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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我为王-第4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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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豹定睛一看,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这还少?赵无恤将整个河间地,连同齐鲁交界的两大片土地圈了起来!

他干笑着问道:“将军……将军这是何意?”

“这都看不懂?陈恒平时很懂我想要什么,怎么却派了你这样的人来。”赵无恤皱眉,痛心疾首地哀叹陈氏子孙一代不如一代。

他用足尖点着地图道:“自从汶水之战后,我一直等着齐侯找我和谈,商量赎回将吏兵卒,赔偿战争损失一事,可久等不至,我只能自己派人去齐国南疆索取喽。当然,陈氏现在出面来与我谈也是一样的,这也意味着,汝等要承担起齐国战败应付出的东西了。陈氏所夺的河间地,赵氏要了,先前夺取的夷仪,赵氏也要了,艾陵、长勺以南的夹谷山地,防门、济水以南的汶阳之田,也要归鲁国所有!”

陈豹咽了一口唾沫,虽然陈氏主动与赵氏请平肯定会付出些什么,可赵无恤这也太贪婪了吧!光是堂兄刚夺取的河间地,虽然地广人稀,没什么富庶的地方,可光就面积算,就相当于鲁国的三分之一!

其余两处,汶阳之田虽被柳下跖搅乱,可往日也是膏腴之地,至于艾陵、长勺以南的泰山东麓山地,是齐国进攻鲁国的桥头堡,同样地位重要……

他在这想着,赵无恤那边却继续清点着陈氏需要付出的“赔款”:“汝等也不用拿几个姜姓美人来搪塞我,我要的都是实物,粮食五十万石,外加齐刀币十万枚,铜锡各百钧,铁千钧,盐两千钟,半年年交割完毕,何如?”

陈豹被吓得一屁股跌倒在地,哭丧着脸道:“将军,此事关系重大,我只是个小小大夫,做不了主……”

“噢,你做不了主,差点忘了此事。”

赵无恤露出和善的笑容:“不知陈子常何在,是在夷仪,还是已回到高唐了?我亲自去找他——带着两万甲兵和发石利器,何如?”

陈豹脸色煞白,连忙说道:“不必了,不必了,我这就去找世子和家主,把将军的要求告知他们……”

他忙不迭地走了,小船比来的时候急切许多,船桨飞快拍打浪花,朝缩到河中心的齐国大翼驶去。

陈豹没发现,身后的赵无恤在河边又看了片刻后,便让人将刚才放置在身后的屏风去掉,屏风之后,是脸色煞白的高无邳。

……

国夏和高无邳,是赵无恤营中地位最高的两名人质,只要这两人在手,那些忠臣的国、高家臣就得硬着头皮在鲁国为他好好服劳役。国、高当然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只是国夏在阳生被腰斩一事后和赵无恤翻了脸,正闹绝食呢,赵无恤也不想搭理他,国夏要真有死志,之前就不会投降,先随他闹去,一个俘虏而已,岂能骄纵?

所以他的攻略目标,就放在较年轻较单纯的高无邳身上了。

无恤走过去坐到高无邳身边,将一盏酒推到他身前,这才说道:“高子,方才陈豹的话,你可都听清楚了?”

“一字不漏。”高无邳咬着牙,陈氏这时候撇开国君和他那当执政的父亲高张,私下来找赵无恤请平,他们的狼子野心,他又何尝看不出来呢?

可他对赵无恤的防备之心也未有丝毫降低,不想称他心意:“我听到将军在吹嘘军力,把弩砲数量夸大了一倍,还漏过了赵军连日赶路的乏力,又要陈氏割许多土地给你,你是想借此机会,靠陈氏得到战争得不到的东西……”

其实不止数量,弩砲在汶水之战便损坏近半,加上中途遇雨,如今只剩下十几架能用,剩下的都需要修复,这些古代器械,娇气程度更甚于后世大炮。赵无恤大笑:“高子很细心啊,可惜,细心用的地方不对,不该针对你的朋友,应该针对吾等共同的敌人。”

高无邳嘴上不虚:“朋友?我以为将军是陈氏之友……”

赵无恤面色阴沉了下来:“陈氏是参与谋杀我岳父的仇人,我已经厌烦与彼辈虚以委蛇了,何况我想,不久之后,他们也会成为高子的仇敌。”

话里有话,要小心,国夏的警告尤在耳边,高无邳别过脸去:“我家与陈氏虽然不和,却不至于此,吾等齐人可不像晋人那样喜欢相互仇杀。”

“是么?”赵无恤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高子还是没想清楚啊,看来你得先跟着我回晋国一趟,见见不一样的风景,这样才能勾起思乡之情。”

他将自己的酒一饮而尽,转身时才轻声说道:“若我所料不差,陈氏之所以敢胆大到与我接洽,在临淄的齐侯要么就是重病不起,要么就是已经死了!若陈恒带着大军归国,高执政恐怕也凶多吉少啊!”

