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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眼偏脸对二奶奶说:
“二奶奶,您找我,家里必定有事。谁家好好的,找我?相面看风水的,不算外人。我要有话不直说,起码白喝您一碗茶水,还把您蒙在鼓里,这就是我没德了。有灾不除,赛有火不浇,也对不住我这朋友大少爷。您要叫我说,不论嘛难听的,您耳朵都得接着。”
二奶奶说:
“天师!你是救我,不是害我,我还不懂这个!”
“好,我直说了——”蓝眼把右腿往左腿上一架,打后腰拔出烟袋塞上烟叶,胳膊短,烟袋长,点火够不上。打着药棉,手指一弹,火正落在大银烟袋锅上。这小花活就叫大伙服了。他腮帮一瘪坑吮上两口,吐出浓烟立时把脸遮住,话就打这烟里传出来,“刚头说四神相应,大吉大利,是说您这宅子坐地的大势。细一瞧,毛病不少。先说地面,哪高哪低,讲究最严;沾吉便吉,沾凶便凶,按风土上分,叫五土。五土是梁士、晋土、鲁士、楚士、卫士。鲁士是东低西高,富贵雄豪,您这宅子对了,是吉。楚士是前高后低,灭门绝户,荒主败家,晋士是前低后高,人旺财满,多牛多马,您这宅子毛病出来了,前头地面高,后头地面低,还往后斜,您觉出来不——愈往后愈潮。楚士,是凶!”这话把二奶奶脸说白了,蓝眼看见赛看不见,接着说,“可是您后花园那假山堆得好,把凶字消去一半,凶字也把您宅子消去一半,您当下半个宅子不是废了?再说梁土,地面必平,平赛镜面,最忌讳四边高中间低,赛水盆,中间往下塌,阴气中间聚,住在里面必是人相斗,事不宁,先富后贫,妖兴妖怪作怪,到头来家破人亡,这叫卫土。您宅子顶大的毛病就在这儿!二奶奶,您要听着害怕,我就打住。”
二奶奶手脚冰凉两腿发软双眼发直,还是叫道:
“干嘛打住。您的话句句在理,字字到家。我家要有一个您这样明白人,就不会天天活得这么提心吊胆。我说我为嘛不爱在屋里呆着,天天湿气打脚心往浑身骨头里钻。床子柜子桌子腿下边都得垫块木头,一阴天,地上赛有层水,粘脚精滑,晚上上床,都得叫精豆儿把鞋搁在凳子上。要不一过夜,一拿鞋,下边一堆潮虫子!蓝天师,您说这房子还有救吗?”
蓝眼说:
“先别忙,我的话才说一半,要说您这宅子毛病远不止这点。西跨院经房连喜房便是犯大忌。喜丧相连,喜不冲丧丧冲喜,喜事早晚成丧事。”
“是呵,我们姑奶奶出门子才一年,孩子憋在肚里,一块死了。”二奶奶说。
蓝眼在浓烟里的脑袋影儿,点了两下,表示被他言中,接着说道:
“打八卦上说,您这宅子是离命,属九紫火星。大门要是开在东边,叫震门,最好。木火相生,一门高贵,男孝女贤,田宅无数。可惜大门也开在南面……”
九九爷说:
“我记起来,那位赛诸葛也说要开在东边,可老太爷说南边;临街,人马车轿都方便,就改在南边开大门。”九九爷说。大伙听了愈发对蓝眼服气。
“坏就坏在没听我舅公的话。离宅开离门,还叫离门。虽说离伏位,小吉,可是离是火,离它离门火中火,一时兴旺,不利子孙。阳气过盛,便要变阳为阴。这一变化,还得通上火灾。您这宅子烧过,我刚头瞧见了,就是这道理。可是您纸局的门开在辰已方,还好,辰日开门为巽门,坎延年,上吉,巽天医,中吉。买卖不绝,家到嘛时候,业到嘛时候。要是开在西边兑五鬼,煞气冲门,失财损德这家早就完了。”
听到这儿,大伙松口气。松一扣紧一扣,偏偏蓝眼又紧口气说;
“要说您老宅子犯忌的话,得说到明天。远的不说,说也没用,咱说近的,说了您好改。刚头说您纸局开得不错,可堆货的库房不对。辰已之方设库,二十四尺为吉,四十八尺为凶。偏偏您拿四十八尺的房子堆货,拿二十四尺房子住人,必得赶紧换一个儿。厨房应放在四凶方位,好拿油烟熏走凶神恶煞。现在安在艮震之间,差点,将就罢。可灶眼必得朝南,离门入火,烟火不断。现在却朝西,鬼兑五,大凶,不改不成。再有烟囱必得高过房脊三尺,三尺之下,妖邪易入,您的烟囱顶头二尺,矮了,要拔高。顶要紧的是您这房房院院地面下凹,房里院里全得垫土,少则三寸,多则半尺,要害之处不动,动别处没用……”
精豆儿插嘴说:
“哟,这得大兴上水呀!”
