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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唐-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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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是小人有眼无珠,三更半夜的,还以为东家和贺兰少爷是什么歹人,多有得罪,还望东家和贺兰少爷见谅!”说着,薛仁贵抱拳向柳一条与公孙贺兰礼了一礼。

公孙贺兰哼了哼鼻子,没有言语,薛仁贵刚才的身手虽然引起他的兴趣,但是还远没有达到能够让他重视的地步。真不明白大哥为什么会这么看得起他,才一见面,竟要与他称兄道弟?

“无妨,不知者无罪嘛,呵呵,”柳一条上前拉着薛仁贵的手,道:“能请得薛大哥来我柳府镇守,是我柳府的福运,走走走,咱们到屋里说话!”

在马成和公孙贺兰的错愕神情下,柳一条便拉着薛仁贵一起,向旁边地书房走去。

没想到少爷对这个薛礼竟是这般地看重,竟然会与他以兄弟相称?马成强吞了口吐沫,暗中庆幸着,还好在路上他并没有为难过这个薛礼,不然他以后地日子怕就是难过了。

“马成,这个薛礼是什么来头?”公孙贺兰看着柳一条少有的热情样子,轻声地向一边儿地马成询问着。

“是一个农夫。嗯,应该也算得上是半个猎人,”马成躬着身,小声地向公孙贺兰回答道:“少爷不知从哪听说他有些本事,就派小的到山西去将他给请了回来,做柳府的护院头领,一个月两贯的例钱呢。”

说起这个例钱。马成又是一阵眼红,他在柳府做了这么久。一个月才九十文的例钱,而这个薛礼,还没有来,少爷就给了他两贯,以后岂不是会更多,要是说不眼红,那才奇怪。

要知道。就是柳府的大管家,一个月也就才一贯三百文左右,马成可不认为这个薛仁贵会有他们家大管家有本事。

“农夫?猎人?”公孙贺兰微皱了下眉头,大哥就是想请护院,也不必费这么大的功夫去山西请回一个农夫吧?还猎人,公孙贺兰再一次地撇了下嘴,不说长安,就是在三原这一片。有本事地护院也不在少数啊?

古怪,公孙贺兰微摇了下头,抬步跟了上去。

薛仁贵并没有随着柳一条到书房里面,而是建议着柳一条去了他自己的房里,在他地床底下,还有一个他在前半夜捉到的刺客呢。东家现在回来,正好交给东家去处理。

“东家,贺兰少少,马管事,”进了屋里,将晚上燃了一半的蜡烛点上,薛仁贵弯下身,一把从床底将黑衣刺客掏出,扔放到房间正中的地上,轻拍了拍手。笑看着柳一条三人。道:“这是小人在两个时辰前,从房顶上捉住的。偷偷摸摸地,像是一个刺客,本想天亮后再交给马管事的,不过现在东家回来了,就由东家来定夺吧。”

黑衣人的面罩早已被薛仁贵给揪了下来,一撇八字胡,两只绿豆眼儿,嘴巴一张一合地,露着两排黄板牙,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此刻正睁着两只小眼,怨毒地看着薛仁贵,一副想要一口吃了薛仁贵的样子。

“这,这,薛礼,你抓了贼,怎么也不说一声?”马成看着地上的刺客,怯怯地后退了步,他被那刺客投射过来的凶狠目光吓住了。

“马管事,一个小蟊贼而已,白天处理也是一样,而且这大半夜的,小人也不想搅了老爷和老夫人他们的清梦。”见刺客还在耍狠,薛仁贵不客气地一脚踹到了他的腑下,刺客拘着身子,应势哼哼了两声,脸色憋得通红,硬是忍着没有叫出声来。

果然!柳一条扭头与公孙贺兰对视了一眼,齐齐向地上地刺客走来。

刺客地手脚皆被绑住,软倒在地上,见柳一条与公孙贺兰向他走来,眼中没有一丝的惊恐之意。

“马成,你到外面守着,”柳一条冲马成挥了挥手,轻声向他吩咐道:“不要让别人进来,嗯,注意保持安静,不要吵醒了老爷夫人他们。”

“是,少爷!”又看了地上的刺客一眼,马成有些心悸地退了出去,心中不由得暗中庆幸道,还好,他事先将薛礼给请了来,不然今天晚上,这柳府里怕是再安生不得。

“真是辛苦薛大哥了,请薛大哥受小弟一拜!”没有急着审问刺客,柳一条而是先恭敬地给薛仁贵行了一礼,为老柳,为柳贺氏,为柳上惠,也为楚楚和她肚里的孩子,今天若非有薛仁贵在,柳府现在能有几个存活,还未可知。

“东家,你这是?”没想到柳一条会来上这么一出,薛仁贵急忙移步错开,让东家给他一个下人行礼,他哪里受得起?

