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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实界·三十三中天-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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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竟然擅自绕行远路,拖延行军时间?”

  “属下没有。”没有狡辩的口气,只是很认真地回答。

  “那你怎么采到这东西?”彦烨的声音陡然拔高起来,虽然还及不上‘呵斥’这个词,但也让人明显感觉到他在发火:“琉璃花只生长于平原旁的槁山森林,飞卫,你不要把我当傻瓜!”

  飞卫低着头,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出声。

  “麾主,我可以说一句吗?”站在两人旁边的兵士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的确没有绕行,这琉璃花,是飞将军趁着每天夜间休息的时候,独自去森林里摘的,去了几次才找到。”

  彦烨没有看说话的人,他的眼睛一直冲着飞卫:“那又怎么样?就为了这种私事,身为主将的人竟然随意离队?你是要全军的将士陪着你冒险吗?”

  “你的病……”飞卫嗫嚅了一下,还是厚直地说出:“这是最好的药。”

  彦烨长长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盯了他很久,然后——举起手中早已被捏得变形的花蕊,毫不留情地,一把扔进红河里!

  琥珀色的花朵在急流里沉浮了几下,很快便被河水冲走。

  顾惜朝若有所思地挑起眉。

  何必如此?


◎友情提示:
“虽是万不得已,却也是一着险策”——这句话见于第8章^^


22。

  飞卫垂在身侧的双手蓦然握紧,低着头被额发掩盖下的脸不知是什么表情。

  “我只是要你明白,”彦烨从红河上收回了目光,语调变得平静,却是一字一句:“什么是轻,什么是重。”

  飞卫突地抬起头直视他,声音不大,却很有股倔劲:“麾主的身体对于风神之牙,也是重。”

  “飞卫!”另一个声音听起来再次盛满了怒意:“你还知道我是麾主、是风神之牙的统帅?这就是你对上帅的态度?你就是这样服从我的?!”

  被质问的人定定地一愣,然后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顾惜朝察觉到自己旁观得太久。虽然不想在这个时候搅和进去,但他来是有事要办的。

  于是他咳嗽了两声,提醒僵局中那两人。

  彦烨回过头来的时候,脸色一瞬间恢复如常。看清来人,他温润一笑:“惜朝,没去休息吗?”

  顾惜朝点点头:“我受人之托,拿点东西给你。”

  “是吗?”彦烨闻言,脸上竟然露出了异常欣喜的表情,一边快步走向他一边说道:“你是来找我的?”

  顾惜朝轻轻皱起了眉。彦烨的态度和语气,都太奇怪。

  而且,两个人靠得太近了不是吗?

  他很自然地退开一步,伸出手中的小布包袱:“这是军医让我带来的药。”

  听到最后那个字,彦烨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尴尬,但他很快就和颜悦色地接了过来:“知道了,我会记得服用的。”

  又转过身,对河边僵立不动的那人命令道:“你下去吧!若有再犯,军法不饶。”

  那人弯腰行了一个军礼,带着部下转身离去。

  “那我也不打扰了。”顾惜朝微微倾身,就要离开。

  “嗯。”彦烨侧向着他,只是点头。



  这夜,由于谷中没有太多可烧的木材,加上军士们急需休息,所以晚饭都是草草解决了事的。天还未黑,有许多人便已疲惫入睡。

  这片露天席地的营地里,并没有半堆篝火。不过圆月星辰照得明亮,看起来,每个人身上都镀了层银光。

  顾惜朝背靠着山壁,曲起一膝而坐。戚少商就躺在他旁边。

  此刻他手中拿着一块形状复杂、打磨光洁的漆黑色扁石,上面满布着雕刻的图纹。他随手翻看着,表情像在思量。

  “这是什么?”戚少商撑起身来,和他肩并肩背靠石壁坐着。

  “说出来你也许不信。”顾惜朝轻笑了声,“这是佐兰一族的东西。”

  “什么??”戚少商果不其然地皱紧了眉,“你是说,你在那条路上……”

  顾惜朝点点头,便把那时发生的一切说给了他听。

  “当时那个老头的鬼魂,给了你这玩意儿?”

  “似乎是这样。也许是要感谢我,也许是另有他意?”

