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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派出去的两拨探子过了半个时辰仍未见回信时,之前尚认为事情还是可以控制的孔仲义却禁不住开始有些慌了。
而另外一方看起来气定神闲的笛声、笛响两人,此时实际上也是有苦自知。看着对面的仍有近十万人的大军,他们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似乎孔仲义在担心什么啊……”看着对面的那人虽然一直都是稳稳骑在马上立于军队最前方,不过时不时地有传令兵在他身前停驻交谈却暴露出对方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心中不安所致。笛响观察了一阵向一旁一直也紧紧盯着对面皱眉不语的笛声问道。
“他焦虑是应该的,毕竟这会儿仍不见人回来报,换个立场来看,即便是我们也会察觉有异,更何况是他这样身经百战的老将了。”嘴上这样说着,可是他脸上的表情却并不怎么轻松:毕竟,那可是自己足足搭进去了近一半的身家才勉强与对方拼了个平手。
“大哥,准备一下,我猜他可能没耐心准备要找你我的晦气了。”看着对方军中慢慢地有了一些躁动,笛声担忧地向笛响道。
“哈哈,那正好!”听笛声这般说,笛响反而大喜,向笛声一挥手道:“小弟你回城后先多等一会儿,我要与他战上一战!”
虽然知道笛响肯定不会置身一旁,可是此时听到他亲口说出来,仍不忘叮嘱道:“千万不能恋战。”
“嗯,你大可放心,我自知轻重。”收起笑意,笛响脸上肃容道。此番计较他想过把瘾自然不假,但杀敌为那近半数的关州男儿出口恶气才是其真正意图。
心中略定,他冲对面的孔仲义吼道:“孔家老儿,我知道你素来看我不顺,今日不妨比试比试!”
孔仲义本来正准备传令向前冲击,此时听自己竟然被一个小辈在众人面前挑衅自己,不由怒从心起,大喝道:“笛家小儿!便是我看你不顺眼,也是因为你兄弟二人不过是躺在父辈的功劳簿上恶意逞势罢了!你若有不服,稍后待我将你二人拿下再给你个报私仇的机会,此刻却是不行!”
原本见孔仲义破口大骂的笛响先是一喜,待听到最后时,心中却不由怒骂道:这老匹夫!
若是在平时,孔仲义巴不得有这样的机会好好教育一下这些猖狂的后辈,但今时与平日不同,今日之事事关自己生死,也与饶州的存亡相关,一旦自己意气用事应了对方的挑衅,且不说自己需要念及军心,需要有万全的把握不输,能不能公平地进行比试他心中也确实存疑——莫忘了,此时自己一方虽然有所受挫,但优势却仍然是明显的,万一对方有心算计自己,那便当真是得不偿失了。
因此,他心中打定主意,便是任由人事后说他懦弱胆怯,说他龟缩不战,他也要忍下去,直到将前方这两人的锐气磨平了、打散了才行!
见对方不应战,笛响不免觉得有些失望,不过这个答案也在他们开始的预料之内,所以也只是相对苦笑了一声,笛声便道:“看来老狐狸不上钩,咱们就先回去,等对方盯上来之后再狠狠回咬一口得了。”
“也唯有如此了!”笛响叹口气道,随后他望了望远处那孔仲义大军的左、右翼及后方,道:“众位兄弟为我笛家今日所作,我笛响这辈子都将铭记在心,也会像开始允诺的那样,但凡我笛家在关州做主一日,便绝对不会让各位兄弟家小受一丝委屈!”说完这话,他才撇头了一下自己通红的双眼,低声喝道:“走吧!”
眼看着那笛家两人已经开始抽身而退,孔仲义此时却不慌了:便是退回城中又能如何?他们关州的兵种以骑兵为主,难不成还要用骑兵来守城么?笑话!
“传我令,准备攻城!”低喝一声,身后接着便想起了浪潮般的应和声。
独孤断越来越开始觉得自己当初与杨简换了任务是再明智不过的了。那日,他舍了与花恨柳去军帐中拖住公孙止意的事,转而悄悄出城,顺着镇州方向一路摸上来,前前后后一共看到了十数拨斥候,有的三五人一个小队,有的十几人一个小队,他瞧得清楚,心中更是想得明白:那人数多的小队应该是公孙止意一方派出来的,那人数少的小队便是笛声一方派出来的。不过令他感觉到不解的是,无论是穆塔还是藤虎,他却并未在这几拨小队中发现两人的身影——莫非,这两人还有其他的什么安排,撇下队伍先离开了?
