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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家凯撇着嘴想,敢情这做豆腐杀猪还都是赚钱的行当?他妈的这小子还真发达了不成!
经过这半年的实践加历练,尹家凯骂人的功力到底是与日俱增,与时俱进了。
徐强的歌喉向来不敢逞强。所以现在他坐在一边,翘着两支笔直的长腿,牛气十足地一边仰头喝着客服的饮料,一边和两人就着矮几玩骰子。
尹家凯也没想去凑热闹,所以只占了个角落远远坐着。
然后不知道是谁点了歌又摇头说不会唱,徐强的一个尹家凯不认识的朋友将麦克风往似乎半晌没动过的他这边意思地一推,“你唱不?”
见他好像被吓住似的不吭气,便转头高声问坐在一旁的徐强,“喂,阿强,这人叫什么名字?”
“名字?”徐强放下腿,搔了搔头,“对啊,不知道班长叫啥名字呢?”
回头扯了一个原先同班的同学问,没想到对方竟也支吾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什么凯吧……不好意思,都半年了,这会儿突然要想,也想不大出来了!”
对方抱歉地直朝自己点头作揖,尹家凯面无表情地在心下一嗤鼻:哼,才半年!
“嘎?”原先打听名字的家伙倒变得有些尴尬,这会儿正不知道要接着说什么才好。
徐强则是大手一挥,“你们真麻烦,叫班长就好了吧?”
尹家凯有大将风度,相比之下脸上倒是淡定,但是心里却感觉着实无语。
伴奏的音乐随后响了起来,原先那人也不再管,干脆自己拿了麦开唱。
跑调满多,意外发音倒是字正腔圆,尹家凯听出了,正是尹家珍上次录音机里放的那一首。
想念变成一条线 在时间里面蔓延
长得可以把世界 切成了两个面
他在春天那一边 你的秋天刚落叶 刚落叶
如果从此不见面 让你凭记忆想念
本来这段爱情 可以记得很完美
他的样子已改变 有新伴侣的气味 的气味。
那一瞬间 你终于发现 那曾深爱过的人
早在告别的那天 已消失在这个世界
也许那一次见面 是生命给你机会
了解爱只是人所渴望的投射面
只是渴望会改变 他的爱已经不见 已不见
那一瞬间 你终于发现 那曾深爱过的人
早在告别的那天 已消失在这个世界
那一瞬间 你终于发现
心中的爱和思念 都只是属于 自己
曾经拥有过 曾经拥有过 曾经拥有过 的纪念
(《纪念》 词:姚谦 曲:tanya chua 唱:蔡健雅*)
尹家凯记得原本在尹家珍录音机里听到的女声虽然声音有些低低哑哑的,但还是相当好听。
没想到现在被个刚在变声期的男人一唱,听着却实在是不堪入耳。
皱了皱眉头,他转向另一边,从徐强面前的矮几上,端起他之前喝过的饮料,不经意地闻了一下,发现竟然是含酒精的。
“班长,你要喝的话我叫人帮你另外调一杯上来?”徐强看到了笑眯眯地凑过来道,“这个可是这里的招牌,外面还没得卖呢!用红酒调味过的汽酒,可以弄成果味浓酒味淡的,就给小孩子喝也不碍事!”
尹家凯想起前些天去亲戚家拜年时,有个年长自己五六岁的表哥想拐着自己喝啤酒,结果被母亲气呼呼地挡掉了。
可其实自己倒真想试试看喝酒呢!
