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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我为王-第5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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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夫差遂在姑苏之台上大摆筵席,庆贺此役。与此同时,与“琅琊海战”相关的情报还在不断传回来,细节慢慢在夫差案前铺展开来。

身材胖大的伯嚭极其勤快,他像个倡优一般跑出跑进,过了一会捧着一份捷报入内,恭贺道:“大王,大喜,大喜!”

夫差晃着犀角杯笑问:“又有何喜?”

伯嚭道:“原来,此战齐人本来将败,幸好王孙骆及时帅吴船赶到,才将赵人击败。事后陈子常千恩万谢,正式代表其君其父,与王孙骆在船上签订盟约。他与王孙将继续围困琅琊,争取早日让莒国摆脱赵无恤控制,同时齐军也将进攻鲁国北鄙,齐国执政陈乞说,希望早日与大王会师泗上,到时候,齐国愿奉大王为霸主!”

“霸主……”夫差贪婪地舔了舔唇:“此话当真?”

“白帛黑字,千真万确!”伯嚭也收了陈恒不少好处,此刻处处为齐国说话。

“齐国在齐桓公时曾经是霸国,故而其子孙素来骄傲,从不轻易服人,甚至对极盛时的晋国,也不假颜色,晋侯也不敢像驱使别国一样使唤齐国。如今齐国愿意奉大王为霸主,中原诸侯一定会紧随其后!等到战胜赵无恤后,连天子也将为大王的伟业欣喜,派卿士尊称大王一声‘伯父’,设坛致伯,五伯九侯,吴实征之!”

“五伯九侯,吴实征之……”夫差为这景象迷醉了,心痒难耐,只想立刻就挥师北上,会猎中原,与赵无恤争夺这霸主之位,这才是大丈夫该做的事情,屈居于江南穷乡僻壤,和越国人打来打去有什么意义?

至于齐国在“海上之盟”的另一条承诺,他就不太在意了。

“此外,齐国还将献上姜姓公女,为大王后宫添色……”

“添色?”夫差不屑一顾,“世上最美的佳人,不就在寡人宫里么?”

一高兴,夫差甚至让新宠妾郑旦露面,跳了一曲美妙的舞曲,郑旦如羽人下凡,旋舞间香汗淋漓,引起阵阵赞叹,看得伯嚭小眼睛都陷进肉里去了。

搂着郑旦的肩膀,夫差自夸道:“王孙骆之父,吾兄太子波曾娶齐国公女为妻,号称硕人,乃诸姜最美者也,然而我看她除了身姿高大外,与寡人爱妾比起来,可是差得远了!”

群臣唯唯称诺,伯嚭也奉承道:“大王之贵族乃天上仙子,人间谁人还能比得上她?”

这是实话,郑旦无论容貌还是身姿,都比勾践范蠡送给伯嚭那十多个美女强多了,她们加起来,也不若郑旦一半好,但伯嚭纵然贪财好色,却也知道,夫差的女人,不是他能染指的,只能压下嫉意,说些让夫差高兴的话……

却是夫差怀里,被夸得满脸通红的郑旦突然笑道:“大王,其实还有比下妾更美的人儿。”

这下轮到夫差愕然了,他有些不信地问道:“何人能胜过爱妃?”

郑旦垂首道:“下妾在郑国时,邻乡有女名西子,容貌举止舞蹈都胜过妾一筹,妾纵然不愿承认,但此时却句句属实……”

夫差顿时来了兴趣,开始问那“西子”是何模样。

“其貌,恍若天仙,螓首蛾眉,能使水中鱼儿迷醉沉底;其身姿,素手纤纤,增半分嫌腴,减半分则瘦;其舞,婀娜迷人,一双笑靥回首,可使全乡之人呆立半晌……总之胜过下妾无数……”

夫差沉默半晌,与坐在君榻上如履薄冰,努力控制自己“欲望”的赵无恤不同,他有这时代为君王者常有的贪得无厌,不论是宫室、权力、面子、美食、美女,都希望拥有更好的,最好的!

所以他曾贪南子之色,有了郑旦后也对她念念不忘,同时也对新的美色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他当即便急促地问道:“西子现在何处?”

郑旦这时候却来了一出欲擒故纵,故作嫉妒难过,掩嘴道:“西子若来,大王就不爱妾了,下妾本不该说的……”

夫差管不了那么多了,扶着郑旦的肩膀,再度追问道:“她现在何处?”

