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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深殿 爱熙 (小玛)-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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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悔自己茫然失神竟毫不察觉周围异状,我只盼还来得及在剑芒之前赶到他身边。 



重炎楞在原地,茫然的看着我飞身而来,在半空之中与数点银芒交会缠绕。 



闪过空中数个黑衣人的阻击,我身影未顿的直扑向重炎身边,远远见宫门附近已乱成一团,一众侍卫呐喊 



着冲过来救驾。黑夜里杀气愈盛,我知最厉害的杀手还没有出手。 



我立在重炎身边,从腰际抽出软剑,仗剑四顾。 



风声似乎也停歇了,月亮隐藏在云层之后。侍卫尚远,敌人却近在眼前。我和重炎交握的手渗出汗来,彼 



此都感到了对方的紧张。风声乍起,一片月华如练悄无声息的席卷而来,杀气欲裂肌肤。我举剑相迎,电 



光火石间已在空中彼此攻了十招。 



敏之敏之,想不到你我竟有生死相搏的一日。 



我轻落地上,与对面黑衣蒙面的刺客静静凝视。长街依旧沉黑无声,他虽隐藏了行迹,却改变不了那熟悉 



的剑气。能与我对搏十剑不分胜负,不是敏之还有谁? 



我们彼此凝视,目光中瞬间交会着各自的坚持。我不肯闪避,他也决心不会退让。侍卫们渐渐逼近,火光 



呐喊一起涌了过来。敏之目色一寒,再不迟疑,长剑划起一片原弧,正是当年汉水河畔一剑挑落我面具且 



伤我肩膀的那一招,长河秋寒。 



我只得迎上去,退不得,重炎在我身后不过半步。 



果然还是差他一着。敏之的剑光穿过我的剑影来到眼前的时候,我不禁叹息,闭目等待再一次的失败。却 



有人用力拉开我,我踉跄退后,惊见重炎已挡在我身前,肩上鲜血淋漓,寒光凛冽的长剑已没入三分。 



我惊骇欲绝的按上那犹自汩汩冒血的伤口,温热的血液瞬时染满我双手。“重炎,重炎……”,我只念得 



这两个字,便颤颤说不下去。只拼命想按住那泉涌的血。 



重炎脸色苍白如纸,似也被自己这幅情景震惊,呆呆看着我。 



却听耳边一声轻叹。敏之竟抽剑转身而去,起落之间,街上暗处便有数声惨呼响起。他却在黑暗中消失了 



痕迹。 



一众侍卫终于奔到面前。刀剑明晃,严阵以待的将我和重炎围在中心。 



火把劈啪做响,周围呼喝不绝。我眼里却只见这苍白少年浑身血迹淋淋,依旧静默无声的看着我。 



这傻瓜,他不知道刺客是来杀他的吗。若那人不是敏之,他此刻焉有命在? 



重炎忽然拂上我的脸,手指慢慢擦拭着,满眼怜惜痛切,“怎么哭了。别哭了。朕死不了。” 



什么时候?我哪里有哭。我茫然的伸手摸上自己的脸。但觉满面湿润的,不知是我的泪,还是他的血。 



“别走了好不好?你看,这么多人都要杀朕。你都不管。”重炎满是期待的看着我,跟我打着商量。 



我听着茫然的点头,心想着应该先让他止血才是,流了这么多血啊。等会要好好看看,不知道有没有伤到 



筋骨。 



“跟朕回宫,跟朕回宫。”重炎欣喜的拉我的手,却牵动了受伤的右臂,痛的闷哼一声。 



我扶他上了侍卫们抬来的软轿,转身要下去却又被他拉住手。“别走啊。” 



“不走。你乖,坐好。”我任他拉着,跟在软轿边,随他慢慢回转。 



方才的亭台楼榭,复又再行得一遍,看在眼底却是另一番意味。有人牢牢抓住我的手,一路不肯放开,生 



怕稍不用力便会消失不见似的。我反手握那冰凉手指,让彼此安心。 



细细替他包裹好伤口。他只痛的讲不出话来,一味呜呜咽咽。 



我气恼,早知这般没用,何必冲到我面前去挡这一剑?功夫烂成那样,也好意思学人家武林高手的? 



