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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申时左右君无双接到了舒放给他的消息,信上说已经查得左之道生前挥霍的那批银两是来自于一个叫梵宫的江湖组织,而左之道临死前和他在一起的那个花魁也透露了,左之道有次酒醉之后,隐约间提到过“梵宫”两字。
梵宫曾在几十年前风光过好一段日子。当时的宫主莫子齐是个忽正忽邪的人物,没有常人的是非观念,做事全凭个人喜好,而且行事手段毒辣,不惜代价,只求结果。在短短的五年间把梵宫壮大了好几倍,已经有了称霸武林的趋势。可是却不料有一天,梵宫好像突然间在江湖上消失了,那些曾经被他控制过了江湖门派都纷纷与梵宫划清了界限。
有人传言,说是莫子齐被仇家杀了,所以梵宫里是群龙无首,也有人说莫子齐找到了一位心爱之人,归隐山林之前,便把梵宫给解散了。一时间各种说法充斥着整个江湖,不过随着岁月的变迁,“梵宫”这个名字已经渐渐被人们所遗忘了。
君无双看完这份信,隐隐觉得这个“梵宫”好像就是他要找的人。在君无双尚未接手“暗影” 前,他就已经发现了“四海钱庄”的发展受到了不小的阻碍。有人在各个行当里面用些不正当,甚至可以说是卑鄙的手段敛财,而且愈演愈烈,隐隐有控制王朝经济的态势。所以等君无双彻底掌控了“暗影”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想彻查那个敛财的幕后主使,可惜得到得结果却只是知道这股势力来自江湖。
因此君无双凭借自己对江湖人的了解,在两年半前,制定了“鬼玲珑”计划。一方面通过“四海钱庄”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向对方施压,想办法让对方在生意场上连连失误;另一方面则是在江湖上放出了宝藏的谣言,希望能引起对方的注意。
两年来上钩的鱼倒是不少,可惜都只是些贪财的小角色。但是君无双也发现了,围绕着“鬼玲珑”的势力越来越多,有一度他差点失去了“鬼玲珑”的踪迹。直到程友济要开“消玉大会”,君无双明白这是对方,也是自己能真正接触到敌人的最后机会。所以他才亲自去了红叶山庄。
可惜君无双没料到这一次竟有官府的人插了手,而且对方竟然还把吴金光和程友济都给灭了门。如此目中无人的行事手法,倒是和舒放提到的“梵宫”有相似之处。只是如果说“梵宫”和官府有牵连的话,那么吴金光当初会出现在红叶山庄就是他们排好的一场戏,可为什么转过身,梵宫的人又杀了吴金光?是为了真正得到“鬼玲珑”?是兔死狗烹?还是仅仅为了掐断线索?这一点让君无双百思不得其解。
君无双拿起桌上的茶盏,想喝口水。随着衣袖的滑落,手腕上一道淡淡的疤痕跃入了眼帘。看见那道疤,便让君无双想起了一个月前发生的那件事。
那天君无双从皇宫出来时已经是华灯初上,因为想早些赶回府邸,所以君无双走的是条偏僻的小巷。可就在他行到巷子的阴暗处后,突然有个蒙面人拦在了他的前面。君无双心中暗暗吃劲,因为他在进巷子之前并没有发现巷子里面有人。也就是说这人的武功极高,能够把自身的气息收敛得一丝不露。
虽说巷子里没有多少亮光,但是君无双还是看见了对方凌厉的眼神。那鹰眼里散发出来的狠绝气势逼得君无双不得不散发出杀气来抵御。可是渐渐地,君无双就觉得对方戾气迫人,自己好像已经被那人压制得不能动弹了,于是便灵机一动,收回了自身所散发出来的杀气,并且收敛住了身上所有的气息,慢慢清明自己的灵台,使自身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而当那人发现他的杀气没有了目标之后,眼里似乎闪过了一丝的失神,然后就见他突然发难,一双肉掌以极快的速度功向了君无双。君无双早有准备,展开身形,以“抚花手”御敌。就见夜色中两个身影在不宽的小巷中上跃下挪,四掌翻飞,大家都是以快斗快。
