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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正在迷情中-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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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告,一次三百,一次五百,挣了八百块钱。我想这些钱给我儿子买瓶奶粉买块尿布也够了,犯不着再找个火坑自己往里跳。
  海岩:你什么时候又回北京了?
  吕月月:我在老家一共呆了一年。本来我妈已经帮我联系了一个中学让我去代课,后来通知我不行了。据说学校是愿意的,可教育局有说法,认为一个未婚而孕显然生活作风上不够检点的人怎能为人师表。我们那地方太小了,张家长李家短哪里有喜哪里有丧恨不得全城都知道。人们见了我免不了侧目而视然后窃窃私语,我上街买菜也得躲躲闪闪掩面而行。我想来想去觉得要想隐名埋姓重新做人就只有回到茫茫人海的北京去。
  我妈不愿意我走,她说月月我太了解你了,你是个把握不住自己的人,经不住诱惑。北京那个地方,机会虽然多,但陷阱也多,你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可我决心要走。我对妈说现在不同了,因为我已有了儿子,我要带他一起走,我今后所作所为,都会想到 我的儿子。
  实际上我妈一生的期盼就是我能过得更好,她也不愿意我永远窝在这边远的地方,于是她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揣在我的怀里,又给我做了炸酱面打卤面为我送行。
  上火车时她抱住我痛哭,她说她预感到我这一去就再不会回来了,她将见不到我见不到孩子一个人留在这边远的小城里孤独地老去。她这种生离死别的感觉使我一直心酸到现在,从那时起我就发誓一定要拼命挣钱,好把我妈接出来共享天伦,好让我儿子受最好的教育出人头地。
  就我样我带了我的愿望和誓言,带了我的还在邂褓里的儿子,又回到北京来了。
  北京没有我一个亲朋,但 有我的思念,我的梦想。
  开始一个月真不容易,我在朝阳区麦子店那边找了一间农民房,有七平方米,很破,每月租金五十元。那时候夏天还没有过去,酷暑难当。房东家旁边有个水塘,一到晚上水气蒸腾,蚊虫成片。我那小屋白天在暴日下无遮无挡,晚上闷热异常,还得挂上蚊帐。我带着孩子,一天到晚怕他热出病来,就是那样的生活我也熬过来了。我在一个酒楼里找到了一份额位的工作,后来那酒楼里的一位小姐又介绍我去了皇族夜总会,因为子夜总会比干酒楼挣钱多。
  海岩:后来你就搬到丰台这边来了?
  吕月月:对,这儿条件好,也没人知道。
  海岩:你儿子呢?
  吕月月:我把他托给这儿附近的一个老太太了,我每天上午到老太太家去,和儿子在一起玩玩儿。
  海岩:我原来还以为你每天上午都忙着出去在别处另打一份工呢。前次有好几天都见不着你。
  吕月月:前些天孩子闹病。扬岂:和你过去的同事,像伍队长、薛宇什么的,还有来往吗?
  吕月月:没来往。前一阵在街上碰见了刘保华,他见到我挺惊讶,问我在哪儿发财呢,我说在皇族夜总会当服务员,他直犯愣,觉得我居然干这活儿真有点不可思议。
  海岩:
  吕月月,我也觉得你在夜总会那种地方陆人家喝酒,总不是个事情。
  吕月月:现在不让陪酒了,公安局总来查。客人少了,小费也少了,再下去恐怕我连“面的”也打不起了。钱对我来讲比别人更重要。
  海岩,你知道我在原来那家酒楼当领位时,领到第一份工资以后去了哪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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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岩:去哪儿了?
  吕月月:我去亚洲大酒店了。我在酒店一楼的那间“香港酒廊”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也是坐在靠窗子那儿,坐在我和潘小伟第一次相对而坐的地方,也是要了一杯咖啡。
  海岩:你是想追寻什么,还是仅仅出于怀念?
  吕月月:怀念对于我来说,只能是一种忏悔,欲哭无泪,只能。
  海岩:对谁忏悔,潘小伟吗?
