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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防军从动员到入朝参战用了3个多月时间,许多准备工作甚感仓促。可是美军凭借其高度的机动力从突破三八线到进至鸭绿江边只用了十几天。假如中共中央不是从最坏的结局设想,提前组建东北边防军,待朝鲜战局恶化再临时准备,战争的进程如何就难以想像了。
隔了6年之后,毛泽东在会见苏共代表团时讲起这件事,说:“战争开始后,我们先调去3个军,后来又增加了2个军,总共有5个军,摆在鸭绿江边。所以,到后来当帝国主义过三八线后,我们才有可能出兵。否则,毫无准备,敌人很快就过来了。”1970年10月10日毛泽东会见金日成时还惋惜地说:“可惜那时候只有5个军,那5个军火力也不强,应该有7个军就好了。”
事态的发展果然不出所料。1950年9月15日晨5时,毛泽东、周恩来认为对人民军最为不利的情况终于发生了。麦克阿瑟亲自导演的仁川登陆作战击破了人民军的软肋。美军在次日控制了仁川,又占领了汉城,将人民军置于南北夹击之中。战争形势对朝鲜人民军越来越严峻了。
在美、南朝鲜军攻占汉城,进逼三八线,以战略速决吞并全朝鲜、危及中国安全的紧急时刻,北京通过各种渠道,发出了正义的警告之声。但美国却置若罔闻。
第二部分:神兵从天降 秋风扫落叶朝鲜求援(1)
1950年10月1日,新中国迎来了建国后的第一个国庆节。
国庆之夜,北京天安门广场,正在举行盛大的焰火晚会。大片升腾而起的焰火把夜空点缀得多姿多彩,明亮的探照灯光柱,在空中欢快地跳跃,广场上,欢声笑语汇成了欢乐的海洋。
天安门城楼上,红灯高悬,人民共和国的领导人——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等和人民共度第一个国庆狂欢之夜。他们高兴地交谈着,不时被奇光异彩的焰火所吸引……
广场上沉浸在节日欢庆气氛中的人们没有想到,就在10月1日这一天,从朝鲜传来消息,所谓的“联合国军”已经越过三八线。
夜深了,毛泽东走下天安门城楼,乘车返回中南海。
在菊香书屋,毛泽东习惯性地点燃一支烟,凝视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目光良久地停留在朝鲜半岛和中国领土台湾。这些在面积上的弹丸之地,注定要吸引全世界的眼球,还要无数生命为之流血牺牲。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桌上,放着两份电报。一封是朝鲜党和政府关于中国出兵给予援助的请求,另一封是斯大林关于建议中国组成志愿军援助朝鲜的电报。
斯大林在电报中沉不住气了:“朝鲜同志们的情况变得令人绝望。……在汉城地区,朝鲜同志没有任何可以抵抗的部队,可以认为通往三八线的道路是不设防的。”建议中国:“你们如果认为能用部队给朝鲜人以帮助,那么至少应将五六个师迅速推进至三八线,以便朝鲜同志能在你们部队的掩护下,在三八线以北组织后备力量。中国师可以志愿者身份出现。当然,由中国指挥员统率。”
金日成的电报则直接发出求援的请求,“……(联合国军)如要继续进攻且进入三八线以北地区,则只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是难以克服此危急的。因此我们不得不请求您给予我们以特别的援助,即在敌人进攻三八线以北地区的情况下,极盼中国人民解放军直接出动援助我军作战。”
出兵还是不出兵?房间烟雾弥漫,隐约可见毛泽东在来回踱步,不停地抽着香烟,那浓重的烟雾告诉人们,他正在为这一牵动国家民族以及千万人命运的决策紧张地权衡利弊。