君无双是越打越心惊。那人可以说是君无双出道以来遇见的最强的敌手。不仅出掌的速度快,角度刁钻,而且似乎内力纯厚,连绵不绝。君无双和他对上一掌之后,就觉得自己的半条手臂都是微微发麻,所以君无双再也不敢轻易与那人对掌,而是把目标指向了那人的周身大|穴。
那人见君无双变招,双眼一咪,放弃了快速的打发。而是运用起纯厚的内力,每挥出一掌,便带动了周围的空气,形成了强大的气流向君无双逼来。这样一来,君无双就只得以内力相抵,很难靠近那人的身体,更别提是点|穴了。
无奈之下,君无双只好抽出了腰里一直带着的软剑“承影”。这把软剑是君无双出“惜缘谷”之前,君蔚蓝让他去“剑冢”挑的防身武器。此剑剑身只及普通青锋的三分之二,薄如蝉翼,柔如青丝,但是只要注入少许真力后便能削金断玉,锋利无比。君无双一见此剑就十分中意,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承影”。
君无双拔出此剑后,抖出数朵剑花,抬手刺向那人。承影注入真力后竟划破了那人用内力筑起的气墙,剑过之处不时发出了“吱吱”的破裂声,在小巷里显得十分的清晰。那人见到君无双拔剑后,鹰目圆睁,精光大盛,使出了十成的功力,带起了一阵气旋,想凭肉掌将剑锋镇歪。
君无双不避不让,径直向气旋的中心刺了过去。那些被承影划破的气流把君无双的手腕割出了好几道血口子。那人见君无双似乎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心下一犹豫,手中便慢了半拍,让君无双欺到了身边。那人来不及躲闪,腰间中了一剑,但也只是划破了皮肉,伤势不重。
不过这样一来,那人似乎没有了接着相斗的打算,跳开几步后,双掌戒备地置于身侧,死死盯这君无双。而君无双一招得手也不追击,只是持剑而立,毫不退让地看着那人。
那人沉寂了一会,突然哈哈大笑两声,道:“好,很好!总有一天,我要你臣服在我的脚下!”说完便马上转身离开,去者如风。
等那人走后,一阵秋风吹得君无双打了个哆嗦,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竟已是汗湿重衫了。回到“黑白分明”后,君无双流血的手腕把若尘他们都吓了一大跳,秋水连忙给他包扎伤口。养了一个来月,别的伤口都已经看不见了,独独这条比较深,留下了淡粉色的疤痕。
32 情海微澜
君无双正看着那疤,就见红儿领进来一人。君无双忙拽了拽衣袖,抬眼道:“外面漫天大雪,珹殿下怎么还到处乱跑。若是有事,让下人过来知会一声就是了。”
皇甫天珹脱了身上狐毛斗篷和雪帽,笑着在君无双身边坐下;仔细打量了君无双几眼,然后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心里惦记着,就过来看看。果然让你歇养几天是对了,今天的气色看上去好了不少!”
君无双啼笑皆非得摇摇头:“整天不是补药就是汤水,身体想不好也难。你们几个还真信了秋水那些夸大之词,把我当成的重病号来看,人参熊胆送了一大车,再这样下去,我这‘黑白分明’直接改药铺得了。”
“呵呵,行了!别抱怨了!我也知道让你这样的人安安静静呆着不管事,一定不习惯。所以我今天给你带了个好东西过来,说不定能将你的‘体寒症’给压制下去。”说完,皇甫天珹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荷包,取出了里面的一块血红色的玉石,放到了君无双的手里。
君无双就觉得此玉红得妖艳无比,而且入手微温。就听皇甫天珹说道:“此乃血玉,形成于地下热泉之中,千年才得如此细小的一块。听说若是常年佩戴,身体就不惧寒冷,数九寒天也只需穿着单衫。前几年我便得了此物,可想着没多大的用处便搁置在了一旁。现如今见你畏寒,就把它找了出来。虽不知此物是否有传言的那么神奇,但想着你带上总是好的,所以今天就给你送来了。”
君无双感激地看了看皇甫天珹,见他一脸的欣喜,便知如若自己推脱就未免太过娇作了,于是便展颜道:“多谢珹殿下费心!既是这玉有如此奇效,那无双就收下了。对了,今天早朝,皇上有没有说些什么?”