蓝眼说:
“大姐,这宅子要叫我住,就整个拆了重盖。我这是补救办法,不补没救。我把该说的话说了,改不改不由我,可也由不得你,连二奶奶照样由不得。万事由天,天有天理,地有地理,犯了天地,妖孽难夷。我法力再大也没辙!”
二奶奶板脸对精豆儿喝斥道:“你闭嘴!”又换了脸地笑着对蓝眼说,“还有嘛你只管说,不信天师我们信谁?”
惹惹对蓝眼说:
“天师!你要嘴里留半句话,可就算害了我们一家子!”
蓝眼抽三口烟吐三口烟,人赛着火裹在烟里,说道:
“你们既然这么说,我也就豁出去,不管您高兴不高兴了。这宅子还犯一大忌,就是里院房后那棵大树。树有三忌,一忌是院中梅树,梅花属媚,主人沾花,阴阳不合,克妻败家;二忌是门前老柳,老柳衰相,家门不祥,争讼相扰,事败神伤;三忌是大树盖顶,阳气截住,阴气升腾,吉利不至,病灾无穷。这棵大树非齐根砍去不可!二奶奶,您这宅子,四面已经废了西北两方,四角已然荒了未申、成亥、丑寅三角,只剩下东南两方,辰已一角。破一方,角不存,坏一角,两边倒。再毁去这两方一角,您还有家。二奶奶,您要是一般贫贱人住在这儿,早就灾祸横生,多亏您吉人吉相,尤其额门准头地角这三才顶好,少运富贵,中运福禄,晚运荣昌;眼睛鼻子耳朵嘴巴两手哪儿哪儿都不露穷相,这才顶住了眼前的的难,我也才敢没藏没掖,有嘛算嘛,有嘛是嘛,全说给您。您要听我的,说改就改,今儿花钱,明儿发财,今儿受累,明儿富贵,长阳消阴,立吉除凶。甭说妖魔鬼怪,天塌下来也躲着您。我忙,向例没废话,说完该走啦!”说着,烟一停,烟袋杆一插后腰,浓烟一飞一散一谈,立时露出干巴脑袋蓝眼镜,起身便走。
二奶奶拿话拦住蓝眼,说:“天师等等,您帮人帮到底,救人救到家。我明儿就破土动工,照您的话改。您再忙也得给我盯着。我家没一个明白人,弄不好又赛当初盖这宅子,愈改愈坏,九九爷,还不拿银子重谢天师。”二奶奶边说边作揖求他。
蓝眼说:“您是吉人,我愿帮您,大少爷又是我朋友,朋友不提钱,明儿早我一准来就是了。”说罢拔脚出门。
转天一早,惹惹打老龙头火车站西边振华营造厂,请来泥匠瓦匠木匠油匠,六七个人。要在前些时候。八哥一帮弟兄来全干了省了许多钱,可如今惹了八哥,不敢去找。这一来破费不小。五六辆驴车马车大板车满满装着青砖白灰砂石木头杆子麻绳镢头榔头铲子斧子钳子笛子大锯大锤各类家伙,一路响着马蹄马铃马嘶马叫马喷嚏,来到黄家。街坊邻居以为黄家真的赶时髦,学洋人起二楼,碰见黄家人就扫听。
