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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党爱国虽然知道汉灵帝并没有要和他搞基的想法，但还是被“同床共食”这话雷得不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拒绝道。汉灵帝也不以为意，对低着头站在党爱国侧后方，等待皇帝旨意的侍女吩咐道：“将朕的胡床……，不，给神人搬一张独榻来，一定要比朕的床高一些。”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不管汉灵帝究竟有什么打算，但他可看得够开的了。毕竟之前他虽然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却也亲眼目睹了一众禁卫被电光击倒在地的场面，而后又亲身体会了神仙那起死回生的“仙术”，着实应该比所有人都更能看清形式。
而且为了表示对神仙的尊重，汉灵帝特别指示侍女将榻搬过来。只不过党爱国要是知道了胡床是什么，一定会选择坐胡床。
等侍女和小宦官将党爱国的坐具搬来之后，党爱国算是看见所谓的“榻”是什么样的了。其实看上去和床一个样，就是小了不少，脱了鞋坐在上面感觉有点怪。他瞅了一眼坐在筳席之上的曹操等人，觉得即使让他们坐在榻上，他们也肯定不敢坐，于是就没有再多事。
因为党爱国不习惯跪坐，所以把腿盘了起来，这一坐姿比他脱下来的那双反着亮光的黑皮鞋更加引人注目。就连他自己，也觉得不管皇帝还是曹操等大臣都是跪坐着把脚藏在后面，而他盘着腿坐，两只脚都露在前面，实在有些不好看，于是便主动开口解释了几句。
“抱歉，我们那个时代，中国已经不流行跪坐了，并不是我故意不尊重大家，还请各位谅解。另外我不是神仙或神人，我的名字叫党爱国，是来自于一千八百多年后的未来人。”
不过党爱国又不知道的是，汉灵帝除了喜欢胡床，还喜欢胡服、胡帐、胡坐、胡饭。而胡坐原本是指胡人坐在胡床——即椅子上，垂下来的两只脚互相交叉的姿势，后来也将坐在席上双腿盘起的坐姿叫做胡坐。
普通人用这一坐姿当然属于对他人不恭敬，但汉灵帝就喜欢这么坐，因此所谓的“神圣而不可侵犯”的“礼法”之中，又不得不加了条新规定——帝王之尊或长者之坐，又当别论。
如果不是汉灵帝又为了尊重神仙才选择了跪坐，此时他坐在寝宫床上的姿势一定是胡坐。而各大臣私下里也会选择包括胡坐在内的各种坐姿，只有正式场合才必须跪坐。毕竟大多数人都不喜欢长时间端正地跪坐，尤其是年幼时。理由很简单，因为腿脚很容易被坐麻。
但此时汉灵帝和大臣们的绝大部分注意力，其实并不在党爱国那不恭敬的坐姿上面，反正之前他冒犯皇帝威仪的地方多了去了。而且只不过是胡坐而已，大臣们过去总看汉灵帝这么坐着也都看习惯了。他们更加关注的，自然是党爱国的名字还有来历。
“未来人？”
汉灵帝和曹操等大臣互相对视了一眼，大家对这个词的含义都颇为不解。虽然党爱国说话的声调有些奇怪，造句也十分直白，却也不太影响他们理解话语中的意思。可是从他嘴里冒出来的一些前所未闻的词汇，每个人却只能自己去猜测其含意了
——其实这也还是多亏了党爱国一直开启着“观察者”的“语言翻译”功能。现代汉语部分字的读音和古汉语已经完全不同了，互相之间进行对话倒也不是完全无法沟通，只不过相当费劲，而且很容易产生误会。这时就需要像学习方言一样，先确定两者之间有哪些字词的语音不同，之后才能正确沟通。
党爱国也曾经尝试着关掉“语言翻译”，但却发现用普通话和古代人沟通实在困难，最终只得暂时作罢，接着使用这一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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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5莫非未来人已尽为神仙耶！
“未来人嘛，就是从现在开始往后数，明天、后天、一个月之后、一年之后、一百年之后、一千年之后，是在这些还没有到来的时间里存在的人。也就是说，我是从现在往后数一千八百年之后才出生的，然后我回到了一千八百年之前，出现在了你们的面前。你们能明白吗？”
党爱国尽量通俗易懂地给众人解释道。不过说实话，这种基本概念真的很不好解释，就得看对方的领悟能力如何了。