第776章 狮子大开口(下)

“国君,快不行了?”

高无邳目瞪口呆,怔怔地盯着案几一言不发。

“拭目以待吧。”赵无恤只是猜测,却说得言之凿凿,留下高无邳一个人去猜忌,去担忧,他则回头望着朝下游飞驰而去的陈氏船队,心中计较开了。

齐国将有一场大变,陈氏已经按捺不住了,他们迫不及待要在国内争权夺利,所以想要和赵氏请平,至少保证侧翼暂时的安全。赵无恤就不妨狮子大开口,至于到手的是多少就多少吧,河间地和夷仪他没空去夺,可汶阳地区,已经是柳下跖和徐承的囊中之物了……

不过,那边也并非一帆风顺,据报,进入齐境寇略的鲁军虽然去势汹汹,可他们却一直没突破横亘在东阿、平阴两城面前的防线。

进展没想象的那么顺利,看来不派主力,还是没法攻入齐国腹地。可他得先解决晋国的事情,韩氏的败绩他已听说,如今非但太行以西不保,连轵关也岌岌可危起来。

可无恤知道这是暂时的,只要他一回去,带着这支百战之师,好好教知瑶和魏驹做孙子!

他下了令:“抓紧架设浮桥,准备渡河!”

回首望着来去匆匆的东土,他也不免遗憾。即便齐侯现在死了,赵无恤也没工夫在齐国分心,只能让盗跖狠狠咬一口,再给那口烧开的滚锅添点油……他希望齐国能多乱一段时间。

……

盗跖虽然错过了半个多月前的汶水之战,但在东鲁也杀了好几个给齐国人带路的大夫,让晏圉的一万偏师知难而返,退回穆陵关。

这之后他又接到赵无恤之令,带着一师之众在泰山、梁父之间绕了个大圈,经由夹谷进入齐国汶阳之田,与其余鲁军汇合。陆军八千,舟师大小船只百艘,共同组成讨伐齐国的复仇之师。

仿佛是数月前齐人入鲁的翻版,这次同样是在一些齐人俘虏的带领下,盗跖很轻松地便攻入齐国境内,在富庶的汶阳之田横行直撞。

赵氏军令严明,可对某些编外部队却是个例外,比如田贲的轻兵,比如盗跖那支流民组成的军队。在己方土地上要求严守军纪,到了外国,监军和管军法的士师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有消息灵通的军吏怯怯地问军士师,说赵将军处死了公子阳生和数百将吏兵卒,肉刑者更多,罪名是在鲁国境内大肆杀人、抢劫、强暴,自己若在齐国做下以上诸事,会不会遭到同样的惩罚?

士师问:“你是哪国人?”

“禀士师,小人是鲁国人……”

“管你的是齐国的律法还是鲁国的律法?”

“当然是鲁律,还有军中禁令。”

“但鲁律管不到在齐国境内发生的事,如今是征战之时,吾等还要因粮于敌,故军中禁令已弛,破邑必掠府库、豪长之家。所以你只要不做下‘不道’和‘不义’两项普天之下无人能容忍的罪行,其余事情,我一概不过问。”

完了那士师还说笑道:“大理官说了,除非哪天齐国效仿赵鲁修律,并得到将军的承认,吾等才需要收敛一些。除非在诸侯间建立一套通用的律令秩序,代替过去的口头礼法,否则战时跨国犯罪,都不会被深究,汝等大可放心。”

有了这个保证,鲁军在齐国境内大肆报复,对反抗者基本是抢光,抓光,吃光。这其中从北方迁徙来的齐人纷纷逃亡,祖辈曾是鲁国之民的则大多留了下来,说着一口和中都区别不大的汶阳方言拼命解释自己身在齐心在鲁。

就这样,鲁军绕过坚城不打,专挑那些防御较差的小邑和当地大夫、豪长孤立在郊野的庄园下手,抢掠了人口和粮食后,就运到济水边的徐承舟师,让齐国俘虏当纤夫运回鲁国去。

这种情况持续了近十天,盗跖带着前锋已经打穿汶阳之田,进击到了防门附近,在这里,他们终于停下了脚步,一个个都踮起脚尖,看着地平线末端泰山余脉上那道防线发呆。

没错,盗跖遇到了一道拔地而起的石土混合墙垣,那就是长城,齐长城……

……

“这就是所谓的阴雍长城之地?”

