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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其他唐军因为战马没有马甲,不能策马冲锋,只能下马高举盾牌步行前进。在举着盾牌的战士背后,有手持弓矢的士卒弯腰跟着。由于吐谷浑人的营地在高处占据地势上的优势,同样的弓矢射程要比唐军远的多,唐军非常吃亏,弓箭手必须要接近吐谷浑的营地才能发挥作用。
战鼓三响,牛弼率领的选锋营已逼近到吐谷浑人面前二十余丈。若是放在平地上,以战马的速度这距离不过是几息之间便可到达,只是唐军从下往上攻,且地势的坡度很大,战马跑起来极为吃力。以现在战马的速度想要攻上坡顶只要要一盏茶功夫。而吐谷浑人的箭矢更加密集,射在选锋营战士的盾牌上如炒豆子一般。箭矢的巨大冲击力令战士们胳膊酸麻。
战士们倚仗盾牌的遮蔽还能有惊无险,可战马就没这么好命了。战马的马甲本来在设计时考虑的就是平原对冲时可能受到的箭矢伤害。在那种情况下,战马对冲不过瞬息之间,能容双方士卒放箭的时间极短,一般只够放箭三支便会转入近战。因为射这三箭的机会非常宝贵,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射人而不会射马。所以马甲在设计上考虑的只是防止流矢,因此马甲都比较薄。在眼下这种情况下,密集的箭矢很快就射穿马甲射伤战马。一支箭还不足以让战马毙命,但十支、二十支呢?很快,一匹又一匹的战马发出了一声悲嘶,倒在地上,将背上的战士甩出去老远。幸好战马的速度不快,战士们身上都穿着厚甲举着盾牌,虽然被甩下来也没什么大碍。那些被甩落下来的战士们只能满眼含泪地看一眼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心爱战马,而后用盾牌护住头脸向着山坡顶上的吐谷浑人猛冲过去。
正文第二九五章首战(六)
“急报”一名选锋营的战士嘴里喊道,手中不断挥动着红色的三角旗,向李潜率领的骑兵队伍策马冲过来。看到三角旗,李潜前面的战士根本不用吩咐,立刻一拉马缰让开一条通道。前来报信的战士距离队伍很远就减缓马速并调整方向。等后面的骑兵过来时,正好将闪出来的通道留给报信的战士,而报信战士也已调整好了方向,与大部队保持一致。
报信的战士催动战马向前小跑片刻,等李潜赶上来时才催动战马赶上,在李潜身边半个马身处拱手道:“禀将军,前方五里便是吐谷浑人的营地。营地里的吐谷浑没有异常。”
李潜听了下令道:“传令下去,停止前进,所有人披甲并给战马披挂马甲。”
命令传达下去,从前面开始队伍缓缓停了下来。后面负责驱赶驮马的战士则将驮马赶到前面,向战士们分发铠甲和马甲。李潜也在庄小虎的协助下披上铠甲。
早在牛弼带着选锋营的两千战士踏着密集的鼓点向山坡上的吐谷浑人发动冲锋前,李潜就带着另外一千选锋营的战士偃旗息鼓悄悄迂回到了吐谷浑人营地的侧面。因为担心行动被吐谷浑人察觉,李潜这次迂回的范围非常大。现在看来多跑些路还是非常值得的。
战士披挂整齐后,队伍再次出发。刚才迂回时由于爱惜马力,李潜一直压着速度,现在目标就在眼前,自然不必再节约马力,于是李潜下令全速前进。
队伍再次出发,经过短暂的加速之后,立刻如一只狂龙一般飞速冲向吐谷浑人的营地。等吐谷浑人发现后面营地背后突然出现一直唐军的时,李潜率领的一千选锋营战士已逼到了吐谷浑营地的门口。吐谷浑人立刻四下大乱,绝大多数人都四下逃散,只有少数人向唐军发起攻击。
稀疏的箭矢射向选锋营的战士,根本没对他们产生任何伤害。转眼间,李潜已冲到了吐谷浑营地的矮墙边。李潜一夹马腹,战马“希律律”一声长嘶,奋力一跃便跃过了矮墙。一名吐谷浑人见状,立刻将手中的长矛刺向李潜。李潜长枪一甩,“啪”一声砸在那人的脑袋上,那人一颗头颅顿时变成了烂西瓜。其他选锋营的战士紧跟在李潜的身后冲进了吐谷浑的营地。
一千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骑兵冲进吐谷浑人的营地,如同一千只老虎冲进了一群绵羊里。刀光剑影,马蹄声声,激起了滔天血光。一千选锋营如热刀切黄油一般轻松地切开了吐谷浑人的防线,杀喊声、哭嚎声瞬间变成了一股强劲地飓风从吐谷浑大营后面刮到前面。一直在前面卖力地向正面进攻的唐军倾斜箭雨的吐谷浑人听到后面传来的杀喊声,顿时惊慌失措,立刻抛下手里的弓箭四下逃散。
牛弼见状,立刻大喝一声,“吐谷浑人的营地已被李将军从后面攻破,儿郎们,建功立业就在此刻,杀”
牛弼一声大喝,立刻将原本有些低落的士气鼓到了顶峰。唐军士卒立刻齐声发出震天的大喝,骑兵用力夹着马腹,失去的战马战士则甩开大步,一起潮水般地冲向吐谷浑人的营地。
“报”一名吐谷浑人面色苍白地闯进了天柱王的营帐。
天柱王两支细长的眼睛看到这名吐谷浑人立刻眯成了一条缝。若是放在以前,在没有得到他的允许前,任何人胆敢冲进他的营帐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斩首天柱王刚要发火,这时一直站在他身边的成桓低声道:“大王且听他说些什么再发落他也不迟。”
天柱王听了立刻强忍着怒火,喝道:“何事如此慌张?”
