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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唐-第1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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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子)、佩刀以及其他一些零碎装备,就算是往寒酸了准备,没有五百贯也根本拿不下来,一百人的装备至少要五万贯。这些只是固定费用,还有护卫的工钱、抚恤等费用。大略算下来,想要置办起一支百人护卫队,初期投入要七万贯,后期每年也需要至少三万贯。有这样实力的商号在大唐虽然不能说屈指可数,但也都是颇有些知名度的大商号。

李潜当然不会傻到冒充那些有知名度的大商号,于是摇摇头道:“这个……李某真没这个实力。”

杜老七又道:“公子能跟肃州的官府或豪强大族甚至西域胡人部落拉上关系吗?”

李潜摇了摇头,道:“老丈说笑了。若是能跟他们拉上关系,李某何至于在这寒风刺骨的晚上来老丈家中投宿?”

杜老七轻轻点头,道:“既然公子请不起这么多护卫,又跟肃州官府、豪强大族又或者西域胡人拉上关系,我看公子还是不要走西域商路了。”

李潜奇怪地道:“这是为何?还请老丈指点mí津。”

杜老七说了半天话有些口渴,端起酒碗喝光了,李潜殷勤为他斟满酒,等着他的下文。杜老七夹了两筷子卤味,边吃边道:“如果你能请的起一百名装备精良的护卫,马贼一般情况下不敢打你商队的主意,西域商路基本上可以畅通无阻。如果你能结交肃州官府,可以请他们派兵卒护送你的商队前往下一站,或者你直接雇佣那些兵卒。”

“这样也行?”李潜惊讶无比。

杜老七点点头道:“如何不行?其实那些当兵的平日里日子过得极为清苦,军法又严他们不敢勒索商旅捞外快。故而他们巴不得你雇佣他们,这样他们就能捞些外快了。不过,这事风险极大,如果被朝廷知晓,会有人掉脑袋的。”

李潜点点头。本来他还想问问这件事的具体情况,只是怕引起杜老七的怀疑,他就此事记在心里没再追问。

杜老七又继续道:“本地的豪强大族大都有自己的商队,如果你跟他们能拉上关系的话,可以跟随他们的商队一块走。当然,前提是你不能卖跟他们一样的货,而且还得适当缴纳些费用。至于费用需要缴纳多少,那就得看你跟他们的关系如何了。至于那些胡人部族……若与他们相熟的话,一般情况下即便货物被马贼打劫,只要肯huā钱还是能找回来的。不过,老朽说的这些都是一般情况。”

李潜一愣,道:“若不是一般情况会怎样?”

杜老七沉默了片刻,道:“若不是一般情况那就不好说了。比如那些胡人部族,若是运气不好不仅找不回货物,甚至可能连命都赔进去。”

李潜诧异,道:“这是为何?”

杜老七道:“俗话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胡人心里想的什么老朽又怎么能猜得出?”

李潜知道有些话杜老七没说出来,便道:“我看老丈是故意不说想考校我吧?”

杜老七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端起酒盏来抿了一口。

李潜也端起酒盏抿了口酒,道:“刚才老丈说若是运气好找到那些胡人部族就能找回被马贼劫走的货物,若是运气不好不仅不能找回货物,甚至可能连xìng命都赔进去。我猜,老丈是想说那些胡人部族与马贼乃是一伙的,是不是?”

杜老七神sè一震,随即恢复正常。他的反应落在李潜眼中,李潜心里有了数,遂道:“老丈,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杜老七缓缓点了点头,道:“公子说的不错。不知公子是如何猜到的?”

李潜心中一惊。这些事对于李潜而言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因为早在两年前他就指示曹丘把情报网布到了西域和高丽,虽然情报网的主要工作重心是高昌和吐谷浑的军事动向,不过有关民间的情报这两年收集了不少。西域马贼猖獗这么大的事李潜能不知道吗?不过,杜老七的询问却也让李潜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些事杜老七为何会这般清楚?

虽然不排除民间有闲人士大肆传播的小道消息里有些是真相或者接近真相,但小道消息的最大特点便是说者无心,听者无意,其主要作用只是作为有闲人士茶余饭后的谈资,以此来显示某些有闲人士的深邃见识。而且小道消息多是流于表面的具体事件,不下苦工收集、分析和整理那些个体事件很难从中分析出某些事情来。杜老七想要从那些街头巷尾流传的小道消息中分析出某些接近真相的事情来非常困难,除非他这些年别的事都不干就听这些街闻巷议了。可这也不可能啊,杜老七与孙子相依为命,仅是谋生就已很困难了,他那里还有闲心去分析整理那些街闻巷议?

