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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却没有大喊大叫,既然人已经来了,救人自然是第一要事,根本不需讲,只需静心等着便是了。
当然了,这只是他为自己的沉默找的一个比较说得过去的理由,而实际上他尚有一些赌气的问道在——想当初自己在老爷子跟前的时候多受宠啊,连温文都得让着自己,可是一到延州才知道自己直接就被老爷子送人了……要说送人也没什么不好,比如说雨晴公主这样的女子,或者像杨简那样的女子也行,虽然脾气差了些,关键是耐看,可是不曾想对方竟然是个男人!本来看他与自家老爷子私交不错,对自己也会多一些照顾的,更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这花恨柳竟然转手又将自己托付给了其他人,自己还莫名其妙多了个干爹——虽然说干爹对自己确实不错,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就像球一样被人丢来丢去,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是以,对花恨柳他心中还是心存不满的,眼下不搭理他是发泄,等他主动来与自己说话也是发泄。
“糖葫芦在哪里?”人仍未到,不过花恨柳也知道既然天不怕问了,自己若不应下恐怕自己的话再怎么问都得不到回应。他一边顺着天不怕的话应着,一边催马前行:天不怕并非不知轻重缓急的人,眼下他只关心糖葫芦却不言其他,便是说雨晴尚未有什么危险,而八成糖葫芦所在之地便是雨晴所在之地。
“前方一里处的部落里!”天不怕刚说完,只觉头顶一道阴影掠过,再下一刻花恨柳已经乘马奔出十数丈。
“他……他就这样去了?”温故原本尚有些期待花恨柳见了面后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会不会是道歉、自责的话,却未料对方竟然连停下都没有停,直接就这样走了。
“嗯,他知道该做什么!”此时的天不怕完全不见方才的颓色,看着花恨柳前行的背影,眼中如点了灯一般明亮。
他真的知道该做什么吗?温故不免有些怀疑。下一句话尚未说出口,又听“脑后”不远处有马蹄声响起,不过这次对方并没有出声,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声好还是继续憋着好。
“愁先生!别来无恙啊!”
还没拿下主意,却见对方已经到了自己跟前,看样子有五十多岁的模样,虽然不如自家老爷子看上去那么老,不过给人的感觉却有共通之处:有学问,权威。
“还好。”
天不怕这句话说出,温故险些破口大骂,当然了,若不是他被埋着收抽不出来,他肯定要不顾辈分差距,狠狠敲一敲天不怕的脑袋了:都被人埋土里快一个时辰了,有什么好的?当务之急自然是先让对方将自己两人就出来才是!
“那便好!”那人轻笑一声,继续道:“恐怕这其中有什么误会,我这就去随花公子去看看,能不动手尽量不要惹出麻烦。”
“好好,你快去,千万莫让他们将我的糖葫芦吃光了!”听牛望秋这样一说,天不怕似乎是被点醒一般,慌忙催促他赶紧跟上去。
“那么,两位慢慢聊,我去去就来。”向天不怕微微施礼,又转头看了一眼温故,牛望秋这才策马,急急向前方追去。
“我说你脑子……”看人远走,温故已经将要怒了,正要敲打一番天不怕,话刚出口,又是一阵“哒——哒——”的马蹄声来,只不过这一次的显然速度不比方才的快,就好像在随意遛马似的。
十几个呼吸之后,才见人来到跟前。
这次换作了一名年轻的男子,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不过温故还是记得此人名叫独孤断,功夫非常厉害,只不过相处了一段时间也没见他怎么说过话罢了。
“独孤断,快来救我!”不管熟络不熟络,总之先引起对方的注意再说,至于说说话要顾及个长幼有序,温故才不信那一套——若是让天不怕说,指不定又如何让人跑了呢!
“您……您……”看到自己所猜不错,虽然得意,不过独孤断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天不怕是什么人,竟然被人“活埋”了!