“不用,我只喝喝看而已。”
尹家凯说着,竟不避嫌地拿起徐强用过的杯子,张口就喝。
——混杂着一股子橡胶味道的汽酒,尹家凯到最后也只不过喝了几口,便觉得反胃得紧。
缩在包厢的沙发椅上,尹家凯肚子里热着,外面却冒了一身的冷汗。
但是周围的人都正玩得热闹,谁也没有注意他。包括一边正赢得来劲的徐强在内。
临到要回家时,天已经黑尽了。
走出娱乐总汇的大门,被刺骨的北风一吹,即使包着围巾也还是打着哆嗦。
* * *
第二天起床后头非常痛,但是以为这个就是所谓的宿醉,带着些叛逆期的羞涩和打落牙齿往肚里吞的觉悟,便连尹家珍也不敢告诉。
一直到了晚上,实在受不住了,才妥协地到医院一看,竟然发了烧,39度多。
这一连便病了好久,到差不多好净的时候,学校已经开学快一周了。
虽然错过了开学典礼,但新学期新气象,寒假在家过完春节,宿舍里的室友和尹家凯都纷纷塞了吃不完的年货回来,大家嘻嘻哈哈地分吃着,气氛热闹非常。
寝室里的每个人轮流讲年节时发生的趣事,当尹家凯说到因为喝酒而感冒发烧时,大家既觉得可怜又感到羡慕不已。有一个平时比较内向的小子突然开口说明年春节他也要试着喝酒,结果惹得全场轰堂大笑。连平时一脸酷样的尹家凯也忍俊不禁。
总之,五年级的那个闷热的夏天,至此已经一去不返了。
(注:将文里放进歌词,大概也算是一种恶趣味,陶醉于自己的感性呵呵~这里放的这首歌是蔡健雅一张同名专辑的主打歌,因为在写文的时候刚好隔壁有人在听这首歌,觉得跟文内容还有些对头,便顺手拿过来了,应该有很多人都听过吧,自己也很喜欢,加了这个注是因为关于年代是有错处的,这个故事发生的时候,尹家凯还是小学生,大概是91年或是92年,不过这首《纪念》却是快要两千年才出的专辑。中间有十年的时间差汗。虽然不是故意想要这么严谨,这里却依然指出,是因为如果有朋友觉得有必要的话,可以解一下惑。)
* * *
大猫常常调侃尹家凯是极端的双重人格。
虽然不置可否,其实尹家凯也知道自己的确与旁人眼中的自己总是有些出入。
甚至连一起上床的女人,也会咋舌地对他说,“幸好我还没有下定决心要跟你谈场真正的恋爱,尹家凯你的脑袋构造太复杂了,一点也不坦率。这样下去的话,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找到可以认真下来的对象哦。”
“我要认真下来干什么?谈恋爱太累,先说好我最怕累了!”
这么带着点邪气说话的尹家凯,像极了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倒是自有一番风流倜傥的派头。
而一回到家,看到客厅里横陈着的男人,心里一股怒气不由得又冲天而起。这样的尹家凯公子不像倒像是头公牛,赤了两个眼睛恨不得一角掀翻了那吃软饭的家伙。
被坚硬的皮鞋底当做擦鞋布似的踢了几脚,徐强从地上呼地爬起,一睁眼便对上尹家凯带着些轻蔑的目光。
尹家凯早不再是当年那个连喉结也没有长出来的小孩子,上了中学后便又是篮球队又是辩论社,活得有滋有味的他,除了藏在得体的衬衫下所以看不太出来的结实身板,就是个头也早已经与徐强一般高了,更何况是那居高临下的气势。
那可向来就是他打压人的强项。
被他那冷冷的眼神这么轻轻一扫,徐强不由得微微一凛。
“尹家凯,你昨晚上去哪里了?”
过了好半晌,他还是忍不住问。
根本不关你的事吧?
尹家凯什么也没回答,只转身朝吧台走去,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荒唐了一个晚上,虽然也尽兴,但身体里却还留着一些疲惫感。在广告公司任职的尹家凯上班时间并不稳定,下午也许一个电话过来便要加班。
所以尹家凯根本懒得理会身后那个聒噪的男人。饭店的床他睡不习惯,趁着休息他要赶快补眠。
但是在他身后的男人却似乎不想放他好过。不要命地还是跟在他后头冲了过来。
“你他妈不要装傻充楞了?尹家凯,你昨晚上跟大猫在一起吧?”
