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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知是否故意,青耘却吩咐说:〃芝娘,你跟我一起坐车内吧!要不车夫操纵 绳会碍手碍脚的,咱们来的时候,你忘了自己差点从前座上摔下去吗?〃
〃是。〃迟疑片刻,她别无选择地上了车。
马车出发后,车内只有他和她。咬着下唇,芝娘低头望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地交握住。好久没和他在如此亲密的空间独处了,她既怀念又有些不知所措。异于她的紧张,青耘倒是心情愉快地笑着说:
〃如何?你觉得宋家千金怎样?可以成为未来邵府的好夫人吗?〃
好伤人的问题、芝娘怀疑他是否故意要惩罚自己而问。
〃……〃爷儿喜欢的话……对奴才们来说,夫人就是夫人……哪有资格说什么呢?〃
〃噢?但我是在问'你',芝娘。〃
这下子她肯定他是明知故犯了。他知道她痛苦,还往伤口上撒盐。
〃您想要'我'怎么回答呢?说我讨厌,您就高兴了吗?即使我根本不知道宋宝儿到底是怎么样的姑娘,只晓得她家有数不尽的财富,足以成为邵府未来强而有力的支柱。还是要我说喜欢,您就满意了吗?看我被自己种下的因,逼得不得不吞下明明是苦涩的果,强颜欢笑给您看。〃无法不尖酸,芝娘苦笑着说。
不必以那样的眼光压迫,芝娘也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说刻薄的话,他这样凝视着她,只会令她更无地自容。
马车内陷入片刻岑寂过后,青耘眯起了黑眸说:〃很苦吗?芝娘。那为什么不说呢?令你痛苦的是什么?你要我怎么做?不说出来的话,谁也猜不到你想要什么,把你关闭在痛苦当中的又是什么?〃
芝娘摇着头。〃少爷,您别逼我了。〃
〃是吗?对你来说,这是我在逼你……〃青耘喃喃地说着,闭上嘴,转而望向窗外沉思,将所有难堪的静默都留给她去品尝。
芝娘红着眼眶,也动气地掉头望着窗外--要不,他认为这是什么呢?她吞下激动的话语,总不能指着他的鼻说:当你主动提出想跟宋家千金相亲时,不等于是在告诉我,你已经走出我们的情感,早对我没感觉了,那又何必再要我闹什么笑话呢!
是啊,她是痛苦,痛苦他看上了别的女子,痛苦他的移情别恋,痛苦造成这一切的祸首竟是地自己。她不要他把目光移开,她不要他结婚,她要他永远只是她的邵青耘!
若不顾后果地说出这些话,之后呢?到那时,自己丑陋的、愚蠢的留恋也会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吧?!
所以说,请他高抬贵手,不要逼她说出这一切,她不想让浅薄的自己彻底地在他面前幻灭。
突如其来,马车大幅地晃动弹跳,芝娘一个不稳,往旁边跌去。青耘立刻抓住她,将她整个人抱在怀中。
〃啊……〃
〃唔……〃
芝娘仰起小脸,他的脸在距离自己不到半寸处,清楚地可以看到他蹙起的眉、浓密的睫,倒映在黑瞳瞳心里的自己。
马车再次恢复了平稳,可是他们俩谁也没有移开身子。
明明刚刚才气得不想和对方说话,可是一旦黏在一起,身子却又像是眷恋着令人怀念的半身,舍不得分离。
芝娘在这偷来的一刻中,是幸福的。
青耘在这偷来的一刻中,是痛苦的。
最后他主动地放开环住她的双臂,并且还移开了身说:〃抱歉!你不要紧吧?八成是车轮卡到石头了。〃
芝娘立刻感到浑身阵阵冰冷,曾被遗忘的温暖经过提醒后,已经占据了她的脑海不放,她想要扯下脸,哪怕是抛却矜持,也想留住这分他给予的温暖。
〃……成亲……不要……〃模糊不清地低语着。
他脸上浮现困惑。〃什么?〃
芝娘再三咬唇,咬得红唇伤痕累累。〃……我……不要……你和别的女人成亲……这就是你刚刚所问的答案。〃
青耘默默地伸出手,揩去她脸颊上的珠泪,直到这一刻芝娘才晓得自己居然哭了。而这个发现就像是一把刀,切断了她的理智,她扑到青耘的怀中,放声哭喊着--
〃不要!我不要!我绝对、绝对不要!〃
哭得声嘶力竭,仿佛从出生后就没有哭得比这次还要伤心的她,就这样哭湿了他的衣襟,哭得累倒在他怀中,沉睡过去。
青耘在马车到达府邸时,没有立刻下车,他怀抱着令人心疼的傻情人,亲亲她紧闭的红肿眼睑,对着睡着的她说:〃傻丫头,你以为我会那么容易就放过你,去找别的女人当我的娘子吗?真是对我太没信心了,我可是打一开始就认定了你,没想过要放手呢。〃
现在有了她老实的招认,确认过彼此心意后,他就可以放手一搏了!
