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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负手在后,一脸困兽模样,对韦三奴道:“你去叫闾儿下车,叫他送他母亲回家,回去之后,紧闭大门,没有我的话,包括他们母子俩在内,谁都不许踏出府门半步!你亲自驾车,咱们往别处走一趟!”
见老爷态度之严厉,简直便是雷霆之怒,韦三奴再次愣住,然后便一边下意识的点头答应,一边忍不住心里犹豫是不是要提醒老爷一声,“那可是夫人啊,老爷,你是不是发烧了……”
但是还没等他心里彻底转动这个打算,就已经听到韦縚又骂了一句,“蠢妇,无知!”
韦三奴闭口不言。
消息传到东宫,这边也是一片愁云惨淡。
“啪”的一声,茶碗被摔碎的声音传出去老远,在这样冬日的暗夜里,听去有些恕�
摔茶碗时挥起衣袖带起风来,空荡荡的大殿里一片烛影飘摇,站在殿中,太子李鸿满脸暴怒神色,看那模样,几乎忍不住要跳脚大骂,“李曦,又是李曦!”
薛锈站在阴影里,叫人看不清脸上到底是何表情,此时闻言,他只是淡淡地符合了一句,“还有裴耀卿!这位京兆府尹大人哪,总也不见他动弹,谁知道一出手就是这个!”
然后,他长叹一口气,从阴影中走出来,在殿内来回徘徊了几步,这才停住,道:“李曦布套子,裴耀卿拿人,配合的天衣无缝,衔接得无比顺畅,如果不是刚刚得到的消息,咱们知道李曦今天确实只是临时起意约了长公主殿下去吃那个什么炙羊肉的,而且此前他跟裴耀卿也确实没有过什么联系,倒真是叫人忍不住要怀疑他们是不是事先演练过几遍了!”
李鸿闻言脸色愈发狰狞而阴沉。
然后,他又是忍不住破口大骂,“韦縚这个蠢材,早知道自己的几个儿子都不成器,他早干嘛去了,老老实实锁在家里,多安生!他要美人儿,多贵的买不家去?他要买不起,到我这里哭个穷,我也赏他十个!结果如此,结果如此……”
骂着骂着,他突然停了下来,然后便低着头面色阴沉地在那里喘粗气。
过了好大一会子,他才抬起头看着始终面色平静的薛锈,问:“阿金,事到如今,你可还有什么好挽回的办法?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韦家一个没用的废物毁了孤的全盘大计呀!你知道的,父皇一直提防我提防的跟狗一样,这一次,是韦縚最接近宰相的一次,也是我手下的人最接近宰相的一次,绝对不容有失啊!”
薛锈闻言无奈地皱眉,事到如今,他能有什么好办法?
想了想,他道:“想必这个时候,韦縚早就已经忍不住到处走动,在想办法了。咱们跟裴耀卿那边素无交情,裴耀卿又是个愚忠的,您的身份在他那里,怕是不好使……不过锈估计,韦縚去了也白去,走动也免不了是白走动啊!”
李鸿一把抓住他的手,满脸的痛苦之色,忍不住就要跪下去,口中大呼,“阿金,求我!”
薛锈见状给唬了一条,赶紧皱着眉头把他搀住,道:“太子殿下切不可如此,且不说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韦縚的儿子出事,未必就能影响到陛下用人的决策,而且,那裴耀卿虽然拿了人,到底态度还没亮出来,您怎可自乱方寸?再说了,即便到了最后时刻,阿金也不敢当您此礼!”
犹豫了一下,他才缓缓地道:“办法倒不是完全没有,只是一来未必就能有好的效果,二来只怕韦大人那里……”
李鸿闻言眼前一亮,正待追问,却突然听见外边有动静,两人此时心中敏感,听见声音便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去。然后便见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喘着大气,跪下道:“禀告殿下,韦大人来了,不及通报,他已经直接闯过来了!”
李鸿闻言看看薛锈,“他不会是来找我帮他救儿子的吧?”