他一边应着,一边跳下马来一把将天不怕的脑袋抱住,来来回回似乎是找什么东西一样看了一遍,又抱起温故的脑袋看。
“好……好……”一边看,他还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你先将我们挖出来……方才过去的太不像话了,明明看到我们在这里,却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他们就这么喜欢打架吗?”温故抱怨着,对仍不放心又扒着自己的脑袋再看一遍的独孤断说道。
“嗯?”感觉那在自己脑袋上扒拉的手忽然一听,温故一台眼皮,发现对方的眼眸子一亮,似乎是听到了有趣的事情。
“快,将我们挖出来,你是好人,千万莫学他俩!”是人就需要别人的肯定和认可,他温故是这样,以己度人,自然以为独孤断也是这样。
不料,他这句话刚刚说完,原来尚对着他二人有着兴趣的独孤断却一跃而起,一个落身便已身在马上,尔后只听马儿长嘶一声,竟以比着来时快不知道多少倍的速度也向前奔去。
这群人……实在诡异!
惊愣了半天,温故才从心中冒出了这个想法。
不过,天不怕却似乎是早就料到是这样似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失望——相反,此时他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是有些委屈,一副下一刻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正好奇想要问上两句,果真在下一刻天不怕竟毫无征兆地就开始放声嚎啕。
只是哭也便罢了,一边哭他还一边扯着嗓子喊:“杨简,快来救我呀!快来救我!”
杨简?她也来了?温故心中迟疑:我怎么没有看到?
自然,杨简与花恨柳是在一起的,眼下见了花恨柳,杨简自然在后面不假,何况还有牛望秋、独孤断过去,原来商定的四个人到了三个,以她与灯笼的关系也绝对没有可能袖手旁观。
有花恨柳处必有杨简,天不怕心中十分笃定。这也是为何他对前三人根本就不提就自己出来一事的原因——花恨柳关心雨晴公主,这没什么好讲的;牛望秋说要去了解一下情况,避免双方误会,这个也算正常;独孤断本来是要出手相救,只不过被温故一句“喜欢打架”吸引了去,直接奔着“打架”去了——唯有杨简,前面已经有人去了,她可以慢慢地赶过来将自己救出来。
没听到她来的声音?无妨!只要是大声哭几声,过不了片刻她便会急急赶来的!
这些事情,温故自然了解的并不多,天不怕也不说破,犹自凄惨地哭喊着,果然没有哭得几声,又有马蹄声自“脑后”传来,这次可以听得清楚的是,离着自己这边越近,这马蹄声就越缓,分明就是准备下马的模样!
“天不怕!”
正暗道“有戏”,温故忽然觉得一阵香风飘来,紧接着那好听的声音便如天籁般传来,有一瞬温故甚至都开始嫉妒天不怕了:如此好听的声音,为何叫出的不是我的名字……
“不要动!”不待天不怕应话,只听“呛”的一声脆响,杨简拔剑,剑急挥,几个喘息的工夫,两人所在的位置竟生生出现了一个半丈方圆的坑,而在其中的温故与天不怕两人,除了身周薄薄的一层土外,周遭已经没有其他土块——简直就像是站在了坑中一样轻松。
“快,上来!”杨简收剑,一伸手将两人一先一后拉了上来。那层薄薄的土也在从坑中出来的时候直接掉落地上。
这个时候天不怕已经止住了哭声,而实际上温故瞧得清楚,虽然是有真哭,不过自从听到有马蹄声赶来的时候天不怕就收住了眼泪没掉啦。
“你是……温故?”
正考虑是不是拆穿了好一些,他却听杨简在喊他的名字,心中一激动,顺带着也就不再追究天不怕“演戏之过”了,当即点头道:“是我!”
“你小心些。”杨简凑近他,盯着他看了一番又道:“花恨柳——也就是你先生,待会儿若是说你,你一定要请雨晴公主帮忙说话!”
小心些?听到杨简的提醒,温故不禁感激,心中也有一些得意,不过当他听到“请雨晴公主帮忙说话”时,原来的兴奋之色顷刻消散。
雨晴公主……不会说的吧?
第二百八十八章 成亲?