尽管毛泽东对出兵已有思想准备,但是要使一个刚从战火中获得新生的人民共和国再次面临血与火的考验,同世界上头号帝国主义美国决一雌雄,下这个决心要有何等的气魄和胆略!中美两国的国力相差十分悬殊。1950年,美国钢产量8;772万吨,工农业总产值2;800亿美元。而当年中国的钢产量是多少呢?只有60万吨,工农业总产值只有100亿美元。美国还拥有原子弹和世界上最先进的武器装备,具有最强的军工生产能力。就连实力雄厚的苏联,也不愿因为援助朝鲜而冒同美国直接冲突的危险。中国出兵会不会导致同美国直接对峙?美国轰炸重工业基地东北和内地大城市怎么办?这些都是需要十分慎重考虑的问题,稍有疏忽,都会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况且,他还要有充分的理由和耐心说服中央决策层的同志们,他们在出兵的问题上也意见不一。这是毛泽东一生中最难作出的决策之一。
菊香书屋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2日凌晨2时,一夜未合眼的毛泽东决定致电高岗、邓华:
“(一)请高岗同志接电后即动身来京开会;(二)请邓华同志令边防军结束准备工作,随时待命出动,按原定计划与新的敌人作战。”他还通知周恩来,给驻朝鲜大使倪志亮的电报稿中加写了一段话,要他转告金日成:“尽可能将被敌切断的军队分路北撤外,凡无法撤退的军队应在原地坚持打游击,切勿恐慌动摇。如此就有希望,就会胜利。”
时间又过了半个小时,毛泽东走到卧室,斜卧在一张单人的大床上,借着床头落地灯的光亮,仔细阅读南朝鲜军越过三八线的《战况报告》。这时他又坐了起来,若有所思,然后拿起电话,告诉周恩来:“让德怀同志速来北京。”
1950年10月1日,古都西安。正举行庆祝建国一周年大会。解放军第19兵团7;000多名指战员同22万群众一起,迈着整齐的步伐通过观礼台。
观礼台上的彭德怀举手向队伍还礼。他时任中共中央西北局第一书记、西北军政委员会主席、西北军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中央人民政府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副主席。
52岁的彭德怀个子不高,精神矍铄,气势凛然,帽檐下的两鬓已有些发白。作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头号战将,他在历次战争中的卓越战功几乎和他经受的磨难一样多,在以后的日子里,那些曾经的侮蔑、歪曲、丑化、颠倒黑白都无法抹去这样一个事实——这是个无私无畏、刚正不阿的“真正的人”,一颗中华民族历史天幕上永远不灭的巨星。
游行队伍载歌载舞、喜气洋洋,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响亮的口号响彻全场,彭德怀听得非常分明,那是:
“保卫新生的祖国,反对美国侵略朝鲜!”
远在西北的彭德怀一刻也没有停止关心和分析朝鲜战场的形势。10月2日,刚刚过了国庆节,彭总在办公室听完秘书杨凤安报告的最近消息,自言自语地说:“我总觉得快了,中央不会再让大家等下去的。”
第二部分:神兵从天降 秋风扫落叶朝鲜求援(2)
果然,10月4日,彭德怀正在西北军政委员会会议室召集厅局长以上干部会议,研究大西北的经济发展问题。
彭总正在听各个部门的领导汇报情况。当汇报到进疆部队的干部情况时,他插话说:“新疆有十几个少数民族,各民族宗教风俗习惯不同,语言文字不同。一定要执行党的民族政策,与各族人民一起大力从事生产建设,迅速恢复对苏贸易,在平等互惠的原则下,实行中苏经济合作,克服因难,繁荣经济,使新疆成为重要工业基地之一……”
彭总说话提高了嗓门,声音越来越高。正当他在兴头上,杨凤安领着一位中央办公厅的同志走进会场。他们两人绕到彭总的侧面。彭总刹住话头,询问地注视着杨凤安。
“这是中央办公厅的李同志,北京正在开会。毛主席派他来接你来了……”杨凤安说。
彭总眉毛一扬,“呵?”
