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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军一头雾水,道:“请郡王示下。”
沈傲意气风发,得意洋洋地道:“此乃尚方宝剑也,上斩五品大员,下斩九品县尉,出鞘见血,天下第一凶器,你记好了,不要说出去,省得让佞臣们知道了,都夹起尾巴做人。”只是在心里暗暗祈祷,小兄弟啊小兄弟,你可一定要是个大嘴巴啊,立即把消息传出去。
说罢,沈傲骑了马,带着宫门这边等候多时的护卫打马驰离宫城。他并不急于先回家里去,而是带着人在市集那边转了几圈,买了几匹从江南贩运来的上等丝绸,才惴惴不安地打马回程。
回了家,沈傲悬着剑在前走,护卫们则是抱着丝绸面料追上来,虽说这样的丝绸王府里多的是,可是自己亲自去买的,送的是心意。
回到后园这边,便看到夫人们在亭子那里闲谈遮阴,沈傲快步过去,故意咳嗽几声,却是没有动静。走近几步,又是剧烈咳嗽,还是没反应。
奇哉怪哉,一点反应都没有,护卫在后头跟着,这面子往哪里搁?
沈傲朗声道:“我回来了。”
夫人们背对着他,无动于衷。
沈傲心里更是不安,消息怎么会传得这么快,不对,不对,要冷静,要沉着。他吊着胆子,快步过去,那边五个夫人一起回眸,一起道:“夫君回来了。”
接着是相互搂着笑作一团,沈傲这才知道,自己被作弄了,立即作出一惊一乍的样子:“吓死我也,吓死余乎哉。”
周若最先看到护卫抱着的丝绸面料,欣喜地道:“今日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夫君在外头还记挂着我们。”
护卫们将面料交给周若,退了下去。女人对布料有天生的好感,一齐品评一番,这个说比前几日谁送来的蜀锦要好,还有说面料细腻,可以裁件衣裙。
沈傲被晾到一边,大感不忿地道:“为夫虽然勤于王事,可是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们的,今日回来,是有一件好事一件坏事告诉你们,你们要先听哪一件?”
蓁蓁狐媚地带笑道:“先说好事来听听。”
沈傲站起来面向皇宫方向肃容道:“你家夫君深得圣恩,最受陛下信赖,陛下今日召我入宫,好言抚慰,更是予以重任,并赐尚方宝剑一柄,上斩昏官,下斩贪吏,这是不是好消息?”
周若的嘴角发出冷笑,道:“早知应该先听他的坏消息,八成没什么好事。”
沈傲颌首道:“也不算什么坏事,方才我已经说过,陛下唯独信赖我一人,能者多劳,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大宋的江山社稷,固然要陛下坐守,却也要有得力的人差遣,这一次西夏国有事,陛下千挑万选,最后还是觉得为夫最是勤劳肯干,所以”
一听到去西夏,唐茉儿担心地道:“西夏与大宋素来不睦,夫君此去,会不会有危险?”
沈傲呵呵笑着抚慰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怎么会有危险?”
安慰了一番,见夫人们一下子凝重起来,沈傲便借故道:“怎么冬儿没有来?来人,去把冬儿小姐叫来。”
冬儿慢吞吞地过来,显得有些拘谨,沈傲朝他招手,道:“冬儿也过来裁一块布料去置办件衣裙。”
冬儿一时呆住:“我我也有”
沈傲板着脸道:“本王的妹妹当然有。”
冬儿脸上绽放出笑容,如这时节绽放的荷花一样美。
第六百章:神奇的太监
第六百章:神奇的太监
宫里几次催促出行,沈傲这边忙着交割,鸿胪寺有杨林看着,武备学堂也要交代招募校尉的事,还要挑选扈从军马同行,这一趟有马军科一千校尉随沈傲出使西夏。
一来是骑兵脚程快,西夏那边到处都是荒漠,据说百里无人烟的地方到处都是,带着骑兵更方便一些。二来骑兵教官李清也是西夏人,有他在身边,多了个照应。