  吕月月:潘小伟,伍队长,薛宇,我的组织,我妈,我对不起一切人,因为我的幼稚,还有盲动。
  坐在这个酒廊的窗前,看着面前一杯浓浓的咖啡。这咖啡和茶几上的所有东西就像一幅静物画一样,使人清醒。这时候我才隐约看清自己灵魂和性格上的怯懦和浅薄,那么容易被诱惑,又那么容易失望。也许我从十六岁时被卷进那个丑闻开始,就造就了保护自己的本能,果断地,冷酷地,不假思索不假犹豫地保护自己,而不考虑是否伤害了别人。
  于是潘小伟和我就成了一对冤家对头,他同样耽于幻想易于失望,是一个喜怒哀乐着于心形于色的人。当幻想滋润他时,他就青春勃勃充满动力;当幻想破灭时,就心灵枯萎、灰心绝望。
  我们的悲剧就在于都把对方当作自己的幻想。我们不幸地忽视了这样一个认识:人如同树木~样也要枝枝 权权地成长, 而我们都把对方当作固定的雕像了,因此既不能容纳对方的缺点,又使自己变得神经过敏,总是全身心地期待从对方那里得到自己的生命。 于是,当对 方给我们一点点爱意或者无情,温暖或者冰冷时,都能逼使我们求生或者求死,陷入疯狂!
  于是,就有了这个孩子式的游戏和它的荒唐的结局。
  海岩:月月,现在你能够这样检讨反思,就等于有了重新开始的基础,这就是人的成熟的过程。关于整个故事的结局,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吕月月:没有了。说不定我又办了一件傻事,没准你会失信发表这个故事,甚至把它直接卖给公安局, 让他们知道当年 我和潘小伟私奔的真相,让他们把我当叛徒抓起来。别看我辞职已经两年了,不知为什么我总预感到这事没完!
  海岩:现在再去告发你,对国家和社会好像也没什么实际意义了。我只希望你能振作,你的失败的经历能使你比同龄人获得更多的人生养分。一个人经历了挫折和痛苦,常常就产生了同等的觉悟,说不定你今后会因此成为一个很有质量的人。
  吕月月:我现在从不幻想今后会是怎样,我今后最大的任务,最大的乐趣,就是带大我的儿子。按我母亲的意愿,儿子姓了吕。但我以后一定要告诉他,他的父亲是谁。他是潘小伟曾经希望得到的儿子。我决心用我的一生全力以赴地去爱,去换取他对他父母这段爱情的谅解。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我的儿子,千万别沾上我们吕家这一代一代断绝不了的厄运。我记得我说过我老是做一个相同的噩梦:我在一个车子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是潘小伟给我的,他把孩子给了我就不辞而别,任凭一个恶面凶手置我于死地……我现在总想那孩子不会就是我的儿子吧?
  海岩:对做梦科学家是早有解释的,你别那么迷信。
  吕月月:但愿如人所说,梦都是反的。
  我对
  吕月月的采访,历时两月,凡二十六次,小提琴一案的来龙去脉,大体了然。
  采访多半在
  吕月月租住的那间寒窑斗室中进行,偶尔也找个僻静的茶楼酒肆,边喝边谈。
  我对
  吕月月的叙述做了详细的记录,在誊写这些记录时,顺手对文字做了适当的修饰和整理。我把整理过的厚厚的采访手记用一只粗牛皮纸的档案袋装好,如约锁进抽屉。
  整个春天我忙忙碌碌,没有再和
  吕月月联系,甚至连这个曾使我感叹一时的故事,也渐渐遗忘了。五一节前夕的一个周末,我去科学院采访一位学部委员,回家时母亲递给我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个“吕”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母亲问我这位来电话的吕小姐是谁,认识多久了,干什么工作的。因我大龄未婚,女友不少,所以母亲带着既关心又习以为常的神态不紧不慢地盘问。我只好当着母亲的面给目月月打电话,很正常地同她寒暄,而且特别问到她的孩子身体可好,作为对母亲的解释。
  吕月月在电话里约我见面。我问她是否有事,她说有事。我问急吗,她说急。
  我问是好事坏事,她说最好见面再谈。
  于是约了第二天见。
  第二天是星期天,上午十点,我们约在王府井的麦当劳快餐店见面。因为不到吃饭的时间,快餐店里人不算多,我们在二楼找了个角落对面而坐,一人喝着一杯冰镇的奶昔。
  吕月月请客。
  我问她:“你还在皇族夜总会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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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还在,不过最近我想辞了。”
  我问:“为什么,想换个工作吗?”