一进门他就闻到了,那是情事过后的倦懒气息,虽然混合了沐浴精的香料味,不过还是能很轻易地被熟知人事的徐强发现蛛丝马迹。
尹家凯一口酒水没有呛住,有些讶异地看向那个像是在抓丈夫的奸情一般表现出怨妇貌的男人。暗暗想,这人说这话,究竟什么立场?
尹家凯一口酒水没有呛住,有些讶异地看向那个像是在抓丈夫的奸情一般表现出怨妇貌的男人。暗暗想,这人说这话,究竟什么立场?
挥开他想要来拉自己的手,尹家凯扯起了嘴角,冷睇了眼对方。
“我呸,大猫昨天不是还跟你在搞吗?你现在这算什么?恶人先告状?”
“其实,其实我也没想拆穿你,可是你毕竟跟大猫是不一样的。尹家凯,你不是真心喜欢男人的吧?只是觉得新鲜对吧?我昨天,也是因为一时觉得男人跟男人做挺新鲜的,所以……”
“妈的,你将我同你比?”尹家凯仿佛这才突然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睡意一下子被赶跑,他狰狞了脸,一把将手里的酒杯当头朝他抡了过去,“你是什么东西?我喜不喜欢男人轮得到你管?你有种就回去告诉我家里啊!看有没有人信你!”
被结结实实打中了肩膀,徐强也不禁懊恼地大了声音,“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是为了你好。尹家凯,我不信如果这种事情被人知道了的话,旁人会不拿异样的眼睛看你!搞不好,现在这么好的工作也丢了的话,就太不值了!”
“哈哈!你人还真好,连这都替我想到了!我他妈实在太感动了!”尹家凯火气一冲上来,也顾不得要多跟他解释什么,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口,眯起眼睛,阴森森地冷笑道,“你以为城里人会拿这个当事吗?现在同性恋满大街都是,照你这么说还不个个都得回家吃自己!我没了工作干你屁事?怕养不了你个吃闲饭的?我告诉你,你现在就给我滚出我家!我看了你就碍眼。”
“尹家凯我好心你他妈当驴肝肺!我……”
狠劲一上来,徐强一把推开了尹家凯,直推得他几个趔趄。
虽然爆发力没有徐强大,但尹家凯在大学时到底也正经学过四年跆拳道,还是个黑带的主呢!从小时候被眼前这家伙打过那么两拳之后便一直记恨到现在,正愁没有报复回来的机会呢!
于是两个人便你一来我一往的,这一架直打得风云变色。
* * *
而到大猫倦鸟归巢时,迎接他的,便是如同18级台风过境后一般的客厅。
他连忙冲进自己的房间,总算看到一切平静如旧,才慢悠悠地晃到尹家凯房门前,敲门进去后,发现尹家凯正呈大字地睡觉,见自己进来,半开了眼睛睨了一眼。
“我敲门了,你也答应了!”大猫立刻澄清,转而指了指屋外,“那个算是怎么回事?还真是盛况空前啊!”
“跟那扫把星总算打了一架……”尹家凯眯着眼睛回味道,大获全胜。
大猫转头,想想门也没有上保险,这是徐强呆在这里三天所从未有过的情形,不禁心里微微沉吟,“你赶他走了?”
“怎么?心痛啊?”尹家凯一个冷冷的眼神幽幽地扫了过来。
“跟我又没关系。”大猫哼了一哼,“只那家伙到底在这里无亲无故,人又忒傻,你就不怕他被欺负?”
“笑话,他会被欺负?”尹家凯翻了个身,“就算被欺负也死不了!”
大猫不由得笑了,压上尹家凯,打趣地道,“说的也是,落在你这里才会死。”
“滚。”尹家凯也不动弹,阴沉沉地低吼一声。
举起双手做妥协状,大猫乖乖离开,不过临到门前又折回,“我说尹家凯,客厅被搞成这副惨相,难不成这堆烂摊子你是打算让我收拾?”