重炎呜咽了半天没人理,无趣的看看自己肩上层层包裹的纱布,又得意的笑起来,“朕这一辈子,只有这 



一剑挨得值得。” 



我放好药膏纱布,坐回他床边,“想不到这一年来宫里已经斗的这样惨烈。” 



重炎躺在床上仔细端详我道,“咱们先别说这些了。你好不容易回来了。” 



“可是,”我迟疑半晌,“这件事情,恐怕和我家脱不了干系。” 



“沈相已经称病退朝两个月,”重炎淡淡说道,“人人都看得出来。九王爷和沈相已经达成某种协议。否 



则以我九王叔是调不动御林军神机营的。” 



我怅然不知说何是好,原来父亲已准备的如此周全。我不肯杀重炎,他竟换了敏之。不知爹还有多少杀机 



重重的布置等在前面。他终于主动出击。而眼前这人却刚刚答应我,无论沈家做出何事,他放我全家一条 



生路。 



我心下歉然,看着重炎不知说什么好,握了他手轻轻叹息。 



重炎只微微笑,语气悠然神往,“朕记得玉儿进宫的时候就是去年的这个时候。朕在上书房,远远看见你 



下了轿子。朕便想,就是这么美丽的人要陪朕在宫里待一辈子吗?” 



我淡淡笑起来,去年暮春迷乱我眼的满墙宫柳复又绿了。中间虽有波折,这人却又还是在眼前了。 



重炎看着我不语,半晌眼圈忽然红了一下,恨恨的和身就扑上来,张口在我肩上咬了下去,一边含含混混 



的说着,“真没良心。说走就走了。” 



他渐渐松了口,却贴在我身上不肯下去。我怕碰痛他的伤口,只好苦笑任他这样抱着。当初那么无情的说 



我是棋子的那个人,好象是他吧。为什么弄的好象是我在欺负他一样? 



“不准再走了啊。”重炎放开我,气鼓鼓的威胁我。 



“好。”我轻声答他。这人变脸要比我翻书快,我甘拜下风,只得不和他计较。 



夜色渐深,我催他睡下,却被他紧紧抱住,目光恳切的望住我,“今晚不要走。以后我都老老实实的睡觉 



,起码今晚玉儿要陪我。” 



我蹙起眉尖,“什么叫陪你?难道你又想做那种事情不成?” 



那晚的痛楚实在是另人难以留下良好印象,虽然,虽然偶尔回想起来是有那么一点点甜蜜的味道。 



重炎重新赖到怀里,喃喃道,“玉儿不想让朕抱的话,那你抱朕也可以啊。” 



“说什么那。睡了睡了。”我起身推他,这么厚脸皮的话也讲的这么顺口,皇帝果然是皇帝,让我这种凡 



人不由感叹实在是望尘莫及。 



重炎被我推开,可怜西西的抓住我一片衣角看着我。 



我凝视他半晌,终于下定决心坐下来,“好,你说的,等会可别哭。” 



“稍微哭一点可以吧。”重炎立刻跟我打商量。 



我恨恨道,“不行。” 



稍微有点坏心的,我细细在心里数,上次抱我的事情,伤了苍云的事情,还有说我是棋子的事情,今晚咱 



们就一起讨回来吧。有道是有仇不报非君子。 



褪下了衣衫的重炎略有不自在的躲了躲,涨红了脸一直说,“灯,灯,灯。” 



我不耐烦的瞪他,上次我哪里有这么多事,什么灯不灯的,天底下就数他磨牙。 



夜色更深,重炎轻声喘息着看着我欲言又止了好几次后,终于勉强开口唤道,“玉儿。” 



“又什么事啊。” 



既抱着他,又要小心他不碰到他伤口可是很累的,不知他又有什么意见要发表? 



他沉吟了一下,终于开口,“你能快一点吗?你这么慢慢腾腾的做了很久啦,我的腰都要断了。” 



被他气死,这小孩一点不体谅我的温柔。谁象他啊,那么粗暴。 



终于将洗浴过后的重炎哄的入睡,已是三更天。 



穿了单薄的寝衣步出斜阳殿,满庭芍药散发着绿叶的清香,有人自屋檐轻轻落在我身后。 



不必转身便知不会再有第二人。我轻笑,“敏之都见到了。” 



奇怪我说这句话时心里竟觉得再自然不过,丝毫没有脸红的迹象。想必是被重炎传染的,我暗暗为自己惋 



惜。 



敏之一定是在微微点头,那悠长双眼中想必是轻淡的温柔。我背对着敏之,却觉得他举动神态无一不在眼 



前。曾经深刻心底的人,我又怎么会不熟悉。 



“齐齐,我们都没想到你会赶回来。” 



