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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河边水寨中,十几名壮汉摇动铁制轱辘,清河水面上,两段铁索缓缓下沉,等铁索沉入河底,通行的水路便打开了。
“挂信号旗,让李子辉装出船出毛病的样子,船队原地待命。”
起锚时出错,船队中有两艘船撞在一起,气急败坏的掌柜在甲板上连跳带骂,手中拎着鞭子,水手们边躲避边手忙脚乱在甲板上忙碌,不远处相继有商船过去,同行是冤家,幸灾乐祸地指点笑骂,掌柜脸红脖子粗,扔掉鞭子站船舷边与之对骂,一口利索的东海话。
“军部还真费心思,也不知从哪调来黑标长,校尉,你上去偷。”
梅若雪躲在人堆后远远会,方回到舱中诉说,高垣呵斥的话到了喉咙又强自忍住,冷着脸图来,梅若雪意识到犯错,站好后认错请罪,高垣抬起头又不忍苛责,一路上亲卫队长受够了罪,先是晕船接着学划水,还得装成贵族小姐骗人。
“去信号,让女兵们不用再上船装样子,你也换身打扮,白色衣裙太惹人注目了。”
梅若雪进了后舱,换好衣服要出去传令,高垣皱眉苦笑道:“怪我,只说借几身衣服,唉,你在外面套件披风,这身更显眼。”临行才得知梅若雪除了军服就没便装,华岳和宇文洁与她身形相仿,换上军服将衣裙借给她,一红一白想不惹人注目都难。
太阳升高了,江面上水军盘查比往日严格得多,银子照收货物全查,进了船舱才偷偷告知掌柜,别怪弟兄们,一会校尉要来巡查,趁早走,免得货物让没收。
“黑标长来信号,水军在船队旁绕了好几圈,似乎起了疑心。”
“不是水军起疑心,方校尉在考查我的功夫呢,让各船不要妄动,只说主事人在我们船上,将检查船支过来。”
水寨了望台上,方镇海远望江中十三条多桅船,最多运一个营,李长弓昨晚骗了他,说什么破军营和骁骑营都在船队中,加上水军足有上万人,晚上来不及细查,一早就半信半疑赶来,如今恨不得将李长弓抽一顿鞭子。
走下了望台,亲卫队长上前报告:“校尉,河中船队起锚时撞船了,没察觉有异常。”
“没登船检查,就觉得正常!走,老子亲自去查,要有违禁货物,你小子免不了挨军棍。”
方镇海甩开大步往码头边走,登船前回头大喝:“一起去,免得以后在王爷处说老子坏话。”两名长的军官跑过来,一个人站在船旁大笑道:“校尉,标下就不去了,哈哈,在清河水面上谁敢撒野。”另一名标长快步跑上船,谄笑道:“校尉,标下陪您去转一圈,好些天没上船了,要不带几坛酒?”
方镇海领标营投靠,东海王表面上挺重用,补充两标水军,还将防守拦河铁索的重任交付,其实借机将他调出要地滨海城。东海水军数万人西进绮丽郡,处于拦河铁索上游,滨海城又有水军精锐留守,标营夹在两支大军中间,若有异常几天便可剿灭。派来监视的两名标长心知肚明,平时倒不过于难为,怕方镇海真起异心拿他俩祭旗,两人当然不会与他同时登船,总得留一人在岸上以防万一。
“没胆鬼,老子要背叛王爷,就你两人,想喝酒,滚,不许上船了,别坏了老子的军规。”
方镇海调防过来,在人前毫不隐讳心中不满,觉得东海王不信任他,派几十万人去前面打仗财,将投靠的标营全留在后方,每个营的任务都是闲差,话传到东海王耳中,有人就谏言除去他,王爷笑起来,从繁华之地调去坐冷板凳,他要没怨言才更值得怀疑,想打仗立功顺带财,好啊,多赏赐银两,派人去传话,守好拦江索,仗打完给你封个军团长赏赐几个海岛,王爷不会亏待会打仗的猛将。
监视方镇海的两个标长得到消息就动开了脑子,监视归监视,别惹他,真要举兵反叛,哥俩趁早溜,回去报信后再引大军来收拾他,在东海郡不怕童营闹事,实际上全让变相包围住了。
“校尉,那标下就不去了,快些回来啊,今晚喝酒。”
“不许在营中喝酒,晚上要没好酒,别说老子不给你面子。”
方镇海站在船头骂不咧咧,一挥手几条小船开走了。
“嘿,老子还以为他不会偷腥,有,亲卫中混个女人,怪不得今天突然要巡查。”
“兄弟,别聪明得过头了,标营的女兵谁不想沾,不少校尉都巴结呢,以后睁只眼闭只眼,不出大乱子就行。走,他带女人去鬼混,哥俩喝酒去,井水不犯河水。”
顺利甩掉监视的标长,方镇海装模作样检查了几艘商船,收好银票吩咐亲卫队长:“让他们检查零散船只,大船队你派人去查,嘿嘿,以后没事就跑来财,与那两个货对半分。”
又查了几艘船,方镇海一摆手,小船朝河中停靠的船队划来,在甲板上转悠一圈下去船舱,高垣早等在舷梯旁迎接。
“高队长,你要送死别拖上老子,说,想怎么做?”
