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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智渊想了想，轻轻点头，道：“我送您去太后那边。”
吴占厚微笑点头，他其实不想让太多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本打算回自己的住处去，但他也明白，若是莫智渊现在去找老太后要莫政，太后必然不会答应，也只能是自己亲自去了。
当吴占厚来到太后宫，第一个见到的人，正是莫颖。莫颖见到吴占厚这般模样，吃惊地合不拢嘴，这才几日没见，原本神采奕奕的老人，居然会突然变作这副模样，她急忙迎了上去：“吴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看到莫颖，吴占厚笑了笑，脸上深刻的皱纹布满了整张脸，他轻声咳嗽了几声，道：“没什么，人老了，大限将至，每个人都逃不脱这个命运。”
莫颖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本身也是一名天道高手，自然知晓，这件事绝对不会像吴占厚说的这般轻松，再感受着莫智渊身上那强大的气息，莫颖顿时明白了什么，很是诧异，问道：“吴先生，您将一身功力，都传给了皇兄？”
这个时候的莫颖，还不会想到莫智渊会那等取人真气的功夫，而且，吴占厚的武功之高，让莫颖一直都看不透，她更不会想到，莫智渊能够控制住吴占厚，因此，直接朝着这个方向想去。
吴占厚没有解释，也没有正面回答莫颖的话，只是说道：“没什么，不碍事，政儿呢？老夫能不能见见他？”
面对这样的吴占厚，莫颖又如何能够说出拒绝的话，连忙道：“自然是可以的。政儿便在里面，吴先生跟我来吧。”莫颖虽然对吴占厚说着话，却没有理会莫智渊，便似乎莫智渊不在身边一般。
莫智渊对于莫颖的态度，也不以为意，只是随着吴占厚朝着里面行去。莫颖虽然面露不快，可是，莫智渊才是这皇宫的主人，他要进来，莫颖也不好说什么。
吴占厚看到莫智渊跟进来，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他自然不会觉得莫智渊是担心他的身体，这才跟来的，莫智渊跟来的理由只有一个，那便是，之前对他说了太多心中的秘密，怕他泄露出去而已。
他的心中不由得轻叹一声，看来，自己的真气也未能完全化解掉莫智渊体内那种怨毒之气，他强取别人内力的影响还是在的。不过，他知道，自己现在再说什么也是无用，而且，他也感觉到，自己命不长久，可能再活个一年半载，也可能随时都会死去。他现在，只不过是一名普通的老人，而且还是一个一百几十岁的老人，什么时候死了，都不奇怪。
莫颖推开了屋门，轻声说道：“吴先生，政儿便在里面练功，您进去吧。”
吴占厚微微点头，捏紧了拐杖，行入屋中。
“怎么你也要进去？”看到莫智渊还没有离开的意思，莫颖皱起了眉头。
莫智渊瞟了莫颖一眼，淡淡地说道：“怎么？朕要如何做，还要你教不成？”
“您可是西梁的皇帝，我莫颖何德何能，岂敢教你，你一句话，便让小川父子分离，说不定什么时候不高兴了，一句话，也让我的脑袋与身子分离，我又怎么敢说什么。”
莫颖不冷不热地语气说出这番话来，让莫智渊的面色微微变了变，眉头也紧蹙起来，转头朝着莫颖望来，他的体内，现在被吴占厚的真气灌的慢慢的，但是，他又没有吴占厚那等境界，无法将这些真气压缩，收敛气息，因此，随着他情绪的变化，那强大的气息，自然而然地便散发了出来，给了莫颖极强的压迫感，让莫颖下意识的便感觉，他要动手。
不过，莫颖并未惧怕，一双眸子紧盯着他，毫不退缩。
莫智渊盯着莫颖看了一会儿，最终，收回了目光，没有说什么。只是在门旁站立，静静等着。莫颖轻哼了一声，将屋门关紧了。
吴占厚这个时候，已经来到里屋，看到莫政正在打坐，脸上露出了慈爱之色，缓慢地挪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吴占厚已经睡了过去，却在睡梦中，听到有人轻声问道：“老爷爷，你是谁啊，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吴占厚抬起头来，循声望去，看到了小莫政，一张疑惑的脸，露出笑容。