  “我还是不太明白,”戚少商用齿缝吸了一口气,说道:“你们在路上遇到的那些事,是有妖怪作祟还是什么?那些白鸟为何会在那里?湖底为什么会出现金乌图腾,和佐兰人的灭亡又有什么关系?……”

  顾惜朝仰起脸,垂睫看着指尖的月辉:“这世上总有解不开的谜,更何况这种千年以前的事?有些难解的谜题,就让它永远成为谜题好了。”

  “至于这块石头有什么用处或者机关,我正在想。你也帮我看看……”说着,他把扁石凑到戚少商眼前。

  “你没告诉他们?”戚少商突然问。

  “为什么要告诉他们?”顾惜朝反问。

  两人对视。

  戚少商无言,低头,看石。



  之后,风神之牙又用了七天时间,终于走完绵延数千里的索珞峡谷。

  这七日中全无险阻,行进得十分顺利。

  眼前的景色逐渐变得开阔,广袤的河漫滩取代了蜿蜒的谷道,翠绿的林木取代了青灰的峰峦。

  “我们的营帐就扎在前方,日落之前可以赶到。”走出峡谷的时候,飞卫禀告着。

  彦烨停了下来。

  “暂停行军。”他低声下着令,调转方向朝队尾走去。

  众士分两边让开一条路。

  彦烨穿过队伍,踏在红河滩上,如松般立住。众士都屏息凝望着他。面对峡谷他抽出了腰间长剑,抬起另一只手臂,将剑尖朝腕处划去。

  殷红的液体流淌了下来,滴落在潺潺流动的美丽红河中。彦烨保持着平举手臂的姿势,肃穆地以军礼跪下,宏声开口。在他身后,是齐齐跟随的数千将士,他们手抵胸口,跪在大地上,跪在峡谷静谧的身怀前。

  “吾仅以凭身,祭风神之牙众英魂!勇士之志,重于山,坚于石。一片血诚,可质天地,可格鬼神!三千里北辙南辕,惟知秉节孤忠,久拚一死;十六日雷霆雨露,即以忠烈定论,已足千秋!”

  久久的山风飞舞过来,在谷中许久没有吹到的风。

  彦烨捂着伤腕回到队伍前方的时候,飞卫已经拿好了包扎的软布。

  他挥挥手,示意军队恢复行军。

  “走吧!天黑之前要到达军营。”



  这趟出征,还有很长的一段路途。

  在他们身后,静静流走的红河,渐渐便离得远了。

  没有人感激,没有人憎恨。

  峡谷还是那样荡气回肠。

  无论风雨,无论沧桑,千百年也不会改变。


23。

  入了军营,粮饷的补给充足,终于又能睡到被褥、吃到像样的饭菜,众人的精神都不约而同地好。

  不过也有人可能例外。

  顾惜朝刚走到主帅大帐外,便听到里面传出的争执声。他眉毛一动,不再上前,静静地背过守门兵士的视线,踱到大帐一侧,站在这里刚好能听得真切。

  最先分辨出来的是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你怎么能随随便便把绿玉珏交给一个外人?你怎知他是何种居心?!”

  顾惜朝眉头一皱——是赵义德!随即,他又扯动嘴角笑了——果然,刘显把这件事报告了他,他就不会善罢甘休啊。

  接着说话的是彦烨:“我既把绿玉珏交给他,就没当他是外人。”

  哐哐铛铛的盔甲声音响起,似乎有人在用力地走动。再次出声,交杂着极大的情绪:“好!好得很啊!我随你征战多年,也没得过这种权利!他顾惜朝,来了不到一个月,你就瞒着我们这些将领把绿玉珏交给他!”

  “彦烨,我位在你麾下,可不是因为功勋比你少、本领比你差!他日,要是顾惜朝夺走你的兵权,你也别指望让我再帮你!”

  哐哐铛铛的盔甲声很快摔帘而出,看样子是怒气冲冲地走了。

  帐内很久没再出声响。

  顾惜朝慢慢退开大帐,脸上的表情已不知是晴是阴。



  火把点起的时候,不当哨的士兵就在营地中围坐成一个圈子,敲着木棍锅盆,唱歌摔交,热热闹闹。

  军队里的乏味生活和困怠情绪,有时也要靠些自娱自乐的法子来冲淡。

  “可惜没有酒啊!”戚少商一边喝着碗中暖身的热菜汤,一边惋叹道。这么多日下来,体内的酒虫可早在犯了。

  他和顾惜朝坐在场中稍微靠外的地方,与众同乐。

  不过顾惜朝没有回应他。不晓得从哪一阵子开始,青衣书生的身侧总是来来去去走动着一些人,有的是看似不经意地坐过来,有的就直接找上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顾兄弟,我去换碗热汤,要不要帮你也打一碗?”说话的士兵很是热心。