“禀告大王,”闯进来的吐谷浑人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成折将军的营地已被唐军攻破”
“什么”天柱王腾一下子跳起来,难以置信地望着前来报信的吐谷浑人。而刚才还一副淡定模样的成桓这时已面无人色软瘫在地。他之所以听到这个消息会如丧考妣一般,是因为那名吐谷浑人嘴里所说的成折将军便是他的胞弟。成折的营地被攻破,是否能活命还是个未知数,他身为兄长焉能不惊慌失措?
报信的吐谷浑人看到天柱王如此反应,以为他没听清,立刻回道:“成折将军的营地已被唐军攻破。成折将军只身逃回,现就在门外负荆请罪。”
听到成折还活着,成桓顿时松了一口气。他连忙悄悄爬起来,对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天柱王道:“大王,形势紧急,请快下决断。”
天柱王回过神来,颓然坐下,喃喃自语道:“还能怎么决断?唐军已到了眼前了。”
成桓眼珠一转,道:“大王不必沮丧,唐军虽然攻破了成折的营地,距离这里还有近百里,一时半刻不会过来,大王还有时间。”
“有时间又有什么用?唐军现在已不是以前的那支缺少战马的军队,百里的路程对于唐军来说不过是一天的路程。本王……”
成桓道:“大王,卑职以为唐军这次的目的并非是大王而是伏允大汗。”
天柱王听了眼中寒光一闪,道:“你说的没错,大汗。成桓,你立刻带人去大汗的汗帐。”
成桓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天柱王摇了摇头,道:“不,大汗是本王的护身符。”
成桓一愣,道:“大王的意思是?”
天柱王道:“唐军大军压境,本王为了大汗的安全,愿意带领麾下保卫大王左右。”
成桓点点头,道:“卑职明白。”言罢,成桓起身离去。
天柱王看了一眼前来报信的吐谷浑人。那人看到天柱王的眼神立刻打了冷战。
天柱王冷声道:“本王说过,不经本王允许,任何胆敢闯进王帐的一律斩首。”
那名吐谷浑立刻磕头如捣蒜,哀求道:“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天柱王淡淡地道:“虽然你闯进来是为了给本王报信,出自一片忠心。不过,规矩就是规矩,若是坏了规矩,日后本王如何服众?”
“大王饶命,小人知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那名吐谷浑人磕头磕的额头上血肉模糊依然不停的哀求。
天柱王道:“你放心去吧,本王会厚待你的家人。”言罢,天柱王轻轻摆了摆手。一直在角落里负责保护天柱王的两名侍卫立刻冲上来将那名吐谷浑人押着胳膊将他架了出去。那名吐谷浑顿时如断了脊梁骨地死狗一般软成一团,被两人架出去,他不是不想哀求天柱王,也不是不想反抗,但他不敢。因为天柱王提到了他的家人。为了他的家人,他只能按照天柱王的意愿去死。
天柱王等了没多久,成桓便回来了。随成桓回来的还有一个六十多岁体型肥胖,身穿华贵绸袍,头戴金冠的老者。在老者身后站着一个四十余岁唐人文士打扮的男子。
两人进到营帐,老者看了天柱王一眼没有说话。文士打扮的男子瞪着天柱王厉声道:“天柱王,见到父汗为何不来拜见?”
