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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欣,你真是天欣?”皇甫天珹不敢置信他心中最重要的人竟会有这样的遭遇,所以盯着林赐官不停地喃喃自语。
“三哥!你是不是,是不是觉得我不配做你的皇弟?所以,所以你不想认我?”林赐官充满绝望无助地望着皇甫天珹,“我知道,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对我这么不公平?小时候差点被母妃掐死,以为有三哥护着就可以无忧无虑地过这一生,却要在举目无亲的地方度日如年。就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三哥你派人来接我。我以为终于要苦尽甘来了,可没想到,三哥你却……。”
林赐官哽咽了一下后抬手摸干了脸上的泪痕,用坚定的目光望着皇甫天珹:“三哥,我明白。以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可能再作回原来的天欣了。你不认我也没关系。我一直以来就想再见你一面,现在已经得偿所愿,就算是死也能瞑目了。三哥,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收留我一晚?我明天一定会离开这里。”
皇甫天珹似乎仍没有从林赐官的话中回过神来,所以只是呆呆看着没有答话。林赐官见他如此,长长叹了口气,扯出了一个凄苦无比的笑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但由于生病体虚,脚刚沾地,就双腿发软跌倒在地上,嘴里轻轻地叫了声“啊”!
皇甫天珹似乎被这叫声惊醒,他见到倒在地上的林赐官后,立刻跪身下地,把林赐官紧紧地搂在怀里:“别走,天欣!别走!三哥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三哥不会再放你走了!别走!”
林赐官听见皇甫天珹这么说,刚才收回去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又掉了出来,反手死死抱住了皇甫天珹的颈项,不停地抽搐呜咽。皇甫天珹知道他受了很多的苦,也不相劝,只是轻轻拍着林赐官的背替他顺气,任由他的眼泪沾湿了自己的衣衫。渐渐的,林赐官的哭声低了下去,皇甫天珹低头一看,原来林赐官已经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滴,但脸上却是满足轻松的表情。
皇甫天珹把林赐官重新抱到床上,细细替他盖上了棉被,并探出手小心翼翼地抹去林赐官眼角尚未干涸的眼泪,然后手掌留恋不止地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最后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才站起身来,看了看其他的人,举步走出了客房。
众人又一次回到偏厅后,皇甫天珹一直站在桌边,冷冷地望着空无一物的圆桌,紧抿着双唇。其他人不知此刻该说些什么才好,所以整个偏厅内悄无声息。
皇甫天珹一言不发地站了一会后,突然仰头大吼了一声,然后紧握的拳头打在桌面上。那张需要四人才能挪动的红木圆桌,竟在皇甫天珹的盛怒之下,裂成了数块的碎片。而皇甫天珹的拳头也破皮出血,看得众人都是一惊。
君无双暗自皱眉,取出了怀里的“止息”,主动替皇甫天珹上药治伤。萧百川使劲按了按皇甫天珹的肩头道:“珹表哥,我知道你很生气,其实我也一样,恨不得将那人挫骨扬灰。可是这样也是于事无补。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呵护天欣,让他忘记所有悲惨的经历。可以安安心心地过下去。”
皇甫天珹闭眼平复了一下心情,用力地点点头。然后看着替他治伤的君无双道:“无双,天欣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吧?麻烦你多开几服调养的药方,我让下人去办!”
君无双抬眼淡淡扫了皇甫天珹一下,低下眼睑没有答话。等替皇甫天珹包扎完毕后,君无双便道:“既是珹殿下这么说,那我回去让秋水开个方子送过来,这方面她是最在行的。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皇甫天珹心中凌乱,没有察觉君无双态度冷淡,便让人送他出府。倒是萧百川随后追了出来问道:“无双,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开心?那个林赐官的遭遇你也听到了,虽说你们找回了他是件喜事。但我想现在恐怕没人能开心得起来吧!”君无双脸上均是嘲讽的冷笑。
萧百川闻言长出了口气道:“是,原本以为找回了天欣就能皆大欢喜,谁知……。我现在好恨,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找回天欣?让他受了那么多的苦!”