“食君之俸,忠君之事,既然拿了东家的例钱,做这些事就是我的本分,东家莫要如此。”薛仁贵伸手将柳一条扶起,说实在地,他也并没有觉着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毕竟抓贼防刺,就是东家请他来的目的,是他的职责和本分。

“好了,大哥,现在人抓住了,又是一个活口,咱们要先审他一下才是正题。”公孙贺兰蹲下身,伸手便把把刺客胳膊,大腿上的所有关节都给卸了下来,然后把他身上的腰带解开,抬头看了薛仁贵一眼,轻声向他问道:“那个,薛礼是吧,来的刺客就这么一个么?”

“是的,贺兰少爷!只有一个,再无他人。”对于公孙贺兰的无礼,薛仁贵并不以为意,他在意地是东家,对他地态度。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东家是一个很好相处地人,而且对他好似也很看重,这对薛仁贵来说,就足够了。

“若是薛大哥没来之前,一个人,也就够了。”柳一条又是感激地看了薛仁贵一眼,也缓缓地蹲下身去,道:“府里全是一些老弱妇孺,下人们也大都不会武艺,一个行走在暗中的刺客,足够了。”

光是想想,柳一条就觉着害怕,以前他一直都觉着,现在是贞观大治,现在是大唐有史以来最难得的太平盛世,只要他安分守己,不惹事,不生事,他和他的家人就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他们老柳一家就可以好好地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

但是现在,柳一条知道,他错了,现在是贞观年间没错,但是这个年间却并不是真的太平。

想想他到这里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先是王帅,再是李泰,再是侯君集,再是现在的这个刺客,他们哪一个不是想要人命的主儿?

这里,并不安全。

柳一条伸手在刺客的嘴里掏了掏,最后从他的后槽牙缝里摸出了一粒米粒大小的药丸儿,冷冷地看了刺客一眼,抬手便把下巴给他装了上去,然后又抓起刚被公孙贺兰扔到地上的腰带,一把全塞到了刺客的嘴里。

“贺兰贤弟,你不是常说自己最会用刑的么?先先给他松松筋骨吧。”柳一条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向公孙贺兰说道:“注意留一口气儿,嗯,还有就是别弄出太大的声响,免得吓到了家人。”

第349章隐

柳一条不见了。

连同他的家人,在一夜之间,全都无声无息地没有了踪影。

有人说他们在外遇难了,有人说他们在深山里隐居了,也有人说‘柳神医’一生行善积德,造化动天,感动了天上的老神仙,将他们一家给接到天上享福去了。

众说纷纭,各口不一,总之,柳一条不见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离开的,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就连柳家现在唯一的一个主事人,柳二条,也没有一点柳一条他们的消息。

就像是蒸发了一样,没有一点原因,没有一点前兆地,没了。

现在距柳一条老柳他们失踪已有半个月的时间,省试早已过去,柳二条也已经告别了恩师,匆匆从长安赶了回来,随他一起的还有骆宾王,及柳一条失踪前派给柳二条的贴身护卫,薛仁贵。

柳府里还是有柳无尘在一手打理,府里的下人除了马成之外也都还在侧,虽然没有柳一条这个主心骨在,大家心里都有些着慌,但是柳府上下倒是还能勉强地运转下去。

柳一条走的时候并没有带走多少的东西,可以说是给柳二条留下了一个若大的家业,佃农,田产,煤矿,还有家里那些价值数万贯银钱的黄金,布帛,足够柳二条,还有整个柳府数十,甚至数百年的花销。

不过,对于这些东西。柳二条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他地大哥大嫂,他的父母小妹,去了哪里?为什么要离开?又为什么要把他一个人撇下?

