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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重钢床咯吱咯吱升起的声音中,我在泰的目光里沉醉。
泰,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眼神,在我的心里激起多么巨大的涟漪,我愿意,只为你这样的眼神,一直守候你。
可是,得意忘形总是要遭天谴的。
那天我抱着辛辛苦苦熬出来的鸡汤去看泰,却偶然在门外听到了常笑与泰的对话,其实并不是有意偷听,只因为我听到常笑问道,泰,你喜欢莲么。
我心里一震,偷偷躲在门后听泰的回答。
长久长久的沉默,让我的心一直高高地悬着。
泰在等什么,为什么不回答,我的心都快要跳出喉咙了。
然后,我听到泰叹了一口气,喜欢,可不是那种喜欢。
我当下一阵心寒,一颗心猛地落到谷底,跌得粉碎,他们继续说了些什么,我一个字都没有听到,浑浑噩噩抱着鸡汤离开了。
坐在病房楼下的长椅上,我突然觉得深深的悲伤。
我故意不去想,一路暧昧敷衍的问题,终于到了必须面对的时刻。
我爱着泰,我喜欢他,可是这是一份永远没有结果的爱情。也许,必须要做个了解了。
回到病房的时候,鸡汤已经凉了。
泰闭着眼在那里休息,常笑可能已经走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我静静坐在他的床边,默默地看他。
他的长长的睫毛轻轻覆盖,秀气精致的脸庞。
我爱的,是这样英俊的一个男人。
泰睁开眼,看到我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说,怎么了,小丫头心情又不好了?
看我没有作声,他有点诧异,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大手习惯地抚摸着我的碎发。
我慢慢拉住他的手,宽大的手掌,把我小小的柔软的心一直妥善的保护着。
我抬起头,对着泰笑了一下。
莲,你笑的那么诡异,不要吓我哦。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的举动惊呆了。
我轻轻地凑过身去,慢慢地覆上泰的嘴唇。
闭上眼,我觉得空气都凝固了,只有我的心跳,像秒表一样准确地记录我坚持着的时间。
我爱的男人的嘴唇,这样的温热与柔软。我缓缓离开他的唇,毫无意外地对上泰震惊的眼神。
莲,你在作什么?!
我笑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说,泰,也许你不知道,我一直都爱着你,一直。
泰的眼睛里顿时涌上了一层悲伤的颜色,他说,莲,我没有办法回应,我……
我的手指轻轻触到他的唇,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听完他的拒绝,我肯定会崩溃。
此时此刻,我唯有直视他的眼睛,拼尽我全部的力气,这样我才不会被击垮。
我知道。我扯开一个巨大的笑容,所以,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个吻。
泰,从今以后,我还是把你当成好朋友。
背过身去的一刹那,我的泪水滚了出来,我终于能够笑着对泰说出我的心里话。
这是我的极限了。
我把我的初吻,献给我最爱的男人。
匆匆离开病房,我号啕大哭起来,完全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
一只手猛地拉住我,我泪眼婆娑地看去,是常笑。
他担心地问,莲,你怎么了?!
他把我带到医院的草坪边上,听我哭泣着吐露整件事情的原委,终于,我平静下来。
他问我,现在好些了么?
我点点头,心里还是撕裂地痛。
常笑看着我,说了一句令我深感疑惑的话。
他说,虽然泰拒绝了你,可是他心里承受的痛苦,绝对比其他人都重。
我没有办法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我只能傻傻地望着他。被拒绝的不是我么?
常笑望着远处的云,意外地有一种伤感的神情,他说,很多时候,我们都不能正视自己心里的感情。
原谅我,我的脑子现在智商几乎为零,常笑,你的话我实在不能理解。
常笑微微笑着,不说话,给了我一个落寞的侧脸。
这就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想起来,我20岁生日在金店的那一幕,我终于想起来我在哪里见过他。
我说,你可是有一个手指异常纤细的女友。
常笑的脸上挂着不可置信,他说,你怎么知道?