等到牛望秋赶到天不怕所说的部落时,只望去一眼他便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
虽然离得尚远,但是那映透了半边天色的红光却是尤其醒目,再近一些,热闹的嬉笑声也变得清晰入耳,风中似乎还能听到有汉子在纵声大笑,与那一句句“喝”“干了”的声音杂糅在一起,昭示着一片喜乐的气氛。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这笑声刺激到了谁,犹自在简单的圈子里玩乐。
这样的日子并不多,这次好不容易能够整个部落一起来尽情地玩,他们自然乐意。
毕竟,首领也不是每天都要娶亲。
“嘿,看到那姑娘了吗?脸蛋儿简直没得说啊,又白又嫩,怕是只需要轻轻捏一下便有水滴出来啊!”靠得近些,这些已经饮足了不少酒的汉子说起话来已经没有了平常的正经模样,几个人围拢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自然,这聊天的主题,多半是围绕着首领今晚要娶的女人有多么惊艳的姿色了。
“哼哼,你舍得捏么?怕是连碰也不敢碰一下了吧?”接话的这人年纪稍年长,他知道前面说话的那人向来是只有色心不存色胆,眼下听他说话不由好笑,反口讥讽道。
“别说我舍不舍得,我一来没有这个福气,二来么……”说到这里,他眼珠子一转,掠过众人疑惑的脸后这才“嘿嘿”笑道:“不能捏,不是还有别的接触的法子么!”
“哈哈哈哈!”众人先是错愕,不过也就是一瞬之后便明白了对方所说的“别的法子”是指何事,相顾大笑起来,却都是一副“你我心知肚明”的态度,无人主动点透。
“不知道这别的法子,是什么法子?”
这种明知顾问的人最是讨厌了!本来大家都只是为了图个乐子,谁曾想竟然还有一个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的家伙,竟然还会开口问,这不是给爷们之间的默契丢人么?
不过,眼下毕竟是寻开心的日子,难得大家都能尽兴,能不扫兴自然还是继续乐呵好。仿佛是为了缓和这问话之后的尴尬,先前挑起话头之人不耐烦道:“还能是什么办法?帐帘一掩,衣服一扒,剩下的你自己去想就是了!”
话已经说得够清楚,接下来大家还是要继续聊一聊这俏脸的姑娘,只不过还有什么好聊的,总得先有人起个头才好。
“我听说那姑娘有了婚约了。”方才问不知趣地问什么“别的法子”的声音又道。
“有婚约?婚约是什么?咱们根本就没听说过!”一人仰头喝了口酒,不知道这“婚约”究竟是什么东西。
“婚约就是这姑娘已经许了别人了,这会儿咱们首领就算是抢婚了——抢婚才是咱们的做派!哪一家的女人不是抢来的啊,哈哈!”又一人答话,前半句听起来尚无什么不对,不过后半句说出来,看似平常,可听在有些人的耳朵里却显得尤其刺耳。
花恨柳便是那个将话听在耳朵里觉得刺耳之人。
他才来时一直笃信天不怕之所以不提雨晴公主只提糖葫芦,是因为雨晴公主并没有什么危险——可是眼下这场景又是怎么一回事?竟然已经开始办喜宴了?若是自己再晚来一会儿,那岂不是……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愤怒就不难得知了。不过,好在从别处听来的消息来看,这热闹气儿还得继续个把时辰才能结束,也唯有结束之后才是那首领封上帐帘为所欲为之时。
饶是如此,他心中仍然气不过,尤其是听这些人肆意编排,个个口出污言——若不是心中尚存侥幸,一直安慰自己“或许另有其人呢”,这会儿恐怕他早就动手杀人了。
谁说书生不会杀人?书生若是杀人,那就不是用道理能够说得清的事情了!
任由这些人继续胡侃海吹,花恨柳抽身又转往了别处去了。
黑子呢?难道雨晴公主出事他会坐视不管?自然不会!此时竟然闹到了这步田地,恐怕他不是受制于人,便是已遭不测了。
这个部落并不大,只有百人规模的样子,因为离大蜀相对较近,语言也与中原地区略有相通之处,是以花恨柳还是能够与他们做一些简单的交流。
一共二三十处帐篷,不到片刻工夫花恨柳便转了个遍,不过令他担心的是在这些帐篷中并没有发现黑子的踪迹——除了那顶最大的圆顶帐篷。
此时花恨柳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可怕来形容了。若是有不识相的此时上前与他争执,恐怕花恨柳连看也不会看一眼,直接杀人了事了。
“别惹我”三个字,虽然没有写在脸上,但若是想从他脸上读出这三个字,并不困难。
“兄弟们继续喝,我先去歇了!”正一步步靠近那圆顶大帐,却听有人招呼。
循声望去,一名看上去约有四十多岁的男子正挥手向着其余喝酒之人告退,而他所退的方向,正是这圆顶大帐!