第九章
邵府与宋门联姻这件事最后是以相当意外的结局收场,原来宋宝儿早巳有了意中人,而且还是芝娘也非常熟悉的人物--相茗樵相公子,两人之间因为一场误会,让宋宝儿气得想相亲找个男人嫁了,可是误会一解开,就再没有阻碍地……欢欢喜喜准备成亲去。
和自己与青耘截然不同。
〃林总管,老夫人请您过去一下。〃
〃好。〃
老夫人?找自己会有什么事呢?芝娘放下了手边正盘算的存粮,整整衣裳,往邵老夫人(也就是青耘的亲娘)的专用佛堂走去。
当邵老爷在外忙于开疆拓土时,被冷落的夫人渐渐发现了佛学之乐,近几年来几乎是早晚礼佛,禅修而不问家事,更不会同那些侧室们做什么勾心斗角或争宠的无聊事。
以前自己老待在云咏别苑时,并不常和老夫人有什么往来,反而是在当见习总管的这一年中,经常陪老夫人去庙中求神拜佛的,也逐渐培养起亲近的情感,现在老夫人待她就像自家人一样,不时都会替她绣个荷包或做双小鞋送她。
〃老夫人,我是芝娘,要进去喽!〃〃咿呀〃地推开门,她诧异地看到屋子里头另有人在。
那是名陌生的男子。高大壮硕,与青耘的温文儒雅不同,这名男子就像是在水里来、火里去,惯于雨露习于风霜般淬练出来的,凶猛如鹰的面孔,却又以彬彬有礼的态度把这凶猛包裹得密不透风,以免惊吓他人。
〃芝娘,别净站在门边,过来。〃老夫人朝她招招手。
向该男子微一点头示意,自己走向了老夫人。
〃夫人有何事要吩咐芝娘吗?〃
邵老夫人神秘地笑笑,牵起芝娘的手,拍了拍说:〃别那么紧张,没有特别要吩咐你去做的事,只是想偶尔也让你陪我喝杯茶。你瞧,这些日子青耘那孩子三天两头地跑去相亲,连带害你也要跟着跑进跑出,把你忙坏了吧?坐下来,慢慢喝杯茶吧。〃
〃谢谢夫人的关心,那芝娘就喝一杯吧。〃
〃好、好。顺便也帮这位秦公子倒一杯,秦公子,你也不要傻愣愣地站着,坐啊。〃
〃谢夫人赐坐,那秦某就不客气了。〃
气氛有些奇怪。
茶放在面前,热腾腾的蒸气不断由茶杯里飘出,可是在场的三人谁也没有动手去拿起茶杯。中间坐着的是笑容满面的邵老夫人,一双眼喜滋滋地来回望着芝娘和那位姓秦的男子,男子被邵老夫人看得有些不自在,索性把眼睛定看着墙上的画作,而芝娘则是一脸困惑不解--
这是怎么回事?芝娘还是不明白,夫人硬要自己陪坐在这儿喝茶的用意。
〃我说芝娘……〃终于,邵老夫人也熬不住了,微笑地说:〃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和少爷一样,二十有二了。〃
〃啊,对了,你和青儿是同年生的。〃夫人拍着手说,〃你瞧我都老糊涂了,要不是青儿跟我提醒,我居然也没注意。真抱歉,照理说姑娘家到了你这岁数,早已经有了婆家,孩子都生几个了。〃
一抹不妙的预感浮上心头,芝娘扯扯唇角说:〃芝娘这辈子只想为邵家尽忠,我把邵家当成自己家,一点也不想再为自己找别的家--〃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邵老夫人不赞同地瞪瞪她说,〃那怎么行呢?不管你对我们邵府而言是多么重要的总管,但若是因此牺牲了你的幸福,岂不让我们成了自私至极的恶主?我了解你想接替你爹爹的工作,这也是一种继承遗志的表现,但那不一定非得当'总管'啊!你觉得做'总管的夫人',夫妻一起同心工作,如何?〃
〃咦?〃
芝娘脑中一片空白,愕然地看着邵老夫人,差点弄翻了桌上的茶水。
〃当青儿跟我提出这个主意时,我觉得真是再好也不过了。〃
青耘?青耘跟老夫人说了什么?