“未来人，尚未到来之人，莫非即是后世之人乎？”曹操果然是第一个明悟的，他拈着自己下巴上的胡须，向党爱国试探地问道。
“对对对，未来人就是后世之人。我是来自于一千八百多年后的后世，现在对我来说就是古代。你们在我看来就是古代之人，而我在你们看来就是后世之人。”看到曹操这么快就理解了自己的话，党爱国高兴地拍着自己的膝盖连连点头，又进一步说明道。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他们沉默了一番之后，汉灵帝率先开口说道：“周朝气运亦不过八百之数，后世之人能于一千八百年后来到现在，岂非有神仙之力哉？”
果然，这就是古代人的思维，所有他们认为人类做不到的事情，只有神仙可以做到。那么反过来说，谁能够做到他们认为人类做不到的事情，自然就会被认定是神仙了。比如在油锅里捞铜钱却烫不着手，长时间不吃饭却饿不死，喷一口水就让纸上显出鬼的轮廓之类的……
党爱国这就有些头疼了，他只得拍拍额头，指着自己左手的“观察者”手表说：“我没有神仙之力，不管是电击卫兵还是给你治病，包括回到过去，都是使用了这个东西。它和吃饭用的碗，出门坐的车一样，都是人类自己造出来的工具。任何人，包括你们，只要使用这个工具，都能做到之前我做的事情。”
众人听完之后，袁绍眨巴眨巴眼，得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莫非未来人已尽为神仙耶！”
“啪——！”
袁绍话音未落，党爱国就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把其他人吓了一跳。尤其是汉灵帝，估计之前还没有人敢在皇帝面前拍大腿的。于是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摒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左手卡在脑门上遮住眼睛，左肘支在膝盖上的党爱国。
“呋……”
过了一小会儿，党爱国用鼻子长出了一口气。其他人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也跟着吐出了憋在胸中的浊气。党爱国刚刚算是被袁绍郁闷着了，本来以为他们都理解了，没想到最后竟然得出个未来人都是神仙的结论。
他无奈把手放下，耐心地给袁绍解释道：“本初也算是并没有说错。在你们看来只有神仙才能做到的事情，未来的人只要借助工具，每个人都可以做到，那么未来人对你们来说就和神仙没什么两样。但你们要知道这些工具都是和你我一样的普通人制造出来的，和神仙没有任何关系。地球上只有人类，没有神仙这种生物存在。”
“世间岂无神仙耶？上古时有盘古、伏羲、女娲诸神；山川河泽，风雨雷电，后土皇天亦各有神灵；况乎我朝圣天子继位，顺天应人……”
“停停停……这些以后我会慢慢解释，但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你只要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只不过都只是古代人的想像，神仙其实是不存在的就可以了。你们所谓的可以证明神仙存在的证据，根本就是对自然现象背后的客观规律的错误解释而已。”
党爱国才解释了一句，历经桓灵二帝，曾任“三公”之位的两朝老臣、司隶校尉张温就回了十句。不过像这样思想顽固基本上不可能接受新思维方式的老古董，本来就不在党爱国的“计划”内，因此他十分粗暴地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一点都不尊老爱幼。
而张温慑于“神仙”的无上威能，被党爱国把话堵回去了之后立即就不吭声了。就算刚才“神仙”已经亲口说了他并不是神仙，只是依靠普通人制造的工具才能用出各种神仙手段，张温却是半点也没有听进去，还固执地认为党爱国就是神仙。
这说起来也真有意思，张温明明坚定地认为党爱国就是神仙，但哪怕是神仙亲口说出来的话，只要是和他的认识不符的，就连神仙他也不买账。你说他这信的是神仙吗？他只不过是挑自己想要相信的去相信罢了。如果说有神仙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神仙其实就是他自己。
“吃饭吃饭，其它事情等吃完饭再说。”