  她出语踌躇:“我就是想跟你商量这事的,我有可能,怎么说呢,有可能要去香港了。”
  对于别人,去香港也许不算是件非常事,但对手
  吕月月来说,确实有点令人吃惊而且耐人寻味。我问:
  “你最近是不是认识了一位香港人?”
  “怎么说呢,前两天从香港来了个人,不知怎么找到皇族夜总会,说要约我出去谈谈,我开始还以为是个站花惹草的色鬼呢。没想他拿出一张照片来,我一看,原来竟是潘小伟的照片,我吓坏了,简直不知所措。那个人自称是个律师,是受潘小伟母亲的委托来找我的,并且他很清楚地知道我有一个儿子。”
  说到此处,我似乎明白了
  吕月月突然约我见面的事由,这真使我意想不到并且感到兴奋,因为这个不速而来的香港客人,无疑是这个小提琴的故事的一个意外的进展和精彩的续集,我带着极大的兴趣问道:
  “那人想带你去香港吗?”
  “是的,他说他会很快替我和我的儿子办好单程去香港的一切手续。”
  “那么你打算去吗?”
  吕月月迟疑地看我,试探着说:“我是想……想让你帮我出出主意。”
  “你告诉你母亲了吗?”
  “没有,她肯定反对。”
  “那个香港律师怎么说的,是潘小伟的母亲要你去?”
  “是的,潘家想要我的儿子,潘氏兄弟全死了,可以说,我儿子是唯一可以继承潘家姓氏的血缘后代。”
  “那他们对你呢,他们对你怎么看。”
  “他们让我和我儿子一同去香港定居,他们承认我是这孩子的母亲”
  吕月月的脸上不知不觉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这个发自香港的突如其来的召唤,显然已使她非常心动。我想我无论如何应该泼一瓢冷水了。
  “月月,如果你当初跟着潘小伟去了香港或其它什么陌生的地方,我还觉得你多少有个亲人有个保障,可现在你要一个人去,人生地疏,举目无亲,你就不怕上当受骗吗?”
  “现在我的儿子就是我的保障。”
  吕月月蛮有把握地说。“潘小伟的母亲就是他的亲奶奶,我想那老太太肯定会容纳我们母子的,不然她干吗这么千方百计地找我?”
  我冷笑着:“她也许还不知道,你对她两个儿子的死,负有责任。”
  “她不会知道。我问那个律师来着,他说老夫人只知道她的小儿子在北京曾经认识一个姑娘,曾经想把那姑娘带回家去‘拉埋天窗’,后来他死了,给那姑娘留下身孕。”
  “也许我不该劝你月月,虽然你现在在北京的这份工作,确实也不是长久之计,可这事太突然了,而且我总觉得你去投奔潘家实在木可思议……”
  吕月月低下头去:“
  海岩,你知道我多希望我儿子和我妈妈都能过上好日子,可我这样一个人在北京, 得挣扎多少年才能有自 己的房子,有正式的户口,有一个稳定的工作啊?我不想嫁人了,不想嫁个大款把我养着,可光凭我自己,哪一天才是我的出头之 日?“
  我无言以对,确实,每个人都面临着自己的问题,都有不同的处境和对未来的期望。我只好点点头,说:
  “我理解,如果你已经决定了,我祝你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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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了一笑,笑得很苦:“谢谢你,
  海岩,这事除了你,我没有任何人可以商量。“
  我报之以谢意:“难得你这么信任我。”
  她说:“真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信任你,毫无保留地把一切都讲给你了,所以我觉得现在我有资格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吧。”
  “你能发誓在我和我儿子的在生之日,绝不对任何人公开我给你讲的那段故事吗?”
  “当然,我们不是早有约定吗?”
  “你能再发个誓吗?你知道如果潘家的人知道了这些事,我就完了,我就活不下去了。可以说,你捏着我的命呢。”
  我这才彻底搞清了她今天约我出来的真正目的,我连忙表态:
  “我发誓,只要你还在,你儿子还在,我绝不发表这个故事。”
  “以你的人格发誓。”
  吕月月紧盯不放,我隐隐有些反感了,但我依然承诺:“我以人格发誓。”
  吕月月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说谢谢你了,
  海岩。
  那天在“麦当劳”分手后,我心里非常不是滋味,说不清是该为她感到庆幸还是不幸,或者,仅仅是一种担忧。她难道不知道潘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家吗!