“其实我也没有想到,真的,让我自己都意外。” 



敏之的手轻轻拍在我肩上,我心里一震,单薄衣衫之下是依旧宛然的剑痕。世事终难预料,谁知会有今日 



。 



我终于转身面向敏之,月光之下,敏之清朗的眉眼一如往日般温文俊秀。我不由想到,自己曾无数次的渴 



望过这个人,渴望而不可得。 



月色怅然,风声吹拂衣衫飘荡。 



“重炎到宫门送别,是我今生第二次感到心在痛,”我向敏之灿然一笑,正色对他讲,“第一次,是我离 



开你的时候。” 



敏之温柔的望住我,唇边有淡淡笑意,眼底有隐隐哀愁。 



事隔多年,我终于告诉他,曾经的心动和心痛。往事如潮涌来,又如潮退却。时光苍凉,泪水清澈如初。 



只是我心悠悠,再无缺憾。 



我从敏之身边走过,轻声道,“请转告父亲。若他败了,重炎已应允我无论如何饶我沈家上下性命。若他 



胜了,我就带重炎远走天涯,请他不要为难我们。” 



雕花朱门轻轻合拢,将那温文儒雅的人隔在在黑暗之中。 



我立在黑暗的大殿之内,一手按住肩上那条隐隐做痛的剑痕,那个曾经爱过的人终于消失不见。风声掠过 



,不知今夜碧水桥边花又落了多少? 



走近内殿寝宫,重帘深深的龙床之上,重炎正沉沉睡着,或许是身体不适,睡梦之中还微微皱着眉尖。 



我俯身轻轻吻下。不会再留你一个人了,以后,我会陪着你的。 



我陪你,不管是这寂寞的皇宫还是随便哪里。 









(十七) 



皇极殿上,丹社熏炉袅袅升腾着青烟,栀子花香四下流溢。龙椅之后珠帘垂地,重纱曼曼,我端坐其后, 



与身前的重炎近在咫尺。今日他一定要我同临朝堂。我知这是他平生最重要的一战,他需有人至始至终的 



旁观,为他见证,分享他的胜利。 



帝后临朝,并未引起满朝文武的震动,人人面上具是凝重之色。皇上宫门遇刺在天明之前怕是已传遍长安 



,山雨欲来,人人自危已是不暇。 



九王爷昂然出列,目光炯炯望上来。未称臣,也不拜,径直大声道,“陛下登基已有四年了吧。” 



重炎丝毫不以为忤的和颜答道,“王叔说的没错。圣德元年至今正是四年。” 



九王爷踌躇满志的环视满殿群臣,继而道,“陛下未及弱冠,就要承担治理天下的重任,实在是太勉强了 



。本王看在眼里实在与心不忍,不如请陛下退位,由臣来代劳就是了。” 



一言既出,满堂皆惊。 



重炎淡淡道,“王叔,朕治理天下以来,可有枉杀忠良?” 



九王爷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身边我那始终沉默的老爹,终于答道,“没有。” 



“可有荒废朝政?” 



“没有。” 



“可有横征暴敛,遗祸黎民?” 



“没有。” 



重炎长身立起,喝问道,“既然朕并无过错,皇叔这是要逼宫谋反了?” 



九王爷明显被谋反那两个字震的楞了一下,随即便恼羞成怒道,“不错。当初皇位就不该传给你这个黄口 



小儿。本王战功赫赫,威震海内,这皇位本就该是我的。本王的三路兵马已到长安城下,神机营现在正冲 



往禁宫来。退不退位已由不得你。李重炎,当日你有郑氏一族护你登基,今日还有谁来护你?” 



朝堂之上寂静无声,只听得阵阵厮杀之声从远处传来。有侍卫飞奔来报,神机营擅闯禁宫,已和守卫皇城 



的天机营打了起来。 



此报传来,几个平日素是亲近九王爷的大臣已向他跪下。其余人等面上俱是犹豫惊疑之色。 



重炎缓缓从龙座上踱了下去,站到了九王爷的面前,轻声道,“王叔,朕早已不需要任何人来保护。” 



九王爷一惊退后。殿外阵阵刀戈声逼近。却听得我二哥洪亮的声音在其中喝道,“陛下休惊!臣神机营通 



领前来救驾!弟兄们,九王谋反,大逆不道,能活捉的人官升一级!!” 