“有很多事都是注定的,想避也避不了!”
36 似花非花(三)
大年初六的早上,秦晓棠来到了“黑白分明”,要求和君无双单独谈谈。君无双见他一脸的凝重,就带他来到了书房。
秦晓棠一进房间没等坐下,就劈头盖脑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和我父亲、和皇上是什么关系?不要告诉我只是因为君公子认识他们而已。若仅仅是这样,皇上怎会愿意和你去三皇子府演戏?还经常宣你进宫?我父亲又怎会如此信任与你?还有为何君公子那天见了林赐官的画像后,表情那么奇怪?你不觉得你们俩的解释太过牵强了吗?”
君无双看着秦晓棠咄咄逼人的气势,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问道:“晓棠,一大清早你这是做什么?怎么突然就问我这些?”
“不要回避我的问题。今天无论无何我要你说出实情。老实说我不是天珹哥他们,对你的身份我一直都有所怀疑。但是这么久以来你对大家都很好,所以我也并不打算再追究这件事。可是现在形势却有了很大的变化,所以我一定要搞清楚你的身份,我不想自己身边的人究竟是敌是友也分不清!”
“当初天珹哥请你帮他,你没答应。但转身却又开了这家棋舍,虽然表面上你不是天珹哥的门客,然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珹哥。可是为何昨天在三皇子府你什么话也不说?你难道不怀疑那个林赐官的真伪吗?你没看不出来,现在天珹哥和萧大哥已经相信了他的说辞了吗?”
君无双听他这么说,凝视了秦晓棠许久,然后问道:“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百骏,不会无缘无故得那么激动!想要听我的真心话,可以,那就以你的真心来换!”
“无双,你真不愧为是个精明的商人,竟然这种时候还要讲条件!”秦晓棠有点无奈,“不过你提的还算是公平。那我就先告诉你,昨天回府后,我和父亲说了三皇子府里发生的一切。父亲听完后只对我说了一句话。无双你有颗七窍玲珑心,要不要试着猜猜我父亲说的内容?”
君无双摇头道:“真正长了颗七窍玲珑心的人不是我,而是秦大人。令尊一向语出惊人,我就不必费那心思了,你还是直说吧。”
秦晓棠深深看了君无双一眼,像是要探究出君无双的这句话究竟有多少可信度,然后才一字一句地道:“我父亲对我说‘林赐官不是真正的皇甫天欣,若要知道真相就去问君无双。但是问完之后,一切要以君无双马首是瞻!’”
君无双不由一愣,秦飞扬会这么说倒真是出乎了自己的意料。不过很快君无双就想明白了秦飞扬的用意,嘴角渐渐带出了一抹淡笑。那发自内心的喜悦,看得秦晓棠一晃神,连忙转开了视线。
君无双见他如此,笑意更浓:“晓棠,既然是秦大人让你来问我的,那么只要是能说的,我都会告诉你。只是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你有没有做好准备?知道的事情越多,承担的责任也越多,能肯定自己能够负担吗?”
“如果是我的责任,我不会逃避!否则就不是男人所为!”
“好!既是如此,我要你发个誓言,今天我所说的你决不会告之第三人知晓,否则秦家合府人人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秦晓棠听君无双问得慎重,就知君无双将要说的会是个天大的秘密。所以细细思考了一番后真就发了这个毒誓。
君无双见他指天明誓,暗自松了口气道:“你父亲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知道,我才是真正的皇甫天欣!”
“你说什么?”秦晓棠惊声问道,同时就像是看见了妖怪似地瞪着君无双,这句话实在是太出人意表,令人一时间难以接受。
“怎么,仅仅这些你就已经承受不住了?那如果我告诉你,十二年前‘掳’我出宫,而后在‘霞辉殿’放火的都是令尊大人的话,你又会做何感想?”
这回秦晓棠倒是很安静,只是慢慢深吸了口气道:“我能不能坐下来再听?”
君无双忍不住轻笑出声,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于是两人对面坐下,君无双说道:“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就问吧!”