  “不用。”他微微一笑,还算客气。

  “你在家中,排行老几呀?有没有兄弟……姐妹的?”另一个大兵,似乎已经挤在夹缝里坐了很久。

  “父母只生我一人。”问这个干什么?他呷汤的动作一顿,还是答了。

  “哎!可惜……”

  “那远房表妹、堂妹什么的,总该有一两个吧?”旁人猴急地接着问。瞧着那人的样子,简直好象这事已经成了似的。

  顾惜朝闻言皱起眉,只盯着场中,没有说话。

  粗犷大兵却没有看人脸色的常识:“那你娶亲了没?……”

  被问之人眼中升起一丝阴戾,冷冷地打断道:“你问太多了!”

  就在这时,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去去去,你们这几个小八腊子!当人家长得斯文好欺负的啊!”

  班察耶多说着这话时,就挥手去拍打那些脑袋,众人也就开着玩笑散了去。

  “戚大哥……”他朝旁边瞄了一眼,兴冲冲地钻过去和戚少商并排而坐。

  “班察?”戚少商往顾惜朝身边挪了挪,空出一个位子给他:“腿伤都好了?精神不错啊!”

  “比从前还利索,我这什么身板,钢筋铁骨来着!”班察耶多随性贯了,对谁也不拘束。还没说完,又对着场中大吼:“喂!利毛那小子!来一段儿啊!别给咱队抹了盘子、煞了威风!哎哎哎……”

  有这人陪着戚少商东拉西扯,顾惜朝的话显得少了许多。

  场间,某处突然有人高喊了句:“麾主!来跟兄弟们切磋一下吧!”

  一看,原来正是彦烨朝着这边走来。飞卫紧随其后,另还有两名侍卫。

  刚才喊话的士兵便是眼尖瞧到了他。切磋,指的是场中正热火朝天的摔交。其他人觉得这点子不错,也都跟着附和起来。不过大家玩笑归玩笑,语意中却并不敢有放肆,都很好地控制在该有的尺度之内。

  彦烨想出言推脱,被一片击掌声盖过,士气有些鼎沸。

  身后的飞卫见状,稍稍上前站到彦烨身侧,正声道:“不要胡闹,麾主他有伤未愈。”看那一脸的正色,实在大有誓死护主之意——至少看在别人的眼中如是。

  中锋队副官飞卫飞将军,平时十分不喜多言。而一旦他开了口,那也绝对是到了十分认真的地步。

  所以,虽然他语气不重,却很有效果。

  彦烨淡淡含笑,对众人道:“大家今日难得轻松,都好好地调整一下。但是切记不能太过,不得起冲突,不得坏了军风。还有一个时辰,亥时之前,所有人都必须歇寝,明白了吗?”

  “是!”回答的声音整齐一致。

  而后,又跟在一旁负责的伍官长交代了几句,四人便绕过人群离开。场中,只沉寂了片刻的众士早继续热闹开来。

  “彦麾主。”

  四人经过后边时,顾惜朝回身站了起来,喊住彦烨。

  “有事?”

  “你一直不愿明示之事,总该有个交代了吧?”

  班察耶多还在那边说得起劲,戚少商却微侧了身瞄向这方。

  彦烨知会一笑,沉静道:“我现下正要去巡查岗哨,你可与我同去,我们路上再谈如何?”

  顾惜朝承应。



  “你可听说过龙舌石?”

  “龙舌石?”

  彦烨点点头:“太古时期,在正麈神与昆仑大帝引发的那场百日大战中,混浊之气凝结,曾经形成了三件意秽之物。其中之一,就是一块聚握天地间妖寅之气的魔石。后世之所以囤生出妖寅之力术,也是源于这颗魔石的存在。”

  “你是说,千年前妖寅法师的出现,和这颗魔石有关?”

  “当然有可能。”彦烨略一停顿,道:“而最重要的是,龙舌石可以激发妖物体内最大的妖寅潜力,如果一旦被乌玺国得到,那它们的力量将会增大到我们再也无法抗衡的程度。到时候,明洲王传承下的十二国将不复再存。”

  “本来这只是杞人忧天之事。因为数千年来,龙舌石从没有以实体在世上出现过。直到三个月前,十二国天象官聚首仪式上,观得北方晦星集云,惊晓龙舌石现世之天兆!这个从未被在意过的威胁,那一夜后,立刻成为十二王首的第一心腹大患。”

  “那颗龙舌石……”顾惜朝微一眯眸,笃定般看向彦烨:“出现在太仞山?”