李清听到沈傲点了他去,一时也是愣住,按常理,他毕竟流着的是西夏人的血脉,换作是别人,猜忌是难免的,比如在边镇的时候,但凡是与西夏作战,都刻意地避开他,将他调到后方去督运钱粮,倒是沈傲一点都不避讳,颇有些视他为心腹的意思。
李清郑重其事地朝沈傲躬身行礼道:“卑下一定不负王爷厚望。”说罢,便退下准备出行的事宜。
这一千马军校尉,已经足足操练了一年,这一年的时间,每天有七个时辰以上骑在马上,不管是吃饭、操练都不离马背,早已做到了在马背上令行禁止的地步,对战马的习性也渐渐地熟识,如何歇养马力,战马疫病的处置,还有与战马的沟通,这些都已经不成问题。
剩余的操练时间,就是不停地练习箭术了,先是坐在马上驻马射击,后来是奔射,操练得很辛苦,却卓有成效。
按李清的话,这些骑兵的战力比之西夏骑兵还要强上几分,西夏骑兵也是精锐,让边镇那边屡屡吃亏,可是毕竟做不到如此刻苦,凭的还是血气方刚以及自小对战马的熟练掌控。可是马军校尉不同,他们对战马的操控已不在西夏骑兵之下,甚至在骑射方面更胜一筹,况且又能做到令行禁止,只要经历几次实战,便是一支足以与任何骑军较量一下的精锐铁骑。
除了马军校尉,其余的人沈傲一个不带,这一趟去,表面上只是出使,甚至只是参与选婿,可是内里,却是去挑拨金夏的邦交,前途凶险万分,多一个人,只会是多一个累赘。
沈傲进宫向赵佶做了最后的道别,赵佶抚慰了一番,沈傲便毅然出宫,勒马径往汴京城外去。城外头一千精骑已是枕戈待命,分为三列,打起了旗帜,只等沈傲一声令下。
随同的还有西夏使节李永,李永见了这些校尉,先是震惊,随即又是不屑,这种花架子他见得多了,正如大宋的禁军一样,看上去一个个魁梧,真正厮杀的时候却没几分用处。
沈傲在队前勒马走了一圈,随即道:“出发。”
“出发。”李清大吼一声,领着旗队尾随在沈傲身后。
从汴京到西夏,要先经过永兴军路,从威羌寨出关,进入西夏国境之后,再龙州、延州、怀州入西夏国都兴庆府,好在这是出使,不必带太多器械,沿路都可以得到补给,也不必携带辎重,轻骑而行,只用了四天时间,便穿过京畿路直抵永兴军路,到了永兴军路,一路过去,城堡渐渐便多了,有的地方,只是一处孤零零的土垒,里头是营盘,外头搭起土墙,旗帜、军马到处都是,这些都是受边军辖制的厢军,早得到童贯那边的将令,见了沈傲的人马过来,立即开营相迎。
厢军与厢军之间也是不同,内地那边的厢军实在溃烂得不成样子,可是在这边镇,就完全不同,单看他们风尘仆仆的模样和一双双生满了茧子的手心,便知道颇有战力。沈傲只是向他们要了马料、粮秣,也就继续前行。
越是向北,越是荒凉,人烟也越来越少,倒是官道上有不少服徭役的民夫推着粮车往北方赶的,可是先前所见的那种土垒却是越来越多。
天气越来越冷,渡河时竟是发现河面结了一层冰,这种冷气和汴京的冷气不同,无风时倒是没什么,风吹起来的时候便是刀刮一样痛。
沈傲寻了个土垒歇了,让骑军们歇了一日,当地的一个厢军都头作陪,待沈傲恭恭敬敬,还特地送了沈傲一个羊皮酒囊,说是这天气赶路不喝几口酒吃不消,沈傲倒是推拒了,自己喝酒,却让其他的人干看着,不说违反了武备学堂的军规,面子上也挂不住。倒是那西夏使节李永进了这土垒营地,便四处打量,沈傲不敢让他私自呆着,虽说这里不是什么军事基地,看一看也泄露不出什么,却总是觉得不爽,时刻将他带在身边,不许他四出活动。
李永一开始对沈傲颇为畏惧,后来也就渐渐放开胆子,时而要发表下他的高论,譬如说见到这土垒的营地,便会说我们西夏人如何如何,意思是要破这土垒营地易如反掌。喝了这里的酒,又嫌这酒没有西夏的酒刚烈。总而言之,什么事都能挑出无数的毛病。
沈傲压根不去理会他,歇了一天,继续上路,李清对这附近的道路最是熟识,终于在七天之后赶到了熙河。
熙河是边陲重镇,边军中枢所在,在这永兴军路,已算是极繁华了。巍峨的城墙容纳的地方并不大,瓮城、护城河、内城、外城却都齐备,沈傲先是让一个人去通报,童贯已是亲自带着边镇军将从门洞这边打马出来,在三里之外迎接。