柳下跖胡子拉扎,骑在一匹黑马上,看着眼前拔地而起绵延数十里的墙垣十分好奇。

一个在汶水之战里被俘虏的齐国大夫被提溜上来,他一直作为盗跖的俘虏,因为盗跖看上去很凶恶,更有挖人心肝烧了吃的恶名声在外,这个大夫吓得战战兢兢,都不用等人抽打,便将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

长城,是齐国在一百多年前,因畏惧晋、楚,效仿楚国方城而修筑的防御工事。它在连绵的泰山西麓之中起伏,虽有平谷之地,但多为山岭,长城便依山就势而筑。起点是平阴西南的“岭子头”,向东依据山势而弯弯曲曲,断断续续地延伸到长勺一带,全长两三百里,其中有防门等险关驻兵。

冲到这里,盗跖有点犯难了。就建筑材料而言,长城多就近取材,山岭地段因取石之便,便用石砌;平坦地带因无石便取,便用土筑,都很坚固。长城的修筑纯粹从军事防御功能考虑,每十里都有关塞、燧、亭、烽火台等建筑,防门关内城楼、兵营一应俱全,强攻显然是行不通的。

分到手的那五六百骑兵也不好行动了,他们得绕开老远才能越过齐长城。何况齐军收缩的兵力多半驻扎在此,越是往北,他遇到的抵抗越剧烈,盗跖也没把握攻入后全身而退。

兵可行险招式,但也得险中有稳,柳下跖是在劫掠中学会用兵之道的,再次回归老本行,这位大盗没有丝毫的贪婪。他果断放弃了长城以北重兵把守的平阴、东阿,转而专心攻略汶阳之田,打算将这一县之地完好地从齐国身上割下来吃掉。

……

而数日后的夷仪,陈豹也已经一路狂奔至此,将赵无恤的要求一字不漏告知陈恒。

“这赵无恤,好大的胃口,也不怕被噎死!”陈恒也才刚刚卸下甲胄,他才带着大军回来不久,都没时间歇口气,就要陷入繁杂的军政外交事务里。

谁让他是陈氏的世子呢?权力越大,责任也越大。

陈恒揉了揉太阳穴,整理好了思路。

齐国公室和国、高的军队在汶水全军覆没,被赵氏所拘,如今齐国内部,当属陈氏最强,局势从未对他们如此有利国。可国外赵无恤对他们的威胁,也从未如此之大过。

赵氏主力还在大河以西盘桓,他们的偏师则进攻了汶阳之田,攻势渐渐平息下来,但仍对东阿、平阴的威胁依然很大,陈氏的大河船队也无法去济水支援。

所以,只要赵无恤还呆在卫鲁,陈氏就没法放开手来内斗,陈恒纵然回来,也不能急吼吼地朝临淄开拔。他得留在这里,死死盯着赵无恤的一举一动,为了让赵氏放心,他主动派人去接洽,谁料换回来的是这样一份答案,苛刻至极的回答。

“这是赵无恤的讹诈,他没有真心与我谈判,而是提出了一个苛刻但陈氏却可能做得到的要求,我若为了让赵氏离开就一口答应他,那便是得癔症了!”

反正赵无恤也急着回家救火,已经渡过大河,这样一来陈恒便没那么急了,他指示陈豹道:“继续在大河上监视,提防赵氏突然回师,至于和约的条件……将他的那些实物要求统统砍掉一半,至于土地城邑,汶阳之田可以给,其余地方我家绝不退让!”

陈恒和赵无恤一样,对这场请平抱着一个随意的心态,反正两人心思都不在对方那里,一场毫无诚意的讨价还价在未来很长时间里,在他们之间踢过来踢过去。

而赵无恤的猜测也不错,与陈氏亲善的大夫送来消息,说齐侯已灯枯油尽,的确快不行了……

镇守南方,有守土之责的陈乞终于下定决心,他命陈恒守着东阿、平阴、夷仪一线,自己则亲赴临淄!

一场新的权力游戏,将在临淄上演,这里只有赢或输,没有中间地带!

PS:

“阴雍长城之地,其于齐国三分之一,非谷之所生也”——《管子》

“征齐,入长城,先会于平阴。”

——洛阳出土晋国编钟铭文,为鲁襄公十八年(公元前555年)

平阴之战后的遗物。

第777章 大厦将倾

齐宫黑暗而寂静,高张、鲍牧等大臣在硕大宫殿里趋行时,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回音。

如勾的月亮已经低悬高墙,无数守卫正在齐侯寝宫外巡视,亲卫犁弥也焦躁地在室外踱步,见他们过来,连忙行礼道:“两位卿士总算来了!”