我又开始冲动了,我现在和那时的身形大不一样,他根本不会记得。
我只好瞎扯,我会看相。
常笑也不追问,他说,可惜,我和你一样,没有办法和她在一起了。
莲,你要记得,很多时候我们总是无法正视自己的感情,这让我们看不到自己的心。
夜晚,我回到泰的家。
如今,这里空空荡荡,只剩我一个人。
这样寂寞。
看着泰关着的房门,我的心又紧缩起来。
打开我的画板,这么多,居然有这么多,全都是泰的脸。微笑的,沉思的,温柔的……
细细地端详,然后作决定,今天我会画最后一张,然后再也不画了。
我闭上眼,静静回想泰的每一个神情,每一个笑容。
然后刷刷地动笔。
在泰的画像边,我写下一段话:
我喜欢你。
我想说这句话已经好久好久了。是的,我喜欢你。
你可曾听到我心里面的声音。我希望有那么一天,你会拉着我的手,慢慢地走。
周围不需要有很美的风景。
我的心被包裹在你的手里,温暖的。
我喜欢你。
爱情是极至奢侈的一件事情。
可是我的感情在我的心中汹涌澎湃,不能自已。
我好想告诉你,在许多许多的不眠之夜里,我想象着和你在一起的样子,回忆着你的每个笑容,你的声音,你挑眉的神态,你走路挥臂的样子,永远永远那么笔直。
我在你的身后,无论迈开怎样大的步子,也始终跟不上你。
可是,可是我还是不自觉的追随你,望着你的背影。
我喜欢你。
但是我却不能说出口。
我想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变成不能说的语句。
我想告诉你的每一滴爱情,都只能深深地埋藏在我的心里。
我喜欢你。
所以我不能让我的爱变成你的枷锁。
我爱看的是你自由洒脱飞翔的身影。
如果我的感情让你折翼,那么我会离开。
我喜欢你。
所以,我不能说。
把这些话写在泰的画像边,我好像完成了对他的告白。
那些夜晚的复杂感情倾泻而出,我把他们珍藏在这个画簿里,然后合上,我不想再去打开。就这样,把他藏在这里,永远不为人知。
我把脸伏在枕头里,默默地流眼泪。
终于,我也和泰一样,哭的时候,没有了一点声音。
我把这一次,当成最后的哭泣。
明天开始,我要重新出击,忘掉泰,开始我的新生活。
故人
说归说,要这么开始新生活,谈何容易。
每天去医院看泰已经成为我的功课,如果不去反而会显得蹊跷怪异。
我这样安慰自己,泰是你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都应该去探他。
可是,一打开门,就看到泰裸着上身在换病员服,对我是多么巨大的冲击。
我的鼻子一股热血上涌,估计就要流鼻血了。
我急忙对泰说,我等会进来。
泰的表情也十分尴尬,点点头。
我站在门外,靠着墙壁。
脑海里还是泰精壮的身体,天,太引人遐想,我……我鄙视我自己。
心绪纷乱的当口,我听到泰小声地叫我的名字。
我探头,泰,你换好了?
他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说,莲,今天护工送来的这个病号服是后面系扣子的,我自己没办法穿。
我倒吸一口冷气。
我想着去找护士来帮忙,又觉得反而会更加尴尬。
硬着头皮走过去,我说,好,我帮你。
泰静静地坐直身子,我在他身后,把扣子一个一个的扣起来,6个扣子,我却花了很大很大的气力,尽力地让自己的手指不要颤抖。
泰,你还记得么。
在Black Stone的那一晚,你也是这样温柔地站在我背后,帮我把小黑裙的拉链拉上。
那个时候,你的手指轻滑过我的肌肤,我的心就随着荡漾。
今天,当我的指头,滑过同样的位置,你会不会也有感觉那?