梅若雪沏好茶捧过去,方镇海眼方接过茶杯,垣的眼光就有些不善,瞒着郡主养女人就该杀,临战还不忘记带上。
高垣色不善更加放心,对独孤英够忠诚,忙解释道:“校尉,别想歪了,我也不想要个女亲卫队长,军部派过来,敢抗命吗?”
“亲卫队长?嘿嘿,老子明白了。”方镇海以为独孤英派来监视高垣,给梅若雪歉意地笑笑,说:“请转报郡主,方镇海永远不会背叛帝国。”
“标下告退。”
等梅若雪出了舱门,方镇海神色一整,低声问道:“郡主有何安排?”高垣不答反问:“校尉,标营你能掌控住吗?”方镇海叹口气说:“很难,东海王不翻脸,学兵对帝国的忠诚没得说,在草原你见识过,如今局势不利于帝国,许多人难免会有想法。”
“其它标营和童营呢?”
“指望不上,都让了,就算忠于帝国,各营的真实战力,只有卫标和快结业的三巡人,其他学兵还是孩子,总不能把他们拉上战场。”
情况与预想差不多,东海郡童子营难以派上用场,只能着眼于九家标营的兵力,如能顺利汇合也有上万精兵,但高垣绝不愿连累了标营的孩子。
“校尉,放我顺利过去就行了,童子营不能乱动,万一惹来东海王的杀机,孩子们会遭殃。”
方镇海点点头,传言不可信,高垣没忘记孤儿学兵出身,他换了个口气:“其它不能动,几个投靠东海王的标营可以试试,不会连累留在标营的孩子,只是对他们是否真心投靠,我心中没底。”
“校尉千万不要与其联络,以免让人出卖,我的任务你很快就能知道,得到消息后,如有可能尽快领兵靠拢过来,要是预计三天内不能与我汇合,就不要轻举妄动。”
方镇海满脸苦涩,望着高垣叹道:“战事不利帝国,我却不能上阵杀敌,将来如何拜见郡主呢?”
“校尉,双方仅在东海郡就动用上百万兵力,这场仗皇家不会轻易罢兵,郡主的脾气你也知晓,她来东部统兵,与草原一样,分出胜负不是目的,皇家削藩之策,东海王要当其冲了。”
“早该如此,你的任务我不多问,放心吧,会尽快与你汇合,实在难以赶到时,我也会江索,不让它挡住殿下进军的路。”
高垣想想又提醒道:“我动手后行踪暴露,东海王必然要查问怎么通过拦江索,校尉得早有借口脱身。”
“我会想办法应付,不能再停了,免得惹人怀疑,李长弓所带那名女兵,以后不要多露面,我来时怕有人记住了。”
“那你回去——”
“怕让家中知道偷腥,杀了扔进河水了,你让老子又得背个骂名,我走了,你别露面。”
方镇海上船吆喝几声,带亲卫去了通行处,高垣船上挂出信号旗,十三艘多桅船顺利通过拦河铁索,直到帆影,方镇海才带人上岸去,对帝国做了件事,心中的愧疚多少能减轻些。
“梅若雪,将随李长弓上岸女兵调过来,暗中派人监视,我本想杀人灭口,给你一个机会让她活命。”告别一切广告。:
第210章 月夜偷袭
月光斜照在滨海城楼,透过箭孔窥视熟睡的守军,城墙上,巡逻队无精打采按规定的路线行走,偶尔停下来,爬在垛口看向城下,侧耳谛听远处的动静,眼中唯有熟悉的青蒙色大地,护城壕中流水声在静谧的月夜听来更添加几分睡意。
滨海府城临河而筑,位处东海郡腹心,数千年未曾有战火波及,用青石砌成的城墙,与其说为防御强敌,倒不如说在抵御海潮,正因太靠近入海口,虽是府治却没所辖各城的恢弘气势和繁华景象,更像是一座重兵设防的军事要塞。
滨海城外,清河湾方圆数里,三面石墙环绕,东西两侧有长墙与府城相接,围成诺大的外城,其间没有商户居民,一排排仓库囤积无数粮草军械,城南河湾中战船罗列,扬波、镇远、靖海,东海水军精锐三营,战时编制成军团,清河湾便是其军港。
按说战略要地理应警戒森严,实情却恰恰相反,战场远在数千里外,清河湾军港非但没加强警戒,为方便运输军用物资,湾口每日都有商船队进进出出,拦河索放下去再没拉起来,只不过增加几十条盘查的小船。
夜深风更疾,城墙上的巡逻队躲进了箭楼,护城河中钻出几十条黑影,爬在地上往城墙靠近,不久在墙根猫起腰,五人一组将拖来的竹竿接好靠在城墙上,六个人顺竹竿爬上了城头,解下腰间绳索在垛口绑好,顺城墙放下去后,蹑手蹑脚走向两旁的箭楼,紧贴在小臂的短刀在月夜泛出寒光。
