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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原本因诛董有功,被王允请奏献帝,封为奋武将军。这个将军称号虽然也是极高,但却并不是大汉常设将军序列中的称号,虽然掌握部分兵权,却只是战时才有的加官,类似于总监军而已,是可以随时撤掉的。也是当时王允掣肘吕布的一种手段。
但左将军不同,乃是正儿八经的大汉高级将领称号,金印紫绶,位仅次上卿,可有自己的军队,可以屯兵一处。也就是说,有了这个将军称号,和朝廷的任命诏书,吕布才正式跻身于汉末诸侯之列,而不再仅仅是随便说说而已。
验看了真伪之后,吕布更是满脸的不可思议,自从吕布弃守长安,别说是加官了,原本被封的奋武将军之职还能不能得到被李傕郭汜二贼把持的朝廷认可还不一定。可明显这任命诏书上的玉玺和金印都是真的。
袁绍疯了?还是别有图谋?不过还是秦旭首先从这匪夷所思的事情中清醒过来,问宋宪道:“宋将军,张太守送来这些东西还有什么话交代没有?比如这些东西从何而来?又如何找到此处?”
“秦主簿果真是明察秋毫!”宋宪先夸赞了秦旭一句,躬身对吕布说道:“主公,张太守派遣随从,是跟随我军留守河内的军士一起送来的,说是军营中的两位贵客送给主公的礼物。”
“果然如此!”秦旭和吕布相视一笑。以袁绍那软耳根子的脾气性格,的确是有可能做出后手准备的。甚至不用想,秦旭都知道袁绍的打算。一开始袁绍或许是存着想收服吕布为自己所用的心思,高官厚禄的拉拢吕布,至不济也能从黑山贼那里救回袁尚;但当逢纪传回吕布偷袭邺城,导致军力受损,害的宝贝儿子袁尚和两名邺城守将被黑山贼掳走的真相时,恨不得活剐了吕布的心思都有,又怎么会再给吕布丝毫的好处。这些诏书和金印,八成是张辽成廉在突然抓捕了逢纪和许攸时,搜到的。
“本初好意,布当如何处之?”吕布对金印爱不释手,头也不抬的问道。
“袁绍这回估计是要赔了官职又折地盘了!”秦旭笑道:“既然袁绍白白送给主公一个偌大的青州,主公何不取之?”
第五十五章怀城之下
青州牧,左将军?
看起来袁绍之前拉拢吕布的态度,还是很有诚意的,虽然份诚意的含金量差强人意。
袁绍听从了逢纪和审配的建议,和吕布结亲,间接控制吕布给他卖命。于是开出了青州的价码,委托逢纪来河内同吕布谈判。
“袁本初果然这般好心?”听秦旭说的痛快,吕布反而有些迟疑,道:“冀州同青州接壤,袁绍雄心又大,怎会将青州让给吕某?”
“袁绍的好心自然有限,所谓青州牧不过是一个名头罢了。”秦旭倒是了解过这个时候青州的乱状,对吕布说道:“袁绍的死对头公孙瓒任命青州刺史田楷占据东武阳,又有同窗刘备占据平原郡,另有好友孔融占据北海郡,徐州陶谦也同公孙瓒关系暧昧,境内有有黄巾肆虐,可谓内有隐忧又四面临敌,袁绍上奏朝廷表主公为青州牧,哪里又有什么好心?”
“袁绍这是想让吕某为他挡住敌后?”吕布很快便反应过来,悻悻的说道。
“若是大小姐真同袁尚结亲,主公还就真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不过现在嘛!”秦旭冷笑道:“主公武力天下无双,却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在袁绍看来不过是一片飞地的青州,却正是主公求之不得之所,送到嘴边的肥肉,正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不吃可不太好。”
“听高顺说你小子在来河内途中,倒是显露一身的好厨艺,这比喻倒是很恰当。”吕布指了指秦旭,说道:“只是我等已经将袁绍得罪狠了,袁绍恐怕不会承认这诏书吧?”
秦旭听到吕布的疑问,知道吕老板是又想得好处还不想落下话柄,笑道:“主公能封青州牧,明明是朝廷为表主公诛董之功,于袁绍何干?这印绶之上,可有他袁本初的字号?”
