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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最后那几句话,已经有了质问嫌犯时那种咄咄逼人,其实了解他的人都明白,无情很少会有这样失控的表现。如果不是到了关键之处,他是根本不可能会这样的。
方应看注视无情那张已经挂上了愤怒神色的脸孔,虽然知道这不过是无情为这场戏而挂上的面具,不过一股笑意还是就这样萌生出来。
“成兄不必恼怒,小弟不过是一时失言。”
方应看这句话却说得相当谦逊,相当有技巧。他不过是一时的失言,至于他到底有没有失言,那就要看接下来还会发生的事来证实了。
无情当然明白方应看话中有话,但是他却不想再说些什么,大家都是明白人,继续只是徒劳而已,不过是授人笑话罢了。
无情盯着自己秀气苍白的手指发了一会儿呆。
不知道顾惜朝和戚少商二人,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18
“那么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其实戚少商在开口后,就已经后悔自己怎么会向顾惜朝提出如此授之以柄的话题。
事实证明,戚少商的确没有想错,顾惜朝听到后并没有给他任何正面的回答。只是挑起半边眉毛,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戚大侠仅管听我的指令就是了。”
那类似于挑衅的表情,实在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戚少商:如果你戚大侠不能忍受这样的安排那就早早离开免得自己给自己添堵。
戚少商见他如此倒是不怒不急,只是站起身向仍坐地上的顾惜朝抱拳行个礼,“一切全听顾公子安排。”
然后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戚少商已经第二次后悔了。
因为他看到顾惜朝那双微微眯起的鹰目中,闪现出了类似于计谋得逞的得意光芒。
他为什么又如此随随便便的便把自己卖给顾惜朝了?
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划算,于是戚少商脸上挂起一个相当谦虚的笑容向顾惜朝提了一个请求。
反正现在也不用担心有什么人会追着我们跑了那顾公子你不如给我讲讲整件事的始末我们也好打发这一路上的无聊。
顾惜朝微仰着头看了看这位一脸不耻下问的大侠,轻嗤一声,“我看戚大侠在金风细雨楼当楼主的时间太长了些,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喜欢有人向你详细认真的报告吧。”
“那也是因为,与其胡乱猜测你顾公子想干些什么,不如直接听你说出来更好。”
顾惜朝看到戚少商那付扭扭捏捏的模样,心中既好气又好笑,这就是人人盛赞的九现神龙戚少商戚大侠?
未免太厚颜了些。
果然不出戚少商所料,接下来的这段路,倒是比前几天安静平淡了许多。看来铁手与霹雳堂在拖住一品堂的人这件事上面,还是起了不小的作用。如此这般,戚少商和顾惜朝倒是轻松了许多,没事还可以谈天论一番。如京城三大势力的相互制衡,当今朝廷的阴暗腐败,辽金对大宋的威胁这类问题。而这个时候戚少商和顾惜朝也常常在心中感叹,虽然彼此之间的行事作风基本上是大相径庭,不过对于很多事情的看法和观点,他们却又往往有着相当惊人的一致。
待到达顾惜朝手中那张地图所示的地点时,戚少商倒是平生了这几天来的第一次惊诧,于是他的第一句话便是, “就是这座旧宅?”
眼前这座宅子,占地虽不如大户之家这样广阔,但也相差不远了。破败的大门只剩半扇摇摇晃晃的挂在一边,斜塌的梁柱与凌乱的砖瓦四处散乱在地上,视线范围内随处可见的蜘蛛网加上因太久没有修葺而到处长满了茂密杂草的情形可以看出,这个地方已被荒弃了相当长的时间。
“这个地方藏了贾不换要找的东西?”
这是戚少商的第二句话,却仍然是在询问。
虽然凭着那几年在六扇门当捕快习得的经验让他知道,这里绝对不只一次有人在此翻找过什么,不过建在如此荒僻之地的一座大宅,真能藏住如此重要的东西?
顾惜朝却像没听到戚少商那两个问题一般,只是抬脚起腿向屋内走去。待穿过大门后才想起,同路那位此时还站在门外,回头看一眼仍摸着下巴啧啧称奇的戚少商,顾惜朝习惯性地开口嘲讽,“莫非戚大侠从没听过‘一叶障目’这四个字?还是你准备待在这里继续感叹到有人跟上后与我们一同进去?”