李潜思忖了片刻,道:“实不相瞒,我有个好友以前就多次走西域商路。不过,去年他遇到马贼打劫,逃跑时摔断了tuǐ,后来费尽周折才回去。因为tuǐ脚不灵便,他没办法再走西域商路所以就鼓动我前来。”

杜老七点点头,道:“原来公子早就知道了,老朽还向公子说这些个事,真是班门弄斧。”

“不,不。”李潜连忙摆手道:“我那朋友只是说了他这些年的见闻,远没老丈您说的这么清晰又有条理,我听了老丈一番话当真是受益匪浅。”

杜老七淡淡一笑,道:“哪里。老朽说这些不过是给公子提个醒而已。”

李潜连忙端起酒盏敬杜老七。饮罢之后,李潜一边斟酒一边问道:“老丈现在可方便说说先前说的那个在马贼打劫时侥幸逃脱的那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杜老七望着李潜拈须思忖了片刻,道:“公子问这作甚?”

李潜正sè道:“我生怕除了恨明火执仗的马贼还恨那些出卖同伴的无耻之徒。若真是那人出卖了同伴导致老丈您家破人亡,我愿为您出头,帮您报仇。”

杜老七听了身子微微颤抖,他强忍着心中的jī动上下打量了李潜一番,忽然摆摆手道:“不成,你不成。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只是你不是他们的对手。不成,不成。”

李潜听到杜老七话里有浓重的失望情绪,心中暗暗吃了已经,故作不服道:“老丈看不起我怎的?难道那人还生了三头六臂不成?这次跟我来的两人皆是武功高强的江湖好汉,只要能找到那人的行踪,让这两人偷偷给他来个闷棍绝对是轻而易举,只要抓住了他到时候想让他怎么死还不是老丈您说了算?”

杜老七摇了摇头,道:“公子的一番美意老朽多谢了。不过这事与公子没有任何干系,公子就当老朽在说胡话,把这事忘了吧。”

李潜见杜老七神态坚决不似在故意推让,略一思忖,道:“莫非现在那人已不是当初那般,势力变得非常庞大?”

第二卷大展宏图事可期二七二章小人物的复仇(三)

二七二章小人物的复仇(三)

听到李潜一语道破了自己的担心,杜老七知道李潜所说的要帮自己复仇并非只是一时的义愤,而是发自真心实意。他沉吟了片刻,道:“公子诚意拳拳,若老朽不向公子说明实情便是不识抬举辜负了公子的一番好意。可若是说了,老朽又怕连累了公子……也罢,老朽就向公子说明白,不过还请公子知道就好,出了这个门就请把这事忘掉。如何?”

李潜点点头,道:“老丈放心,李某不是多嘴多舌之人。若此事李某无能为力,只会将这事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声张出去,为老丈惹麻烦。”

杜老七拱手道:“多谢公子体谅。事情正如公子所言那样,得知我的两个儿子的噩耗之后,我便对那人产生了怀疑。那人名叫钱三郎,原本在本地某个商队里当马夫。干了两三年之后,他觉得已经把路子mō熟了,便拿出攒的钱,说动了几个同样想发财的人一块走西域。最初两年,他的确带着一帮人挣了不少钱,在本地也小有名气。这些话都是当年他劝说我儿子跟他一块走西域时说的,老朽正巧在场听到。我儿子也是因为知道他的这些事才动心的。当时老朽也被鬼mí了心窍,觉得他跑了好多年的西域都没问题,这次跟他去也一定没问题。所以也没下定心思阻拦他。可谁知我的两个儿子却丢了xìng命。”

说到这杜老七心中酸楚,眼角流下泪水。他举起袖子擦掉眼角的泪珠,继续道:“出了这事后钱三郎自称已倾家dàng产,变卖了家产还了借别人的钱,带着老婆孩子离开了肃州。后来老朽听人说他到了甘州某个商号继续当马夫。又过了两年,钱三郎大概觉得这事余bō已平便重新回到了肃州。上次他是悄悄的走,这次他却鲜衣怒马,无比风光地回来,一看就是发了大财的样子。而且,很快他就与肃州的官员打的火热,成为府衙、县衙的座上宾。”