箭楼,半睡半醒的巡逻队员方听到声响,每人喉头插进了弩矢,几条黑影闪进来,将尸体慢慢放到地上,一人扬起短刀做个手势,几十名箭手在梦乡中先让割断喉咙接着在心口插上一刀。
月夜古城,在文人墨客眼中充满诗情画意,但在李子辉看来恰是最好的战场,更多的黑影爬上了城头,屠杀在城墙上重复,偶尔有人在临死前张开了嘴,不等发出惨叫声便让手掌捂住,骑兵标的军士,身手最弱的人也是帝国武士,城头哨兵不久清理干净。
李子辉在城墙上留下两巡人向两侧清理,命令很简单,沿墙朝前杀直到汇合到一处,骑兵标主力从城门楼旁的阶梯入城,李子辉只留下亲卫队,其他人按小队散入滨海城大街小巷。
城门洞中挂两盏外号气死风的灯笼,昏黄的光线照射在李子辉身上,衣甲上暗影斑驳,杀人时喷溅上的血迹,顺裤脚流在地面上。
城门让两根铁门闩锁住,亲卫队长手持开山斧,朝铁锁做手势,就想领人砍断,打开城门放后队进城,李子辉低骂道:“别动,老实坐下等。”骂完拾起根长枪挑下一盏灯笼,吹灭后重新挂上去,他靠在城墙上当起哨兵来。
外城,弓兵标进展不大顺利,李长弓领人顺利登城,无声杀掉城墙上的巡逻队和哨兵后,爬在内墙朝下看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仓库前巡逻队往来不停,长枪在月光下闪烁,巡逻队看去有二三十人,李长弓猜测应是一个完整的小队,以他和属下的身手绝不可能悄无声息解决掉。
“墙上警戒稀松平常,见了鬼,仓库怎么如临大敌般?”情形出乎预想,李长弓一时想不出应付的办法,城墙上爬满军士,几个哨队假扮做巡逻队,扛着长枪在墙上游荡。
“标长。”巡长猫腰赶过来,抢在李长弓训斥前赶紧解释:“在防火,仓库重地见不得火星。”李长弓骂道:“老子就去放火,有没办法进去?”
“在别处点把火,把人引过去。”
“你再看,为何有些仓库前松懈有些却严得出奇?”
“防守严密的库房,所存物资应是更怕火。”
李长弓咬牙下了决心:“给外面放信号,让人全爬上来,老子闹大些,把外城的人全引过来,让对面的女队去趁机放火。”
弓兵标一分为二,李长弓领三巡男兵从西墙登城,按事先安排要先清理掉巡逻队,然后守住南门阻止水军救火,放火的任务属于从东墙登城的女队,由梅若雪统领,高垣将亲卫大多派给她。
西墙迟迟不见动静,梅若雪在心中把李长弓不知骂了多少次,仓库警戒严密,她也不敢去冒险,外城守军一个营,未点起火就惊动了,烧毁仓库的任务十有**要失败。
“校尉,外城还不见火起,不能再等,万一风停了——”
各标队出发后,高垣带人趁夜抢船,有两名武宗出手,船上护卫不及反抗便让制住,在约定时辰前抢了几十条,水兵随后接管船只,将油泼洒在甲板上船舱中,爬在船头等候命令。
“弓兵标大概遇到麻烦了,黑标长,尽量活着回来。”
“校尉,一条拦河索挡住帝国水师三千年,今晚,誓要将河湾战船烧个干净,请不要拦阻标下,帝国水师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千年。”
黑标长在月光下行礼,脸上的笑容让高垣看得落泪,水师此去几无生机,他知道,黑标长知道,在船上泼油时,水师军士能猜得出,黑标长留下年轻水兵那一刻,选择纵火烧船的人就没想活着回来。
起锚,升帆,转舵,熟悉的动作在今夜更加快捷,河面上,几十条大小船只冲向清河湾口。没有人回答哨楼的喝问声,水兵将手中火把扔到甲板上,火光在月夜越外耀眼。帝国内河水师,在东海水军眼中,战力还不如海盗,今夜主动出击,在三千年的梦想中出击,要用熊熊的火焰烧掉三千年的耻辱。
喝骂声、铜锣声、号角声在月夜混杂到一起,湾口箭楼上的哨兵匆匆架起强弩拉开强弓,向冲来的火船射出拦截的弩箭,甲板上有人中箭倒下,调整风帆的水手们脚下未曾停顿,一条又一条火船冲进了清河湾,撞向停泊在河湾的东海水军战舰。
清河湾燃烧的火焰惊动了整个滨海城,内城守军往外城涌,外城守军在军官声嘶力竭的骂声中跑向南门,内外城先后陷入混乱。
“砍!”
