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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莎行by柏林仪式-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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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少商却驻了马,伫在原地。追命奇怪道:“戚大哥?” 
                  淡淡的灰烟若隐若现从随船船声上的桨窗逸出。那些桨窗伸出的长棹渐渐不再摇动。 

                  顾惜朝在兀尔敦的衣襟上擦尽了匕刃的血,收了那把不离身的小巧匕首。乌屹慌不择路地向舱门跑去,门,紧闭着。五指将飞刀旋出,乌屹应声倒下。 

                  开门走到甲板,飞刀立又染血。仅剩的几个随行侍卫正待上前询问船为何停住,便立刻成了冤魂。 
                  顾惜朝收回已然被染成暗绯的飞刀,扬手将刀子抛入海中。转身走到随船船桅,拉着饭上垂下的缆绳,擦着火镰,火舌贪婪地将缆绳迅速寸寸化为焦灰,沿绳而上的火焰燃了帆布,借着强风蔓延。霎时间随船上便火光隆隆。 

                  徽宗见着火似从天降,只顾骇然,一叠声只向御林军喊:“护朕回宫!回宫!” 
                  无情看着这场平白而起的火,轻轻摇头。这场海上烈火,只是生灵涂炭的序幕…… 
                  前行的楼船上炸了锅,金人们眼见随船莫名着火,六神无主,徒然惊扰。粘罕看着火光中一抹几不可辨的身影,抬手喝道:“拿铁爪勾!”身旁的近卫谋克慌忙递了爪勾,粘罕用力将钩子甩向随船,连勾的粗棕绳随勾而去,两船间被绳索暂时连住。 

                  “顾惜朝!”粘罕用金语大喝:“快过来!”身后的一众谋克忙助粘罕拉紧绳子。 
                  顾惜朝掏出未扔掉的子刀,含笑落刀,棕绳断裂,楼船上拉绳的粘罕和众谋克顿然趔趄。看着断绳坠下,楼船越行越远。顾惜朝望了粘罕一眼,转身便朝火里走去。 

                  “襄王无梦,神女有心。顾惜朝,你的剑难道从来只走偏锋么……!?”粘罕看着断绳,苦笑着喃喃自语。 

                  晚晴。 
                  最终,我顾惜朝此生唯一能走投的人,还是只有你。不管我做了什么,你都会浅笑着说:“惜朝,你自有你的道理。”即是是麻醉,也能让我安心……。 


                  “大师兄!”追命策马惊慌而至:“戚大哥策马去追那着火的船了!看样子是要登船!” 
                  无情沉吟片刻,冷静道:“顽皮,戚兄自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你留在这接应他,我同冷血护驾!” 

                  “顾惜朝。我不想你竟然疯得这样厉害!这把火烧得痛快否!” 
                  戚少商!透过前方火帘和浓烟,一个熟悉的身影凛然入目。 
                  下一刻那人影便凌空跨过火光掠到了自己眼前,脸上立刻被重重摔了一掌。尝到了口中淡而涩的铁锈味,顾惜朝缓缓回头,目光炯然:“这就是重逢后,你给我的大礼?” 

                  再下一刻自己便被拽住凌空跳下。左手被牢牢地握住,耳畔久违的声音有着鲜不曾知的霸道:“他日金必然以此为借口犯宋,若到时你不助我抗金,我就先杀了你,抗了金,然后再到地府同你算这辈子的帐!” 

                  “戚少商,今天我算是领教了,你才是开那开一言堂,做霸王生意,放高利贷吃人还不吐骨头的扒皮奸商。” 
                  “近墨者黑的还不曾叫苦,墨者倒先贼喊捉贼了!要入水了,闭嘴!” 

                  追命看着登岸的两人浑身湿透,在寒风中颤抖,不禁道:“你二人真是难兄难弟呐!” 
                  “我是遇人不淑。”戚少商道,冷风吹过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是在劫难逃。”顾惜朝道,强撑着不让下牙嗑到上牙。 
                  “横批是什么?”追命戏谑道:“相得益彰?” 
                  见二人眼神杀人一般四目相瞪而来,追命忙识相噤声。 