郑旦肩膀被夫差铁掌捏疼了,只能含着泪酸溜溜地说道:“也是不巧,西子在下妾被越人寻到,送来进献予大王之前,便被到处为赵侯寻觅美女的赵国使者抓走了,此时此刻,只怕已在邺城赵宫,赵侯之榻上……”

郑旦面色不快,可说完此话后,她却是心里一松。至此,她已经完成了入越的使命,越国也应该能放过她的家人了,只是夸西子之美她心里不情不愿,这般怂恿,也有些对不起宠爱自己的吴王。

只不过,她还是不够了解夫差。

“又是赵无恤,真是岂有此理!”吴王却没了往日怜惜她的样子,开始歇斯底里起来。

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在烈火里滴落的一滴油脂,夫差心中大怒,掀翻了案几,踢倒了铜鼎,吓得群臣下拜请罪,郑旦也连连后退。

随即,他突然傲然挺立,大声宣布道:“寡人心意已决!”

所有人都在仰视倾听。

“越国勾践已入吴宫为奴为婢,楚军丢盔弃甲,闻寡人之名而生惧,陈蔡诸侯先后纳土内附。先君期盼的南方大霸,大吴之国,即将成型……”

“但这还不够!”

“寡人的眼睛里,现在只有中原!”

夫差拔剑目视殿内众人:“如今邗沟已通,舟车已备,寡人将亲自出征鲁泗,帅师伐国,与赵无恤分个胜负!”

夫差捏紧了手中的纯钧宝剑,心中暗暗念道:“十一年前未来得及分出的胜负!以及当下江山美人的胜负!”夫差一直对十一年前他还是太子时,与赵无恤争宋失利耿耿于怀,此番北上,也算是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吴王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大王必胜!吴国必胜!”伯嚭等近臣再度颂扬:“王师北定中原之日,便是赵无恤束手就擒之时!”

“大王!”

谁料在这夫差雄心万丈的时刻,和往常一样,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再度响起。

夫差和殿内众人朝殿外看去,伯嚭的小眼睛顿时眯了起来,露出一丝冷笑,而而夫差则是满脸扫兴,眼中尽是嫌弃与厌恶。

那位宴会未受邀请的不速之客却又来了。

白发苍苍伍子胥使尽浑身气力,一把推开试图拦住他的吴国宫甲,踉踉跄跄地迈入大殿,也不管周围人对他使的眼色,下拜三稽首,随即昂首道:“大王此时北伐,吴国必亡!”

第1047章 家祭无忘告乃翁

“伍员……”

看到殿前之人时,夫差脸上露出了极大的不快。

从他继位之初开始,伍子胥,这个先王时代的托孤老臣就一直在他耳边叨叨。在破越报仇之前,夫差还硬着头皮听之任之,因为不但伍子胥能力极强,能帮他把国政处理的妥妥当当,国内诸如被离、公孙圣等先王旧臣,都是“伍子胥之党”,他还要靠这些人控制吴国军政呢。

可等夫差破越败楚后,便觉得自己翅膀已经硬了,这些曾经呕心沥血助他掌权的老臣,顿时成了绊手绊脚的阻碍。

作为新王,夫差很想走出他父亲吴王阖闾的影子,建立属于自己的班底,打造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吴国,而不是按着老臣们的计划揉捏。乘着战胜之威,被离、公孙圣,一个又一个老臣被剥夺了实权告老,而伯嚭等对夫差命令唯唯诺诺的新贵则登上高位,一个新的朝堂格局正在形成。

几年下来,伍子胥的“党羽”卸任一空,连他自己也丢掉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邦之位,被赶去修运河。

从此,吴国进入了夫差独断专行的时代。

然而当聪明人纷纷闭嘴的时候,执拗的伍子胥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冒出来,打破夫差的雄心壮志。就像是一个半大孩童在洋洋得意地向周围人夸耀自己时,突然窜出来一个叔伯,一句话戳破他不可一世背后的脆弱,还想揪着他的耳朵让他回家,实在是太丢面子了。

所以伍子胥,已然成了夫差最为厌恶痛恨的人,此刻见伍员又来打搅自己的壮行宴会,还嚷嚷着什么“吴国将亡”,顿时老大不快,板着脸问道:“大夫此言何意?还要用越乃吴国腹心之患,必先灭越而后北伐的老话来说动寡人么?要知道,此战越君主动请求派遣三千越人随我北上,以为助力。勾践之忠心可见一斑,若伍子还要诽谤他,那就不必再说了。”

伍子胥叹了口气,说道:“臣此来,说的是天命。”

夫差皱起了眉:“天命?”