李子辉吐出一个字,亲卫队长手中利斧砸在铁锁上,片刻功夫城门大开,集结在城外的破军营涌了进来,月光下得以隐约看出,每人身上都插着几根未曾点燃的火把。
散布在城中的骑兵小队,看到清河湾的火光,火石相撞火星引燃了火绳点燃了火把,滨海城内冒起十几处火头,给从城门涌进来的弟兄们指引方向。
“烧!”
四个标队从四条街道齐头并进,前面的人用光了火把,拔刀亮枪与匆忙集合的守军厮杀,抵抗显得微乎其微,四条火龙一路卷向前去,身后留下无数燃烧的官府民房,火光中的哭喊声听不出男女老弱。今夜,滨海城只有两种人,纵火者和救火者,当纵火者手中刀枪无情地杀戮时,救火者变成了逃命者,任由房屋在身后燃烧。
“杀!”
李长弓冲下了城墙,三巡人分路扑向仓库,长箭短弩几轮乱射,将近处巡逻队无情射杀,冲进仓库后四处纵火,从睡梦中惊醒的守军,在军官命令声中涌向河湾,却不料身后燃起了火光,手中没有兵器,只有锅碗瓢盆,又怎能拦住如狼似虎的纵火队伍。
“放火!”
梅若雪一剑砍断库门铁锁,领亲卫队又杀向前去,两巡女兵冲向几乎无人把守的仓库,外城的火头点燃得迟,蔓延的速度却最快。
“标长!”
“左转——”
甲板上一片火海,火已烧着军服,黑标长的手依旧紧抓着船舵,控制火船在战舰丛中穿梭,水兵喊着整齐的号子划动长桨,火苗顺着梯子往下蔓延,逃生的路很快让大火封锁住。
“撤!”
冲到另一头,回望身后眼中满是火光,李子辉领人冲向城门,从逃命的人流中杀出一条血路,在月光下隐没在远方。
“快跑!”
李长弓和梅若雪的队伍汇合,大喊一声让女兵先撤,他领人用弓箭断后,梅若雪骂道:“走,哪有人追赶!”眼看外城火势无法扑灭,守军比放火的人跑得还早。
清河湾口,高垣望着冲天而起的火光久久未曾说话,数千年的古城,今夜将要化作废墟,城中十余万军民,今夜能有多少人逃得活命,这一刻他不由得怀疑起战术是对是错,冒险奔袭上万里,难道就是为杀戮和毁灭,死伤的人都是清辉帝国的军民。
“战功显赫,罪业深重,高校尉,滨海城这一把火,唉——”
在火船冲向清河湾时,高垣领头突袭湾口要塞,在混乱中趁虚而入,百余名守军全成他和亲卫刀下鬼,两名武宗摇动轱辘拉起拦河索,用铁锤将铁轱辘彻底破坏,亲卫从内部放起火来,从而断绝了湾内战船的逃路。
偷袭的标队相继赶到预定汇合点,军官们清点人数,几十名医者在月下忙碌,回来的人没有一个重伤,重伤的军士逃不出城。
“校尉,三百四十六人没回来。”梅若雪报告过人数,见高垣不说话,小声提醒道:“守军清醒后会追杀上来,标下建议趁早走,不用等了。”
“军令如山,不仅要约束士兵,约定的撤退时辰未到,让各标先撤,我们留下来等。”
“校尉!”
“执行命令。”
各标撤走了,清河湾口只留下亲卫队,全望着远处的火城发呆,几乎不敢相信如此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