我在纱帘后自嘲的笑笑,明明是自己领兵杀进宫来,却号称要救驾,二哥这个弯子转的可真是够大的。 



九王爷已站的踉跄不稳,指着我沉默到现在的老爹,颤声道,“你,你,你,你竟背叛本王?!不是说好 



,得了天下,你我平分的吗?” 



三朝元老,当朝宰相一甩朝服的宽袖,义正辞严道,“乱臣贼子,休得胡言!” 



重炎微笑不语,轻轻拍下一下手掌,高高殿顶上竟整齐的落下一群身负长弓,手握长剑的黑衣人来,将整 



个皇极殿围得水泄不通。为首一人,跪上前来道,“玄机营统领,属下三千众,参见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 



完岁。” 



九王爷已是面如土色,不能言语。众所周知,御林军一向只分神机,天机两营,分别驻守皇城和城畿。这 



些号称玄机营的黑衣人,想必是皇帝手中的一着秘密杀着。他们潜伏在皇城之中,竟无半点声息。莫说神 



机营没有临阵倒戈,就是拼死力敌,也不会是天机加上这个新出现的玄机营的对手。 



胜负立现。外面的格斗声也已停歇。既然大家都是在救驾,还需要打什么? 



满朝文武立刻齐齐跪了一地,三呼万岁,表明自己忠心无二。 



只剩九王爷失魂落魄的站在大殿之中,与重炎相对。半晌,他才惊醒似的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这样。” 



言毕,他竟仰天长笑,满殿只听他笑声激荡半晌方歇,“好,好,好。不愧是我李家的好儿孙,我大哥有 



个好儿子。九叔甘拜下风。你就赐我一丈白绫,或是一杯毒酒吧。李简义虽然败了,可也是天皇贵胄,你 



需赐我王族的死法,莫要折辱了我。” 



重炎却走近他,轻拍他肩膀,语气不胜唏嘘,“朕自以为是圣明天子。想不到却逼得王叔不得不谋反,这 



是朕的错。这谋反的罪过,朕也担当一半才是。” 



他转身向一大臣道,“龙学士,命翰林院拟一道罪己诏来,朕要颁发天下,自责己过。” 



“王叔,你就去西郊皇陵,为祖先守墓吧。” 



九王爷跪下拜别,竟再无话,大步转身出了皇极殿。殿门日影朦胧,那消失而去的高大的身影看来有说不 



出落寞寂寥。 



众臣跪满一地竟未敢起身,尤其是曾向九王爷跪拜的人更恨不得把自己埋近地里。重炎站在殿心,向外侍 



立的太监宣旨道,“传朕口喻,城外援军不远千里前来救驾,忠心可嘉,皆升赏一级。” 



太监领命而去。重炎微微笑起来,“各位爱卿还跪着做什么?平身那。” 



他重回我老爹身边亲自搀扶起来,“沈爱卿年事已高,就更跪不得了。” 



我那老爹慌的又要跪谢,被重炎一把拉住,“朕昨夜读史书,有一个发现。但凡是圣明天子治世,必然有 



贤臣在朝堂之外钓鱼。大尧治世就有许由在泾水钓鱼,汉光武中兴就有严子陵富江垂钓。朕也想做个圣明 



天子,不如沈爱卿就去杭州西湖奉旨垂钓如何?” 



老爹立刻取下自己冠上乌纱,恭谨道,“臣,领旨。” 



文武百官复又跪下,口称,“陛下圣明,千古仁君。” 



重炎便在那众人跪拜之中,向我这边微笑望来。隔着纱帘和满殿朝臣,我只笑望着他。此时此刻,我们同 



享这胜利的骄傲和喜悦,我早知无人能胜过他。 



兵不血刃,他除去两大劲敌,一守皇陵,一钓西湖。朝野上下,从此再无人有资格无他分庭抗礼。他便顺 



势收买人心,宽宏大度的不为难任何人,让心中有愧的臣子从此自觉有把柄在他手里,只得分外卖命,再 



无二心。 



我看着那龙袍冠冕的孩子,踌躇满志在众人恭谨目光中一步步踏上御阶坐回龙椅,心中有另外感觉。他不 



只是斜阳殿里那个于我撒娇,禁宫门口哭泣着奔向我的孩子,他是这天下独一无二的王。是天神所选中的 



,天下人的王。 



他是我的重炎,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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