“言之有理!”吕布拍板做下了决定。因先登营校尉张南失踪,顾及到袁绍得知消息,恼怒之下来攻,平白连累张杨,便令全军起拔,返回河内,去青州上任去也。至于困于黑山的袁尚和吕氏兄弟,吕布是一点兴趣也欠奉。
来时疾奔,又忙乱了一夜,纵使是精锐兵士也略显疲惫,回程却是用了整整一天半的时间,才在第三天午时左右,赶到怀城之外,却正巧碰上了率军来迎的张辽。
从张辽的叙述中得知,原来那日张辽成廉将逢纪许攸堵在了房间之内,搜出了袁绍在未知邺城真想之前给吕布的“诚意”,偌大的动静惊动了张杨。在得知了逢纪许攸二人的阴谋之后,张杨也没有多说其他,连夜派人叫开城门,放张辽等人出城,派亲随将信函包裹送到吕布手中,又瞒着河内诸将,将吕布的家眷送到了城外吕布的军营之中。做完这些之后,却是令杨丑等将率兵关闭城门,严令不许出兵,做出一副固守怀城与吕布决断之势。
“真是为难稚叔兄长了!”吕布难得的露出一丝愧色,看着怀城城墙之上,寻找熟悉的身影不得,喃喃道。
“张太守这是为何?难道是怕受主公连累,才禁闭四门?”宋宪满脸疑色,自复归吕布之后,似乎一切对吕布不利之人,都成了他的怀恨对象。
“宋将军莫要胡说!张太守这是告诉我等,袁绍已经对主公动了杀念,怕是要发兵来攻了。”秦旭神色复杂,慢慢的说道。
若是其他人敢说宋宪胡说,早已令这大汉勃然大怒,但偏生是秦旭,刚承了秦旭人情的宋宪只能无奈将这口气吞下,脸上还努力凑出一副笑容。
秦旭倒是没有在意宋宪的举动,对于张杨这名扬汉末的老好人,秦旭除了感叹他同吕布之间的情谊之外,之前并没有生出什么感触,反驳宋宪的话,也是不想这刚刚复归的将领令吕布心生嫌隙。
“不好!”宋宪的话却是令秦旭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顿时一惊。心中挣扎之下,不知道该不该对吕布说起。
“秦旭,你这是什么表情?有话就说!”吕布并没有注意秦旭和宋宪的对话,正待命令张辽率兵会同其余兵将和家眷拔除怀城外军营离开河内,突然见秦旭盯着怀城城墙凝视不语,满脸纠结的模样,不由得疑问道。
“主公!”秦旭深吸了一口气,刚张了张口,却又发现无从说起,却见怀城突然门开,河内诸将之首杨丑拍马出城,满脸谄笑的来到吕布面前。
“吕将军,我家太守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情要对您单独讲,希望您能随末将进城一趟!”杨丑本就生的十分狰狞,却偏偏做出这等姿态,令吕布心中顿生厌恶,但听到张杨说有话要同自己单聊,便想也不想,就要随之进城。
“主公且慢!”秦旭突然说道。
在吕布疑惑的目光中,秦旭冷眼盯了杨丑片刻,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道:“张太守封闭怀城四门,此举已经形同与我家主公吕将军割袍断义,又有何好说?”
“秦旭,你!”听秦旭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吕布脸色一凝,就要发怒,却突然看到秦旭眼角微微上挑,似乎别有深意,便强忍怒气,满面铁青的没有说下去。
“秦主簿此言差矣!”杨丑曾经在军帐议事之时见过秦旭,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官职不大,却能影响吕布的举动,也不敢怠慢,笑道:“现在怀城中路人皆知吕将军恶了袁公。我主张杨托庇于袁氏,自然要避嫌,这才关闭城门。只是我主毕竟同吕将军私交甚笃,送吕将军家眷出城时,却是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未讲,为了避免袁公耳目,这才请吕将军单骑入城,以吕将军之武力,秦主簿莫不是还要担心我主要害吕将军不成?”
杨丑虽为武将,但毕竟是河内诸将之首,这番话说得是条理清楚,滴水不漏,对吕布恭维的同时竟然还能暗中算计秦旭,竟是听得吕布频频点头,不过出于对秦旭的信任,吕布虽然颇为焦急,依旧没有移步。
“果真是张太守邀请我家主公么?”秦旭微微一笑。杨丑的话太完美了,几乎没有一点纰漏,似乎针对吕布的性格脾性早就已经演练过千百遍似的,每一句话都说道了吕布的心中。
“秦主簿有所不知。”杨丑面色镇定,眼中却露出一丝焦急之色,道:“我主得到消息,吕将军袭击邺城之事,袁公尽知,已然派遣大军日夜兼程赶来河内,怕是不日就到,我主请吕将军进城商议的,就是关于如何向袁公解释的。时间紧迫,还望秦主簿莫要再无理取闹了。”
杨丑话说到最后,已经有了几分不耐烦,吕布也愈发心焦,只是看到秦旭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勉强忍住没有说话。
“主公节哀!”秦旭笑着摇了摇头,拉着马缰向吕布身后走了几步,突然说出了令吕布和杨丑同时大吃一惊的话。
“秦旭,你此言何意?”吕布鹰眸怒瞪,扭头看向秦旭。
“主公,快擒杨丑!迟则晚矣!”秦旭不理吕布的怒视,反而指着脸色大变扯马欲逃的杨丑,大叫道。
“杀!!”