秦晓棠理了理纷乱的思绪,问道:“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当年你为什么要出宫?”
“一个没了母妃庇护的皇子在宫里的日子并不好过,所以离开皇宫是我最大的心愿!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我认识了我师父,于是父皇就放了我自由。”
秦晓棠虽听君无双对这事说得轻描淡写,但心里明白经过恐怕没那么简单。不过既然君无双不愿细说,秦晓棠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既然你这么多年来都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不告诉天珹哥他们,难道你不知道他们一直在找你吗?”
“以前我的确不知道,若不是这次来京城,恐怕我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至于我为什么不联系珹殿下他们,是因为我一开始并不想再次卷入皇家,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再也不要踏足京城!”
秦晓棠听他这么说,觉得很奇怪:“既是如此,那你现在做的又算什么?”
君无双自嘲般得苦笑了一下:“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可逃避的命运,我和皇家的血缘关系就是我避无可避之处。而且珹殿下自小待我就好,加上他这么多年来都惦念着我这个弟弟,我又怎么忍心弃他不顾?”
“那你为何又不与之相认?”
“当初我只是打算和珹殿下他们短暂相处,不想打搅他们平静的生活,所以没说。日子一久,便很难说出口了。而现在,则是‘动一发而牵全身’。其实要我认回珹殿下并不难,难得是如何再让这个秘密保持下去。若是泄密,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人都会有麻烦,其中当然包括了你的父亲。”
秦晓棠听完颔首沉思,他明白眼下的情形确实不适合把这件事说出来:“那昨天你一直保持沉默,对林赐官的身份不置可否,是不是想顺藤摸瓜,好反将他一军?”
“难为你脑子能转得那么快!”君无双越来越欣赏秦晓棠,“我的确是这么想的。不过之前还有些细节没有考虑周详,所以烦恼良久。幸好今天你来了,可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秦晓棠发现眼皮直跳,当下就觉得可能麻烦要来了。
君无双见他如此,轻轻笑道:“这次算是令尊把你交给我来使唤的,因此你要怪的话就去怪秦大人好了。我不方便经常出入皇子府,可是没个机警的人盯着那个林赐官我又不放心,所以这件事就只能偏劳于你了!”
“你想让我去做内应?”秦晓棠算是明白了君无双的用意。
“对。既然昨晚秦大人对你说了那番话,想来也是这个意思。不过去不去取决于你,我并不喜欢强迫别人。若是你觉得有危险,我可以另想办法!”
秦晓棠轻轻哼了一下:“得了得了,无双你连激将法都使出来了,我若是再不允,还真就是个胆小之人了。这事交给我来办也好,我也很想知道那个林赐官究竟是什么来头。只是无双,答我一句实在话,现在这种情况下你都不愿意曝露身份,可是当真打算瞒着天珹哥他们一辈子了?”
君无双缓缓出了口气,微蹙双眉:“为什么你们都劝我承认身份?这真的很重要吗?”
“若说重要也不尽然。我只是觉得天珹哥和萧大哥天天面对心心念念之人,却是相见不相识,着实有点可怜。”
“你是个局外人,知道了真相后会觉得他们可怜,那对我隐瞒事实又是怎样的看法?”
“我……”
“不用为难,你心里想的我大概能猜得出来。”说道这里君无双顿了一下,“有些事情是我不敢拿来赌的,因为我输不起!”
秦晓棠看见君无双凌乱的眼神飘向了窗外,似乎明白了他心中所担心的事情,于是便道:“我知道了,以后这个问题我不会再问了。至于你交代的事,我一定会尽力而为。我现在就去天珹哥那里。”
“等一下。今天是新年后的第一个早朝,这会儿珹殿下还在朝上。没他在,你去了也未必能见到那个林赐官。”君无双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细小的瓷瓶,“这里有两颗药丸,你想办法偷偷放在珹殿下吃的东西里。他服用之后两个月内就不怕有人暗中下毒了。”
正说着就听门外传来了细细的脚步声,有人轻敲房门后便推门而入。不过看见房中还有秦晓棠后,秋水只是走了两步,在离君无双较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道:“回禀公子,方子我已经留下了,三殿下说他日后会亲自过来道谢的!”