  “不。”彦烨摇头,“其实是太仞山之后的……”语气突然变得轻而慎:“黄泉海。”

  顾惜朝蹙起双眉,似乎正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

  见他的表情,彦烨于是道:“黄泉海是个游离于三界之外的地方,可以说完全的与世隔绝,那里面的情况谁也不得而知——所以说这趟出征,极具风险。我们的任务是进入黄泉海,找到龙舌石并设法摧毁。这样一来,就等同于毁掉了妖寅之力的基源,这世上的妖寅之气便会濒临溃散,到时再要打败乌玺国,就是易如反掌的事了。”

  “所幸的是,乌玺国目前尚不知晓龙舌石现世于黄泉海一事。它们一路的监视追击,也不过是想探明我们前往太仞山的意图。”

  说完这些,彦烨停下了脚步,极认真地看着顾惜朝。

  此时彦烨与惜朝是并排而立在山林道上,飞卫稍稍在后。另那两名侍卫早已被彦烨遣了回去。三人先前已巡视过几处岗哨,这会儿正去的地方是军营对面的山头——那里也设有一个哨位。

  彦烨盯着顾惜朝双眼,认真道:“此事绝对不可对外泄露,以免招来乌玺国争夺,弄至无法挽救的局面。惜朝,既已知我军机,还请鼎力相助!”

  顾惜朝目光一紧,既而默然。
24。

  山头是附近这一片地域的制高点。

  彦烨循着哨兵指示方向凝神观看,远处果真有几点黑影在月色下的树梢升落。

  “白天它们隐藏了踪影,晚上四处捕食才被我们发现,这几天可能一直都在尾随。”哨兵说道。

  “应该是那日落败的鱼鸲,有些不甘心就此离开。”彦烨静静吩咐:“既在箭矢射程之外,不必理会。但要防止它们接近,一旦进入范围,立刻射杀!” 

  “是!”

  “不如现在出手,以除后患。”飞卫低声建着议,“我可领几名士兵趁夜前去……”

  “我说不必!”彦烨出人意表地堵了回去,在下士面前竟也不给自己的副官留一丝颜面。

  其实飞卫所提的建议不无道理,彦烨也不可能考虑不到鱼鸲的潜在威胁。

  然而……



  下山之时,走在杂草坡上,顾惜朝忽然脚步一顿,唇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既而借口让彦烨与飞卫先走,自己留在这山间。

  “九现神龙戚少商戚大侠,何时成了‘九隐神虫’?”他朝着幽黑的密林慢条斯理道。

  林间传来一声叹气,无奈的声音:“你还真是会挖苦人。”

  草声瑟瑟,顾惜朝径直走到依傍树干的黑影前,轻哂一声。

  “你该不会是,一路跟踪我而来吧?”他故意问。

  “喂,”戚少商抱起的双臂放下,“我只是在到处找你而已。”

  “这么说,那是找到这里的时候迷了路,误入丛林?”顾惜朝不依不饶。

  戚少商突然觉得无言以对。有些烦躁地侧身走开两步,又唰唰唰踱回来。顾惜朝自始至终都含笑看着他。

  “我跟你说,”他像是终于找回了气势,头头是道:“以后不要不打招呼就跟人走掉,到底也该跟我说一声,是为了什么事,大概去多久?也让我心里有个底啊!”

  顾惜朝微微低下眉,唇角浅笑未退。沉默片刻,他突然前倾身子,探到了戚少商耳边,暧昧地低声道:“你这么‘辛苦’来找我,就只为了说这个?”

  戚少商侧头看他,黑暗中那双眼睛漾动出的异样光亮,简直让人看得心猿意马!



  密林中,有树枝无风自动。

  只是轻轻的、瑟瑟的摆动,宛如水鸟颈项相绕时,引起的泛泛涟漪……

  低低的耳语在树干旁响起。

  “……有些日子没做了,你行不行?要不……我去阿钰那拿点伤药来?”

  没有人回话,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重重的拍打声。

  “哎!……我说真的!”

  就是认真的才可恶!他忿忿地想着,再次毫不手软——

  惨叫!极其压抑的沉闷的惨叫贯出!

  “我也是怕你受伤,不领情也不用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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