖子。
林征愤怒的脸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下一秒,一个响亮的巴掌就掴在了她的脸上。枕溪只觉耳朵轰鸣鼻子一热,地上立马就有了血滴。
“小贱人!”林征怒骂着,巴掌再次高高扬起。
身旁人拦了一下,说:“没跑不就行了,你打她做什么?”
“你不知道,这小贱人心眼忒多。”林征狠狠地瞪着她,说:“你再跑一个试试。”
枕溪心一狠,尖锐的声音刚从喉咙里撕裂出:
“救命!”
她的嘴就被人捂住了。
她拼命地在人手底下挣扎,却只遭到了更加用力的禁锢。
终于,枕溪忍不住哭了出来。
身后人慌了一下,说了句:“怎么还哭鼻子了?”
林征按着她的头逼迫她往前走,嘴里威胁着:“你再耍花样我就扒光你衣服给你丢人多的地方去。”
枕溪停止了挣扎,步履蹒跚地走着。
他们走进了一条幽深的巷子里,窄小地只容两个人并肩通过,枕溪落在中间,前后的路全被人给堵死。
这里没有什么灯光,她的脑子一片空白,眼前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完全是让人推着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视野越来越模糊,前面的人却突然停了下来,随即喊了句:
“谁在那?”
有人?
枕溪的心里蹿起了一颗微弱的火苗。
透过前面点亮的火光,她看到打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脸,只隐约觉得对方个子很高肩膀很宽,站在那就极富压迫力。
枕溪死死咬着牙齿,准备着一有机会就求救。
“谁?”前面的人又问了一遍。
“咔哒”一声,前方又一簇火苗燃起,那人的面貌也在火光里露了出来。
“阳哥!”林征急促地喊了这么一句。
林征这么一吼,枕溪立马就知道了面前这人是谁。
眭阳,林征的精神偶像,很长时间里,他一直为了成为这人的狗腿子小跟班努力着。
枕溪之前对他的印象是,七中的风云人物,家里有背景,人长得帅,喜欢他的姑娘能组成好几个班。虽然因为打架斗殴没少惹事,但也顺利地毕了业,成了七中经久不衰地传说。
他和林征同年级但是不同班。
现在站在枕溪面前的这人,整张脸笼在打火机的光圈里,显得特别不真实。
“做什么?”说话的声音很低,显得威严。
林征笑着给面前人递烟,嘴上说着:“送我妹妹回家呢。”
枕溪心头一震,抓着机会咬了捂住她嘴的手,尖叫着喊了声:
“救命!”
和林征警告眼神一起投过来的,还有那人的探究。
身后人还想捂她的嘴,那人说了句:
“一小姑娘,你好意思吗?”
身后人住了手,枕溪抓着机会又说了句:“救我!”
“你哪位?”
莫名其妙的这句话,枕溪到了嘴边的话没说出来。
“我妹。”林征说道。
那人把已经开始烫手的打火机塞到林征手里,眼睛盯着枕溪,问:
“你是他妹?”
“不,我不认识他。”
“那你们这是做什么?玩呢?”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