〃这位秦爷是杨家的总管。你该知道,杨家和我有血缘关系,说来是我娘家的旁系,由于是武将世家,那一家的男人们经常战死沙场,导致人丁单薄,现在除了一名年幼的孩子与长女之外,已没有香火了。〃
她不想再听下去了,明知接下来将听见的事会是……要她如何能听下去?!
〃幸而,皇上有感于杨门英烈对国家的贡献,册封公主头衔给杨家的千金,当她是自己的女儿一样疼爱有加,有皇上做靠山,谅谁也不敢欺侮杨家才对,我也放下颗心。〃
那老夫人朝姓秦的男子微笑说:〃不好意思,我人老爱唠叨,扯远了话题。〃
〃邵老夫人不必在意秦某。〃
笑了笑,老夫人点点头说:〃真是好教养。芝娘,我把你当女儿看待,因此现在青耘决定和杨家千金成亲,同时我也想要为你张罗婚事,来个双喜临门。〃
〃……少爷……要成亲了?〃
这次,再也不是什么相亲,而是真真正正要成亲了吗?
不知怎地,内心反而是平静的,或许是上次的虚惊已经夺走了她所有的泪水,地木然地听着老夫人叙述着青耘和杨家千金定下婚期等琐事,脑海中则徘徊着那天青耘在她崩溃大哭后,醒来时对她所说的话……
〃从现在开始,芝娘,我希望你不要再过度信任我了。〃
〃少爷?〃
〃嘘,什么话都不要问,只要听就好。〃
青耘坐在她面前,一扫轻佻态度,严肃而认真地说:〃未来我一定会伤害到你,狠狠地伤害你。所以打从现在起,不要相信我所说的言语,也不要再对我掏心控肺,甚至恨我、讨厌我都没有关系,总而言之为了你自己好,往后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相信我。〃
〃芝娘恐怕……办不到。〃
〃办不到也得办到。〃青耘忽地换上冰冷的神情说,〃这一回由不得你说不了。〃
〃少爷!〃
她还想再多说点什么挽回他,但他却不容反驳地拂袖而去。
接下来的日子,青耘再度恢复了对她视若无睹的态度。宛如非要让芝娘讨厌他似的,他对待她是那般的不客气,言语、行为都一样,假使过去是不闻不问,现在是变本加厉地视她为尘土、再一次地让芝娘知道,自己在他眼中不过是个奴才罢了。
果然应验了她心头最大的恐惧,青耘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她了。
原本心底尚存有一线希望,原本以为他替自己拭泪,让她尽情地依靠在他胸膛哭泣,能改变点什么--
是她不好。不该自以为是,以为她说出了求他不要成亲的话,就能影响他什么。青耘不是好心地先警告过她了,他会伤害她的……事先要她先做好心理准备,就是为了迎接这一天的到来吧?
〃秦公子人品不错,和你也算般配。其实这事儿是青耘主动跟我提的,说他想为你找一个夫君,撮合你和杨家总管秦公子,但因为他是个男人,总不好介入这种事,所以让我来说。〃
邵老夫人拉起了芝娘的手说:〃起初我有点犹豫,但今日一见秦公子,我就知道青耘真是疼你,体贴你,替你找了这么个好靠山,往后的日子你就不必再这么辛苦地过了,我想秦公子必会好好地待你。〃
闻言,芝娘更是不禁想放声狂笑,好个狠心郎君,青耘就这么担忧她留在他身边会给他的妻子带来困扰,所以要趁他成亲之际把她推给别的男人,就像舍弃-双不要的旧鞋?