因为党爱国霸道地直接制止了老臣张温的发言，一时之间其他人也都没有再出声。在气氛变得僵硬起来之前，党爱国率先端起饭碗这样说道。几位大臣看似不经意地等汉灵帝先下了第一筷之后，才默不作声地拿起了筷子。
寝宫里所有人都在静静地吃饭，伺候在左右的张让和赵忠自然十分会看气氛，没有安排平时给皇帝下饭用的音乐。大家相对而食，互不言语，只是偶尔传出碗筷碰撞的声音——这声音还都是党爱国一个人发出来的。
汉灵帝和大臣们一边吃饭一边琢磨着党爱国刚才所说的话中，那诸多闻所未闻的新鲜词汇，然后再进一步消化整句话的意思，就像过去诵读经典那样。而党爱国也借着吃饭的空闲回想了一下之前所制定的计划，重新整理整理思路。
这一餐御膳虽然只要求上得快，菜式并不如以往精美，但滋味却没的说。可不管是党爱国还是汉灵帝和他的大臣们却都食不知味，匆匆地将饭菜倒进了肚子里。然后大家就干坐在那里，互相大眼瞪小眼。
其实除了党爱国之外，其他人平时吃饭根本就没有这么快——这又不是行军打仗。大臣们是配合着党爱国的速度闷声快吃，而当党爱国把饭菜吃得一干二净放下碗筷之后，自从当了皇帝就再没配合过别人的速度吃饭的汉灵帝才只吃了一半，却也只能无奈地示意左右撤下食案。
进膳结束之后，党爱国才重新开口说道：“虽然我并不是神仙，但对于你们来说，我有着压倒性的实力。你们没有能够杀死我或者困住我的方法，而我却可以轻易地杀掉你们——除非你们一直躲在我找不着的地方。因此我接下来提出的各种要求，你们没有拒绝的权利，关于这一点你们有异议吗？”
估计是因为党爱国的话过于直白，一点“混官场”的语言艺术都没有，包括好像最没有脾气的汉灵帝在内，在坐的所有人都被刺激得脸色发黑。过了一会儿，汉灵帝才对党爱国拱手答道：“但凭神……仙吩咐。”
虽然党爱国已经说了自己不是神仙，也告知了大家他的名字，但汉灵帝犹豫了一下之后，也没有想到更好的称呼，舌头在嘴里打了个滚，最终还是称呼他为神仙了。毕竟直呼对方的姓名，尤其是直呼地位或辈分比自己高的人的姓名，即使是放到现代也是十分无礼的行为。
“那么我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不要再称呼我为神仙，也不要在任何场合宣扬我是神仙。今天之后必然会有我的传说从洛阳开始广泛流传起来，并且逐渐扩散到全国。你们可以直接告诉百姓，我其实是未来人。”
党爱国举起右手食指，提出了自己的第一个要求。想要让古代人接受科学的思维方式，那么无神论就是很重要的一点，因此他自然不可能任由无知百姓们把他当成神仙来崇拜。虽说就算告诉老百姓他是未来人，绝大多数人也还是会像袁绍一样，把未来人当作是神仙的一种。
“至于平时的称呼嘛，就叫我党校长吧。当然也可以直呼我的姓名，或许我心里会有点不舒服，但绝对不会因此就治你们的罪。”说到这里，党爱国开了个玩笑。不过他的幽默并没有得到其他人的响应，只得自己接着说下去。“至于皇帝你的名字我就不问了，我平时就直接用皇帝来称呼。”
然后党爱国没有理会汉灵帝和他的大臣们的脸色，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接下来的要求才是最主要的。我要在洛阳建立一所包含大学、高中、初中、小学在内的完全学校，但主要还是以大学为主。而我就是这所学校的校长，拥有最高管理权。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做‘中央大学’。至于大学、高中、初中、小学是什么意思，我以后会具体说明，你们暂时只要知道一下就可以了。
而学校的所在地我也已经选好了，就请皇帝把南面的那片宫殿送给‘中央大学’使用吧，反正你还有北面的宫殿可以用。如果你觉得面积太小的话，那么就只能委屈你从现在就开始习惯这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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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6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你们懂吗？
“陛下不可！高祖曾置酒南宫，光武帝中兴之时，亦幸南宫却非殿而定都。虽自明帝时，又整修北宫并起诸官府，此后诸帝皆用北宫，但南宫乃帝王居所，岂可轻予他人。”
