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过了一会儿,车夫愁眉苦脸地走过来,说:“十三爷,车轮卡在了石缝里拔不出来。您看要不要多叫几个
把它抬出来。”
少言正要点头称是,忽听得後面传来一声大喊,“大眼睛,你是大眼睛!”转过头,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
高大汉子从街对面的酒楼里大步跨出来,短衣襟小打扮,扣子松著袖子挽著,露出古铜色的胸膛和肌肉虬
结的手臂,嘴里叨著一根牙签,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你是?”少言心里一动,有模糊的影子在脑海里慢慢成形,会这麽叫他的只有一个人。
“林文伦啊,我是你林大哥,你忘啦,给你买糖葫芦的那个林大哥啊。”青年汉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吐掉
牙签伸出两条粗壮的手臂握住他的腰,一把将他举在半空中转了两个圈。
儿时的记忆在此时全部回笼,少言又惊又喜,拍打著他的手臂哈哈笑道:“林大哥,你是那个骗我咬到自
己舌头的林大哥。”
林文伦黝黑的脸庞闪过一丝红潮,将他放下来搔搔後脑,咕哝著说:“小气鬼!”不等少言开口,又连珠
炮似地说:“我刚才在酒楼里就看著眼熟,没想到真的是你。你怎麽在这里?发生了什麽事儿?”
“没什麽,车轮卡住了,正要找几个人来抬呢。”少言看他兴奋得脸都红了,抓耳挠腮,手脚没地方摆,
心里感觉到一阵温暖。
林文伦看看马车,拍著胸脯说:“找什麽人,看我的。”说著,走到车前,马步下蹲伸双臂托住了车底盘
,吸呐两口,“嘿”的一声将车硬生生地从石缝中拔了出来,看得旁边几个马车夫合不上下巴。
林文伦却没有就此罢休,再一用力连车带马地举过头顶,转了个圈面向少言,满脸得意之色,“怎麽样?
”街边看热闹的百姓早已惊得目瞪口呆,只可怜了那匹马,悬在半空上不得下不能,四蹄乱动不住嘶鸣。
少言笑道:“当日楚霸王力举千斤鼎,林大哥你也不遑多让,快放下吧。”
听了这话,林文伦脸上的得意之色更加深了,连车带马放在地上。又过来,照著少言的肩膀捶了一记,少
言弓身偷偷吸冷气,这一记可真疼。林文伦浑然未觉,只是自顾自地说:“走,难得一见,我们好好聊聊
。”不等少言回答,便拖著他走向酒楼,少言只得边走边回过头来,交待家丁先回去。
进了酒楼,被林文伦一阵风似的带到二楼雅间。雅间里尚有两个中年人,看穿著也是非富则贵,其中一个
手中捧算盘,口里念念有辞。
林文伦气势虎虎地走上前,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酒杯乱跳,向那个拿算盘的喝道:“江掌柜,这事
就这麽定了,以後我们两家合夥进货,林记提供保镖和商号,你们出钱,利润我七你三。快走!”
江掌柜掏出手帕擦擦额头的汗,小声地说:“我们还没开始谈呢。”
“谈什麽谈!”林文伦挥挥手,“哪个耐烦听你那些翻来覆去的车轮话,我说了就算,别叽叽歪歪的。信
不信我去和上官家做这笔生意?”
江掌柜脸色一变,忙不迭地陪笑答应,接著另一个起身走了。
少言脸上的汗也下来了,问道:“你都是这麽谈生意的?”