她林芝娘可没有悲哀到这种……
不,也许我就是这般可悲……
〃夫人,帮我谢谢少爷的好意,要是少爷不想芝娘留在邵府,芝娘这就整理行囊离开这儿。不过这门婚事,恕芝娘无法答应。〃
遍体鳞伤也要留着一口志气,转过头,她看着始终沉默在旁的男人说:〃秦公子,是芝娘配不上您,请不要见怪我的无礼,像您这样条件好的人,值得比我更好的姑娘家相伴一生。〃
〃芝娘,你又何必……〃邵老夫人一脸不忍地说。
她福了福身说:〃夫人、秦公子,恕芝娘告退。〃
〃请留步,林总管。〃沉默的男子也追着起身说,〃如果可以的话,能借用您一点时间吗?〃
〃我想我要说的,都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秦公子。〃
〃是的,我已经非常了解林总管的看法,不过……单凭您的片面之词,实在有些不公平。不妨也听听我的说法吧?〃姓秦的男人回过头向邵老夫人说:〃能借借您的管家吗?〃
〃啊,说的也是,这事儿本该由你们去谈的,毕竟是你们的终身大事。〃老夫人点点头说,〃去吧!不过可别欺负我家的总管喔,秦公子。〃
〃晚辈向天借胆也不敢的。〃咧嘴--笑,男人的面容多了分人味,他规矩地伸出一手说:〃请吧,林总管。〃
芝娘迫于情势,也只好跟着他走到外头的花园。
〃请容我开门见山地说吧,林姑娘,就算要秦某向您下跪,我也请您务必答应这桩婚事。〃他说。
芝娘仰起脸看着他。〃我相信您的诚意,但我还是不能答应。〃
〃恕我冒昧,您有心上人,所以不能嫁给我?〃
〃您的确是冒昧了,这么问姑娘家,实在很失礼。〃让他碰了个软钉子,何必交浅言深,快快打发了他就是。芝娘现在想着的是往后要去哪里,才能疗伤止痛。
〃抱歉,我是个粗莽汉子,其实做这劳什子总管的,一点也不适合我的个性。我本是杨门麾下的一名武将,却偏偏……总之,我很不擅长于言词,所以一定会得罪人,所以我千脆就直说。〃
芝娘叹了口气。〃您身边想必有许多愿意嫁您的姑娘,又何苦找上我?〃
〃正因为你不想,对我而言再好不过。〃
这句反常的话,让芝娘瞠目结舌。
〃呃,该怎么说呢?总之,这桩婚事起初我也是不愿意的,无奈我家小姐无论如何都要我和她在同一天拜堂……本来这么荒唐的事我连考虑都不考虑,不过她答应我,只要她成了婚,我就可以回战场去。〃
搔搔脑袋,他讷讷地说:〃我这么说您不会又生气吧?老实说我觉得女子在战场上根本是碍手碍脚的东西。〃
虽是没有掩饰而粗莽的言词,但芝娘并不觉得他是个非常讨人厌的家伙。她摇了摇头说:〃我不会生气。〃
〃啊,那就好。〃抚了抚心口,他喘口大气说,〃幸亏不是天下女子都和我家小姐一样难缠。〃
〃然后呢?结了婚你可以回战场,但我看不出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点头说:〃我刚刚听您的口气,似乎不打算在我家小姐与你家主人成亲后继续待在邵府,那么和我成亲,我回战场上去,你虽然名义上多了个丈夫,但却是有名无实的,我不会留在家中,万一我战死你还可以获得优厚的抚恤。〃
〃芝娘并不害怕离开邵府后,会无法度日。〃
〃但总是不方便吧!没成亲的姑娘家,走到哪里都……〃他再度歉笑着,〃关于您的身世背景,方才我听老夫人说了,所以……〃
重重地吐口气,芝娘撇开头说:〃这也是我自己的困扰,不劳您操心。秦公子,不管你怎么说,我的心意都是坚定的。〃
光是想到自己是被青耘当成碍事的包袱踢给他这一点,无论如何芝娘就是无法接受。即使她同情眼前这个男人的困境,但她现在光是应付自己的悲伤就够累了,无法再承担别人的苦。
〃无论我怎么说,您都不能答应我?〃男人不死心地追问。
正当芝娘打算完完全全地断绝他的希望时,一句〃你们在谈什么〃中断了她的话,青耘由回廊走下通往花园的小径,冷冷地看着他们说道。
〃是有关婚事……我正在说服林总管……〃
〃喔,这事儿啊?〃青耘微微一笑,〃芝娘,你就别刁难他了,他可是个好人,我可以打包票,你嫁给他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
芝娘脸色惨白,她盈满泪光的双眸,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青耘却满不在乎地勾住了杨家总管的脖子,亲热地拍着男人的肩膀说:〃喂,以后我们重要的林总管就委屈由你多多关照了,千万不可以让她伤心难过喔!〃
〃咦?可是林总管还没答应……〃
〃好。我嫁给你。〃死命地瞪着青耘的脸,芝娘听见自己这么说,那声音好远、好空洞。
〃真、真的吗?〃
青耘哈哈大笑着,再用力一击男人的胳臂说:〃恭喜你了,秦五郎,我们就要在同一天成亲了。〃
〃是,我真像在做梦呢!没想到邵爷一来,就能让林总管点头。〃他冲动地握住芝娘的双手,大声地说:〃我谢谢你,林总管,我绝对不会做让你不高兴的事,未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