脑中仅仅是闪念过这一想法,独孤断便坚决否定了:如今来看,出了昆州的交战,再也没有比防备着宋长恭的军队奔袭更重要的事情了,两个人无论有着怎样的打算,最起码也应该先确认了昆州无忧之后再去做才是。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脸上微微一笑,独孤断满意地想道。眼看着这一支十人的小队慢慢停了下来,他也打算先放过这队人,看看另外一方的人到了什么地方。
正准备悄声退回,忽然他眉头一皱,再向那支小队更远的地方望去,竟然在夜色中隐隐闪烁起了火光!
这是怎么回事?他心中稍疑,不确定到底是何人在前方安营扎寨。不会是宋长恭的大军吧?心中一惊,他慌忙提气前冲,力求赶在这支小队发现之前赶到前方。
不过,正所谓越怕什么,什么便来得越快。他刚刚奔出数丈,便远远地听到有人低声在喊:“看!前方有火光!”紧接着,那原本已经打算要驻扎休息的队伍快速地集结了起来,一个个如临大敌般舍了马匹,只留一人呆在原地,其余九人步步逼上了那火光处。
此时独孤断最担心的便是那最不可能的一支队伍——宋长恭的奔袭大军。按照花恨柳的说法,这支军队不应该出现这样早,即便现在已经是自己出发之后的第二天,昆州的定都城下已然遍地横尸,也远远未到花恨柳所认为的最佳时机——仔细算来,离着遇到宋长恭的军队至少还应有半天的时间才对。
最好是一般的百姓在这里过夜。独孤断唯有一边祈祷着,一边在不被其余两方发现的情况下加速前行。不过,当距离那团篝火只不足十丈左右时,独孤断却忽然脸上一愣,身体也条件反射般地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他紧攥的双手和兴奋得发光的双眸。
看来最好的并非是希望一般的老百姓在这里了……直到此时他才想起因为各地的战乱,现在哪里还有什么百姓敢在外面停留啊!
他高兴,只因为前方那气息,正是他主动来做这一任务的理由:穆塔在这里!
第二百六十九章 翻牌
夜月高升。
定都城外,经过了一天的喧嚣,此时终于静了下来。在这份宁静中除了晚风吹动着城头上烈烈的黑旗声,侧耳听上一阵儿,才能勉强听出夜影下似乎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攀爬着城墙。若非嘴中衔着的兵器碰在城墙上发出清脆的、细微的声响,恐怕若是想发现有人攀上了城墙也极为困难。
不过,正是因为听到了,留守在城门上正昏昏欲睡的守卫心中一惊,大吼一声道:“有敌袭,有敌袭!”
只是重复地喊了这三个字几次,无需再喊其他的话,原本静谧的城头顿时一阵叮叮当当密集声起,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城墙下那隐约可见的黑黢黢的人影,狞笑着或把弓射箭,或弃刀投石,只是片刻之后,便听着城墙下传来声声惨叫,前前后后又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在远处看着这入夜后的首波突袭失败,孔仲义并未有太多的怨怼,在他看来,虽然自家儿郎惨死确实可惜,不过作为一军统帅,他所做的却并非扼腕惋惜、心痛垂泪,眼下最需要做的是将定都城攻下来,杀尽敌军为这些挥洒了热血和生命的年轻儿郎报仇!
“将军,打头阵的两百名兄弟都……都已经惨死在恶人手中!”偏将进来报告,他虽未明说什么,但是孔仲义还是从他的言语中听出了其中的不满。
“你的心中怎样想,我自然清楚……”轻叹一口气,他吩咐来人起身,又道:“按照昨日下午幸存下来的那些人的说法,在我军左、右及后翼设伏之人远非刚开始时看到的那样少,恐怕这也是他们笛家兄弟拼上了血本也要咬下老夫的一块肉下来……四万五千人只回来了不到五千人,便是算上他们之前在地形、时机方面的优势,要想不拿出点来什么也休想啃下这块肉骨头,所以我估计城内已经不足五万人了……”
“将军您既然知道,又为何不下令继续冲击呢?要知道经过这两天持续不断的轰攻击,城内如今也不过有万人的规模罢了,只要您下令,城中其他几门中哪一门不可以进攻?又何必非要盯着这扇天门呢!”偏将心中本就有所不满,此时听孔仲义态度温和,直脾气又冲撞了起来,语带不悦地道。
“你且不知,若是咱们同时攻取其他几门,虽然时间上或许或快一些攻下城来,但是伤亡反而还会更大一些……自知必死,再来个临死反扑,最终遭殃的可是我们自己!”这也正是孔仲义只攻取天门的原因,一来上次分队攻城的惨痛教训至今仍然历历在目,他不得不谨慎处理;二来,他最担心的是自己狠下功夫攻下定都城来,最后等到宋长恭来时却没有几个能够站起来打仗的,若真是这样,他孔仲义可是拿着饶州儿郎的姓名为别人做了嫁衣了!