“说是谈!”林文伦摆了一个不屑的表情,“还不如说是求我。若不做这笔生意,他的商号就快被上官家
给吞了。”
“上官家?”少言皱皱眉。上官,世代缵缨一门鼎盛。历来以进仕为主,但稳扎稳打,背後又有朝廷支持
,也打下了不小的名号。“你这麽明目张胆地抢,不怕上官家报复你。”
“报复!”林文伦嗤笑一声,“上官复那老小子和我熟,这笔生意我就是从他那里抢来的,不过我也答应
把利润分他一成。行了,别说这些煞风景,我去叫两个菜。”
正说著,掌柜赶了上来,说:“大当家的,听说来贵客了,要不要重备酒席。”
“废话,既是贵客,哪有吃剩菜的道理。去把厨房里的好东西都送上来,再到酒窖拿一坛竹叶青来。”
少言虽也帮五爷打理生意,却一向隐居在幕後,因此上识得他的人并不多。掌柜的也只见到一个年青公子
含笑坐在那里,只当是大当家的朋友,并不知道他便是丁府十三爷,点头为礼後便急匆匆地出去了。
两人重新坐定,“大眼睛,你……你是不是又回丁家了?”林文伦粗中有细,方才的几个仆人穿的都是丁
府的号衣。
少言三言两语交待了别後种种。
林文伦埋怨道:“丁家那是个好地方麽?除了门口那两座狮子,哪一处是干净的,你偏偏要往里跳。”
这话让少言回想起七年前那个早晨,五爷在他耳边低声说的那句话。但这些事也不便明说,只是笑了笑,
说:“我现在很好。”
“前两年,我还特地到山阴县打听你,听他们说你自京城回去後就不知所踪。可恶,你既然也在京城,怎
麽不来找我,害我白白地担著心事。”
初到丁家,确实是想找个机会去林家看看,探望一下林掌柜,也谢谢他们收留之恩。
可那时一入丁府,便跟了五爷,三更睡五更起,计帐查帐对帐,跟著五爷东奔西跑,要学的东西像山一样
压在背上,哪里抽得出时间。後来又出了小顺的事,他更不敢,怕连累了他们。听到林大哥还特地到山阴
找自己,心中感激难以言表,一阵激动,忍不住便要向他吐露实情。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举起
茶喝一口,技巧地转移了话题:“林伯伯和林大娘可还好?刚才那掌柜叫你大当家的,这间酒楼也是你的
?”
林文伦双眉一锁,眉间有个深深的川字形,“我父母已经过身了。”
“过身了,”少言一惊之下站了起来,那个天天骂著“等我和你爹两腿一蹬,看你怎麽办?”的林大娘没
有了?
林文伦拉他坐下,只说:“先是我爹,一年後我娘便也跟著去了。他们二老也算是寿终正寝,很安详,没
受太多苦,哪天带你去拜祭一下。”话虽如此说,但声音倒底带出一点点的沈郁来。少言拍拍他的手,林
文伦的声音又飞扬了起来,睥睨著四周,“这间酒楼、林家客栈,都是我的。另外,我还开了一家镖局。
”
少言想起他刚才在街上显露的神力,问道:“林大哥,你习武了?”初见面,便发觉他太阳|穴微凹,两眼
炯炯有神,脚步似重还轻,走路时点尘不惊,那是外家功夫练到一定火候之像,否则单凭天生蛮力很难连
车带马的举起来。
林文伦将袖子一直挽到肩上,献宝似地举到他面前说道:“当然,虽然十五岁才开始练是晚了点,但师父
都说我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良材美质。现在能打赢我的,全天下没几个。”
听著他刮刮地吹著牛皮,少言不禁笑了起来。多年没见,林大哥身上的市井气一点也没减退,单凭外表,
真看不出来是个苟苟营营的生意人,说是朱亥候赢之类的市井游侠还更合适一点。
九
故人相见,把酒言欢,却话巴山夜雨时。两个人这一聊便聊到了深夜,直到後来,少言渐渐支撑不住,
星眼困顿,林文伦却还在那里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双肘放在桌子上支著下巴,努力睁大眼睛看著林文伦,这一刻的时光於他亦是难得,他怎麽也不想睡去
。
正朦胧间,忽然听得林文伦说了一句:“大眼睛,我在京中你便过来帮我吧。丁家那个地方,早些离开
的好。”
少言摇摇头,说道:“你还记得吗?当初五爷答应给我九神丹也提了一个条件。”
“记得,”林文伦一想起那个阴险冷酷的家夥心里就烦,都是在京城,虽然无甚来往,但平时听得他太
多的传闻。心黑手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些都还是好听的,有人说他根本就是一头狼。
“就是这个了。”少言说,“其实我并不想留在丁家,外面看上去高屋大厦,要进去才知道,根本就是