一阵诡异的寒意袭上心头,高张和鲍牧对视一眼,都预感大事不妙。齐侯的身体在雪原大战里受惊吓和寒气入体后一直不太好,这次国夏、高无邳在汶水大战里失利,更让他受到巨大打击,不得不离开前线,回临淄养病。谁料前几日鲁国那边派人送来了半件沾血的衣裳,同时到达的还有公子阳生被审判腰斩的消息!

齐侯虽然不爱阳生,可乍闻此讯,却还是气得晕了过去,毕竟是自己的骨肉啊。之后便一直处于意识不太清醒的状态,高张和鲍牧紧张兮兮,不敢轻易离开齐宫,这位老君主虽然刚愎自用,常做糊涂事,可他若突然不在,对于众人而言,无异于大厦将倾。

同时,这也是托孤受命的大好机会,两人谁也不愿落后,前半夜才看过齐侯,陪他说了几句话,后半夜打算去眯一会,谁料才合眼,就被叫醒了。

“君上怎样了?”高张揪着犁弥问道。

犁弥叹了口气:“又昏过去了一次,至今未醒!”

他们不再废话,连忙进去,厅堂两端对称位置的铜烛架上灯火通明,让房间充满光亮,隔绝屋外黑暗的天空。齐侯杵臼躺在挂着幔帐的床榻上,闭着眼睛,气若游丝。医官和巫祝随侍在旁,齐侯夫人燕姬头发散乱,似乎刚从睡梦中醒来,但那双眼中却毫无睡意,她如今一言不发坐在床尾擦着眼泪抽泣。

“君上……君上?”高张的语气充满悲伤,在他轻声的呼唤下,齐侯杵臼终于睁开了浑浊的眼睛。

“汝等来了?”

燕姬和竖人扶着齐侯起身,他像一棵朽坏的大树般摇摇晃晃,一手撑着床柱,这才稳住身子,却已没了说话的力气,只能不停地对医官招手。

“丹丸,快给君上丹丸!”

散发着神秘香气的小红丸入口,齐侯似乎精神了许多。

“高执政留下,其余人统统出去。”

他的话不容置疑,燕姬欲言又止,擦着眼泪离开了,她是燕国的公女,齐侯的正室夫人,是齐侯派司马穰苴以武力逼迫才娶回来的,长期得君欢心,只可惜儿子在十年前不幸夭折,这之后再无产出,便渐渐不受宠爱。但并未影响她的地位,因为燕国一直是齐国最坚定的盟邦之一。

至于鲍牧,他的小眼睛羡慕地看了一眼高张,但还是跟随燕姬离开。

而在屋内,齐侯也自知命不久矣,他在用自己最后一丝清明,开始宣布遗诏。

“孤不天,不能事八神主,使神明怀怒,以及敝邑,殃及百姓,孤之罪也……”

“齐公子荼,年少聪敏,深肖寡人,必能克承太公之业,可立为太子,即齐侯位……”

“君上!”记到此处,高张的笔却停了,他重重地稽首下去,力劝道:“国赖长君啊!”

……

愤怒,痛苦,不解,齐侯的情绪清楚明白地写在脸上,他枯瘦的手重重指向高张:“汝子和国夏将齐国大军葬送在汶水,我还未对汝二卿加以惩罚,还让你继续执国政,奉遗诏,你,你竟敢忤逆寡人?是想要谋反么?”

高张稽首如捣蒜:“臣之忠心,昊天可鉴!高无邳丧师之罪,高张万死不能赎,只是如今齐国内外不安,公子荼只有七岁,恐怕不能承大业。若是高氏甲兵仍在,国夏也还在临淄,我自当奉召,可如今高氏只剩下两千族兵在城中,公室的兵也不多,若主君甍去,没有一位已冠的新君,只怕靠仆臣是压不住诸卿大夫的,请君上三思啊!”

“吾子虽多,却都是阳生一般的不肖子,唯独荼得我心意。”齐侯捶胸不已,他这话发自肺腑的,他对少子公子荼十分宠爱,甚至愿意放下国君的尊严,趴到地上做儿子的坐骑,为此磕掉了门牙依然开心得不行。

但诸卿都担心荼成为太子,早就提议在诸公子中选择年长贤德者做太子。齐侯不能如愿,便很讨厌提立太子事,就对卿大夫们说:“及时行乐吧,还怕国家没有君主?”这件事便一直拖到了现在,终于拖不下去了。

高张苦苦相劝:“荼之母芮子本来微贱,而荼又幼小,必受国人轻视,君上强行立他为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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