对沈傲,童贯是惹不起又兼之巴结不上。好在沈傲除了上次端了造作局,倒是一直对童贯不理不睬,童贯也知道自家和他相比已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在边镇这边吃灰流血才赚来的一点功劳,哪里比得过沈傲这样的近臣?因此奉行的是尽量不得罪的心思。
至于边镇这边的军将,心思也各有不同,不以为然的居多,这些人都是桀骜难驯之徒,沈傲在汴京练校尉,他们也早就知道,心里更不以为然,让书生去上阵,这不是开玩笑,将来是要抢人饭碗的。
不过在蓬莱郡王面前,他们也不过是蚂蚁一般的存在,不管满意不满意,谁又敢当着他的面说什么?踩死你绰绰有余,人家根本不放在眼里。
沈傲打马过来,后头的骑兵校尉轰隆隆的也勒马驻足,童贯笑吟吟地勒马过来与沈傲相会,在马上拱手道:“王爷,杂家有礼了。”
沈傲上下打量了童贯一眼,一下子颠覆了他对童贯的印象,原以为是个白面太监,可是看他刚武的样子,颌下居然还有浓密的胡须,整个人显得颇有精神,锐气十足,虽然身上穿着的是宫中的礼服,可是举手投足,都有一副彪悍的风采。
难怪这家伙颇有些治军的本事,据说早年童贯监军西北进攻西夏时发生了一件大事,大军到了湟川,因为宫中起火,徽宗下旨童贯回师。童贯看过手诏后,若无其事地折起来塞进靴筒。军中主将问他,皇帝写了些什么?童贯回答说:皇帝希望我们早日成功。在这次战争中,童贯表现低调,平息了西北部族的叛乱。在庆功宴会上,童贯慢悠悠地拿出皇帝的那份手诏,传示军中将领。大家一看之下,无不大吃一惊,惶恐地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童贯回答说:“那时士气正盛,这样子止了兵,今后还怎么打?”主将问:“那要是打败了可怎么办?”童贯说:“这正是当时杂家不给你们看的原因。打败了,所有罪责我自己承担。”当时众将领“呼啦”一下子跪了一地,大家无不感激佩服。与此同时,童贯还收养了阵亡将领的孩子为义子,这让那些在生死场上搏杀的将领们十分感动,认定童贯是一位值得为之卖命的上司。
童贯这个人,或许行军打仗的本事不怎么样,可是在边军这边却很有威望,沈傲这时也不好得罪他,朝他拱手道:“童公公客气。”
说罢一起打马入城,自然先是洗尘宴,此后便是沈傲和童贯关起房门私聊。
从一开始,沈傲和童贯都在相互试探对方,这时候四目相对,童贯大致已经知道了沈傲的性子,笑吟吟地道:“上一次花石纲的事,若不是王爷高抬贵手,杂家只怕已经身首异处了,这份恩德,杂家记得清楚,定有图报。”
沈傲淡淡一笑,明明是他整了童贯一下,这童贯却说得好像自己对他有恩似的,这份心机倒是比那蔡攸要深得多。
沈傲颌首道:“好说,今日进了这熙和,倒是看得出童公公整军有方,边军作战经验丰富,武备学堂最缺的就是这个,到时候少不得要带一队人来这边历练一下,少不得要童公公照拂。”
童贯道:“王爷吩咐,杂家敢不应命?”
寒暄了一阵,算是有了点交情,童贯开门见山地道:“西夏公主择婿,本来呢,也未尝不是好事,可是杂家这边的边报倒是听说西夏王早已属意金国,王爷这番去,只恐生变。陛下已经加急送来了旨意,命杂家调度军马做好万全准备,随时策应王爷,王爷,此去西夏,一旦有事,切记得立即派一信使传消息过来,杂家也好随时出击。”
沈傲呵呵一笑道:“只怕用不着童公公了,对付那些西夏人,沈某一人足矣,童公公放宽心就是,陛下是太小心了。”
童贯颌首点头,笑道:“能无事便好,王爷既有把握,杂家也就不说那些丧气话了。”
说罢二人一齐喝茶,沈傲就在童贯府上歇了,第二日清早继续启程,童贯这边要调一队心腹侍卫偕往,沈傲婉言拒绝,笑吟吟地道:“有校尉足矣。”这口气,对骑军校尉很有信心,李清等人听了,皆都在马上挺起胸来。
童贯道:“王爷,三月之后,咱们在熙河见。到时杂家给王爷庆功。”
沈傲只是点点头,便策马带队去了,从熙河出来,沈傲与李清并肩而行,对李清道:“这童贯倒是个厉害的角色,看到下头将校看他的眼神吗?”