党爱国才刚说完，又是老臣张温直起身子长跪在筵席上，向汉灵帝劝谏道。
话说这老头子是不是太有“主人翁意识”了？皇帝不急太监也不急他却先急了。党爱国有些不耐烦坐直了身子，表情严肃地说道：“那个……谁来着，我已经说过了吧？对于我的要求，你们没有拒绝的权利。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你们懂吗？”
在党爱国那冷峻目光的逼视之下，连名字都没有被他记住的价值的老臣张温悻悻地坐了回去，终究没敢大骂他是邪魔外道黄巾妖人然后慷慨赴死。而党爱国也觉得自己的要求提得可能太过生硬了，于是又多解释了几句。
“我建立学校并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否则我大可自己来当皇帝，你们根本不可能阻止得了我，这点你们承认吧？我只是想要将未来的科学知识传播开来，让中国更加强大。你们个人和家族也会从这些知识中受益，因此我们双方的根本利益其实是一致的。将这所学校设在南宫，才能够表现出皇帝对知识的重视，否则我随便找一块好地方新建学校也无所谓。”
听了党爱国所言，众人们沉吟了一会儿，一直没有出声的执金吾袁滂对他拱了拱手问道：“请问党校长，所谓学校，莫非典出‘设为庠序学校以教之。庠者养也，校者教也，序者射也。’此句？先生欲传授所学，何不执掌雒阳东南之太学？”
袁滂出言缓颐之后，气氛变得平和了一些，张温和党爱国的脸色也都好看了许多。党爱国对他点了点头，耐心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学校的确就是未来人对传授知识的地方的总称，具体分类之中包括我刚才说的大学、高中、初中、小学，还有职业技术学院和培训机构等等。其中‘大学’差不多就相当于‘太学’。
这一套现代教育体系和古代差别很大，所以我才要重新把整个架子搭起来，给你们做个示范。至于你们是采用原来的教育方式，还是照搬现代的教育体系我并不干涉，通过比较和实践你们自然会选择对自己更有好处的那种。
我的所有要求，都是对各位有好处的，对皇帝和整个刘氏皇族也是有好处的。而且我还会在提出要求时，尽量直接就告诉你们有什么好处。另外我也不是非得将好处塞到你们的怀里，我只是把好处放在你们能看见的地方，你们想拿就拿，不想拿我也不强迫你们拿。
所以各位大可不必担心我有什么谋朝篡位的野心，对我来说，想当皇帝的人才是真正的傻瓜呢。事实上在未来，世界各国都已经没有皇帝了，掌握权力的人都转明为暗，隐藏在幕后操纵着国家。
因为世世代代当皇帝，总会有被推翻的一天。但隐藏在幕后照样可以世世代代当皇帝，只不过是没有了皇帝这个名号而已。对于刘氏皇族来说，能够以这种方式存续下去并继续掌控国家，总比非得顶着个皇帝的虚名，等到改朝换代的时候被新皇帝‘清理’干净要更有利吧？”
党爱国这番话真是已经说得明明白白的了，就算是思想最顽固的张温，也默不作声地自己在那里思索着什么。良久之后，汉灵帝向党爱国这边探着身子问道：“未来真的已经没有皇帝了？那么我大汉呢？”
“未来有些国家也有皇帝。”党爱国首先干脆地承认了这一点，然后又接着说道，“不过他们都只是名义上的皇帝，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些幕后势力的傀儡，没有任何实际的权力。只有某些贫穷落后的小国，才会有类似皇帝的独裁者，最终也都会被推翻。至于汉朝，当然是早就灭亡了。”
虽然知道肯定是这个结局，但党爱国直言不讳的话，还是让汉灵帝和各位大臣们都觉得不是那么舒服。汉灵帝收回了身子，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合该如此，世间岂有不灭之王朝。五德始终，方为天地间之至理。”
“你那‘天地间之至理’的‘五德始终说’其实是错的，这点我以后在学校里讲课时也会具体说明。不过汉朝和汉朝之后的其它朝代之所以灭亡，归根结底并不是因为根本不存在的‘气运’的缘故，而是统治者自己犯了错误。把责任推在‘气运’上面，只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党爱国十分精准地戳中了汉灵帝的痛处，让他变成了囧的表情说不出话来。要是过去的话，他早就下令把这屡屡顶撞他的人处死了。不过现在就算有气他也得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