天柱王心中登时火起,不过这次他没有发作,而是压下怒火,努力挤出脸上的笑容,上前躬身抚胸道:“小王见过大汗、大宁王。”
这老者便是吐谷浑大汗慕容伏允。他身边那个文士打扮的男子便是他的长子慕容顺。慕容顺在隋朝大业年间奉伏允之命向隋朝朝贡。当时裴矩建议隋炀帝说,控制西域首先要消灭吐谷浑。于是慕容顺被隋炀帝扣留。隋炀帝后来派兵进攻西域,伏允败走。隋朝在吐谷浑故地设置西海、河源、鄯善、且末四郡。隋炀帝封慕容顺为可汗,派大宝王尼洛周为辅。可是,慕容顺刚到达西平郡,尼洛周被部下所杀,慕容顺无法继续前行只能回来留在隋炀帝身边。大业九年,天下大乱伏允趁机恢复了吐谷浑汗国。大业十三年,隋炀帝死于扬州后,慕容顺趁乱逃回长安,落到了李渊手里。
武德元年,李渊联合伏允一起进攻西凉李轨(李潜的父亲),伏允答应了。李渊为表示答谢便将慕容顺送回吐谷浑。不过,这时伏允已立了达延芒结波为太子。慕容顺只能被封为大宁王。贞观年后,伏允老迈宠信天柱王,屡屡进犯唐境。慕容顺在中原生活了十多年,而且大唐对他也不薄,所以他心里倾向于大唐和睦,对天柱王极为不满。
伏允睁开浑浊的双眼,看着天柱王道:“天柱王,你将本汗请来所为何事?”
天柱道:“唐军已攻破成折的营地,距离此地不过百里瞬间可至。小王担心大汗的安危,特请大汗和大宁王到此好方便小王保护大汗。”
伏允还未说话,慕容顺冷哼一声,道:“当初你不是说唐军只是来此耀武扬威一番便会撤回吗?现在怎么会出现在百里之外?还攻破了成折的营地?成折不是号称勇武过人吗?怎么连唐军的前锋部都挡不住?”
天柱王脸色立刻变得灰败随即又变成殷红色,双条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闪着寒光瞪着慕容顺,分明已处在恼羞成怒的边缘。天柱王在吐谷浑积威日久,虽然经过连败,但实力依然很强大,慕容顺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与他抗衡。看到天柱王处在暴怒的边缘,慕容顺心里立刻忐忑起来。不过,现在慕容顺心里知道现在天柱王接连受到打击,是对打击他的最佳时机,如果这次服软日后更难有机会压制他了。于是慕容顺强忍着忐忑与天柱王对视。
就在两人如斗鸡般怒视,气氛极为凝重时,伏允轻咳一声,打破了凝重,道:“唐军就在百里之外,你可有何退敌良策?”
正文第二九六章千里追击(一)
伏允的话里并没有指明问谁。一般人除了两人面对面说话不会刻意指向谁但彼此都知道对方是在对自己说话外,还有就是说话的人看着谁,就是问的谁。然而,此刻房间里的人不止两个,伏允那双浑浊的老眼也没有看着谁。他这句话就好像对空气说的一样。但仔细想想就很清楚伏允在对谁说话了。他的儿子慕容顺跟他一起来的,如果有什么计策的话这爷俩早就沟通好了,用不着现在再问。成桓虽然是天柱王的心腹,但在伏允面前还没有享受让伏允称呼“你”的资格。剩下的只有天柱王了。
天柱王沉吟了片刻,道:“大汗,为今之计咱们只有先行撤退暂避唐军的锋芒。”
慕容顺听了冷笑一声,道:“撤退?如何撤退?百里路程对于唐军来说不过大军一日的行程。即便你能仗着宝马良驹安然远遁,可这么多营帐、牛羊、子民怎么办?留给唐军当战利品吗?”
天柱王眼中冒火地瞪了慕容顺一眼,不过在下一刻他眼中的怒火便烟消云散。这不是说他怕了慕容顺,而是他克制了自己的怒火。一个身居高位的人最重要的素质不是够不够聪明,因为他手下有的是一肚子坏水愿意为他出谋划策的狗头军师。也不是功夫有多高,因为只要有权力就能招徕无数武功高强的人为他卖命。最重要的而是他能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该冷静时要冷静,该冷酷时要冷酷,该宽容时要宽容。天柱王在吐谷浑已架空了伏允,掌控权柄多年,若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只怕早已别人阴死多少回了。
天柱王之所以怒视了慕容顺后转瞬便将怒火消散,一个原因是伏允还在,慕容顺又是伏允的长子,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天柱王多少都得给伏允面子,不与慕容顺一般见识,适度表示一下自己的愤怒就行了。另外一个原因是慕容顺的话虽然字字刺耳,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伏允、慕容顺甚至那些将领,哪个没有几匹好马?若说逃走,他们肯定能逃出去。只是,只有他们逃出去了有什么用?伏允之所以是大汗,天柱王之所以是天柱王,并不是因为他们两人,而是因为吐谷浑的子民。虽然以前他们并没有把这些子民当人看,但如果没了这些子民,他们就成了光杆司令。那时只就只剩下了一伙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哪里还有什么大汗、天柱王?