“老朽那时就觉得奇怪。钱三郎到了甘州当的是马夫,不过短短两年时间,他是如何从马夫变成了富翁的?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于是老朽对钱三郎更加怀疑。正巧,老朽因拙荆病逝欠下了一屁股债,爷孙俩生活无着。老朽便厚着脸皮去求钱三郎,恳求他给个老朽个活计某生。钱三郎知道老朽字写的工整,便让老朽为他誊抄账册,每月给个三两贯过活。这些年老朽就是用给钱三郎誊抄账册挣的钱养活孙儿。”

虽然杜老七嘴里说这几年他靠着给钱三郎誊抄账册挣的钱养家糊口,不过李潜心里很清楚杜老七这样做肯定是为了找到钱三郎的把柄。他知道接下来杜老七讲的事才是重点,便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唯恐漏掉一个字。

杜老七端起酒碗抿了一口酒,润了润喉咙继续道:“钱三郎虽然留下了老朽,不过对老朽并不放心。嗯,其实钱三郎对谁都不放心,包括他老婆和儿子他都不让掺合到生意里来。除了他的账房,谁都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钱。哦,不好意思,一时嘴顺说溜了,咱们继续说说账册的事。因为钱三郎不允许老朽将账册带回家,且每抄完一本钱三郎的账房就将原账册和誊抄好的账册都要回去,不让老朽有机会副录。所以为了能将账册整理出来,找出曲种的蹊跷,自从老朽给钱三郎誊抄账册开始,老朽每天都将账册的内容全都记在脑子里,晚上回到家中再凭记忆将白天誊抄的账册写一份。”

李潜听了暗暗赞叹,杜老七年过五十还有这份好记xìng实在是难得。

杜老七道:“为了麻痹钱三郎和他的账房,老朽还要装作老糊涂,经常装作忘事的样子。就这样一晃就是一年过去。那年冬天商号没生意,钱三郎以体谅老朽年老体弱,孙儿需要人照顾为由让老朽留在家中,每月给一贯钱糊口。老朽便在家里研究凭着记忆副录的账册。整整看了三个月的账册,老朽终于在其中发现了蹊跷。”

李潜连忙问道:“是何蹊跷?”

杜老七道:“这份账册里涉及到的人名全都不是真名。老朽刚开始誊抄账册时就被弄的一头雾水。只是当时问账房,却被账房凶恶地训斥了一顿。老朽因此才对账册起疑心,做出凭记忆副录账册之举。老朽重新翻看账册心里疑窦丛生,只是不明白这些假名字的含义无法确定钱三郎究竟搞的是什么鬼。偶然有一天,老朽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那天钱三郎与账房说话时提到过账册上一个叫‘益胡’的名字,账房当时没听明白便问了一句‘益胡是谁’,钱三郎立刻将那账房骂了一句而后向北面一指,那账房见状立刻恍然大悟。想到这个情形,老朽便想北面究竟有什么需要钱三郎结交的人?想了一会,老朽忽然恍然大悟。原来‘益胡’指的乃是太守!因为当时的太守姓胡,益州人士。钱三郎用‘益胡’来代指胡太守是为了míhuò外人。想通了这点,剩下的那些人名就好推断了。从账册上老朽发现了钱三郎向太守和县令以及肃州大小官员送礼的记录。不过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老朽还发现一个更重要秘密。”

“什么秘密?”听到杜老七分析账册的事李潜两眼放光,忍不住追问道。

“在账册里老朽发现有个人名频繁出现。这个名字叫公三。老朽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这个公三指的是谁。而且这个公三名下所涉及的银钱数额极大,比钱三郎向各级官员送礼的总额还要大。老朽猜测若是行贿送礼,这个公三所指人应该比太守、总督的官职还要大。钱三郎不过是个商人,怎么可能结交到这样的高官大员?而且钱三郎与这个公三之间有钱货往来的记录,不像他向各级官员那般,只有他往外送钱的记录却从来没见多回头钱。所以,老朽便猜测这个公三应该不是官员,有可能是与钱三郎有生意往来的某人。只是,账册上所有与钱三郎有生意往来的商号都用的是真名,为何单单这人没有用商号的名字且名字会如此怪异?”