城要继续攻,让守城之人疲乏下来,放松警惕;其余几门也要继续放任着不攻,除了留有小队的人马用作警戒、监视外,并没有重兵把守——当然了,这只是城门处没有重兵把守,出了城门再继续前行一里,便是这出城之人的场面之地了。
“可是这样耗下去,我们的损失会越来越大啊……”可不是么,夜色之中攻城只能是悄悄进行,而一旦被发现,便只有两条路走:迎上前,被人砍死;退向后,被自己人砍死。尤其是身处高低之间的人,往上爬,几乎每一步都是利箭顽石;向下跳,从那数丈高的地方跳下,即便侥幸活命,也势必被摔得手脚断裂,犹如待宰的羔羊一般。
“眼下的损失是必然的,甚至说是必要的,你明白么?”说出这话时,孔仲义的脸上浮过一丝冷酷之色,他抬头看向自己的偏将,那偏将却被他的表情吓得慌退了数步。待其反应过来,不禁羞愧满面。
“若前面是火海,就必须要有人来充当灭火的沙包;若前方是堑沟,也必须有人甘愿跳下一层一层叠人墙一样将沟壑填平……这个道理你还不懂么?”说到最后,孔仲义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番话。
不过,这其中所起到的效果也是明显的,偏将慌忙跪下,当即道:“末将不敢!”
“算了,你再去盯紧一些,顶多再有两三波,这个城便非破不可了!”孔仲义说这话时说得斩钉截铁,那偏将一听眼中光芒难掩,当即便痛快应了一声便退去了。
不过,这城当真有个两三波的突袭就会破么?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城中的笛声、笛响却是再清楚不过,眼下也不过只有不到两万人了,若是想在孔仲义的大军进攻之下完存,怎么看都觉得不可能。
“小弟,外出的探子怎么说?”正要准备上城楼的笛响见自己的弟弟从屋中出来,当即问道。
“没有看到,还是没有看到……”说到这里,眼睛通红的笛声如失心疯一般吼道:“怎么会没有踪迹?他宋长恭的人还能张了翅膀不成?”
“不要急!”这个时候反而看出笛响作为长兄和一军统帅的沉稳来了,他伸手摁住将要抓狂的笛声道:“你慌什么?慌也没用!再说了,与那愁先生约定的时间不是还没到么?再苦撑一会儿吧!”
愁先生?笛声听后一愣,却再次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令一旁的笛响大惊失色,一边喊着徐先生来,一边上前细问发生了什么事。
“愁先生?哈哈!这个愁先生可还不如眼前的这个徐先生!”笛声一指紧紧赶来的徐先生笑道,只不过这笑在常人看来也太夸张了些罢!
虽然不明白笛声在说些什么,不过看他的反应笛响也隐约猜到,或许小弟还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当即沉下脸来喝道:“难道你还有事情瞒着我不成?”
“我……”笛声苦笑,正要说话,一旁的徐先生却知道笛声所指为何,他原本还在愁苦这眼看着时间越拖越久,自己的任务还没有机会完成呢,此时一听当即忙道:“城主多虑了,在卑职看来……”
说到这里,他故意一顿,那笛声收敛了笑声忙问道:“如何?说!”
“是!”嘴上应着,他故作沉思后方才道:“在卑职看来,对方……不虞有假!”
“不虞……你是说?”听到徐先生这样说,笛声先是一愣,继而大喜问道。
“应该是的。”徐先生点点头道。
“可是……他为何要用别的身份……”喜色一闪而过,转眼间笛声的脸上又是一阵愁云笼罩——若是这愁先生为真,那他为何来帮助自己?又为何来这昆州呢?