皇甫天珹闻言微微一愣,然后轻叹道:“不是让你先别管外面的事吗?怎么一转身你又打听起这些来了!”
君无双淡淡一笑:“‘大殿下逼死少年,原苦主拦轿喊冤’,这样刺激的故事就算是我不出门,自也有那风儿吹带了进来。你就当是给我解闷,说说朝里的反应!”
“这件事目前还在京城掌司袁长焵那里压着。说是因为事关皇家清誉,要仔细调查清楚后才能上报给皇上。所以父皇目前表面上还不知道这案子。但是那家苦主拦的既是秦叔叔的轿子,又是秦叔叔指点他们去袁长焵那里报的案,说不定秦叔叔已经把这事告诉给父皇知道了。”
“那也未必。秦大人是出了名的公正不阿,在没有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是不会在皇上面前乱嚼舌根子的。不过想来这件事袁大人也一定不敢压着太久,毕竟苦主在告状的路上,是抬着尸体穿过了京城最为热闹的长阳大街,当时看见那尸体惨状的人没有上千也有八百。这么多人当中只要有一小部分的人是爱传话的,那不出三天京城里七成以上的人就会知道此事。 若是袁长焵还想继续安稳得当他的京城掌司,这案子他就必须尽快上报。”
皇甫天珹听君无双这么说,不由皱眉:“是啊,这件事传得很快!也不知父皇知道后会发多大的脾气!只是有几点我觉得很奇怪。当初那家人从天祥那里领了尸体回去后,为什么没有马上报官,而是隔了两天后才拦轿喊冤?还有他们拦的为什么是秦叔叔?照理说,秦叔叔常年在宫里当差,民间了解他脾气秉性的人应该不多才对。那苦主就不怕秦叔叔告他当街拦阻,冲撞官员之罪吗?而且一般若是出了人命官司,尸体都是由衙役去抬至官府的。像这家人自己抬着尸体满大街乱转的还真是少见。”
君无双听他这么说,但笑不语。皇甫天珹见了,似有所顿悟,连忙道:“无双,莫不是……”
突然君无双脸色一变,只说了一句“别出来!”后竟挥掌打破了书房的窗户,飞身跃了出去。皇甫天珹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等他看见了满地的碎木后才回过神来追了出去,然后就在雪地里看见一人抱着君无双,而君无双则是愣愣地站着,任由那人将他抱了个满怀。
原来刚才君无双在屋里听见外面的雪地上似乎有人践踏的细微声音,但那脚步声不属于府里的任何一人。最重要的是,如果是府里的人,断不会在家里无缘无故地使用轻功,而且整个“黑白分明”里面,君无双还没见过有谁的轻功那么好,几乎就是踏雪无痕了。
所以君无双马上断定门外是个闯入者。他飞快的跃出屋子,就见银白的花园里站着个身穿斗篷的人影,正在那里左顾右盼。那人听见身后有动静,便马上转了过来,等看清身后的人后,竟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叫声:“无双,我终于找到你啦!”说完,便向君无双飞扑了过来。
只见那身形快如疾电,把君无双吓了一跳。他刚想挥掌抵挡,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了下来。那人把君无双抱了个结实,然后笑意盈盈地道:“小无双,我还以为你一直是处变不惊的性子。没想到也有目瞪口呆的时候。早知如此,那我就早点来了。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抱起来都觉着硌手了!是不是京里太冷,又发病了?”说着那人便探出手来,向君无双的额头摸去。
君无双被那人一闹,真是哭笑不得,连忙抓住了那人的手掌,问道:“师父,你怎么来了?”
君蔚蓝见到君无双略带手足无措的神情后,似乎很开心,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可正当他想要张口说话时,目光不由一滞,抱着君无双的手轻微的颤了一下。君无双发现了他的异样后,顺着他的眼光向后望去,就见本来应该等在屋里的皇甫天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后,用带着些许惊讶的眼神望着他们。
这时君无双才明白过来,君蔚蓝咋见到了和皇甫睿明有七分相像的皇甫天珹时,心中一定是感慨万千。所以君无双马上对皇甫天珹道:“天色已晚,我看珹殿下还是早点回府去吧。等到全黑了之后,雪厚路滑,就不好走了!”