从里面烂掉了。但是我答应了五爷,这条命是他的,所以无论他要我做什麽,我都不能违抗。”
林文伦睁大了眼睛,“你的命是他的?当初他便是提了这个条件。”
点点头,还有一个原因少言没有说出口,他离不开。
林文伦没再接著往下说,伸拳在自己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口里喊著“喝酒喝酒”举起一大杯便灌了下
去。
胸口似乎是被什麽重压著喘不过气,仿佛初到丁家的日子。
娘亲走了,躺在冰冷的泥土中,一副薄薄的棺木承载了她的一生。对那个让她家破人亡的丁老爷,她始
终绝口不提,是爱?是恨?少言不知道,只知道她是那样地讨厌著丁家。
即使是闭眼的前一刻,她还一如往常地叮嘱他:“丁家不是你能呆的地方。若是在那里,会活生生的扼
杀了你。我的言儿应该是风、是鹰,自由自地往来於天地间,佼佼不群。答应娘……”
他答应了娘。
可他还是来了丁家。
五爷说要自己这条命,他是抱著必死的决心来的,他真是这麽想的。一颗药丸让娘多活了三年,他已经
准备好了一切。
然而事实却并不如他所想,他成了五爷最得力的手下。
然後,他发现自己离不开五爷。然後,他发现五爷有许许多多数不清的姬妾。
拼命挣扎著,想从这吞噬人的流沙中挣脱出去,呼吸一口外面清新的空气。
好不容易睁开了眼,这才发现林文伦就躺在他身边,穿著件牛犊短裤上身裸露,黑黑的毛毛腿横在他胸
腹间,难怪会如此气闷。
小心地将那条腿搬下来,林文伦还是睡得沈,微微地打著鼾,只一夜,下巴两颊上便是青碜碜一片新起
的胡渣。
窗纸透出一片红光,天色已明。
稍稍整理一下衣服,打开房门找到掌柜的,交待道:“你家大爷睡得正香,等他起来便说我回去了,以
後有机会再来看他。”掌柜脸上毕恭毕敬,可是那双眼却老是在少言身上打转,遇到少言的目光,便马上
转过头。
少言情知他误会了,却也没解释。日子久了,别人自会明白,自己现在就忙著解释,反而显得心虚。因
此也只是说了声“告辞”,便跨上马沿著路向丁家走去。
一进丁家,便感觉气氛不寻常,仆役们个个小心翼翼,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神色间都是一副山
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叫过一个仆人来询问,那仆人也说不清楚,只说二爷今个儿不知发什麽疯,本来是和五爷商量事情,不
知怎麽商量商量就见二爷拿起剑来便要砍五爷。两人就在丁府里开了打,从屋里打到屋外,从屋外打到屋
顶,一路上凡是花卉、树木、房间,都成了二爷剑底游魂,仆人们劝不听,想上前又没那个本事,本来只
想悄悄地找来四爷平息了也就算了,没想到二爷一个不小心,连四爷也给伤了。偏偏大夫人赶上了,当场
弄了个脸白气噎,这下全家上下都惊动了,现在正在老爷的院子里呢。
丁家少爷个个习武,其中尤以五爷功夫最好。二爷性子爆,平日里大家也都让他几分,不去招惹。身边
又有四爷,什麽事,只要四爷淡淡地说上两句,二爷往往就收手了。
来到老爷院外,就听得大夫人说:“真是出息!全武行都上来了,著魔似地追著自家兄弟要砍要杀的。
”大夫人平日里最是有涵养,就连训斥人也是声色如常,听著的话声,今天实在是被气得不轻。
跨进偏房,大夫人高居上座,余怒未息,电似的目光在屋内扫来扫去。老爷则是在一旁悠哉游哉地看著
书,不见钱少爷,想必是知道是家务事,他这个外人在场不便,避了出去。
大夫人右侧正是八爷,还是笑眯眯地,六爷九爷分坐他身後两侧,脸上颇有幸灾乐祸之意。
左侧,二爷坐在椅子上,手中长剑拄地,在地板上捅出一个个小小的菱形洞,脸上既有垂头丧气也有心
有未甘。四爷坐在二爷下座,平静无波,只是目光不时掠过二爷,七爷在旁边为他包扎胳膊。
五爷则正坐在大夫人对面,一脸轻松地喝著茶。
听了大夫人的话,二爷抬起头,梗著脖子说:“我不服,凭什麽要我把香料的生意都交还给老五,我已
经管了七年,河南河北的生意都是我谈回来的,岂能就这样拱手让人。”
少言一听便明白了所为何来。当今天朝,从皇帝到百姓都有烧香之习,有些达官贵人一夜就焚香几十炷
乃至百十炷作为祈福之用。也有的将香料和在面食中,做成食物。更有些名贵香料被制成各种药品,治疗
疾病。做香料生意,本钱小而利润丰厚。
这条计策还是他替五爷订下的:找来几个回人拿著香料在京城内各处兜售,价格极低,只说流落外地急