  也许真是钱能通神,潘家的银弹似乎与他们的子弹同等有效。在我们这次见面之后不到一个月,大约是五月底的一天,我又接到了
  吕月月的电话,她告诉我她们母子去香港的一切手续均已办妥,甚至也已定好了启程的机票。她问我到时候能不能去机场送送她,我答应了。
  在机场我见到了她的儿子,一岁多还抱在母亲怀里的吕念伟,很可爱很腼腆的脸蛋,像个女孩,很乖。可以肯定他的奶奶准会一见就爱。
  吕月月手里只带了一件很简单的行李,她告诉我已把一切东西或奶或送处理掉了,辞色之间毫不掩饰破釜沉舟一去不返的决心。
  她笑着对我说,自从她跟着潘小伟悠过石景山游乐园的那条“贼船”之后就注定下不来了。她说她过去那么喜欢北京,这个城市曾经有她的梦想和寄托,但现在她已厌倦了这里的一切。
  我还见到了那位貌不惊人的香港律师,西装革履,正待与自月月同机而往。昌月月向他介绍我说,我是她的表哥,是一位有名的记者在大陆认识很多政要。我明白她如此借以标榜可能完全是出于一种自卫。
  那律师风度平平,但递过来的名片上却头衔累累。简单告别之后他们便一同进去交验行李领取登机证,我被隔离在候机楼的大厅外面。
  望着目月月头也不回的背影,我百感交集,想她毕竟还是一个不请世事的傻傻的女人啊,她早先只不过是被一个少年的清纯所惑,演了一场离家出走的荒唐游戏。
  可今天,她跟着这位其貌不扬的律师坐着飞机合法地背井离乡,去为潘家守寡,为潘姓传宗接代,这回倒是真真正正地嫁人黑帮了!
  我只能祝愿她一切如意。
  一个月之后的一个深夜,我突然接到
  吕月月从香港打来的长途电话,她的声音听上去还算快活。她告诉我他们母子平安。老夫人很喜欢她的儿子,对她的态度也说得过去。她说她现在总算是安定下来了,目前并不急于出去工作,每天主要是带孩子和补习英语。她说在香港木会英语就无法在富人堆里生存,就没人看得起你。她还告诉我她打算过些时候回一趟大陆,把她母亲接出去。
  看来她是站稳了,不然绝不会开始策划与母亲的团聚。我问:“那潘家老夫人愿意和你母亲一起住吗?”
  她胸有成竹地答道:“我另给我妈找地方住,我现在供她吃住还是不成问题的。”
  我笑道:“你现在也算是个有钱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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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笑:“我?饿不死罢了。告诉你,那老太太,就是大伟他奶奶,那才是名符其实的富婆呢。不过真正的富人倒是从不铺张,丈夫死了多年,她也没动过再嫁的念头,更没找过什么小伙子给自己当经纪人,咯咯咯!”
  挂了电话,四周出奇的静,
  吕月月的笑声还留在黑洞洞的屋子里。我想,人各有命,有人注定富贵,有人注定贫穷,
  吕月月注定母以子贤。但是,如果刻薄地说,她现在的衣食荣华,不过是一种守活寡的代价,而且说不定这种活寡,也还算不上明媒正娶的话,那么这对一个文化层次并不低的青年女子来说,究竟是幸福呢,还是不幸?
  也许,钱、时装、虚荣和孩子,对女人来说,就是幸福。对女人来说,除此还有什么呢?
  在夏季快要结束的时候,
  吕月月果然回来了,她从凯宾斯基饭店打来电话,约我去饭店吃晚饭,说要请我吃德国菜。
  凯宾斯基饭店的德国餐厅不大,却有欧式宫殿般的华贵,整个晚餐时间餐厅里只有我们两位客人。
  吕月月如今也大大地涂脂抹粉了,不过并不过分,那张经过专门修饰保养的脸上,更显出勾魂夺魄的美丽,只是那一身白纱一样的连衣裙,看上去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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