李清道:“卑下也曾在这西北边镇公干过,童公公驭下的本事确实非同凡响,西北边镇上下,若是说让他们为大宋效死他们或许会迟疑,可若是说为童公公效死,都是抢着去的。”
沈傲愣了一下,不由地道::“这人当真厉害。”
第六百零一章:老子不吃谁也不许吃
第六百零一章:老子不吃谁也不许吃
边镇的军将,说得好听是武夫,说得难听就是混账,这种人最是目中无人,至少在这边镇的一亩三分地上,一向是恣意妄为的。童贯能以太监的身份收服他们,可见此人的手段并不是只会察言观色、投机取巧而已。
沈傲打马带队向更荒凉的北方前进,往熙河向北再走百里,已经不能分辨哪里是宋境还是西夏人的辖地了,举目望去,这里的土地倒是颇为肥沃,杂草遍地,只是不见开垦的痕迹。
沈傲吁了口气,这里本是关中故地,千年之前还是最富庶的所在,如今物是人非,若不是边镇,只怕也是一处乐土。
队伍走得并不快,斥候按时放出去,时时回报,虽说不是打仗,可是趁着这次行军,也算是让校尉们实习一下。各队的教头则是带着人来回勒马奔走,若是遇到野兔,呼喝一声,身后数十骑校尉快马跃过,引弓搭箭,一齐射过去。未必能一击必杀,可是劲道却是十足。
西夏使节李永这时候再不敢小觑这些校尉了,虽然口里仍说西夏精锐铁骑厉害,只是说话时再没有了以前的底气。
到了夜里,便是安营扎寨,随身带的马料不多,都是校尉们拿着镰刀出去割一些丰美的水草,再搭上一些马料喂食战马。夜课也如常进行,除了说一些马军作战的知识,也要背诵四书五经,新编的校尉教材也已经有了,照本宣科就是。
走了七八里地,眼看随身携带的粮食就要耗尽,远方一处城池的轮廓终于显现出来,李永勒着马,大是激动地道:“西夏国到了,前方便是龙州。王爷少待,我先去和守将打个招呼。”说罢,打马过去,飞驰向龙州城奔去。
沈傲驻马不前,远望着那地平线上残破的城池,李清打马上来,也是一丝不苟地望向龙州,一边道:“王爷属下就是从这里出逃的。”
沈傲温言道:“你现在不是已经回来了?没有谁再敢小觑你。”
李清点点头道:“我的部众和妻儿也都是死在这里,重游故地,真不知是什么心情。”他叹了口气,朝校尉们大喝道:“打起精神,准备入城”
骑队轰隆隆向龙州进发,龙州那边几个西夏斥候飞奔过来,远远的与马队保持距离,却也不上前打扰,大致清点了马队的人数,才飞马回去,接着是城门大开,一队队西夏武士拥蔟着李永和一个西夏军将出来。
这西夏军将出人意料的肤色白净,完全不像是个武夫,他打马过来,与沈傲对视一眼,随即淡淡地道:“前方可是宋国蓬莱郡王吗?”
这句话说得很不客气,沈傲也不客气地道:“既然知道,还问什么?我的将士累了,要入城歇息,将军去准备吧。”
这军将冷哼一声,道:“王爷可以入城,其他人不成。”
沈傲笑了一下,身后的李清蠢蠢欲动,已经有些怒气了,高喝道:“也力先,你好无礼。”
也力先瞥了李清一眼,冷笑道:“原来是你这叛贼。”说罢也不理会李清,对沈傲道:“这是咱们西夏边镇的规矩,王爷勿怪。”
沈傲淡淡笑道:“咱们大宋的规矩就是既然不放他们进城,本王也只能在城外安顿,来人,就地安营。也什么什么先,请回吧。”
也力先迟疑了一下,李永打马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密语了一阵,也力先才是咬咬牙道:“来,开城门,请蓬莱郡王和宋军入城。”
进了这龙州,沈傲才知道边镇城池是什么光景,若说熙河那边是肃杀,这边就只能用萧条来形容了,一路过去,连个铺面都没有,除了一队队夏兵,人影无踪,偶尔会有几个穿着皮裘的商人牵着骆驼和马过去,那骆驼的颈下系着铃铛,清脆悦耳,更显萧索。
李永一直在沈傲身边作陪,这时见沈傲若有所思,他回到西夏,心情极好,便问道:“王爷在想什么?”
沈傲深沉地道:“从前不知道什么叫鸟不拉屎,今日到了这里,才知道还真有这样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