伍子胥道:“臣曾跟公孙圣学过《易》,知金匮之术,今年三四月间,时令为辛亥平旦,大王若帅师北上,前虽小胜,后必大败。天地行殃,吴国祸不久矣……”

在说理说不清的时候,伍子胥也只能拿出了当年游说吴王阖闾的老把戏,开始说之以天命,希望能让夫差警醒。

然而此言却让夫差大怒,伯嚭看着吴王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顿时明白了其心意,便跳出了斥责道:

“荒谬,荒谬之极!因为先王之德,大王之诚,达于上帝。于是天帝赐下的征兆,吴国的舟师已在琅琊大败赵军,不日将登岸夺回莒国,这意味着天命在姬,将胜嬴姓。然而大夫年纪昏耄而不自安,自从西破楚国后,于国家再无尺寸之功,却见不得吴国的好,前些年多次派死士刺杀越君,如今更是公然以妖言惑众,想要阻止大王出兵,汝是何居心?”

伯嚭句句诛心,伍子胥一向以忠臣自居,何曾受过这等冤枉,顿时也捋起袖子,将佩剑拔出来一半,直指伯嚭道:“鼠辈,若非老夫庇护,你连吴国都进不来,如今却颠倒黑白,我先杀了你以正朝堂!”

说完伍子胥便要掷剑击伯嚭,身材胖大的伯嚭哪里是他对手,连忙躲到柱子后面,大喊道:“大王救我,大王救我!”

“朝堂之上如此失礼,到底是寡人是吴王,还是你才是吴王?”夫差曾极度依赖伍子胥,让他拥有带剑上殿的特权,如今却大为后悔,立刻下殿阻止,让侍卫收了伍子胥的剑,让他不得放肆。

“大王。”伍子胥弃了长剑,苦口婆心地说道:“先王能听得进劝谏,故而能大败楚国,扬名江淮。如今大王却刚愎自用,老臣肺腑之言,大王屡次视若无物,却听信小人阿谀奉承之词……”他的眼睛扫向伯嚭。

“偏信妖媚惑主之言。”他还朝躲在夫差背后的郑旦怒目而视。

“如今大王一意孤行想要北伐,以为自己成就的是霸主之事?错,大错特错,中原是一条不归路,若大王听老臣一言,与赵氏和解,先守住江南淮土,吴国还能延续下去,若不然,吴国或许要像晋国太史墨说的一样,过不了十年就要灭亡了!”

一席话掷地有声,但夫差这时候哪里听得进伍子胥的话?他见伯嚭等人吓得讷讷不敢言,宠妾郑旦也花容失色,战战兢兢地躲在自己怀中,一股青少年青春期特有的叛逆感从心里升腾起来。

他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说道:“不必再说了,寡人今日算是看清楚了,大夫阻止寡人北伐中原,不过是想要牢牢将寡人压在宫中,无法在天下人面前立威,你好专权擅威,独倾吴国,行伊尹之事罢!”

此言既出,伍子胥惊呆了,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大王你说什么?”

夫差已经不管不顾了:“寡人早就忍你多时了,因你在先王时也立有一些功劳,所以没忍心将你正法,如今你已年老昏聩,不如卸任退出朝堂,回封地隐居,不要阻止寡人的霸业,也给君臣都留一个体面……”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虽然伍子胥不知道这句话,但心里的感触差不多就是这意思。为吴国尽忠职守的三十年浮现眼前,尤其是在吴王阖闾死后,他所做的事情,几乎没有一丝的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个国家啊!

现如今,他却遭到了君主最恶劣的背叛。

伍子胥气得发抖,伸出手指着夫差,似乎是想要如当年鞭挞楚平王尸身一般破口大骂,最后又无力地垂了下来,仰天长叹道:“遭此默默,忠臣掩口,谗夫在侧;政败道坏,谄谀无极;邪说伪辞,以曲为直,舍谗攻忠,将灭吴国:宗庙既夷,社稷不食,城郭丘墟,殿生荆棘……”

他心如死灰,下拜涕泪道:“大王勉之,臣请辞矣!”

说完,他也不等夫差准允,转身离去,姑苏的月光如镜,无论忠奸都在里面照得分明,灯光璀璨的姑苏之台上,伍子胥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显得孤寂无比。

这一刻,他成了吴国唯一的孤胆忠臣……

……

“宗庙既夷,社稷不食,城郭丘墟,殿生荆棘……一派胡言,一派胡言,伍员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一场好好的筵席,一段激励人心的出征誓言就这么被搅局了,夫差心里像是吃了一只苍蝇般恶心,坐在杯盘狼藉的殿内越想越气。

“大王……”伍子胥的政敌太宰伯嚭乘机上前,添油加醋地说道:“子胥为人强硬凶恶,毫无情义,猜忌而狠毒,年轻时便能抛弃父兄出奔。我最了解此人不过,他的仇怨能烧干云梦泽的水,焚尽章华台的金石,若不加以警惕,只怕要酿成大祸。”

夫差凛然:“此言何意?”