我说,扣好了。
泰回头,谢谢,莲。
一贯温情的笑容,一点没有我想看到的小小闪烁。
我在心里说,常笑,你说错了,他哪里痛苦了,根本和以前没有两样。
泰的伤势恢复得很好。
作最后一次CT的时候,常笑也带来了消息,行凶者已经被抓到,居然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
我和泰大吃一惊,这样年轻的孩子与Black Stone究竟有什么冤仇。
常笑说,又是一个反同性恋的极端人士,因为同伴被抓,更加愤恨。
泰的眼睛里有一丝伤感,他说,能不能不起诉那个孩子?
常笑摊摊手,没有可能,泰,你不要有妇人之仁。
泰不响了,他说我们的少年也曾这样迷惘与失落,还好没有一失足成千古恨。
我们都沉默。
医生的诊断书出来了,泰的脑部虽然受到重击,但没有什么大碍,下周就可以出院。
大大松了一口气。
常笑要走的时候,问我,莲,可要送你一程。
我刚想说好,泰却对常笑说,我有事跟莲商量,你先走吧。
我想拒绝,却看到常笑眨眨眼,挂着调皮的笑容走掉了。
我眼巴巴地看着第三人跑掉,心情开始忐忑起来。
常笑,你知不知道,我站在这里,对着泰挤出笑容,是多么多么困难的事情。
我站在泰的床边,低着头不看他,有什么事情找我商量?
泰也把头别向别处,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听到他清楚地在说,莲,关于昨天……
我求求你,老天,我已经下了决心开始新的生活,不要再让我被打击一次,我的脆弱的心脏已经再也不能承受第二次了。
泰,昨天那个,我不是说了么……
你听我说完!泰突然低吼了一声。
我吓了一跳,心里更加惶恐不安,求你,别再说了,别再说了。
他看着我,我的全身都更加不自在,他动了动嘴唇,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我被这个电话拯救了,从这样令人窒息的气氛中解脱了出来。
我如获大赦般地接起来,是我班上作策划的女生。
她说,莲,你快点过来漫画教室,新来了一个老师,居然是你的故人!
我觉得很吃惊。放下电话,我说,泰,我有事得先走一步。
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便匆匆的逃开了。
为什么,我觉得泰的目光,直到我出了门还是在追随着我。
到了漫画教室,好几个学生兴奋地跑出来,莲,我们这里新来一个帅哥哦~很帅很帅呢。
我努力平复自己仍然混乱的心绪,扯开一个笑容,在哪里?
他们带我到办公室去看,伸头进去,空无一人。
几个小孩子失望道,刚刚还在的说。
我好笑地拍拍他们的头,你们呢,人小鬼大,一个个都是色色心肠。
然后我听到有人在背后欣喜地叫,莲。
我狐疑地回头,几乎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祁连师兄?!
眼前高大的男人,一如我的记忆中留着微微上竖的冲天发型,眉眼之间仍然带着那样豁达的神情,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好似一道和煦的阳光。
他笑,莲,怎么不给我一个拥抱?!
我尖叫着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在我的大学生活里,一直鼓励我坚持要成为插画家的祁连师兄,居然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我开心的几乎晕倒。
我大叫,师兄,师兄,你不是去韩国了么,几时回来的?
昨天。他看看被我抓皱的白衬衫,莲,你看到我这么兴奋实在令我万分感动那。
我啊的低呼一声,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挠挠头大笑起来。
我问,师兄,怎么会在这里,也来作老师的?
咳咳~~祁先生是我们特地从韩国请过来的客座讲师。
靠,我居然这时才发现师兄的身边站着的主任,还兼带想起来我的学生们在一边乐陶陶地看好戏,大窘。
看来,会是很愉快的合作啊。主任笑着踱开。
我捅捅祁连,师兄,没想到你在韩国混的那么厉害拉!
他二话不说揉烂我的头发,那是,我可是天才的漫画家,祁连。
哈哈,我看是不要脸吧!!