九九爷关大门,收了铺面,带着灯儿影儿一边折腾货物换房换屋,一边斟茶倒水,照顾工匠。惹惹盯着照顾蓝眼的烟茶酒饭。蓝眼在茶厅前放一张紫檀木案,摆炉焚香,供清水一碗,还拿来一柄三尺七星龙泉剑,鲨皮鞘,金丝德,剑面如月如银,剑根嵌着紫铜文字图形,正面是八卦,背面八个字,写的大篆:法力通天驱妖降魔;蓝眼把剑斜放案上。人坐在厅内,敞开门,正对香案,喝茶抽烟。干活的工匠来,有问必答,有错必纠,赛戏台上脑袋插鸣翎子的主帅,好不威风真威风!逢到掀砖揭瓦掀墙挪柜折腾东西,都不嫌辛苦亲自去督看。灶改了,烟囱挪了,库房的货物清底倒腾一遍,轮到各屋刨砖垫土,都把家俱床铺种种用物兜底翻个儿搬出来。连病在床上的二少爷也搭到当院,马婆子守在旁边给他风吹盖身日晒遮头,一下折腾得烧起来,身子热得赛烤山芋,急得马婆子哗哗掉泪。精豆儿说:
“这不赛大抄家吗!”
蓝眼说,主人住房必得新砖新土,这叫换气!旧砖掀去,还要掘地三尺,湿成稀泥的老土,裹着潮虫子钱串子火蝎子蜈蚣蚯蚓,全打屋里拿铣扔出来,还有一颗牙,不知哪位先辈掉的,二奶奶捏起这牙一瞧,掉下泪珠子说:
“这是老奶奶整七十岁那年,吃棒子时硌下来的。这牙一掉,满嘴牙活了,吃东西嚼不烂,先闹胃,后闹心,转年人就完了。老奶奶活着时候最疼我,除去老奶奶黄家人全是狠心狗肺……”
愈念叨愈难过愈伤心,哭成一个儿,站在门口不走,大伙没法干活。
蓝眼说:
“快扔到房顶上。牙上房,吉利!”
二奶奶听了,赛捏个虫子,使劲一扔。“喀”扔在瓦上,人安心静才走开。
顶热闹是砍大树。工匠们怕树倒砸房,使大麻绳四下拉住。蓝眼说:
“还用这笨法儿。拿锯上去锯,一截截锯下来。”
“天师真有高招。”惹惹乐呵呵咧大嘴说。
“哪是高招?这里有讲究,灾祸都得碎尸万段。”蓝眼说道。
只用半天功夫,这铺天盖地的树帽子,给分段锯下,扔了一院子。再一截截锯树干,锯到一人来高地界儿,中间有洞,锯下来的赛空水桶,在地上轱辘来轱辘去。离地还有三尺,一个小木匠说:“里头赛有东西。”拿根棍子捅捅咚咚响,他纳闷,说,“怎么铁器赛的?”
“掏出来瞧瞧!”蓝眼说。镜片刷刷闪光,好赛刚洗过的玻璃片。
精豆儿小眼珠滴溜转两圈,说:“埋上算了。”说完使劲盯着蓝眼看。
蓝眼的眼叫镜片隔着,看不透。可蓝眼不搭理精豆儿,说道:“掏,这是邪物!” 叫惹惹把香案上的七星宝剑拿来, 剑尖闪着一点寒光指向树洞,对小木匠说,“掏出来。”
小木匠胳膊伸进树洞.抓住那东西使劲一提,死重,一下没上来。憋口气,铆足劲儿一下提出树洞外。众人目光全撂在这东西上,原来是个撒尿使的大铜夜壶,歪嘴歪把没盖儿。不等众人出声,小工匠忽地大叫,咣当一声把这夜壶扔在地上。眼睛直冒惊光,一时猜不透他为嘛。再瞅,里头满罐金晃晃。
惹惹瞪大眼,失声喊;
“金匣子!”