“年初时大王为晋国哀悼,要出兵讨伐中原,子胥便认为不可,以种种理由阻拦。后来大王发兵从海路北上并取得了琅琊大捷,消息传回,子胥却因自己计谋没被采用感到羞耻,在他心里,只怕是希望用吴国的失败来证明自己的计谋比大王高明罢。所以今日才会来姑苏之台,强行谏阻,妄图诋毁大王的霸业。现在大王英明,看穿其诡计,将他逐出朝堂,实在是大快人心。但伍员在吴国多年,党羽甚多,与大夫、将吏的关系盘根错节,若他图谋不轨,大王不可不防。”

伍子胥毕竟是他的“亚父”,也是拥立重臣,夫差有些犹豫:“图谋不轨?伍员虽然固执,但不失忠心,当不至于此罢。”

伯嚭道:“有一件事,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夫差大手一挥:“说!”

伯嚭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不瞒大王,伍员认为是先王的谋臣,是让吴国兴起必不可少的人物,现在不被信用,时常郁郁不乐,产生了怨望,所以臣一直对伍员不放心,便派人暗中探查,得知他在年初的时候,将儿子遣送回封地去了……”

夫差不解:“让伍封回封地守财,有何不妥?”

伯嚭冷笑道:“名为回封地,实则是去了北方,去了赵国!”

“什么!”赵国,赵无恤,现在成了在夫差这头公牛面前不断飘拂的红布,他顿时拍案而起,让伯嚭把话说清楚。

“臣说的话句句属实,大王可以传唤大夫逢同等询问,伍子胥因为对大王心生怨望,就把儿子托付给出逃到赵国的孙武处,同时也为他与赵侯无恤联络,里应外合。”

他冷冷地说道:“为人臣子,在国内不得意,就在外依靠其他诸侯,如此看来,伍员阻止大王北上,只怕是赵侯的意思,有这样大奸似忠的大夫掣肘,大王的霸业何时才能实现?还望大王早图之,不要让伍员再出卖吴国情报为他儿子换取前程了……”

夫差依然有些不信,但传唤负责吴城守备的大夫逢同来一问,才知道他的确派人跟踪过伍封,他在一月份时出城后,没有回申邑,而是隐姓埋名北上陈蔡,辗转去了赵国……

“老贼欺我!老贼欺我!”夫差这下是真的抓狂了,拔出腰间随身携带的属镂宝剑就在殿内的胡乱劈斩,直到刺死了一个宫人,鲜血淋漓才清醒过来。

他瞪着通红的眼睛,呼着气对伯嚭说道:“纵然汝不说这些,孤也早就怀疑伍员了……”

君王,是容不得背叛者的。

吴王越想越气,最后直接让逢同上来,将还沾着血的属镂宝剑递给他。

逢同战战兢兢地接过,却听吴王夫差道:“汝带人去梅里伍宅,将此剑赐给伍员,传孤懿旨……”

白发老翁那故作忠贞的模样再度浮现眼前,在吴王阖闾死后,他俨然是夫差的另一位“父亲”,但凡为子者,总有那么一丝弑父自立的心态,夫差盯着散发出歹毒反光的属镂剑,咬紧牙关,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就说,汝以此死!”

……

第二天清晨,天气出奇的诡异,一点都没有季春的温暖,天空灰暗,乍暖还寒,南风与北风相遇于姑苏,随后化为绵长而持续的梅雨。

逢同站在伍宅屋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十余步外,徒跣褰裳,端坐亭中的伍子胥。

作为伯嚭的同谋,逢同参与了对伍子胥的一切构陷和祸害,此时此刻,这个笼罩在他们头顶二十年的政敌终于被大王摈弃,即将踏上生命的终点,逢同在长出一口气之余,也不免产生了一丝哀怜之情。

毕竟除了被雄心壮志蒙晕脑袋的夫差之外,在吴国谁都能看出来,伍子胥对吴王的忠诚,所以,只要伍子胥不反抗,他们也得给这位老臣一点点体面。

当接到“汝以此死”旨意后,伍子胥是痛心疾首的,他仰望阴雨绵绵的天空叹息说:“唉!夫差啊夫差,我曾为吴国设谋破楚,南服劲越,威加诸侯,让先王称霸江淮。而你还没确定为太子时,诸公子争立,是我在先王面前冒死相争,才让你被立为王嗣。你继位时还答应若能报父仇,就与我分国,我却对此一笑而过,不指望任何回报,只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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