皇甫天珹听君无双下了逐客令,不由为之错愕。刚才君无双那声“师父”他是听得真真切切,也就马上猜到了来人的身份。于是在感叹君蔚蓝的美貌之余,就等着君无双替自己引见。殊不知,君无双竟是想赶自己走。
不过皇甫天珹还是礼貌地告了辞。君无双见皇甫天珹转身离开,连忙拉着君蔚蓝进了屋子。这时若尘他们早就听到了动静,候在了书房门口,君无双见了满地的狼藉才想起来书房的窗子已经面目全非了,冷风正不停地从破窗户里吹了进来。所以君无双便领着君蔚蓝来到了自己的卧室。
君蔚蓝进了房间后,马上就闻见了一股淡淡的药味,于是便道:“无双,你是不是真的又发病了?刚才在外面看不真切,现在我才发现你的脸色好像不怎么好!”
君无双笑着摇头:“我没什么,倒是师父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京里了?你不是一直觉得京里的冬天太过寒冷吗?”
“你还说,若不是你许久没回去看我,我又怎会千里迢迢又赶来京城?”君蔚蓝一脸的无辜。
经君蔚蓝这么一提醒,君无双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快有一年没有回“惜缘谷”了。以往他总是在冬季降临的时候回一趟谷里。一来惜缘谷中有地下温泉,四季如春,可以防止君无双发病;二来是为了陪陪君蔚蓝,两人聚在一起过个新年。
可是自从开了这个“黑白分明”后,君无双就越来越忙,以至于这个惯例都在不知不觉中打破了,所以听到君蔚蓝的抱怨后,君无双觉得有点对不起师父。因此他赔笑道:“对不起,师父。最近实在是太多事,所以没有回去。如果你愿意的话,那就在这里多住些日子,让无双好好补偿一下。”
君蔚蓝听了却摇摇头:“我知道你很忙!所以我来只是想问你一件事情,你会呆在京城,是你心甘情愿的吗?”
君无双听完一愣,然后马上轻声道:“师父你都知道了?”
“对!我很久没收到你的消息有点担心,所以就来找御风。他告诉了我你的近况。我,我以为这件事是他逼你的,可他说不是,所以我就和他吵了一架。然后问秦飞扬拿了你的地址后,就直接找来了。”君蔚蓝越说神情越严肃,“无双,你告诉我,再次踏足京城的是是非非,真是你自愿的吗?”
“什么?你和父皇吵架了?” 君无双吃惊不小,难怪师父不知道自己的住处却还能找来,而且还是独自一人。
“你别管这个。先回答我的问题!”君蔚蓝有点激动地握住了君无双的肩头。
君无双轻叹口气,拉下君蔚蓝的双手握在手中,这才幽幽道:“师父,你知道如果是我不愿意,那谁了逼不了我!所以,留在京城帮父皇、帮天珹都是我自愿的。等等,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君无双摆手阻止了想要开口的君蔚蓝,又接着道,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插手皇家的事,可是有些事情却是我不得不管的。那时我以为自己了无牵挂,便和你一走了之;以为从此海阔天空,任凭我快意逍遥,可却原来我的不告而别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师父,既然当年的我带走了别人的情分,那么现在的我就要还回去。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得放下京城的一切,过我想要的日子!”
“可是……”君蔚蓝抿了抿嘴唇,“可是无双,这朝廷,这皇宫就像是一个无底深渊。一旦掉了下去,你敢保证还能再毫发无伤地爬出来吗?当年我还有能力带你离开这京城,但如今我却没有信心再一次保护你了。无双,你和我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我实在是不忍心看见你受到伤害。”
君无双释然一笑,伸手揽住君蔚蓝的肩膀:“没关系师父,无双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稚童,我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的。若是师父不能保护我,那这次就换我保护师父!”
君蔚蓝闻言,深深看了看君无双,然后叹了口气道:“看来你是决心已定!我再多说也是枉然。只是无双,你答应我,若是觉得为难,就不要再硬撑下去。这硕大的僖嘉王朝,少了你一个也不会垮掉,可我却只有你这么一个徒弟!”
君无双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问道:“要不要我送你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