戚少商却对着顾惜朝笑得露出一深一浅两个酒窝,“哪里,顾公子不是曾说过一切全听你的安排,戚某一直将此铭记于心。既是如此,我怎么好意思在你前面行动?”
顾惜朝见他一派谦虚谨慎的样子再不多言,只是面无表情扫了戚少商一眼后,便转身甩袖继续往里面走去。
戚少商笑了笑,随即便跟了上去。
戚少商随着前面那个青色的单薄背影静静地走着,虽然再也没有听到顾惜朝说过一句话,不过他却知道,顾惜朝此刻定没有放过屋内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估计就连墙角都没放过一处。时不时的见他东敲敲西碰碰,戚少商见他全神贯注在上面也不再开口打扰,只是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周围的动静上,如果突然发生不能预测之事,自己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依最有可能的地方顺序走完主房,书房,客房这些房间后,除了剩下一些前代主人离开时留下的不甚值钱的家具字画,瓷器摆设,就什么都找不到了。戚少商借着月光偷瞄一眼顾惜朝越来越紧绷的脸,突然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沉闷的气氛。
“顾惜朝,也许这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那张地图都很有可能是假的……”
顾惜朝此时却没有看他,反是站在前庭环视一周,待目光锁定在客厅后,便向那边走去,且边走边说:“贾不换得到这张地图后,他曾亲自过来了二次。如果不是六扇门派人将他押回汴京,他可能会待在这里直到找出那个东西为止。至于从他被关押直到死之前这段时间,我料他还没这么大的本事造这些假。”
戚少商站在屋顶已经破了一个大洞的客厅中央四处打量,待目光重新回到正摸摸碰碰的顾惜朝身上时,才继续刚刚的话题,“就算这间屋子里真有什么东西,但为何一定要藏在客厅?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过这也实在是太过冒险了。”
“这里藏的不一定是东西,有可能是暗道,有可能是密室,还有可能是陷阱。总之泛事皆有可能,我们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戚少商闻言点点头,便自动加入寻找的行列。
“大当家的,你过来看看。”
戚少商此刻正弯腰检查客厅里摆放的两个烛台有无不妥时,却听到顾惜朝有点惊喜的声音传了过来。抬眼看了一下声音来源的方向,只见那个人像赢得胜利的小孩子一般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怎么,找到了?”
“嗯。”
顾惜朝抬头指指顶上的某根横梁处,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正好可以看见那里有点不自然的凸出,看样子应该是开启什么机关的触发点。
仔细观察了一下顾惜朝所指的那个地方,的确在横梁上出现这样的构造相当不合理,于是戚少商也开口猜测:“看样子应该是打开什么的机关。”
“那你上去试试,我在下面等着。”
戚少商闻言转过头来打量一番顾惜朝,虽然没说一句话,不过眼神却泄露出他对这样的安排有意见。
顾惜朝却丝毫不在意戚少商的目光,反是一脸坦然的与他对视,末了还微抬了抬下巴,“怎么,戚大侠怀疑我又要害你,所以才让你去开启机关?”
“虽然戚某不如顾公子这般七巧玲珑心,不过那些一听就明的事还是无法瞒过我。”看到顾惜朝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戚少商继续开口:“如果等会儿我上去开启机关,下面发生了什么无法控制之事,那不是明摆着将顾公子置于危险之中。如此不义之举,戚某可干不出来。”
顾惜朝轻嗤出声,似乎是对戚少商这种假设相当不满,却不知道是在不满戚少商这种时不时就要摆出来的侠义之举,还是不满戚少商居然敢如此小看他。
“既然戚大侠如此关心顾某的安危,那不如你等在下面,我上去开启机关,可好?”