李潜听了思忖片刻心中有了计较,不过他并没有打断杜老七的说,而是耐心听杜老七继续往下说。

杜老七道:“老朽查账册时还发现与这个公三发生生意往来的规律。每年的五月底开始,公三的货便会来到,一直持续到八月,而钱三郎给公三送钱的时间却是从三月初就开始,也一直到八月。从这个规律上来看,好象是钱三郎先拿钱买公三的货。可从公三的货值以及钱三郎给的钱上判断却不是这么回事。而且公三的货非常便宜,只有正常货物价格的六成左右,有的货甚至连半价都不到。老朽联系那些胡人部族与马贼的关系,立刻猜到这个公三应该就是马贼!钱三郎是为马贼销赃的!”

李潜点点头道:“老丈说的有理。其实部分商号为马贼销赃的事我也早有耳闻。只是不知这个让钱三郎销赃的公三到底是谁?”

杜老七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李潜赶紧殷勤地为他斟酒),抹了抹嘴道:“公子可听说过贺胡子?”

李潜闻之一怔,这个名字咋那么耳熟呢?好象以前就听说过。李潜皱眉思忖了片刻,立刻想起当初他救马三奎时杀过三个马贼,后来他师父梅宗际说这三个马贼乃是祁连山贺家的人,他们的老子便是赫赫有名的马贼,贺胡子!

李潜道:“老丈说的贺胡子可是大业年间便做了马贼的祁连山贺胡子?”

杜老七点点头,“公子说的没错,正是这个贺胡子。”

“这么说公三便是贺胡子?”

杜老七摇了摇头,道:“不。公三并非贺胡子。贺胡子大业年间当马贼时就已五十多岁了,如果他现在还活着的话已年过七旬。”

李潜道:“虽说人到七十古来稀。不过活到七老八十的人并非罕见,我想贺胡子虽是马贼却养尊处优,活到现在应该不难。为何老丈如此笃定公三所指的并非贺胡子呢?”

杜老七解释道:“几年前老朽因为犬子的事就对马贼的消息极为上心。四年前犬子刚出事没多久,老朽就听到有人传说横行祁连山的马贼头子贺胡子金盆洗手了,将他的位置传给他女婿。”

李潜皱眉道:“他女婿?”

杜老七点点头,道:“贺胡子原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按正常思路,他不应该不将位置传给儿子反而传给女婿。不过他这样做也是有原因的。大概十多年前,有传言说官府抓住了贺家的三兄弟将斩首示众。”

李潜听了暗笑。当年他和马三奎杀了贺家三兄弟后怕承认了会给牛家峪惹来麻烦,便一直只说杀了三个贼人,隐瞒了知道三人的身份的事。后来牛家峪的人在山里发现了贺家三兄弟的尸首,便将此事报到了宕州。宕州府衙派人查看了尸首,认出他们正是通缉令上的贺家三兄弟。宕州的邢参军想起当时马三奎和李潜说的事,猜到这事是两人所为,便向太守如实相告。因为李潜已从军并任柴绍的亲兵营校尉,太守不敢sī吞他的功劳,便将此事报给了柴绍。那时柴绍已从岷州班师回了岐州,正准备要好好磨练一番李潜,不想让他再出风头,便将这事推了回去。宕州府衙无奈,只得将这功劳记在了自己头上。李潜知道这事还是请马三奎和谢志成来长安后听他们说的。不过那时李潜已根本不在乎那点功劳,只是一笑置之。

杜老七并不清楚李潜心里在想什么,继续道:“贺胡子死了三个儿子顿时暴跳如雷。只是那时吐谷浑刚刚被我大唐大败,贺胡子惧怕唐军的厉害,虽然生气却也不敢明里搞什么动作,不过暗地里却搞了不少事。贺胡子原本是前隋边军的一个小官,功夫高强骑射娴熟。只因被上司多次侵吞功勋,一直没有得到提拔故而心生怼怨。”

“大业末年,贺胡子奉命率部清剿马贼。几经辛苦终于剿灭了当时盘踞在祁连山的一大股马贼。谁知他带兵回去后却再次被上司侵吞了功劳。本来这也没什么,被上司侵吞功劳的事贺胡子也经的多了。怪只怪当晚上司给那些人举办的庆功宴上,有个上司的心腹酒喝太多,口出狂言讥讽贺胡子是个没卵子的怂货。贺胡子本来就因功勋被夺而憋了一肚子火气,再加上喝了不少酒,遭人讥讽辱骂后贺胡子酒意上头恶向胆边生,一怒之下拔刀斩了那人。见了血的贺胡子虽然出了一身冷汗,却也知道没了退路,索xìng横下心来又一刀杀了上司,振臂一呼拉起一支队伍上了祁连山,取代原来的马贼成为西域最大的马贼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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