“怎么你遇见珹殿下了?他不是该上早朝的吗?”君无双心中大奇。
秋水抬眼看了看秦晓棠,思考该如何回话。就听君无双又道:“这些事以后不用避着秦公子,有什么就照直说吧!”
“是!刚才我到了三皇子府后,就按公子吩咐的,提出先要对林赐官把脉,然后才能对症下药。来到客房就看见三殿下也在房里,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昨晚林赐官病情反复得很厉害,连着宣了两次御医,到今早才刚刚把高热给压了下去。三殿下一直守在床边寸步不离,连早朝都给误了。”
37 似花非花(四)
君无双边听边用手指摩挲着椅子的扶手,等秋水说完后就问道:“那依你看,他那病可是真的?”
“是真的,不然一定会被御医看穿。我把脉的时候又确认了一次。还有,公子昨天判断的没有错,林赐官的确没有丝毫的内力,看来应该不会武功。”
“既是不会武功,那就不用太担心林赐官会行刺天珹哥!”秦晓棠放松了些表情。
“不会武功也不能掉以轻心。这个人敢冒充我独自前来,就不会是个省油的灯,还是谨慎些好!”君无双提点道。
“这我明白。既然天珹哥在,我正好去探病,若有什么消息,我再来告诉你。”说完秦晓棠便起身离开了“黑白分明”。
林赐官在皇甫天珹的细心照料之下康复得很快,加上秋水的药方的确有效,小半个月下来林赐官不光身体已经病愈,初见时苍白的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而秦晓棠则是每天都来看望林赐官,他的口才本就好,再加上刻意为之,所以每次聊天都是妙语横生,逗得林赐官忍俊不已,人也精神了不少。
这天晚上秦晓棠突然来找君无双,一见面就急急道:“今天下午,天珹哥突然请来了太医,说是要和林赐官‘滴血验亲’。我还以为林赐官会百般推脱,可没料想他竟是毫不紧张。而最后的结果却是,却是……”
“却是他和珹殿下的血都融到了一起,是吗?”君无双见他说不下去了,就替他说了出来,“莫急,我来告诉你那个林赐官玩的是什么把戏!”
说着君无双吩咐若尘取来了一个装水的瓷碗、一根金针还有一个小药瓶。然后笑着说道:“你若是不怕痛,就给滴血吧!”
秦晓棠见君无双神神秘秘又胸有成竹的样子,就依言刺破了自己的手指,挤了滴血进那碗里,而后君无双从药瓶里面倒出些透明的液体抹在自己的手指上,这才从那根手指上滴了血进碗里。秦晓棠探头望去,就见两滴血慢慢融到了一起,看得秦晓棠目瞪口呆。
“是不是很奇怪?其实我的那滴血虽然表面上和你的一样,但是由于在滴进碗里之前碰到了我手指上‘千机草’的汁液,血里的成分已经发生了变化。所以只要是用了这药,无论有没有血缘关系,两人的血都能融合在一起。那个所谓的‘滴血验亲’根本就不可靠。”
“可是整个过程我一直盯着林赐官,他并没有机会做手脚啊!”
“‘千机草’的药性一般可以持续四个时辰以上,他只要算准了时间,从新上药就不会有差池,你也不可能时时盯着。”
“原来如此!”秦飞扬悻悻而言,“其实这次天珹哥的谨慎行事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他并没有像我起先想象的那样,完全相信了林赐官,而是先稳住了他,让他安心养病。等林赐官差不多放松了警惕之后,才突如其来得要求查验。可惜却还是被这种江湖把戏给骗了。不过无双,你既然事先都想到了,为何不提醒我?经过今天一役,怕是天珹哥对林赐官信了个十成,这可如何是好?”
君无双无奈摇头:“你以为我是神仙吗?我也没想到珹殿下会要求‘滴血验亲’。我在皇子府里安排了探子,这件事我也只是在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