蓝眼镜片也一闪。可精豆儿眼快眼尖眼亮眼贼眼准,薄嘴皮听使唤,一动便说:
“大长虫。”
这话把大伙连蓝眼都惊得往后蹦半步,再把脖梗一伸看清楚,一条金黄大长虫盘在夜壶里,脑袋别在下边,满满齐着壶口,蛇鳞晃晃灿灿闪闪耀耀,真赛一罐金子。蓝眼一惊,小辫竖起来,看清心定,辫根才聋拉下去。说道:“你们站开,待我降妖!”转身到香案前把剑尖蘸了清水,取一道黄表贴在剑面,双手握剑竖在胸前,双目闭合口念咒语,一步步不斜不偏走到夜壶前,忽然张目怒喝:“妖魔看剑!”剑尖朝下一扎,立时打壶口蹿出个拳头大的蛇头,金眼赛灯,红舌赛火,直往外喷,众人四下一齐惊呼惊叫惊跑,蓝眼一翻手腕,剑取横势,寒光到处,赠地斩下这蛇头。带血的蛇头落在壶外,蛇身在壶里滑溜溜鳞闪闪磁磁响转来转去,也矮下去,跟手通红鲜红腥红的蛇血淹没蛇身,溢出壶口来。蓝眼左右一瞧,人都站在几步开外,惹惹远远站在房门口高台阶上,直叫:
“死了吗?死了吗?妖怪死了吗?”
只有精豆儿站在原地没动劲儿。
蓝眼朝众人说:“前些日子这宅子不干净,正是这东西兴妖作怪。狐黄白灰柳五大仙,柳是蛇,行五,阴气最盛,成精化女鬼,快堆些柴禾把它烧了,别叫它再聚上气儿!”说罢,使剑尖扎起蛇头撂进壶中。
惹惹忙招呼众人,敛些树枝再抱些柴禾,把夜壶架起来烧。先是腥味臭味怪味,后是肉味臭味糊味。烧糊的夜壶拿出宅子扔了,人人觉得赛除块大病。
树砍去,没树影,没阴凉,没知了叫,没老鸦闹,清清亮亮宽宽敞敞一片光明,院子变大赛个大空场子。屋里屋外垫了土,人赛高一截,脑袋离屋顶房檐近一截,只是天上星星月亮太阳云彩还是老高老远。新土软,脚踩便晃,马婆子说赛踩高跷。九九爷一脚没踏实,趴在地上,灯儿拉他不起来,他说躺在上边比走在上边舒眼。
完事,蓝眼到香案前,叩齿三声,端起清水碗含一大口,朝东打喷嚏赛地喷出来。取黄表两张提笔画符,一边口念咒语:
赫赫阴阳日出东方敕书此符尽扫不祥口吐三昧之火眼放如日之光捉怪使天蓬之力破疾用镇煞金刚降伏妖怪化为吉祥急急如律令敕
两道符眨眼画好,看赛天书。一道是镇宅净水神符,贴在影壁上,一道是张天师镇物怪符,使砖压在房后老树刨掉那坑里。这一来,宅子真静了。二奶奶夜里烧香,烧到半柱看香头,右香中香一齐短,左香独高,竟是“消灾香”。谁说不灵,真灵奇灵!打这儿,夜里再没响动,影儿灯儿夜里也敢出屋撒尿,只是二少爷这一折腾,病见重不见轻。热天犯喘,天天灌药吃药敷药熏药贴药全不顶事。蓝眼说,毛病在二爷住的那后院地面上,本来地面就前高后低,前边一垫,后边更低。前高后低,无灾有疾,还是犯忌。再有,蛇妖常是一雌一雄,杀掉的这长虫是雄的说不定还有条雌的藏在后院里。无论二奶奶怎么闹,二爷死活不信不听不肯。二奶奶二爷碰面就吵,背后就骂,下边吵架好办,上边吵架难办,几个佣人私下说是说非。鬼静人不静,天天不清静。
一天午后,二奶奶歇响睡了,惹惹钻进精豆儿房里作乐。撕撕扯扯时候,精豆儿忽问:
“你请那蓝天师挖塘掘地的,要干嘛?”