虽然貌似刚开始是来应征house keeper的职位,但是至今为止的大猫名不副实。
“你去请人收拾,钱我付……”半晌,被子里隐约传出一句不耐烦的声音。
* * *
离开尹家凯的住处后,一身狼狈的徐强刚开始去找了前几天面试过的地方,可惜的是对方看了他一副因为干架而扯破衣服后不体面的样子,不但没能同意他顺利地上工,而且连个求情的机会也不给就赶了出来。
所以徐强只是耸了耸肩膀,心里骂着做个超市清洁工还要屁个体面,然后抱着他那没有多少东西所以也不沉的旅行袋,在第一天里,满市区兜兜转转地绕了几圈。
尹家凯曾当着大猫的面不给面子地骂徐强是个不会用脑子思考问题万年吊车尾,而大猫似乎打圆场地说就算是成绩差的人,相对来说也有他性格单纯的一面。
不过在尹家凯看来,性格单纯是完全没有问题,但是少根筋的话就太可恶了。
而无疑想着做个清洁工就可以在上工第一天里不要体面的徐强的确是被尹家凯说中。
虽然从小学一毕业就开始到处找事情做,但是徐强之所以到今天为止还看似毫无所成,却真的是因为这个已经31岁的大男人,性格里其实有孩子般不经事的一面。
所以,他才会在这个号称不夜城的大都市里,站在繁华的交汇路口,面对着车来车往和闪烁的霓虹,还有高耸入云的百货公司和娱乐总汇,兴奋地看到完全忘记自己现在已经是一个荷包空空的流浪汉了。
而在他的所有家当中,唯一值钱的,就只有一架传统的手动单反机了。当然要他自己说的话,还有那些相册也算是宝贝,不过这些宝贝对现在的他来说,也只是垃圾一堆。
所以,当他买了几个包子填了肚子,接着终于想到要找个可以避风雨的地方过夜时,在那个地下通道类似的地方,被流氓围住,那些人三翻两翻的,也就只能找到的这么个能看的东西。
“喂,这个对我来说可是个宝贝!”
男人不高兴地皱眉叫道。
“什么宝贝啊?”其中一个手上带着链饰的流氓拿在手里掂了掂,“有没有搞错?不过是个破相机而已,这年头,大家都用数码机了,谁还用这种啊?你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
男人见他抛上抛下的怕给一下子摔坏了可得心痛死,于是便硬冲上去一把夺了回来,“你小子不识货,这可是我用了十几年的好货色!拍出来的东西可他妈有质感了。有内置闪光灯的,胶卷感光度好,曝光又可以调得很准,你看看这上面显出来的光圈值,刻度忒精确的……”
当徐强还在兴致勃勃地自夸着,一边的流氓可是脸都黑了,“妈的,不过是个富士(其实是canon)的烂玩意儿嘛!宝贝你个头啊?小日本的东西没一样好货,拿去就算能抵个几十块卖出去就美死你了!”
听他这么一说,敢情这一个带头的竟还是个愤青,只见他做一个手势,其他几个便一拥而上要抢徐强的宝贝,男人一急,便伸出肘子乱拐,连踢带撞的,生生将几个流氓摔歪了出去。
于是一时之间,狭窄的地铁通道里便开始了一场多对一的混战。吆喝的声音和喘息声在两边墙壁撞来撞去的,闹得是相当热闹。
本来徐强也估摸着干惯架的自己对付才三个半大不小的小青年没什么大问题,但是偏偏他早上刚刚被尹家凯狠狠削了一顿,也不知道那小子哪里练来的那么硬的拳脚工夫,害得他现在全身上下还回笼地在痛,再加上那几个小子手里又多多少少拿着家伙,所以一时间就落了下风,硬撑了一会儿,便被强扭着趴在了地上。他所谓的宝贝也被踩烂在地上。
正好在这个时候,两个治安警貌似听到风声,抡着警棍就急忽忽地赶了过来。
那些小流氓训练有素,逃得飞也似的,所以只剩徐强却理所当然被带了回去。
坐在警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