                  回到六扇门。诸葛神候正坐在中堂,脸上满是一幅可有可无的表情。无情脸却见了霜,冷血立在无情旁,面色显寒。 
                  追命见了这样的阵仗,偷偷对戚少商道:“师傅生气了!” 
                  顾惜朝看着三人,一副任凭处置的神情。 
                  诸葛小花看了看顾惜朝腰间的布袋,起身突然移形而过,看得追命一时愣神。 
                  不曾有所反应,袋里的小斧和飞刀便落在了诸葛的手里,回身走了几步,仔细端详片刻,诸葛道:“神哭小斧,蝉翼刀。好兵器。”话语间诸葛小花倏然分持了两器,背向出手双器直劈顾惜朝而去,戚少商等人大惊,却见两器擦着顾惜朝两颊飞过,钉在了顾惜朝身后的墙上。 

                  顾惜朝惊出一身冷汗,抱拳道:“谢先生赐教。” 
                  诸葛悠然转身;道:“方才怕了么?” 
                  “动了惊心。”顾惜朝道。 
                  “全当你死过一回,该是梦醒的时候了。你怕死,百姓也怕。你尝过阴阳两隔的滋味,还要天下人也陪你尝,岂不是太为过分了。晚晴若地下有知,依你对她的了解,她会领你这份情么。” 

                  看顾惜朝忪怔着无言以对,诸葛看了一眼戚少商,转身离开:“你二人还不快去换身干净衣服。” 

                  暮色四合。傲云城沉在了一片静谧的颜色里。 
                  “嵩叔,”谢振云走到这位总是沉默寡言,却一直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身边:“外面风大,您怎么不进城里?” 
                  被称作嵩叔的中年男子缓缓转头,看着谢振云笑笑:“你嵩叔风吹霜打早习惯了。” 
                  “嵩叔……”青年怯道:“为何城里的前辈们都对我眄睨而待?夺位的不是大师兄么?我……我承认下手是重了,可是……”青年哽咽了:“这傲云城是我谢家两代人创下的,我难道不该要回来么?还是我就该忍气吞声拱手让出!?” 

                  “身为谢氏子嗣,你是当夺回城。可惜,你用的武功不对。”男子看着青年道:“振云,这落凤掌,是何人传与你?” 
                  “我不曾问知那前辈的名号,只是在京城我落魄时他出手相救,接着便传功于我。”谢振云急切问:“嵩叔!这功力到底怎么了?有什么禁忌么!?” 

                  “那是当年逼宫圣上,杀得江湖血雨腥风的魔头——顾惜朝的绝杀武功。此功是一门邪功,阴损至极,但凡出手便直取人性命,无一幸免。”男子神色凝重道。 

                  谢振云当下无言以对,呆然而立。 
                  男子神色蕴重地看相远方,不再说话—— 
                  十年。恍惚如白驹过隙,又更是度日如年。凝尘,你好,你可好?当初一言相托的,该是有个了断了。 

                  “戚大哥……您是要出去?”仇双木正从六扇门前堂经过,见戚少商整装待发的样子,温婉问道。 

                  连日在六扇门修养,仇双木的毒已然除去,颜色现了红润,衬着一身桃色的新衣裙,娇小可人。 
                  “有些卷宗要自刑部取回,我去一趟。”戚少商换了身月白的外衫,原先的过肩长发削得刚及肩,无法再束起便随意散在耳后,竟比原先看来更显干练张扬。 

                  仇双木看着有些不一样的戚少商,浅浅一笑,轻问:“我……想出门买些糕点去,追大哥说想吃城南‘缘客来’的豆沙驴打滚,我们同去……不知会不会妨碍大哥公务?” 

                  戚少商扬眉一笑:“不碍事,同去!” 

                  追命自二楼看着戚少商的新发式,转身对顾惜朝道:“惜朝,你做什么要将戚兄的头发削去,披散着更不像官门的人了!” 
                  顾惜朝移开眼前的书道:“他什么时候像官门的人了?我从来都觉得他就是连云寨的山大王。” 
                  追命歪歪头,笑道:“不过就外在而言,比起先看来更雄姿英发了~” 
                  顾惜朝暗忖:早知就剃个光头……。 

                  取过卷宗,戚少商便和仇双木一同到了“缘客来”。这家老字号的糕点铺生意兴隆,柜台前挤满了食客。仇双木为难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戚少商微笑道:“我来。”边走去趁有人出来的空档上前,道:“包一份豆沙芯驴打滚。” 