惹惹说:“还不是因为闹鬼,怕你害怕!”说着大胳膊一张就去抱。
精豆儿“啪!”使劲打他大手一下,说;
“你喝了蜜,嘴倒真甜呀,你心里想着嘛,别人不知,我知!”
“你知道,你说说。”惹惹说,“我想干嘛我都不知道,这倒怪了。”
“你们是借茬找那金匣子!”精豆儿说。
“呀!我要有那意思,天打雷劈,我是你儿子!我跟你起誓!”惹惹大声说。眼珠子瞪老大,真赛发誓。
精豆儿拿小眼在他大脸盘上找来找去,没找到嘛。随手把个糖豆儿塞进惹惹嘴里, 说: “没有就没有,你喊嘛,想叫人知道你在我屋里?跟着又换个口气说,“那个金匣子嘛样儿,你能告我?”
“那天二婶不叫你给的我,还问我?”惹惹笑着说。
“你要动假的,我也没真的。这事,咱俩心里都赛点灯,通亮。二奶奶给你那个是假的,是她打娘家陪嫁来的首饰匣子。你要告我那东西真的是嘛样儿,我好帮你找。你不说,好!我还不稀罕知道呢!人家拿心给你,你拿狼心狗肺待人家!”精豆儿说。堵气一扭身,把小后背掉过来朝惹惹。
“我干嘛瞒你。不单我,连我爹也没见过。我爹就说那东西是祖传的,里头全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我爷爷去世时,我爹正在福建买货,这东西就叫二叔二婶私吞了。为了这金匣子,我爹一直跟二叔二婶别扭着。哎,你跟二婶这么多年,没听她提起过?”
“没有。头遭儿听说,还是那天你在饭桌上提起的,我看二爷二奶奶睑都变色了。”
“是呀,脸变色就准有,要不为嘛变色?那匣子离不开这家,这院子,这十几间房子,说不定就在二叔那院里,要不他为嘛从来不叫人进去,对吧!”
精豆儿立着耳朵,赛两小饺子皮儿,光听,嘛也没说。
第十一章 火眼金睛看屁股
第十一章 火眼金睛看屁股
一年二十四节气,十二节,十二气。立春为节,雨水为气,立夏为节,小满为气,立秋为节,处暑为气,立冬为节,小雪为气。十二节当中,插进去十二气,便是二十四节气。节分气,气连节,节藏刚,气含柔,刚柔相济,气节相接,一年便是春去秋来,暑消霜降,叶凋冰封,跟手又是雪解冰消,天地回暖,大雁排成人字,叼着南边的绿色儿,一路叫着喊着唱着来了。天有冷有热,地有寒有暖,一股大气贯通天地。可天寒地冻天热地裂,是打表面上瞧的,内里未准这样。不然为嘛天凉地洞暖,天晒地窖凉?天地相互之间,一边顺应,一边较劲。不较劲,不动劲,不动不变,不变不活,不活不死,不死不生。天理如此,世间道理也照样一样这样。
今日大暑,赶上三伏,惹惹顶着大毒太阳,脑袋哗哗冒汗,赛打水里捞出的西瓜。拿手一抹,一层水下来。还是蓝眼有根,肩膀头晒冒烟,鼻尖却半拉汗珠子也没有,不怕不叫不难受不当事儿,显出功夫来。两人一高一矮一拐弯儿,进了鱼市。卖鱼的贩子都躲在阴凉地,光着膀子,拿湿布蒙头。盛鱼的大木盆小木桶盖着席子荷叶苇帘子。不盖盖儿的,没活鱼,鸟死朝上,鱼死朝下,死鱼们都翻过身,把雪白肚皮挺出水面。刀鱼娇气,出水就死,一晒就变色,银里透蓝,蓝里透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