当小莫政看清楚的吴占厚的脸，却突然呆住了，眼睛睁大了起来，惊讶的长大了嘴，半晌都未曾合拢，突然，他的眼圈泛红起来，张口说道：“吴爷爷，你是吴爷爷？”
吴占厚点了点头，对着莫政招了招手：“政儿，你过来，吴爷爷将最后的心法传给你。”
“吴爷爷，您怎么了？”小莫政的眼泪几乎是瞬间，便布满了眼眶，在他的心里同时想到了莫小川那句话，又想忍回去，可是，这一次，却怎么也忍不住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一头扑到了吴占厚的怀中，抱紧了老人，哽咽道：“吴爷爷，是谁害了你？”
吴占厚缓缓摇头，宠爱地抚摸着小莫政的头，脸上的笑容未减，轻声说道：“吴爷爷没事的，人老了，老一些才正常。好了，政儿不要哭，来，吴爷爷现在就传你心法，仔细听着……”
小莫政抹了抹眼泪，强忍伤心，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一千三百四十五章 熟悉的气息
莫智渊站在门外，静静地等着，一直到天色将晚的时候，吴占厚这才走了出来，他的面上带着疲惫之色，不过，整个人的状态，却似乎被进去的时候好多了。
小莫政在一旁扶着他，走出了门口。
看到莫智渊后，小莫政愣了一下，有些惧怕地看了莫智渊一眼，却没有开口。莫智渊也看了莫政一眼，轻咳了一声，道：“政儿，你爹便是这样教你的么？”
“我看，政儿的这一点，倒是像爷爷！”莫颖在一旁说了一句。
莫智渊眉头蹙了一下，一甩衣袖，大步行去。吴占厚却是呵呵一笑，望向了莫颖，道：“好了，你带政儿回去吧。老夫走了。”
“吴先生，您什么时候想政儿了，便过来就是。”莫颖对吴占厚，却是十分的客气。
吴占厚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姑奶奶，我能跟着吴爷爷去住吗？”小莫政看到吴占厚要走，心中不舍，抬头望向莫颖问道。
莫颖轻轻摇了摇头，面带苦笑，道：“吴爷爷需要修养身子，你去打扰不好。”莫颖倒并不是不想让莫政陪伴吴占厚，主要是怕离开了太后宫，莫智渊又对莫政做出什么事来。
吴占厚也点头，道：“政儿，你便留在这里吧。吴爷爷没事，要是吴爷爷想你了，便来看你。”
莫政面上带了一丝失落之色，道：“吴爷爷，那您要多注意休息，政儿也会看您的。”
吴占厚欣慰的一笑，随后，朝着门外行去。
望着吴占厚蹒跚的步伐，莫政的眼圈又一次红了。莫颖也是长叹了一声，轻轻地怕了怕小家伙的手背，道：“政儿，我们回去吧。”
“嗯！”小家伙点了点头，突然又问道：“姑奶奶，吴爷爷他没有事吧？是不是皇帝爷爷害了他？”
小家伙的话，让莫颖一怔，随后，她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政儿，吴爷爷是老了。”
小莫政还是有些不解，不过，没有再追问什么。
吴占厚走出来之后，莫智渊道：“师傅，回家么？”
“家？”吴占厚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回家吧！”
莫智渊没有再说什么，伸手扶着吴占厚，朝着他的住处行去。两人一路无言，一直行到吴占厚住处的门口，莫智渊这才，道：“师傅，朕已经派了人照顾你，现在你的身子不好，便不要拒绝了。”
吴占厚点了点头，如今的他，已经没有了与莫智渊谈判的资本，莫智渊怎么安排，他便只能怎么受着。不过，在临进门的时候，吴占厚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智渊呐，老夫最后再劝你一次，与小川和解吧。对你有好处，你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吴占厚的这句话一说完，莫智渊的眉头却猛地紧蹙了起来，淡淡地瞅了莫智渊一眼，道：“师傅，你安心养着身体就是，朕的事，你就莫要再管了。”
吴占厚知道，莫智渊是不相信他的话。但是，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老人，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了。
莫智渊走了，吴占厚似乎在片刻间又老了许多，秋风吹过，一片黄叶落下，他怔怔地看了看，似乎，自己也已经泛黄了。