吕布还未缓过神来,只见之前插满“张”字大旗的怀城城墙之上,突然想起一阵炮响,一排排身着袁绍兵甲的兵士突然站起,手中拿着的,赫然正是差点令吕布吃亏的先登劲弩,而城门之上,竖起的一面大黄旗帜之上,一个大大的“审”字,迎风而立。
“啊!”吕布顿时明白了秦旭话中之意,顿时一惊,只可惜晚了一步,杨丑见被秦旭识破,拨马便逃,已然快到护城河边,而怀城大门也已经斜斜升起,只待杨丑跃马而入,便要关闭城门。
“主公不可!”
“杨丑小儿!竟敢诳我!”吕布顿时大怒,不顾秦旭的叫声,纵马向杨丑冲去。
“吕布终于上钩了!”城墙上的审配面带嘲讽,见吕布仗着赤兔马快,只一息之间,就已经赶到了杨丑背后,冷笑道:“放箭!”
“主公小心!”见秦旭没有喊住吕布的身形,张辽高顺二将纵马而出,就要去接应吕布。秦旭突然看到城墙上大旗之下一人手轻轻一挥,顿时心中一凛,大声示警道。
“嗖!嗖!嗖!”
怀城城墙之上的近百名手持先登劲弩的兵士,又岂是魏续那二十余名亲随可比。秦旭话音刚落,只见天光之下,突然出现了一片银幕,闪着刺目的七彩光芒,射向已然冲到护城河边,擒住杨丑的吕布身上。
“主公!?”秦旭怒喝一声,心中一片冰凉。城墙上那些人手中的巨型弩弓,秦旭曾在太行山首的吕布行营中见过,据吕布说,这种巨弩一次可射五只弩箭,威力无匹,他差点就伤在这种弩箭之下,那还只有二十具,可现在,怀城城墙上却足足有上百具。
五百多支弩箭,对准了吕布,就算是吕布霸王复生,怕是在这种神兵利器之下,也难逃弩箭穿胸之厄。
秦旭下意识的转过身,不敢去看,背心都被瞬间惊出的冷汗浸透,难道因为自己的到来,虽然改变了吕布弃长安之后的历史轨迹,不必再像之前那般流落各地,但却要在怀城之下,身死命消么?
第五十六章军营之外
时间仿佛静止了似的,每一秒都是那么的缓慢。
银白色的光幕在天光下掠过一道七彩的光弧,妖异而邪魅,带着死亡的气息,迎向怀城之下的吕布。
吞天盔,睃猊甲,方天戟,赤兔马,纵横天下的吕布,难道就要殒命于小人之手,丧身于无名之地?
秦旭不敢去看。同时心中涌起一阵阵的难以压抑的愧疚和失落。
若非提前逼反了魏续,导致长安失陷,吕布也就不必直奔河内;若非劫掠邺城,惹恼了袁绍,又怎么会被逢纪算计,前往黑山?若非仗着知晓一些汉末历史,小看了这个时代的顶尖谋士,又怎能使得吕布面临今日这灭顶之灾?若非……
秦旭不停的追问自己,自从来到这汉末,从一开始想要投奔曹操,到现在为吕布军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对还是错?
“主公!”
跟随吕布回来的亲卫营和陷阵营兵士,突然发出一阵惊诧的吼声。令秦旭背对着怀城的身躯加剧了颤抖,这些跟随吕布多年的兵士,或许比自己更加难以接受这个天下无敌的男人这么憋屈的死法吧。
秦旭眼眶发酸,一直不敢去看呆在宋宪身边的吕玲绮,这个视父亲吕布为最终偶像的小丫头,一直没有出声,可能是比自己更加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吧。
“主公威武!!”
“主公威武!!”
怎么个情况?心若死灰的秦旭突然听到兵士们的欢呼声,心中瞬间升起一阵莫名的愤怒,怎么这么兴奋?吕布都……
不对,秦旭猛地惊醒过来。
眼前朦胧处,三马三将正向着本阵冲来。不是吕布和张辽高顺三人是谁?
吕布无恙?
在这漫天箭雨中竟然无恙?
这不科学啊?