“飞机在午饭后起飞。”杨凤安说,看了看表。
“这么急呀?”彭总不无惊讶地说,“我们还没有研究完呢。”
中央办公厅的那位李同志也说:“中央正在开着会,让立即把你接到北京,他要马上听一听你的意见。”
“好吧。吃过饭立即出发。”
1950年10月4日下午,一架银灰色的里-2型专机从西安机场呼啸着起飞了。这时,古都西安还沉浸在建国1周年纪念的节日气氛中,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架专机。也不会有更多的人知道,机舱里坐着的是西北军政委员会主席彭德怀。连他的妻子浦安修也没来得及送行。
从此时,彭德怀告别古都西安,奔赴北京,然后又走进战火纷飞的朝鲜战场……
窗外一碧万顷,秋高气爽,偶尔有几朵白云在慢慢悠悠地飘荡。白云下蜿蜒的黄河,连绵的山峰和辽阔的平原渐渐从舷窗下隐去。
彭总端坐在舷窗前,岁月的黄沙打皱了他的面额。此时,他缓缓地合上因操劳过度而愈发干涩的双眼,让思绪随着云海流动……突然间,“朝鲜半岛”这四个大字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毕竟是个具有高度敏感和清醒头脑的军事家:美国鬼子仁川登陆后就放胆前进。现在,美第8集团军正在从陆地向北推进,第10军从元山登陆,李承晚的第1、2军团也分别沿东海岸和中部战线北进。人民军的退路已完全被切断。朝鲜形势危急,北朝鲜面临着被美、李占领而不复存在的威胁。现在,朝鲜那边已经是十万火急。古语说,唇亡齿寒,我们不能坐视不管。他想到这些,立即考虑如果是研究形势与军事问题,他必须拿出自己的看法。他打开军事秘书杨凤安为他准备的朝鲜地图册,端坐在窗口翻看三八线附近的地名……
地面上逐渐出现了首都北京的轮廓。
下午4时许,专机飞抵北京西郊机场上空。
顷刻,里-2专机向布满降落显示标志的机场飞去。飞机敏捷、平稳地着陆。彭德怀从机舱内跨到扶梯上,迅速而稳健地走下扶梯,身后有两个军人随同而下。
飞机旁站着四五个军人,举手敬礼,迎接彭德怀进入了小轿车。几声车门声,数辆小汽车飞速地驶出了停机坪,向机场大楼驶去。
迎候的人传达毛泽东的交待,要彭总先到北京饭店休息一下。但他却严肃急切地说:“先去中南海。”
长安街上人流如潮水,在马路两侧举旗高呼口号,反对美国侵略朝鲜。彭总在车内侧身看着这沸腾的人群,若有所思地往后靠去,舒适地躺在座位上。稍刻,眼睛里闪烁着慰藉的光芒。
汽车通过具有中国古建筑风格的西四牌楼,很快进入新华门。中南海内,一片寂静。汽车行驶在湖畔,穿过高大的古柏林荫,停在丰泽园门前。彭德怀急忙下车,快步来到颐年堂前时,周恩来总理首先迎出来与他握手。周恩来解释说:“彭总,会议在下午3时就开始了,来不及等你。”
彭德怀随同周恩来一边说话一边步入会议厅。
毛泽东主席和政治局委员们见彭德怀赶来参加会议,都站起来和他握手。毛主席说:“彭老总,你辛苦了,你来得正好:美帝国主义的军队已开始越过三八线向北进攻了,现在政治局正在讨论我国准备出兵援朝问题。大家正在发表意见,请你也准备谈谈你的看法。”
彭德怀入坐。他立即感到会议的气氛显得很严肃。和他同舟共济、在戎马生涯中度过了几十年的朱总司令见了他也没说几句话。有的同志更是只握手不说话。他立刻感到这是一次不寻常的政治局会议。他转脸扫了一下会场,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
此时是1950年10月4日。中南海颐年堂。
第二部分:神兵从天降 秋风扫落叶朝鲜求援(3)
毛泽东亲自主持了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集中了新中国党政军主要领导人,正在讨论决定是否出兵朝鲜的重大战略问题。
政治局成员毛泽东、朱德、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陈云、康生、高岗、彭真、董必武、林伯渠、邓小平、张闻天、彭德怀、林彪、李富春均出席了会议。中共中央办公厅主任杨尚昆、中共中央新闻署署长胡乔木列席了会议。
毛泽东眼窝深陷,连日来的思虑,使他显得衰老了许多。毛泽东继续主持会议:“恩来,你接着说。”
周恩来:“……美军仁川登陆前,我们曾经考虑过,美帝打过三八线后,是否会停止,而后转为外交上的谈判。在敌人占领汉城之后,尼赫鲁曾经对我说,三国外长会议已经说好,不过三八线。但我们得到的情报是,他们要稳住中国,过三八线。为此,我曾召见印度驻华大使,表明我们的态度。今天,敌人向北推进的行动并没有停止下来。”
聂荣臻插话:“……南朝鲜军已经深入到三八线以北了,矛头直指鸭绿江。而且美帝的飞机早已飞过鸭绿江,对我边防城市多次进行轰炸。”
周恩来继续说:“朝鲜那里的局势非常严峻,金日成首相已经做好上山打游击的准备。10月1日,他托外务相朴宪永带来一封亲笔信,急盼我们出兵援助。”
会场里出现短暂的沉默。
毛泽东见许多人并不积极发言,知道他们坚持不出兵的意见,于是毛泽东说:“关于出兵援朝问题,大家还可以摆出不利和有利条件。各抒己见嘛。”
高岗坐在彭总旁边,悄声说了一句:“中央已决定出兵朝鲜。”
彭总:“那为什么还讨论这个问题?”