关于吴占厚的事，莫小川很快知道了，消息是从莫颖那边传来的，对于莫颖的话，莫小川倒是没有什么怀疑，毕竟，传功秘术，剑宗里也有，吴占厚作为一代奇人，会这种心法，也不是什么让人不可置信之事，只是，他得知之后，却依旧免不了有些感叹。没想到，吴占厚会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在莫小川的印象中，吴占厚一直是一个将武道看的比性命都重要的人，让他这样的人自废武功去成全莫智渊，莫小川真的有些不理解，难道说，莫智渊已经有了窥及本源之境的可能？莫小川刚刚有了这个念头，便随即打消了，因为，对于本源之境的了解，莫小川要比吴占厚更了解。
大丰寺后山之中的老和尚，在这方面，比吴占厚有着更深的境界，而且，他似乎在莫小川的身上发现了什么，最后他所言，人根本就无法达到本源之境，对莫小川的促动很大。
莫小川隐约的好像明白了些什么，本源之境这种东西即便真的存在，应该也是以一种极为特殊的形式，而不是一个人可以修炼到的，所以，吴占厚以这种理由传功的可能性不大。
莫非是莫智渊用了什么诡计，骗了吴占厚？莫小川甩了甩头，他实在是猜不透。今日一早，他便朝着宫中而来，如今，已经连着几日没有人上朝了，朝中的百官，各有心思，当莫小川前往皇宫的消息传开之时，无数双眼睛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莫小川对此，也懒得理会，直接踏入了宫门。
当莫小川进入宫门的这一刻，神卫队也紧张了起来，便是在宫中，也有许多双眼睛盯着他。莫小川并没有与他们发生冲突的打算，所以，只装作不知晓，直接朝着太后宫而来。
可是，让莫小川没有想到的是，莫智渊居然在半路等着他，见到莫智渊的瞬间，莫小川便吃惊地睁大了双眼，他的吃惊，倒不是因为莫智渊突然增强的气息，这些，在得知吴占厚传功之事，便有了准备，主要是感觉到了莫智渊的身上的气息，居然十分的杂乱，其中还有一些是他比较熟悉的。
柳敬亭、白长青……这些人的气息，怎么会出现在莫智渊的身上？再说，柳敬亭不是早已经死了么？而白长青又在天牢，突然，莫小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白长青是在天牢，可是，他现在还活不活着，莫小川却不知道。天牢，他已经很久没有去查探过，对于，白长青这个疯子，莫小川也不想去招惹他，自然也许久没有了他的消息。
之前遇到莫智渊的时候，莫智渊气息内敛，莫小川还感觉不是明显，现在他却十分的肯定。无论是柳敬亭，还是白长青，都是与莫小川交过手的。对他们的气息，莫小川是不会弄错的，看着眼前的莫智渊，莫小川的眉头紧蹙了起来。
第一千三百四十六章 难做
“朕以为你不再入宫来了。”莫智渊背对着莫小川，感觉到了莫小川的脚步声接近，缓缓地转身，望向了他，轻声说出一句。
莫小川此刻内心之中，惊涛骇浪，他的脑中，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柳承启，记得当日，柳承启曾经提醒过他，莫智渊变了，让他小心，当时，莫小川便有些疑惑，不知柳承启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安排了什么。
现在，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可是，这种明白让他觉得更为可怕了一些。难道说，柳敬亭的死，是柳承启安排的？莫智渊的变化，就是因为柳敬亭的关系？
这个念头一经泛起，便让莫小川心中骇然不已。如果，柳承启当真这样做的话，那么，柳承启这个人，就太过可怕了，甚至，比莫智渊都要可怕的多。
莫智渊见莫小川不说话，还以为他因为自己的变化而被惊住了，脸上露出了淡然的微笑，道：“小川，你若是肯帮朕，朕百年之后，这天下便是你的。你这般倔强是为了什么？你父亲当年如此，你也如此，难道，你们当真不明白，打天下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民心就能改变一切的么？”
莫小川听到莫智渊这句话，这才回过神来，从心中的惊骇之中清醒，莫智渊的气息，的确是强大，但是，相比起吴占厚那种让他看不透的感觉，还是差了许多。