秦旭难以置信的揉揉眼睛,看着怀城之下躺着的一人一马的尸体,马身一侧竟如刺猬一般,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银白色的弩箭。
“主公真是骁勇,双臂之力常人难及。竟能将数千斤的战马舞的泼水不进!”
“那是当然,要不世人怎称主公人中吕布呢?”
“……”
听着亲卫营兵士自豪无比的议论,秦旭也注意到了马身的异状。难以想象人力竟然可以到如此的境地,庆幸之余,心中转念一想也有些释然。
吕布是汉末当之无愧的战神,怎么会在同一项手段中吃亏两次。
“主公……”不过想归想,见到吕布安全归来,秦旭还是有些哽咽!
“哟!咱们秦主簿终于正常了一些,会哭鼻子了?”吕布见秦旭的状态,眼中闪过一丝暖色,对身边的高顺说道,就连冲到吕布身边的吕玲绮,都悄悄的冲秦旭刮了刮脸。
令两世为人的秦主簿一时间颇觉颜面大失。
秦旭是觉得丢脸,但怀城城墙上的审配却是感觉快要吐血了。
人生真是太不顺了!
主公袁绍大军未到,就接到了吕布回来的消息;身边只有袁绍先登营大将麹义在旁,毋庸置疑,根本就不是吕布的对手,更何况吕布身边带有和先登营“齐名”的陷阵营,所以真打起来从正面进攻,根本没有半点优势,虽然军略方面不及逢纪,但这点见识审配还是有的。
而从河内太守张杨之前送吕布家眷等一系列动作上来看,所谓的和吕布划清界限也不过是托词,更是难以信任。而河内诸将以杨丑为首虽然表现的几位热情,但性情刚烈的审配,却着实看不上这些谄媚的小人。
看来若想将吕布拖到主公袁绍大军到来,只有用奇计。能拖一时是一时,当然,若是能有所斩获,那便更好了。
好在杨丑是死了心的投奔袁绍,二话不说献上令审配不得不信的“投名状”,才令审配灵机一动,想出了这个自以为高明的引吕布入城,聚众杀之的“妙计”。再者,审配安排麹义的先登营已经在城墙上设伏,在审配想来,哪怕是吕布不敢进城,只要靠近城边,便能竞全功了。
却不想,杨丑训练了几十遍的说辞,竟然被一个年轻文士打扮的人几句话就识破了,令审配暗暗吃惊,但吕布竟然随后就如同自己所想的那样,追杨丑而来,却是又令审配心中高兴的要跳起来。
城墙上空间不大,只能安排下百余名先登营兵士,但是足够了!五百支强劲弩箭,而且又是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是吕布长了三个脑袋也不够躲的。
审配见先登劲弩发动,连绵不绝的弩箭射向吕布,霎时间甚至有些飘飘然如入云端的感觉。
吕布一死,被擒的逢纪许攸必定为余党所杀,那么在袁绍面前,他审配既有诛杀吕布为袁绍出气之功,又没有了平日里聒噪的小人争宠,多么美好的未来啊。
可惜!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就在先登营兵士起身,举起先登劲弩之时,吕布仿佛早就有所准备似的,仗着赤兔马快,方天画戟一下将杨丑扫落地上,戟尖未收,又刺向杨丑所骑战马脖颈,待弩箭射出,吕布早已经凭借着他那非人的膂力,将重千斤的战马以戟杆为轴舞动起来,先登劲弩虽然力能穿甲,但经过马身缓冲之后,就算是偶尔有几支透马而过,打在吕布身上,那已经和挠痒痒也没啥区别了。
先登劲弩装填极慢,竟然容得吕布从容的在城下缓缓回阵,虽然看不清吕布面容,但审配想也想的到,必定是轻蔑无比。
“袁氏家奴,尔等区区小计,焉能骗过我吕布?刚刚不过戏弄尔等而已!”吕布满脸不屑的冲城墙上喊道。
“吕吕……吕布……”
吕布的话霸气非常,不单单使审配面色惨白,甚至连号称死士的先登营兵士都感觉有些腿肚子转筋。
他们这些人追随袁绍良久,不少人是在诸侯讨董联盟时就跟在袁绍身边充当护卫的,自然是早就见识过吕布视关东群雄如同无物的英姿。也是在太行山首,被吕布一声琴音,就使得先登营兵士滞步不前的原因。
“尔等快快将张太守放出,绕了你等性命!”吕布满脸狂傲之色,大声道:“否则凭借区区河内小城,吕某一炷香之内,必将尽取尔等狗头!”
“吕……吕将军,主……主公,不是,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