本以为这样便可遂了他的心愿,却哪知戚少商仍是摇了摇头,“那和刚刚的安排相比也没什么区别,如果到时候戚某掉进什么机关陷阱里死于非命,那传出去不是成了一大笑话。”
顾惜朝此刻心中大怒,说来说去,你戚少商不就是不相信顾惜朝这个人吗?如此可笑的借口也只有他才想得出来。
既然如此,那还跟着来干什么,没事给他添堵不是。
“没想到戚大侠是如此贪生怕死之徒,如果你怕等会儿有什么不能控制的事发生,不如现在就走得远远的。至于剩下来的事,顾某一个人也有的是办法解决,就不劳戚大侠费心了。”
这已经算是明明白白的在赶人了。
戚少商见他怒气冲冲的样子,便知道这人是误会了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他不过是觉得应该两个人一起面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共同面对总比独自承担好上数倍。而且以顾惜朝的智谋加上他的武功,他有自信无论发生什么都能迎刃而解。
“你多心了,我的意思不过是我们两人待在一起最好,真有什么事发生也好有个照应。”
顾惜朝转过脸去轻哼一声不置可否,戚少商也不管他到底相信没有,便开始寻找一个顺手的重物以便等会儿扔上去触动那个开关。看来看去还是那对铜制的烛台最合适,于是上前取走其中一只递到顾惜朝手边,“论抛东西还是顾公子更加擅长,有劳了。”
顾惜朝接过戚少商递过来的烛台,拿在手中掂量一下轻重大小,来回上抛下接几次后,才突地发力,找准位置往那个凸出的地方飞去。
只听得“碰”的一声,果然是毫无虚发的打准了那个位置。
这个声音过后,客厅里又恢复到初时那种万籁俱静的时候。
而顾惜朝和戚少商的心中却还是相当紧张的,等待危机随时都会突然降临的滋味并不好受。此刻这两人就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他们担心因自己的动静过大而掩盖了其他声音。
顾惜朝与戚少商迅速交换一个眼神,同时发现了对方眼中的紧张与不安。
然而再怎么小心,戚少商与顾惜朝二人却万万没料到,等候他们的危机,竟会来自于防备最为薄弱的脚下。
只听到“咣当”一声,戚少商与顾惜朝二人所站的地面瞬间裂开一个规则的缺口,他们二人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就这样毫无防备的掉了下去……
掉入陷阱后的那一瞬间,戚少商的脑子里已经想出了数十种方法以求自救,不过还没等到拔剑找个支持点阻止下落的身体,他就已经停止了继续往下掉的命运。
落在地上的一瞬间,虽然有真气护体抵抗掉不少冲击,不过戚少商还是觉得自己的肩背出现了闷痛。心中哀叹一声,怎么这次出来,常常都会反醒自己的内力修为的确还需要继续提高啊。
突然想起和自己一起掉下来的那个人,刚刚也听到他落地的声音,听那沉闷的一声便可以知道,顾惜朝不会比自己好太多。想到这里,戚少商立马翻身跳起,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遁着刚刚顾惜朝摔下来时落地的声音方向走去。
寻到那人躺着的地方后,戚少商蹲在顾惜朝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惜朝?顾惜朝?”
叫了两声没有听到回答,戚少商的心里开始有点着急了,不会是真的摔到了什么地方吧?于是加重了手上摇晃的力度。
“顾惜朝?顾惜朝?你没事吧?”
连戚少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焦急如焚的心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这个人再不醒,他已经决定马上扶他起身为他运功疗伤了。
“戚少商,你再摇厉害一点,估计我掉下来没摔死,也被你活活晃死了。”
这是戚少商重逢顾惜朝这么长的时间后,第一觉得他这种嘲讽刺人的口气听起来如此令人舒坦。放下心中那块重石,戚少商轻轻吁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关心询问:“你没事就好,站得起来吗?”
又是那人习惯性的轻哼一声,戚少商本以为顾惜朝还会继续自嘲嘲人几句,却没想到那人只是相当平静地开口:“没事,不过是刚才摔下来那会儿有点回不过神。”
戚少商点点头,虽然知道顾惜朝此刻应该也和自己一样,根本是什么都看不清楚,不过他还是想点点头来表示自己的宽心。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想到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继续待着,就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九现神龙,也开始担忧起来。毕竟在这样一个视觉全失,其他感受也会慢慢变迟钝的地方待着,莫说接下来还有可能发生什么变数,当时要承受的心理压力,就会使常人发疯。
一旁的顾惜朝却“呵呵呵”的笑出声来,“戚大侠难道怕葬身此地?”没等戚少商给出答案,顾惜朝自顾自的往下继续,“那倒也是,想你戚少商戚大侠也是当世一大英雄,从小雷门到连云寨,再从六扇门到金风细雨楼,那是何等的威风快意,可望而不可及,简直就是江湖上的第一神话。如果九现神龙今天真与顾惜朝死于此地,数年后被其他人发现,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是不是会感叹一代大侠,居然就和顾惜朝这样一个卑鄙小人同归于尽了?”