因为他与韦縚的关系非同一般,在朝依仗他在展布和发展自己隐性的势力,因此便一直对他极为尊敬,为了显示恩宠,更是曾特意下令,韦縚要见自己,无需通报,直接闯门即可。但是韦縚做事素来谨慎,有这个特权,却也是从来不用,今天,是这一次……
薛锈想了想,轻轻摇头,却又面色迟疑,似乎也是不敢确定。想一想,虽然觉得韦縚应该明白,太子李鸿在朝中影响力未必就能比得过他韦縚,所以他来求帮忙救他儿子的可能应该不大,但如果他真的提出这件事,倒还真是叫人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薛锈一直不说话,这时候自然李鸿也不好再接着追问他的那天办法到底是什么,于是李鸿便摆手命那小太监下去。
而那小太监才刚走,他还没来得及出去迎接,韦縚便已经一步迈了进来。
他进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就立刻把李鸿和薛锈两人都给镇住了——
“殿下,门下欲与犬子韦闵断绝父子关系,将其逐出韦氏,不知可回天否?”
李鸿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吃惊之下,他忍不住扭头先看向薛锈,见他隐蔽地点了点头,又使了个颜色,李鸿便顿时明白,这肯定就是刚才薛锈要说而没来得及说的计谋。
这个时候,即便他明白,韦縚是他准备多年的一个重要棋子,此次争夺宰相一职绝对不容有失,但是当韦縚亲自献出这个计策的时候,李鸿还是忍不住要脊背钻凉风。
原来,老虎若是够毒了,也是会食子的!
坦白说,今天喝了点酒,我没什么花里胡哨的爱好,只有四样忘不了:喜欢看书,喜欢养狗,喜欢吃红烧肉,喜欢自己独酌两杯,没什么酒瘾,也讨厌酒场,主要是喜欢这种独酌微醺的状态和心境,但是今天心情不算好,加上自从写大唐春以来,又已经是几乎没怎么喝过了,所以,喝的稍微有点多,打字的时候老是眼花,尽管生怕打错字,瞪大了眼睛盯着屏幕,但是,估计这一章错别字的数量,以及叙述时颠三倒四的程度,仍会相当可观,祈读者诸君见谅……
当然,估计过去的章节肯定也会有不少错字,主要是每天下了班就是紧赶着写,写完了紧赶着上传,就这也只是压着点儿传上去保证不断更而已,实在是没时间回头仔细检查,而且估计以后也免不了继续如此,所以,在此一并请诸位包涵了!RO!!
第三十章新年,新相
十二月二十日中午,韦闵被京兆府法曹带走,第二日天上午,就在长安城内的各种议论马上就要泛滥起来之前,他就已经召集了韦氏的一些族老和中坚人物,开祠堂,正是宣布将韦闵逐出韦氏,从此不再与自己与韦氏有任何关系。
在有心人的刻意散布之下,这个消息一个下午就传遍了长安城。
议论未止,反而还一下子热了起来,但是大家议论的风向却是为之一变。
此前所有人都一致鄙夷和愤怒于韦氏、韦闵,但是等到这条消息一出来,舆论立刻转向,开始分为两个方向,很大一部分人认为,这韦绦大人果然是位好官,一旦发现自己的儿子如此不堪,立刻就将其逐出家门,以避免因为自己和韦氏而影响了京兆尹的处理,端的是有魄力有果决,这等大义灭亲的事情,却不是普通人能做得出来的。
当然,也免不了要有相当的一部分人私下里对韦绦的做法极为不屑,纷纷认为韦绦这根本就是壁虎的断尾之计,宁可丢个儿子出去,也要保住自己的名誉。虎毒不食子,他这种做法,比畜生都不如。真有心不影响京兆府断案,你干脆告病致仕不就完了?