“有不同意见嘛……有人担心。这是个大战略问题要慎重……”高岗回答。
此时林彪不紧不慢地发了言:
“主席让我们摆摆出兵的不利条件。我赞成,我认为,我国已经打了20多年仗,国内战争创伤急待医治,部分地区尚未解放,新解放区尚未进行土地改革,元气没有恢复。我们建国不久,百废待兴,国力很弱。特别是我们还没有同美军较量过。我们出兵参战,仗打起来是没有界限的,倘没有把握把美军顶住,反而把战火引到我国东北那就糟了。我看还是加强东北边防为好。”
周总理:“让侵略者得逞,它会得寸进尺。”
高岗插话:“等到苏联红军直接参战或同我们共同出兵,比现在我们单独出兵好。”
彭德怀静听没有发言。
第二部分:神兵从天降 秋风扫落叶会议出现了争议
林彪站起,敞开嗓门不阴不沉地说着意见:“我军打蒋介石国民党军队是有把握的。但美军有庞大的陆海空军,有空海军优势,有原子弹,还有雄厚的工业基础。”
林彪接着做出结论:“朝鲜只有几百万人口,而中国近五亿人口,打烂一个五亿人口的国家拯救一个几百万人的朝鲜,是不划算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最好不打这一仗。”
林彪的发言得到不少与会者的共鸣,普遍表示,出兵问题应慎重从事,大多数的倾向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最好不要打这一仗。”
毛泽东听完与会者的各种意见,感到顾虑太多,在会议的最后讲了以下一段话:“你们说的都有理由,但是别人处于国家危急时刻,我们站在旁边看,不论怎么说,心里也难过。”
毛泽东的最后这番话,是动了感情的。早在10月2日,在金日成的请求和斯大林的鼓励下,毛泽东主持召开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讨论朝鲜半岛局势和中国出兵问题。毛泽东认为出兵朝鲜已是万分火急,当机立断,拟派林彪率兵入朝。但令毛泽东失望的是,林彪称病推辞。遂决定派彭德怀挂帅出战。会议还决定10月4日召开扩大的中央政治局会议正式讨论志愿军入朝作战问题,因此,要周恩来派飞机到西安将彭德怀接到北京参加会议。
但是,看到会议的这种氛围,在多数人有疑虑的情况下,毛泽东对受强国欺凌而面临亡国危险的友好邻国以极大的同情心说出了他的心底语言,显然表明他的倾向。他急召彭总进京,也是寻求支持者,希望彭德怀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发挥重要作用。
彭德怀是在会议开了1个多小时后才赶到会场,还不了解会议进行的全部情况。所以彭总进入会议厅坐定后,只是侧耳静听。从几位发言中,他才知道对支援朝鲜意见有分歧。他很清楚这问题事关国家的命运,所以当场未轻易发言表态。但听到毛泽东最后讲的那段话后,他倾向毛泽东的意见。他后来追述他当时在会场对这个问题的考虑时写道:“内心想是应该出兵救援朝鲜。”会议开到下午7时左右,毛泽东宣布休会。散会后,毛泽东向彭德怀走过来说:“德怀同志,你今天赶到北京,也没休息,一定很疲劳吧?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上午请你到我这里来,我们对出兵问题交换一下意见。”
当天晚上,彭德怀到北京饭店三楼309号房间休息。当他走进房间内,看见屋顶耀眼的花灯,踏着地上红彤彤的地毯,这位长期住惯了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