“想来……怕是要坐山观虎斗吧。”垂下头去,徐先生沉声说道。
“坐山观……啊呀!他是要故意离间我们,好坐收渔翁之利了?”此时的笛声恍然大惊道,一旁的笛响听到此话也是脸色惨白。
“什么?你为何不早说?”笛响抽刀便要向徐先生砍去,亏得笛声忙拉他一把,才险险躲了过去。
“大哥!你做什么?”笛声暗道幸亏自己动手快,否则自己日后想要的升龙丹可不知道还能找谁要去!若非藤虎担心此行不测,临走之前将徐先生是炼制升龙丹的这一实情告诉自己,恐怕第一个动手的就不是大哥笛响了!
“你且说为何不提前告诉我们?难道……难道你也是他们中人?”看着已经惊吓过度瘫软在地上的徐先生,笛声厉声问道。
“不……不是!”徐先生也未料到那笛响动起手来连声招呼也不打,方才那一刀丝毫没有作势之势,若真是迎上去了,恐怕自己此时便要尸首无全了!
“卑职也是近两天才感觉到不对劲,后来回想起他在我营帐中昏迷时一直迷迷糊糊念叨了什么,再与真正的愁先生所在的四愁斋一相对比,才意识到原来他昏迷中所说的正是四愁斋!卑职就在想,若非真正是其中之人,为何会一直这样念念不忘呢?想来想去不过两个结果,第一便是此人原本城府就极深,即便是在昏迷时也潜意识地以愁先生的身份来保护自己,免遭他人怀疑;第二,自然就是他真是愁先生了!”一口气将话说完,徐先生紧紧盯着笛响手中的刀,他已下定决心,若是下一刻那笛响仍不由分说向他砍来,他绝对会使出吃奶的劲儿拼命往城外跑!
“也就是说,你是最近才意识到的了?”所幸笛响并未再次动手,而是冷冷问道。
“具体来说,也是方才的事情了,卑职正要找将军、城主来说,半路上便听到您急着找卑职……”
徐先生这般说自然也说得过去,否则也不能解释为何笛响一声招呼他便快速赶了上来,要知道若是一般人跟着太近,笛声、笛响没有道理察觉不出来。
虽然如此,但笛响似乎并没有选择完全相信徐先生的意思,冷声道:“那依你之见,眼下我们又该如何?”
“继续装作不知道,按原来的计划做。”说此话时,徐先生仿佛是不怕死了一般,挺起了脖颈道。
“为何?”笛声听后同样不解,皱眉问道。
“在卑职看来,那位愁先生似乎也只是想将咱们赶出城去,并没有歼敌之想,况且,您与他还是有些交情的,否则他也不可能在初认识您时就因您受伤……”
第二百七十章 急讯
即便是有花恨柳救人在前,可一旦知道了对方是在骗自己后,笛声心中仍然十分不满,慢慢地他也便开始怀疑当初花恨柳究竟是否是心甘情愿受下那一箭的了。
“虽然你这样说了,不过我仍然怀疑你的动机,此后你便留在我身边,没有我的允许不得离开我的视线!”笛响所担心的虽与笛声略不相同,不过二人各自表现出来的怀疑却是一致的。而之所以不将徐先生囚禁起来或者干脆杀了,笛响自然也是有着自己的打算:无论如何,这徐先生的医术可以说是非常有名的,万一有人受了伤还需要他来救人呢,若是暂时没什么证据证明他有异心,那便先饶他不死了!
徐先生并不知道在躲过了一刀后,自己的性命几经辗转又险险落在刀口上,此时听说被没有要责罚自己,他大舒一口气,恭敬道:“是!”
笛声正要接话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三人忽听城楼守兵来报:孔仲义的人又开始攻城了!
不待来人起身,笛声与笛响当即跨出一步朝城墙上奔去,徐先生担心自己落于两人视线之外,咬咬牙也匆匆跟着跑上前去了。
既然眼下已经知道了这战事最终是有利于别人的,为何笛声、笛响仍要闷头“为他人作嫁衣裳”呢?如果这个时候向孔仲义讲明其中原委,是否两家的恩怨便会告一段落呢?
当然不会!笛声并非没有想过将事情向孔仲义坦白,只不过这种念头出现后又很快令他自己以“荒谬”驳回。之所以说事情荒谬,至少有以下几点可以说明:第一,以孔仲义小心多疑的性格,自己这样说了他也不一定信;第二,即便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