                  转身出来见仇双木红了眼眶,委屈地立在店门口。 
                  “双木姑娘……你……?”戚少商问道。“不妨事……有人抢了我的簪子。”仇双木道,有些泫然欲泣。“是谁?”戚少商着恼:光天化日下居然抢一个弱女子的发饰,成何体统!双木犹豫着朝前方指了指:“一个穿浅蓝衣衫的中年人。该是没有走远……戚大哥!”戚少商将手里盛驴打滚的纸袋塞给双木,奋步追去。 


                  “敢问阁下。”戚少商追上一个浅蓝衣裳的中年人,伸手拍了那人的肩道;“你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那中年人转身,俊朗姿容,神采倜傥,嘴角淡淡扬着的是一丝不羁的意味。戚少商不想他竟毫不掩饰:“这位小哥说的可是一支发簪?”戚少商暗道:天下怎么会有这般厚颜的人!只得道:“确是!”中年人扬眉一笑,道:“小哥不该随便把这玩艺给小孩子,不然后果不堪呐。”说完掏出一方手帕,里面包着一支发簪,那中年人捏了簪尾,用手帕再三擦拭,又嗅了嗅,才将簪子递给一脸莫名的戚少商:“小哥且收好它,在下告辞了。”说完浅笑着潇洒地一拱手,转身离开。 


                  戚少商只当遇到疯子,摇首离开,回到“缘客来”,将发簪递还给仇双木:“是这支发簪么?”仇双木伸手接了发簪,端详一阵,道:“是我的发簪……”欲言又止,戚少商察觉道忙问:“还有何不妥我再找那人讨说法!”“不……”仇双木摇头:“没什么。这簪……是亲人的遗物……分外珍贵。”说完仰起面庞,盈盈双眸看着戚少商道:“多谢戚大哥。”

5 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 

“真是奇事。游夏传书来,道那傲云城少城主连三月来屡发战帖,单枪匹马连挑七位江湖高人,虽之前说点到为止 ,却将那七人伤得颇重。且所用之功并不是谢家家传的‘云破拳’,竟是……”神候看了一眼一旁摆弄着兰花的顾惜朝:“惜朝。你什么时候又收徒弟了?” 
“先生有所不知,顾惜朝此生最厌好为人师。落凤掌我留着也徒无益处,刚好偶遇那孩子口口声声要报仇,却又是武功尽失的废人一个,我就做个顺水人情将功传与他了。” 
神候捋须道:“落凤掌,好个威扬的名字,好生厉害的掌法。” 
“人都说这是阴损至极的邪功,可先生偏偏不置砭贬。”顾惜朝放了花铲,转身笑道。 
“世上任何武学本都不具正邪之分。而让他们分了正邪的,是所用之人的心念。”神候起身朗颜道:“久不曾碰棋了。惜朝,来与老夫战上回合!” 

城西柳桥。 
野坟满地,积雪未消。 
仇双木手中拿着冥钱,凑了火盆烧着,眼中泪光点点。 
看着火盆中的纸灰随风扬走,仇双木顿感一阵寥落。 
自己果然什么都办不到,什么都做不到了……京城不想如此卧虎藏龙,而自己身边,不正有一条潜游在渊的蛟龙么…… 
罢了……弱不争气的自己,孤苦无依的自己,怎么看来都是如此卑微可憎。 

对不起,阿姐。妹妹真的……无能为力。 
走出坟岗几步,越想越觉人生了无意趣。凄然跪坐在一棵柳树上,取下头上的发簪,仇双木轻轻闭上泪水承睫的双眸,将发簪发亮的尖端对准喉咙刺了下去…… 
突然,发簪被夺,跪地的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搀扶起来。 
“这位姑娘,如此芳华正茂之时,何必要自寻短见?”沉厚的声音发问。 
仇双木睁开泪眸,眼前的男子已然过不惑之年;面色沉稳;见仇双木不言不语只是落泪;温和道:“姑娘何必只是徒自哭泣。若姑娘信得过在下,不妨一吐抑郁,反倒胜过闷在心中憋坏了自己。” 
仇双木含泪兀自犹豫,男子见她不语,宽慰道:“在下看姑娘形容不俗,想必也是出生在衣食安稳的人家。现在天下不甚太平,姑娘该是人往好处想……” 
“人往好处想?衣食安稳?阁下何出此言?!!”仇双木含泪冷笑:“各人的苦闷只有各人心里明白!阁下哪知道我现在不过是寄人篱下!每日还与血仇之人共处一个屋檐,却只能隐忍不发!叫我能有什么好的念想!” 
男子听了仇双木凄诉,歉道:“在下出言不慎……不过姑娘一个娇弱女儿家怎么会身负雪仇的责任?” 
仇双木又冷笑:“杀亲之仇,岂可不雪?!我自小就和姐姐相依为命。如今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被杀,任凭谁都要拼死报仇!” 
男子沉默,道:“姑娘年岁虽小却深明人情伦常,实属难得。在下愿助姑娘复仇。” 
仇双木摇头:“不必了。我们素昧平生……况且,我的仇人……不是等闲之辈,世间能奈何得了他本事的,屈指可数。”说完起身一礼:“多谢阁下救我在生死一念间……告辞。” 
男子只是微笑着掏出一瓶药:“不能直取,迂回而行未尝不可。世间莫不听说借刀杀人?姑娘的仇人既然不凡,身边应有堪能相当之辈。”见仇双木停了步子,男子又道:“这是能致人癫癔的药物。人若发了狂,自然六亲不认,更不需说只是区区比肩的朋友……” 
仇双木惊道:“那样若是伤及无辜……该如何是好?” 
男子平静道:“姑娘就是太善良了。你为人考虑,可谁人为姑娘考虑?……姑娘切莫忘了,世间情谊乃是亲字当头。” 
看着仇双木纠结的柳眉,男子俯身放下药物,道:“在下不便再多言,请姑娘自为斟酌。告辞。” 