遇到故人,总是这样的快乐与喜悦。
我问祁连,师兄,你怎么知道我也在这里。
他指指贴在教室后面的照片,我一看这个cosplay的剧照,就发现你了。
我看过去,那是我们在Black Stone扮演NANA时候的照片,我穿着黑色吊带镂空短裙,神色冷然地望向左方。
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照片的小小角落是泰倚门而立的身影。
我的心情,瞬间黯淡了下去。
我的样子和大学里差了好多呢,师兄能认出我来真是厉害。
听到祁连坚定的语气,那是当然,不管莲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是认得出来的。
我诧异地望着他。
奇怪,老天真的是这么的眷顾我,当我说我想要开始新生活的时候,新的光就这样照进来了。
只是,我心里的窗户,似乎还是拉着厚厚的幕帘,幕帘后面,是泰温柔却令我心痛的笑容。
泰出院的那天,我没有去接他,我知道,常笑会办妥一切。
我也很怕面对泰,继续那一天未竟的话题。
他到底要说什么,既然已经拒绝了我,又有什么好谈的呢。
那样子令人不安的气氛,几乎夺去我的呼吸。
我不能去想,哪怕看到泰的脸,我可能都会控制不住对他的感情。
可是,我现在待在这里,心里面为什么一直挂记着某一张脸,某一个人呢。
叹一口气,收拾东西走人,晚上还要去Black Stone,大家为泰开的康复party。
总是避免不了见面的,更何况我还是他的房客。
今天那个屋子里又会有泰的气息,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地攥紧胸口,那里隐隐作痛。
莲,鼓起勇气,你对自己说过的,开始新的生活,打起精神来!
脑袋却仍然不争气地耷拉下来。
拖着步子走到轻轨站,却发现月台上的人数是平时的两倍。
虽然正值下班高峰,但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好奇怪。
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走到当中一点,却看到祁连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一件白体恤,两只手插在裤兜兜里,高大俊朗引得回头率百分百。
他坦然地接受周围的注目礼,似笑非笑的得意表情和大学里一模一样。
我的心情突然有点好起来,悄悄过去,在他背后打了个响亮的口哨,这位帅哥,能不能留个手机号码呀。
他看到是我,噗哧笑出来,算你狠,要多少有多少。
我哈哈哈哈猖狂地笑。对了,师兄,你不是很早就走了吗?
是啊,可是好像轻轨脱班了,我都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了。
我看了一下四周,没错,人越来越多,站台上黑压压一片。完了,不知挤的上挤不上。
才嘀咕着,就看到远处的轨道有灯光逼近,人群哗地从后面压上来,我站在最前面,一下子一个踉跄往前跌去。
小心!祁连眼疾手快抓住我的手腕,一把拉我到他身边。
列车靠站,门打开的一瞬间,方才还是在最前沿的我们,一下子被推搡到人群的末尾。
哇,祁连发出一声感叹,两三年没回来,上海的轨道交通已经和韩国日本不相上下了,特别是拥挤程度。
莲,跟紧了,别被挤下去。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我往里挤。
喂,师兄,喂。我叫他,却被列车关门的信号声盖过。
列车员在后面使劲地推,自动门擦着我的屁股关上。
呼,一头汗,头发乱乱地落在额前,抬起手想理一下,却发现祁连仍拽着我的手腕不放。
我心里有种不自在的怪怪感觉,师兄,那个,我的头发落下来了。
哦,祁连看了一眼,却没有放开的意思,反而抬起他的另一只手,伸过来要帮我拢头发。
我大吃一惊,头下意识地往后一闪,脑袋砰的撞到自动门上。
祁连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那紧紧握着我的手腕的大手也不知不觉地松开。
气氛变得异常的古怪,我们在充斥着汗味和闷塞空气的拥挤车厢里,沉默着,彼此无语。
但随着下一站蜂拥而至的乘客,僵局被打破。
我和祁连被毫不留情地往前推进。
终于,祁连说,沙丁鱼的感受我想我能了解了。
我苦涩的回望他一眼,师兄,令我感到万分不解的是,在我上车时候车厢已经爆满,为什么在这一站一个人都没有下去的情况下,我们还能被挤到车厢的这一边?
我们俩很有默契的环顾四周,大笑。
人类的潜力果然是无限的。
不过,情况不容乐观。
后面几站的人流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