时近春节,虽然家家都忙着备办年货,但是闲人却更多,于是,整个长安城很快就给闹得沸沸扬扬。虽然也不乏有人对韦绦的做法颇为不屑,但风向总体上毕竟是好的,因此韦闵被抓这件事情非但没有对韦绦产生什么坏的影响,反而让他在长安城内的名声越发响了起来。
结合着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朝中的新任宰相人选问题,在当朝几位重量级大臣中间,倒好像是以他的风头最劲了。
“怪不得能成为太子的第一臂膀,一步一步走到太常卿的位子上来,这韦绦还真不是一般人物啊,就凭这份狠辣和果断,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坐在苏晋的对面,手里端着苏晋亲手点出来的茶汤,李曦忍不住感慨起来。
早在十月间,蜀州那边就已经忙着备办年货礼品等,本来就是打算着派了人给送到长安来让李曦送礼使的,都是武兰和杨花花亲手操持,后来吏部的公文到了蜀州,这些礼品便正好跟柳荣他们一起出发,只是从自己送过去的信中,柳荣大约猜出来自己身边急缺人手,所以他嫌那车队脚程太慢,到了半路上便仍是分开了走。
柳荣他们已经到了好几天,十二月二十一日,这车队才终于抵达了长安。于是李曦便挨家挨户的拣着需要送礼的把礼品备好,第二天开始就亲自带着人送礼。
二十二日上午,首先去了张九龄的府上,凭着随车队来的老师周邛的家书,李曦倒是被让进了府中,而且因为是打着周邛的名义,算是女儿女婿送的年节礼,所以那边也把东西收下了,只不过出来见李曦的,还是张九龄的儿子张拯,至于张九龄则还是没有见到,按照张拯的说法,他父亲忧伤于祖母去世,一直悲伤不已,以至于形体憔悴,实在不便见客。
李曦心里也明白,不管是不是借口,看来因为那篇奏章的缘故,张九龄确实是不太喜欢自己了,要不然,单凭那封书信和自己这周邛座下唯一一个弟子的身份,他哪怕是居母丧,也早就该见一见了。
不过呢,他确实在居母丧期间,能给你个借口就已经不错了。就这估计还是看在这些礼品和那封书信的份上,所以李曦也知情知趣,执弟子礼的跟张拯聊了几句,问候一下,然后便很快就告辞出来了。
下午时分又去李适之的府上也送了礼,自然免不了要拉住不放,大家畅饮了一番,一直喝到酩酊大醉,这才被下人们抬上马车回家。
而到了二十三日,李曦却是首先来到了苏晋家里。
且不说老师周邛与他的关系非同寻常,便是自己来到长安之后,也是多承他的帮助,而且苏晋此人虽然行事低调,但是做事说话都很是扎实,又跟李曦比较投缘,所以长安城内除了李适之之外,大约就是他跟自己的关系比较亲近了。
只是闲聊了没过几句,苏晋却是一反往常地主动把话题扯到了韦绦身上来。
要说起对时政的把握,和对韦绦此人的了解,李曦自然是不及苏晋的,尤其是苏晋此人看人极是透彻,也是个成了精的人物,很多关于韦绦的事情,李曦也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过的,但是此时叫苏晋说来,左勾右连深入浅出,往往直指人心,颇有于无声处听惊雷之精辟。等他说到后来,李曦不得不发出了那样一番感慨。
而当坐到对面的人物变成了自己新拜的恩师张果老,听他再次点评起韦绦的时候,却又是另外一番感觉——
“韦绦此人,善中有戾,不过,你放心,他此生没有那个命格!”
就这么简单一句简单的评价,却是直接到让李曦无法置评。对于张果老的本事,李曦可是绝对不敢小瞧的。不管是他自己用神仙术推算出来的,还是他从玄宗皇帝那里偶然发现过什么讯息,他的这个评断毫无疑问都是极为重要的参数。于是他又忍不住追问,“那么,是不是已经可以确定,这一次的宰相之中,不会有韦绦了?”
但是这一次换来的,却是张果老的闭目不语。
李曦无奈,便只好转而说起自己的婚事来。柳荣和自己的信已经派人送往蜀州,如果不出意料,有老师周邛居中说项,把婠儿那丫头接到长安来成婚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因为父母双亡,三叔又不可能把蜀州那边的事情完全丢开一两个月,所以李曦便希望人在长安的座师张果能出面为自己主婚。对于这个,张果倒是很痛快地的就答应了下来。
不过犹豫了一下,他却是道:“只怕你的婚礼要到洛阳去办了!”
“陛下要去东都?”