若非要形容的话，吴占厚给人的感觉，便好似一块凝视的钢铁，虽然看起来不显眼，但是，坚硬度和破坏力无人敢去怀疑，而莫智渊却好似一块同样重量的松石，看起来强大，但若真与钢铁相撞，碎裂的必然是他。
因此，相对于吴占厚来说，莫智渊的威胁要小很多。不过，即便如此，如今莫智渊武功，也已经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了，他立在那里，便如同一个装满火药的油桶，好像随时会炸裂一般。
对于莫智渊说出的话，莫小川还是考虑了一番，这才说道：“皇上，并非小川不想帮你，而是小川的能力有限，也没有太大的追求，我只想过平凡一些的生活，对于征战，有些累了。朝中能人辈出，强过我的，也未必没有，皇上为何非要我来带兵？便让我卸职离去不可么？”
“哼！”莫智渊轻哼了一声，道：“罢了，朕懒得与你多费唇舌，今日，朕可以让你去见政儿，不过，下次便未必了。”莫智渊说罢，一挥衣袖，转身离开了。
看着莫智渊离开，莫小川摇了摇头，脸色有些不好看，莫智渊现在看起来更加的危险了。莫小川甚至连与他站在一起说话，都觉得浑身的不舒服。
来到太后宫，莫小川先去见了老太后。才几日不见，老太后的身子居然显得有些虚弱，才与莫小川说了一小会儿话，就不断地咳嗽，莫小川看着老太后如此，忍不住担心地说道：“奶奶，你要多休息，多注意身体才是。”
老太后摆了摆手，面带苦笑：“你们两个太不让人省心，让奶奶如何能够睡的安稳。”
莫小川知道老太后这是在为他和莫智渊担心，可是，他却不知该怎么安慰老太后。他和莫智渊之间的矛盾，看起来很是简单，好像只是莫智渊让他率兵，他不愿意。但是，往长远了说，即便真的攻下了南唐和楚国，中原统一之后呢？那个时候，莫小川的军功必然更高，威望也会更甚，如今，便有顾连清这样的人存在，到那个时候，难道像顾连清这样的人还会少吗？不管莫小川愿意不愿意，必然会出现一个以他为首的利益团体，这个利益团体与莫智渊所代表的利益团体的冲突必不可少。
如果，莫智渊还是以前的莫智渊的话，他可能会用制衡之道，但是，如今的莫智渊显然已经改变，他喜欢将一切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而不再是去平衡这一切。
面对这样一个莫智渊，莫小川实在没有信心到时候，两人还能和睦相处。而且，走到眼下这一步，他想要改变什么，已经不可能，齐山那边，相信很快就会传来消息，到时候，他更是退无可退。
老太后眼见莫小川不吱声，轻叹了一口气，道：“奶奶也知道，是你伯父逼得紧了。不过，你可以答应奶奶一件事吗？”
莫小川看着老太后慈祥的脸庞上，满是愁容，重重地点了点头：“奶奶，我答应你，尽量不会伤及伯父的性命！”
老太后的身子微微一怔，捏紧了莫小川的手，沉默良久之后，这才缓声说道：“奶奶当真是有些老了，也累了……你去看政儿吧，让奶奶睡一会儿！”
莫小川的心中有些苦涩，对于老太后，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他也知道，老太后的心中必然很是痛苦，可又不知该怎么安慰，沉默了良久，莫小川只说出一句：“奶奶，小川不孝，您一定要保重！”
老太后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没有再说什么。莫小川离开老太后这里，便来到了莫政这边，小莫政见到父亲之后，十分的惊喜，连忙问道：“爹，你是来接政儿回家的吗？”
莫小川面上露出了笑容，伸手抱起了他，在自己的儿子面前，莫小川的心情终于能够轻松一些了，轻轻地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莫小川说道：“政儿最近可有胡闹？”
小家伙忙道：“政儿没有，政儿整日都在练功，姑奶奶说了，等政儿的武功练到一定程度，便会送政儿回去。”
莫小川一愣，随即笑出了声来：“姑奶奶这句话说的倒是甚妙。”
小莫政不理解这句话妙在何处，不过，看到父亲开心，他也跟着笑了起来，在莫小川的面前，他才回到了那种孩子该有的天真欢乐之中。
“爹，吴爷爷好可怜……”笑了一会儿，小家伙突然想起了吴占厚，忍不住说了出来，在他的心中，父亲是最厉害的，或许，父亲能够帮到自己敬爱的吴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