现在的柳二条,很孤独,感觉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这种感觉。很不好。

柳一条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交待,很匆忙,好像是在刻意地躲避着谁,连跟他见上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仅仅是派了一个连柳二条都不认识的外人来保护他。

柳二条看了一眼一直都紧跟在他身旁的薛仁贵,薛仁贵很不错,老实。本分,忠心,胆大,心细,仅做为一个护卫,有些屈才了。听说他是大哥特地派马成去山西把他给请来地,武艺很好,原本是想让他做为柳府的护院头领。保护柳家老小地周全,不想现在,却成了他一个人的贴身护卫。

薛仁贵是在大哥离开前的那天下午,被大哥给遣派到长安的,对于大哥会离开的原因,他也只是一知半解。只知道是与前一天晚上,他所抓到的一个刺客有关,大哥是在独自审讯了那个刺客之后,才在第二天晚上,瞒着所有的人,带着爹娘小妹和嫂嫂他们匆匆离去。

至于那个刺客在屋子里对大哥说了些什么?他幕后地主使者到底是谁?为什么审过他之后,大哥就毅然地做出了离家的举动?除了大哥本人外,没有人再知道,薛仁贵不知,马成不知。就是连跟大哥一向亲近的公了贺兰。也是一点都不知晓,他们只知道。在大哥审完出来后,那个刺客就已经死了,是被人一拳击在胸膛,震散了心脉死的。

公孙贺兰说那是大哥故意的,大哥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他猜测,那个刺客的背后,定是站着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大到连大哥都会觉着害怕。

“照顾自己,专心仕途。”

这是大哥托薛仁贵带给他地话语,柳二条在书房里轻揉着他的脑袋,这就是大哥留下他的原因么?专心仕途,是不是到了他的官足够大时,大哥他们就会出现,就不用再害怕?还是,只有当了官,才可以确保他自己的安全?

想要刺杀他们一家的人到底是谁?他或他们地权势真的很大么?为什么连侯君集都不怕的大哥,会被逼得选择了这样一条路?柳二条觉着头疼得厉害,有太多的东西,他想不明白。

今年的省试已经结束了三日,昨天柳二条刚得到恩师传来的讯息,省试通过的名单之中,有他柳二条的名字,他现在只要再过了明年一月中旬的吏部复试,就算是正式过了科举,中了进士,也算是一脚踏进了官场里。不过与他大哥的要求,应还差得很远。

随手把之前柳一条留给他地《厚黑经》放到一边,柳二条站起身,走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地树叶落满了一地,正有下人在细心地打扫。

秋风萧瑟,秋意正浓,今年的秋风,比着往年,要凌厉了许多。

“薛大哥,你说我大哥,还有爹娘他们,过得好吗?”柳二条背着手,看着柳府后院儿略显空荡地院落,若是搁在以前,小惠那丫头应该又在踢她的鸡毛毽子了吧?

“依着东家的本事,在哪里都会有一番作为,二少爷不必担心。”薛仁贵看了下柳二条显得有些落寞的身影,轻声地劝慰了一句,亲人不在身边的孤苦感觉,他已是早有体会。

“是啊,依着大哥的本事,到了哪里,都不会让家人受了苦去,现在柳府的这片家业,就是大哥靠着半年的时间,一个人一手打拼出来的,若不是有大哥,我们柳家现在,怕是还住在村里的那片老宅里,过着只有过年才能吃上一片肥肉的日子。”柳二条不由想起去年年关时,一家人聚在一起时的情形,虽然穷苦,但家人都在,并不会觉着孤单无依,心里面总会有着一片依靠。

“二少爷,”柳无尘从外面走来,弯身给柳二条施了一礼,道:“地里的青菜都已长成,到了该收获的季节,依着咱们乡下的俗礼,在收成前,东家要先去慰问一下那些佃农。二少爷您看?”

柳一条走后,柳二条俨然就成了柳家的家主,东家一职,自然也就落到了他地头上。

“这些事情,无尘大哥看着去处理就好,”柳二条转身看了柳无尘一眼,很诚肯地向着柳无尘说道:“我大哥在的时候就很信任无尘大哥。家里的大小事宜都放心地交给无尘大哥去打理,现在我也一样。一切都还依着原来的规矩就好,无尘大哥不必跟我见外,我不想因为身份的改变,无尘大哥就与我变得生分了。”

这是不太明显地安抚和拉拢,略显得有些笨拙,不过却也很隐诲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柳无尘抬头看了他们家二少爷一眼。感觉着他们家二少爷,真的是长大了,要是搁在以前,这样地话,这样的心思,二少爷是绝想不到地。

看来大少爷的离开,直接地就让二少爷,变得成熟了。这也应算得上是一件比较值得欣慰的事情了吧?