著用钱,所以低价出手。听到这个消息,二爷自是要分一杯羹。亲自找上那些回人,谈妥四车香料总计十
六万两,先付八万做定银。谁知那些回人拿了二爷的订银,便就此消失无踪,付出去的订金自是也找不回
来了。极简单的计策,可少言偏偏抓准了二爷急於表现贪小便宜的弱处,让他吃了一个哑巴亏。
听到他如此说,大夫人便从身旁小几上拿出一本帐目甩给二爷,说道:“香料铺你接手这几年,每年也
只能赚个三五万,最近这几年更被上官家抢去了一大半生意,现在又被人骗去了八万两,你还有什麽话说
。”
虽然是极细微,少言依然看到了在五爷脸上飞快地掠过的一丝得意。
满屋子人正等著看二爷如何了结这件事,一个平平稳稳的声音插进来说道:“大娘,这次亏空这八万两
我替二哥补上。”
此言一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了四爷身上。少言与五爷互视一眼,当初定下计策虽也曾顾虑到四爷可能
伸出援手,但怎麽看四爷也不像个有钱人,即使有心亦是无力,没想到胜利在望,却半途杀出个程咬金来
。
“你?”大夫人也是大为意外,稍显惊诧地看著四爷,“老四,我知道你们兄弟素来亲厚,但八万两不
是小数目,你娘去世时统共才给你留了那麽点钱……”
“大娘放心,动用不著我娘留下的银两。”四爷仍是一脸平稳,“这些年我种花种草也卖了一点钱,八
万两我还拿得出来。另外,还有一事。”
“何事?”大夫人又恢复了那个高贵而有涵养的贵夫人。
少言一皱眉,事情有变,四爷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见事躲著走,此刻竟然说出这番话来,摆明就是要插手
了。
“我希望大娘不要将香料铺交给五弟打理,五弟掌管了丁家六成的产业,还有自己的生意要打理,纵然
有十三在身边,也已经忙得是不可开交,天下的钱是赚不完的,若因此累坏了身体地是本末倒置了。”
大夫人微一沈吟,问道:“那你说如何?”
四爷飞快地看了五爷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出劈里哗啦的火花,说道:“请还将香料生意交给二
哥打理,他为主,我为辅。”
大夫人皱了皱眉,显得颇为失望,说:“老四,你也看到了,二爷他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丁家祖训能
者居上,这……”
四爷抬抬手示意还有话要说,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才说道:“大娘不相信也是人之常情。这样吧,我
便在此立下军令状,若到今年底香料生意赚不了十万两银子,这香料生意,我不但双手奉给老五,不足之
处我也会补上。”此言一出,连少言都吓了一跳,时近端午,距年底不过七个月挂零,要赚足十万两谈何
容易。往常就是生意兴隆之时,一年的利润也不过七八万两。二爷跳起来,“老四,你别在这里空口乱说
,就是老五七个月他也挣不来十万两?”四爷向他笑笑,“我什麽时候说胡话唬过二哥?”二爷嘴唇动了
几动,又坐下了只是紧张地看著他。
四爷这番话,大大地出乎大夫人意料,这个老四平时很少参与家里的生意,可以说是一点经验也没有,
忽然就夸下这麽大的海口。想了半晌,她还是点点头说:“老四,你一向不插手生意的事,但你既然如此
说便是心中已有把握,我若不许,想必你也不服。这样好了,如果你在这七个月中赚不了二十万,便要将
香料生意给了老五,可别说我厚此薄彼没让你试过。”
“那是当然。”四爷自信满满。
少言飞快地掠了五爷一眼,两人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平地起波澜,四爷这一番插手,是好是坏现
在实在难以断言。
大夫人手扶著头让儿子们都退下了。少言也要迈步向外走,忽然听得大夫人说道:“十三,你留下来,
我有些话要说。”
少言答了声“是”。待人都走光了,少言找了张椅子坐在大夫人下首,不咸不淡地问:“不知道大夫人
有何见教?”生疏有礼的语气,对眼前的妇人,他始终都保持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大夫人对他亦是如此
。
可是这次大夫人却一反常态,投射在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