仇双木心乱不已,看着地上小小的瓷瓶,伸手握在掌中,踟蹰徘徊:这究竟是福是祸?……为何那人要助我复仇?难道是苍天眼见了我的孤苦凄凉,遣人助我?…… 

——“娘,我手又流血了!” 
眼前的女子红衣如丹,白皙的肤色宛如初冬的新雪,明净而纯粹。墨色长发用细如梅枝的金簪高挽在头顶。细长的凤目总喜欢在金迷纸醉时睨眼看人;也会因为倚着东窗看天空中飞翔的燕子出神而懵懂湿润,如同林间猎人不忍捕杀的幼鹿。 

——“来,让娘看看。” 

六月杭州的熏风吹得人恍惚如醉。 
认真地抿着唇,女子将那细而深的伤口用力挤,血涌得愈发厉害。她温柔展颜:“这些血凝了痂,就不疼了。” 


夜色沉到最深。水云楼里灯火渐阑。 
月色中的琉璃瓦散发着清绿的荧光。夜风中,一丝微不可闻的腥芳随着南风飘来。 
“朝儿,过来。”月色淡银,深紫窄衣的下摆在长风里翻飞,雪色纤足轻盈地踏着窗外朱红的栏杆,一跃,入了“眠凤阁”。 
“娘,这草好香。”女子手里握着一株连茎拔起的莎草。淡色的白花细微而精致,毫不介意在浓如墨色的夜里绽放。接过女子含笑递来的莎草,却握到了一手陌生的冰凉粘腻——摊开手掌,是深到黑紫的稠液——散发着浓重的锈香。 
“娘你流血了?” 
“不是娘的血。”女子自檀木的地板上扯过那件白天穿的朱色锦绡洒金霓裳,拉着沾了血的小手擦得干净,又将自己的手擦到泛出皓色,满意一笑,扬手将那霓裳扔出窗外,随它飘摇而坠。 
“朝儿,白天的伤还流血么。” 
“恩。痂总凝不住。” 
“是你好动。”女子嗔怪着,看那凝了一半的血痂,指尖轻一用力,痂落,血又涌了出来。 
将莎草的|乳白色根茎切了一块,贴上涌血的伤口,片刻见血竟慢慢凝住了。女子柔声道:“朝儿,记住这草,以后再流血了就去找它,不要再找娘了,嗯?”又低头看看手中的小巧匕首,双目无限爱怜:“有了小飞刀你还不满意?喜欢这匕首么?娘也喜欢它……所以给了朝儿的话,一定要好生收藏。” 

醒来,辗转反侧,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入睡。顾惜朝披了长衣,开门而去。 
中庭里,戚少商默然立在月光下,若有所想。 
“你也睡不着跑出来晒月亮?”顾惜朝抱臂倚在圆门上。 
“我在想,明日你没了碗,该要如何吃饭?” 
顾惜朝无奈摇头:“你管得真宽,最近六扇门是不是太闲了?” 
戚少商不悦:“我就是好管闲事,怎么?” 
半晌,戚少商道:“金借口使者离奇死于宋境,斥责大宋不保来使安危,无和谈诚意。现在元帅粘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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