“无尘知道了,二少爷放心,不管大少爷在不在府里,无尘都是柳府的人,都会用心地为柳府做事。”柳无尘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现在。正是他要表忠心的时候。

“嗯,那一切就都劳无尘大哥费心了。”柳二条轻点了下头,深看了柳无尘一眼,柳无尘来柳府半年,大哥又习惯于做甩手掌柜,家里的大事小事几全都是由柳无尘在上下打理,若是柳无尘忽然在这个时候生出了异心,柳二条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二少爷似乎并不太信任柳管家?”看柳无尘慢慢地退出身去,薛仁贵扭头看了柳二条一眼,道:“东家走之前曾跟我说过。柳无尘在。柳家不倒,二少爷多心了。”

“是啊。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终是还达不到大哥的那般心境。”柳二条长叹一声,又转身回了屋里,薛仁贵紧随其后。

“轰隆!”

又一个木桩倒地,这已经是今天第十个了。

公孙起轻吞着吐沫,脖子微缩了缩,见公孙贺兰握着双拳,冷着脸再度向他望来,他忙着又命人给公孙贺兰新换上了一个。

自柳少爷无声无息地失踪之后,他们家少爷就像是疯了一般,不是出去打人打架,招惹事非,就是躲在练功房里疯狂地消耗自己地体力,每天不把自己累得站不起来,绝不出来。

没有人能够劝得住他,就连对他一向严厉的大老爷,每天也只是来看一看,对贺兰少爷的举动,并没有多做言语。

公孙起知道他们家少爷与柳少爷的感情很好,只是他没有想到,两位少爷的兄弟情谊竟已深厚到了这种地步,这个世上,能让他们家少爷这般发疯的人,并不多。

“起叔,小兰儿这是怎么了?”

公孙起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脸上不由便露出了一丝喜意,杨昆尚,长安城里难得一个能够管得住他们家少爷的存在。

“昆尚少爷,您快来劝劝吧,这都半个月了,少爷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回身与杨昆尚行了一礼,公孙起心疼地看着还在不停用力击打木桩地公孙贺兰,向杨昆尚说道:“自柳少爷无故失踪后,我们家少爷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您看,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十个木桩的,再这么下去,少爷他怎么扛得住?”

“嗯,”杨昆尚轻点了点头,把目光投向了场中赤裸着上身,正不要命似地击打着武桩的公孙贺兰,抬臂冲公孙起挥了挥手,道:“起叔,这里交给我就好了,您先去休息一会儿吧,没事的。”

“这,那就拜托昆尚少爷了。”又看了一眼场中的公孙贺兰,公孙起躬着身便退了出来。

杨昆尚并没有让公孙起在外面久等,大约一盏茶地功夫,在练功房里传来了一阵激烈的碰撞声音后,练功房的门就被杨昆尚给一脚踢了开来。

“起叔,去备些金创药,一会儿送到小兰儿的房里来,他受了些轻伤,”微冲着公孙起笑了一下,杨昆尚便扛着已是鼻青脸肿的公孙贺兰,走向了他地房里。整个过程当中,公孙贺兰一动不动,像是一条死鱼一般。

“这,这样也行?”公孙起被杨昆尚的霹雳手段给镇住了,愣了老半天之后才反应过来,慌忙着吩咐下人去为他们家少爷去取特效的金创药来。

“怎么样?舒服了吧?”一把把公孙贺兰扔放到榻上,杨昆尚不愠不火地搬过一条凳子坐在榻前。盯看着公孙贺兰,见他没有言语。就又接着说道:“一条兄弟只是隐去了踪迹,不愿露面,又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端,你小子至于变成这番模样么?忒没出息!一条兄弟若是知道你这般,也定会跳出来揍你一顿。”

“杨大哥,你们那要人吗?”没有理会杨昆尚的话语,公孙贺兰很突兀地问了一句。

“呃?做什么?你想当兵?”杨昆尚很快就猜到了公孙贺兰地意图。遂即便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公孙贺兰还瘀青不止地胳膊,大声说道:“小兰儿这样想就对了!男儿当杀敌!男儿应当兵!你在家里厮混了这么多年,又有这么一身武艺,早该到军队里去闯闯了,只有真正上过杀场地男人,才是真正地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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