顾惜朝全然不像是在诉说生死攸关之事,反倒是像与戚少商讲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抑止不住的笑声从他的口里一阵接一阵的泄出,在他们所待的这个地方反复回荡。
“顾公子尽可放心,戚某死之前,一定会在这地方刻下‘高山流水’四个大字,免得后世之人胡乱猜测。不知道这样,顾公子可否满意?”
顾惜朝听到“高山流水”这四个字时,那种绢绢不断的笑音刹时就全部收了回去。如果此刻戚少商可以看到他的表情,一定会在他的脸上发现,那带着三分愤怒,三分嘲讽,三分怨毒以及一分惊痛的神色。
可是戚少商并没看见这样的顾惜朝,就如同顾惜朝并没有看见戚少商在说那些话时,眼中一闪而逝的温柔。
“戚大侠,与其有时间在这里安排身后事,不如想想怎么离开这个地方才是重点。”
顾惜朝此刻已经站起身来,他的语气也恢复了惯有的冷冽与疏远,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听刚刚他与戚少商说话时的回音就能明白,他们现在待的这个地方应该是个不太大的密室。
戚少商听到顾惜朝在石壁上敲敲打打的声音后,也转身面向另一堵石壁敲打起来。
“这地方一定另有奇径出去,安排这个机关的人,怎么可能留这样一个只有四面石壁的密室在下面?”
顾惜朝一边在石壁上敲打,也不知道是在对戚少商说,还是在自言自语。戚少商当然知道他这样的猜测应该有相当大的可能性,费这么大的劲修一个这样的密室,想想也觉得不合常理。
刚刚还在思考可能要找很久才能发现点什么时,却听到似是巨大石块被移动的沉重声响起,伴随着一缕亮光,戚少商听到顾惜朝“哎”了一声后,就再也察觉不到任何动静。
“顾惜朝?顾惜朝?”
连呼两声得不到回应后,戚少商便知道,顾惜朝已经随着刚刚被触动的机关,掉进另一个地方去了。
本来想顺着顾惜朝消失的那个方向追过去一探究意,不过戚少商却发现,自己右手所触摸到的石壁有了轻微的下陷,刚想收回放在石壁上的双手退后一步,然而却因来不及收回的推力加上机关被触动后的力量,戚少商也顺势掉了进去。
落入暗门的那一瞬间,戚少商想的却是,不知道另一边的顾惜朝现在怎么样了?
19
顾惜朝顺着被自己触动的暗门掉进另一个地方时,虽然嘴上轻轻“哎”了一声,不过心中想的却是:终于被我找到了。
阻止继续向前扑倒的姿势,顾惜朝稳住了自己的身体后才抬起头,细细打量这个地方。
与前面那个类似于密室的暗屋不同,这里的光线,已经足够让人看清楚眼前到底有些什么东西。
然而只是短短一瞥,顾惜朝的脸色已在一瞬间变得相当难看,不自觉蹙起的眉头也昭显着他此刻的心境并不太平。
难道是眼前的景色太过可怕,以至于像顾惜朝这样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都会轻易变了脸。
然而事实却是,此刻顾惜朝的眼中除了一层接着一层的垂地白纱,就再也看不到其它任何东西了。
其实顾惜朝倒宁愿这个时候出现的是其他人或事,如一位绝世高手蓄势待发等候与他一决高下,如一个上古迷阵恭迎他前去自投罗网,当然是什么都没有就更加好了。真是如此,他反会觉得事情不那么棘手。
因为眼前这些在暗光中轻舞曼扬的白纱只能让他联想起一个地方。
旗亭酒肆。
不管这是机缘巧合还是有意为之,顾惜朝已经不敢掉以轻心了。如果仅仅是巧合,那么如此数量庞多的轻质白纱只会令人怀疑这是不是以前有人摆出来的一个相当玄妙的阵法,目的只是为了阻止有人寻到更深处的秘密。
但如果真是什么人有意而为之,那这个类似于当初旗亭酒肆的地方,必定是对他相当了解的人才会想到的陷阱。
事实如果真是如此,那么顾惜朝倒是很想弄明白,到底是什么人如此知根究底,会摆下这样一个明目张胆的阵势来等他?
也许换了其他人,面对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