看着那人的矮胖身躯一步步向大帐走去,花恨柳在一旁瞧得清晰,那分明就是一团肉在一点一点地蠕动着,爬进帐篷去了。
一个闪身,花恨柳身影一没,也随着摸进了帐内。
此时帐中处处都是那刺眼的喜庆之色,花恨柳不知道是不是狄人也有以红为“红火”之意,又或许是语言都受了中原影响,这婚俗也多少受了些影响的原因。
他最不愿意去想的,便是这或许是那被娶的女子要求一定要按照中原的习俗来办方才愿意……甚至在脑海中,花恨柳已经能够将那以死相逼的桥段想得真切了。
“小娘子,这下可中意了吧?来来来,咱们好好说说话!”不待花恨柳多想,那先入帐之人已经脱下了喜服,向着里面走去。
这帐中的摆设并非与其他各处的摆设相同,尤其少见的是一入帐,便有一处人高的屏风挡在帐帘后,再往后,却是正儿八经的中原人家常用的书架装饰,一左一右立于两侧,留下了双臂宽的过道,竟也垂下了珠帘子,又将视线一隔。
这似乎更像是姑娘家的闺房摆设……花恨柳匆匆瞄了几眼,并未细看,一步步走向了最里间。
此刻那所谓的头领已经将上身的衣服尽数脱去,露出了他滚圆的独肚子,似乎是喝了酒的原因,便是在他背后看去,也能看得清那如墨渲染的阵阵红晕。
“你千万不要声张,兄弟们都在外面,若是让他们听得了恐怕是引来不少笑话……你若敢喊出声来、笑出声来,哼哼!”
听那人冷哼两声,那垂头背身的女子默不作声地点点头,娇弱的模样惹得那光膀子的汉子又是得意地几声笑,一边笑着,他一边搓着手,绕着那女子来回走动了两次。。
“所谓**苦短,咱们抓紧时间……”
正欲伸手去解那女子的襦裙,蓦然,他忽然感觉自己身后一冷,正要转身看时,又听后面有人说话:“你若是想死,尽可以转过身来。”
说话这人语气听着平淡,熟悉花恨柳的人却知道,此时的他已经濒临愤怒的边缘了,下一刻稍有不如意的,恐怕这人就要血溅当场了。
果然,那人微做迟疑,还是保持了原来的模样,便是连那手向前伸的动作,都半擎在空处,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你……你是何人?为何在此?想要干嘛?”手上不敢动,但并不妨碍这人嘴上说话,一连串的他向花恨柳问出三个问题,倒是令花恨柳原本恼怒的情绪一阵错愕——究竟是自己受制于他还是他受制于自己啊?怎么搞得像在审问自己一般?
“闭嘴!”沉声怒斥一声,他将脑海中荒谬的、不合时宜的想法抛开了去,望向那依然保持着背对姿势端坐在床边的女子道:“你没事吧?”
然而,那女子却并未回应。
“我知道这次来得有些晚了,不过好在赶上了,你有没有受伤?受了什么委屈?都告诉我,我一定为你出气。”心中笃定雨晴是在生自己的气,花恨柳不禁有些心急,一边口中诚心认着错,一边小心翼翼、步步靠近——至于大首领呢?即便是对方抄了家伙、喊来人花恨柳也不怕他,更何况自己本来就有一肚子气来着,若是惹怒了自己,正好借他们出气。
花恨柳想得巧妙,不幸的是对方并没有离开喊人,也没有顺手抄家伙,反而是像忘了花恨柳的警告一般,一个箭步上前,挡在花恨柳跟前,怒斥道:“给我站住!”
“怎么?”突兀地见人挡在自己跟前,花恨柳微愣之后又换做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你知道她是谁么?”
“她是我葛尔隆的妻子!”汉子怒声喊道,顺便也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花恨柳。
“抢来的,没问问人家同意不同意么?”花恨柳冷哂。
“这里我说了算,旁人答不答应与我什么关系?”说这话时,葛尔隆仿佛已经做好了拼死的打算,冲花恨柳吼完,又转身摸了摸那女子的头,轻声道:“素素,没想到你我成亲之日竟是丧命之时,真是造化弄人啊……”
素素?花恨柳闻言一惊,再看前面两人时,他心中忽然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素素……是哪位?
第二百八十九章 大漠流火
即便花恨柳对雨晴公主的过去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