从张果寄身的道观回来之后,跟李逸风柳荣说起张果老的话,两人都是有些皱眉。
因为长安乏粮,玄宗皇帝每隔几年就会去洛阳住一段时间,这也是常事了,自然没什么值得好奇的,可问题就是,一旦玄宗皇帝东行,那么,各衙门除了派些留守官员之外,所有衙门的主要官员几乎都要随行至东都,眼下重修广通渠的事情虽然还没敲定最后的方案,但是显然,这件事拖不出正月,到时候李曦带着江淮转运使司衙门去了洛阳,只留下几个人的话,怕是重修广通渠的事情,就要有些吃力了。
仔细想了想,李曦道:“无妨,有人要找茬儿,肯定要在一开始就跳出来,只要工程一开始,以魏岳的本事,我倒是不担心中间会出什么太大的篓子,所以,到时候我会晚走一段时间,等那帮人自己跳出来了,我先帮魏岳打掉,然后再去洛阳。”
重修广通渠已经获得了玄宗皇帝的鼎力支持,有他在后面撑腰,李曦自然谁都不怕,别说韦绦上不去了,就算是张果老的预测不准,他最终做了宰相,以他和太子的结合,若是敢于阻挠此事的话,想必都不必自己出手,玄宗皇帝那里就会给他们以足够警告的。
于此相比,反倒是今日从张果老那里得来的几句话,让他觉得有些无奈。
在约定了每月逢五逢十只要张果老没有被玄宗召入宫中,那么自己就要在下午过去找他学艺之后,李曦眼看就要起身告辞了,老头儿却是又说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曦儿,你这般行事,虽然暂时不会有事,能让你一路飞黄腾达,抢几年的时间回来,但是,这样就算是你的命格再硬,也架不住这样折腾的,以后还是尽量不要,至少也是少做这种事情才好。”
他没有明确的说是具体所指,但是李曦自然知道他说的就是自己口出狂言要同时娶咸宜公主李福儿和宋果奴的事情,按照他的说法,这不只是嚣张,而是有些逆天了。幸亏好像是自己的命格比较硬,所以这才能架得住,否则,这般强行给生命轨迹提速的事情,不要多,一次就已经足够折寿的了。
李曦当然知道自己这么着急是为了什么,他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急,关键的是,洛阳那边有一个让人牵挂了千年的女子的年龄很急。
面对这样一个老神仙,似乎都不用跟你有什么接触,就能把你这个人浑身上下给看个通通透透的,李曦实在是很有压力,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已经推算出了自己这么做的原因,所以当时面对他的这段话,李曦只能沉默以对。
李曦在长安认识的人不算多,值得送礼的就更少,于是,在大约跑了几家之后,李曦便又重新清闲了下来。
每天起来到衙门转转,跑去找玉真喝喝茶闲聊,再不然就是去看看杨钊庚新他们采买的年货等等,二十五日的时候,还特意跑去张果老那里学了第一堂课。
就这样,一天一天逼近年关。
十二月二十六日,长安各衙门正式放了年假,直到这时候,尽管韦绦已经宣布将韦闵逐出了韦氏,但京兆府那边有关韦闵的案子却仍是没有任何消息。
等到大年二十九晚上,李曦带着此时已经算是他侍妾的静女,还有莲莲、妙妙一起守岁,这时节没有鞭炮,但是有爆竹,到了三更时分,一家人便点起火堆,李曦带着静女一起往火堆上丢特意买来的成节的竹子,然后便能听到竹子燃烧起来之后的巨大爆裂声。
这是来到唐朝之后,李曦的第一个春节,虽然武兰、花奴都不在身边,婠儿也不在,但好歹身边还有一个静女,倒也让他不至于太过寂寥孤单。
天才刚交四鼓,李曦便已经在静女和两个丫鬟的服侍下规规矩矩的按照品级穿戴了起来,然后与柳荣、李逸风汇合,几个人都骑了马,带着杨钊庚新等人,一起奔兴庆宫去恭贺新岁。
朝廷有制,正月初一上午,所有在长安的官员都要去向皇帝恭贺新年,这也是五品以下官员唯一的一次能够见到皇帝的机会。所以,虽然李曦才只是从六品,李逸风和柳荣的品级更低,却仍是要一起去兴庆宫的。
当然,人那么多,指不定要几千个人一起朝贺,又没有望远镜,看得见才怪!
一路上往兴庆宫的方向走,天还漆黑漆黑的,却是车马不绝于路,几个人一路相伴,先是讨论了一下关于给李逸风和柳荣都在长安添置一栋宅子的事情,然后不知不觉的,就说起了今日的百官朝贺。
所有人心里都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关口,十有八九的,那自十二月以来便悬而未决的新任宰相,就要在今天正式亮相了。
这是一个牵动了无数人心的悬念。
几个人到了兴庆宫外,但见人群簇簇,放眼望去,全是官。
不过,人虽然多,倒是不乱。
这是朝廷的制度,每年的惯例,不只是礼部和太常卿负责引导的官员们熟谂之极,就连百官们对于这一套流程也大多已经是很熟悉了,所以大家按照各自的衙门和统属,很快就聚成了一堆一堆的,再然后,自然而然的就按照品级高低排起了队。
小队汇成大队,大队汇成长龙,天交五鼓,宫中的黄门唱诺,百官徐徐地鱼贯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