吐谷浑人是游牧民族,居无定所,在草原上四处流浪。但游牧民族搬家也不是骑上马一天就能跑到几百里外,牛羊的速度比步行快不了多少。更何况还有帐篷、日用品这些东西要搬。想要把附近的吐谷浑人全都撤走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到的事。不过,好在唐军没来之前吐谷浑就已发动了一次大迁移,准备对唐军来个坚壁清野,附近没多少牧民。军队迁移的话要比牧民快一些,大概一天功夫就差不多了。问题是怎么争取这一天的时间。唐军距离此处不到百里,正常行军速度不过一天时间。如果唐军刺探到伏允在这里的话,肯定会派骑兵急行军杀过来,那样的话甚至用不了两个时辰。
拖住唐军为大部争取一天时间的办法并不是没有。比如,派一支军队,在唐军的必经之路选择一处地势有利的位置狙击唐军。只是这支军队即便能成功拖住唐军一天时间,它也逃不掉全军覆没的结局。另外,吐谷浑人接连残败,大部分军队都士气低落无心应战,只有少部分没有与唐军交锋过的军队还能保持战斗力。想要狙击唐军只能派士气旺盛战斗力强的队伍,派那些士气低落的队伍上去,只怕唐军还没打,吐谷浑人自己就跑光了。问题是,这少部分军队乃是天柱王最信赖的力量,也是他的保命倚仗。如果派出去狙击唐军了,天柱王的安全怎么办?
所以,天柱王眼珠一转,把主意打到了慕容顺身上。他对伏允道:“大王,想要保证大军安然撤退,应派一支精兵在唐军的必经之地设伏来拖延唐军为大王撤退争取时间。”
伏允轻轻点了点头。
慕容顺道:“不知天柱王打算派麾下的那支精兵前往?”
“嘿嘿,”天柱王干笑两声,道:“小王麾下连番败于唐军早已没了士气,只怕派过去也不顶用。再说,小王还要负责保护大汗的安全。”说到这天柱王话锋一转,“小王久闻大宁王麾下的士卒英勇善战,值此危难之际,大宁王何不挺身而出为大汗分忧?”
慕容顺没想到天柱王竟然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顿时怒从心起,道:“当初是你鼓动大汗进犯唐境惹来天可汗的雷霆震怒,如今你却让本王为你拖住唐军,天柱王,你的面皮可真不是一般的厚啊”
天柱王面色铁青,沉声道:“唐乃虎狼之辈早就觊觎我吐谷浑所产良马。只是以前她国内未曾统一,才不得不与我吐谷浑通好。现在唐统一中原又大败突厥声威大震,即便我吐谷浑对她百依百顺,她也不会放过我等。”
慕容顺道:“我看未必。若不是你蛊惑父汗屡犯唐境,大唐为何不肯与我吐谷浑通好?”
天柱王冷笑道:“大宁王难道忘记前隋的教训了吗?”
慕容顺顿时语塞。隋文帝时国力强盛,伏允自知不敌欲与隋通好,遂派长子慕容顺前往长安朝贡。不久隋炀帝继位,裴矩劝隋炀帝控制西域,隋炀帝听信了裴矩的建议,扣留了慕容顺。裴矩游说铁勒进攻吐谷浑。吐谷浑战败,伏允率部退入西平郡(治湟水,今青海乐都)境内,遣使向隋王朝请降求救。炀帝派观德王杨雄(杨恭仁之父)出浇河(郡治河津,今青海贵德),许公宇文述屯兵西平临羌城(今青海湟源东南),以接应吐谷浑降众。伏允见隋军强盛,怕被隋军吃掉不敢降又率众西逃。宇文述遂引鹰扬郎将梁元礼、张峻、崔师等追之,在曼头城(今青海兴海北)大败吐谷浑,杀其众3000余人,乘胜又攻占了赤水城(兴海东南)。隋军继续追击,至丘尼川,再次大败吐谷浑,俘虏其王公、尚书、将军共200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