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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尔隆带着的白客棋模样的面具,虽然说做的并不算太过于精致,不过实际上若不是离近了仔细看,是看不出多大破绽的——否则当初在路上时敌人也就不可能凭着一张面具就穿过重重大队直达雨晴公主所在的车驾了。
这人看得出来,若非知道其中内情,便一定是眼力惊人了。
“嗤——”先前那人冷抽一口气,好久之后才出声道:“他们怀着别的心思,所以任由你跟着,这是看不起你呢!”
“不是看不起我……你也跟着,也看不起你。”那名说话稳重些的人显然有些无奈,哪里能将这祸水往自己一个人身上引呢?低叹一声,也顺将对方拉了进来。
“我被人瞧不起倒是无所谓,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瞧不起……这口气我帮你出了!”
天不怕不像花恨柳等人那样如临大敌,这会儿对这两人的谈话听上了瘾,心中直想这两人还真是有趣,一个想要打架却偏偏不说自己想打架,而是为了别人才打架,另外一个看样子是不想打架,不过却耐不住另外一人的啰嗦,想来待会儿若是打的话,也是同样要出手的……
“两位说了大半天了,既不露面也不报上名号,是打算继续聊下去么?”牛望秋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两步开口问道。他的声音不大,也是担心万一声音大一些,吵到了别人怕是还会有另外的麻烦。
另外,此处离灯笼所在的帐篷太近,危险还未解除,他可不想让灯笼卷到其中来。
“嗯嗯,忙着和正印扯,险些忘了与你们几个的正事。”最开始说话的那人接话道。
花恨柳听他提到“正印”,眉头不禁一皱:难道是自己记错了么?
正思忖间,却见前面不远处的阴影地方竟然走出了一人——说是“竟然”,并非是因他“突然出现”,原来时候众人便知道有人在其中躲着,便是“突然出现”,想来也不会对几人形成什么冲击。
那人出来了,穿着一身新郎官的大红喜袍出来了!爵弁、里衣、外衣、腰风一样不缺,皆是喜庆的红色、鲜艳的红色。只不过略显滑稽的是,他人极为瘦小,恐怕比着天不怕也只稍稍那么“健壮”一些罢了,宽大的袖口、紧束的腰风,远远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匹红色的绸缎无风自动,向着众人飘过来一般!
一边飘,他嘴上话还不停:“在下便是正官,正官便是在下!突兀现身还望见怪……先来花公子这里来道一声谢谢啦!”
谢谢?哪里来的谢谢?看着牛望秋与天不怕、葛尔隆偷过来的纳闷目光,花恨柳心中也是一阵无语:自己可不记得见过这人啊!
“不错,是得先谢谢花公子。”
正纳闷间,又听自己身后有人说话,葛尔隆站在最后面,听到话后率先转头看了去,才只将脖子转到一半,便惊叫起来,若不是他自己也明白尽量不要大声呼喊才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恐怕这一声尖叫,大半个王庭也能够听得见了。
牛望秋开始时还十分不爽,不过当他转头看到身后之人的打扮后,心中却是对葛尔隆多了几分同情。
后面离他们不过三五丈的距离,不知道何时已经驻足站立了一人,这一人长得身材匀称、面容清秀,即便在草原上也极少能够找到长得比他俊俏的人来。
不过,虽然本身人长得不错,若说到他的穿衣打扮,却并不能带给多少人好感了。
毕竟,谁家也不喜欢穿着一身孝子装的人站在自家门口,尤其是哭丧棒、招魂幡、麻冠子一应俱全,完全的一副灾星模样,也难怪葛尔隆会被吓到了。便是花恨柳与天不怕,初见到这人时,心中也是一惊。
不过,一惊之后却不免心中有些摸不着底了,不说别的,单说这人是什么时候到了众人背后的,那便是一个想想都不可思议的事情。更何况方才这两人的对话似乎都是面对面的你一眼我一语,虽然未见着两人说话的场景,不过是离近了说还是隔远了说,花恨柳等人还能听不出来么?
“在下正印,见过花公子了。”或许早已经对自己出场时旁人的大惊小怪见怪不怪了,这名自称正印的人扔了手中的哭丧棒与招魂幡,下一个动作竟然在众人惊愕的反应下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着花恨柳开口便哭:“恩人大恩,永生难忘,恭拜恩人得道西方去,莲花朵朵开啊!”
“得道西方去,莲花朵朵开”是死人出殡时孝子喊的口诀,各地说法都有不同,具体的也就是“得道西方去,莲花朵朵开,花开无数亿,叶叶见如来。愿生西方净土中,九品莲花为父母,花开见佛悟无生,不退菩萨为伴侣”几句,此时被正印便哭着边念了出来,不正是当着活人的面念丧经么!
虽然被人骂了“去死”,花恨柳却不生气,转瞬之间他便明白了为何这一先一后出来的两个人非得称呼自己是“恩人”,又为何要谢谢自己了。当初在定都城外的公孙止意大帐内,自己与杨简杀死的两名自称是“十人黑队”的不也是叫做正官、正印么?虽然与眼前这两人的名号相同,不过却很明显的不是同一个人——已经被端了脑袋的人又怎么会再活过来呢?
联想到公孙止意曾经说过拨云随着年龄的越来越大,胆子却变得越来越小了,这“十人黑队”便是他专门物色的一批用来保护自己的高手,花恨柳很快便将事情捋清了:先前的叫正官正印不假,现在的正官正印也是真的,唯一的区别便是之前的是已经死掉的,之后的是新来补上的。
这“十人黑队”一直维持着十人的规模,一旦有人不做了或者丧命了,自然会有后来的人补上。补上的途径有很多,有的是从天下高手中花重金、美女相请,有的则是在其余的精锐中选拔上来。此时的正官正印便是属于后者了。
实际上,这二人早就作为“十人黑队”的候补在拨云手下走动了,只不过无奈先前的几人都命好得很,连续等了五年都不见有人被杀、不干,他们心中虽然着急,不过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直等下去。
一个多月前,前去支援公孙止意的正官正印竟然出乎意料地被杀了,虽然与旁人一样感觉不可思议,不过他二人更多的却是欣喜若狂:终于熬出头了!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当他们得知是花恨柳与杨简将前任杀掉后,一方面受拨云之令要将凶手以命偿命,另一方面却也心中暗存几番感激。
这便是他二人见了花恨柳之后开口先言“谢谢”的原因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还用什么武器
不过,若是将这二人的感激看得太重了,未免显得“一头热”了,更何他二人跟了半天,若只是心存感激的话哪里还至于等到被天不怕点出来以后才拜谢的。
果然,头磕完了,谢意表达过了,这二人便正常了许多,纷纷站直了身子,杵在原地不声响。
若是以刚才的状态再来与此时两人身上所散发的气势来比的话,不说云泥之别,不过却也是给人一种明显能够感觉出来的寒意。
不错,就是寒意。这股寒意并非因为晚上的风大或者身上穿的衣服少,而是令人不安的、发自内心的寒意——就像被蛇盯上了,一边心中恐惧,一边却不敢挪动分毫,只感觉掌心发亮、后背的汗水塌湿了衣服。
相较于普通人,花恨柳等人的定力自然要强上不少,不过强也只是强到勉强能够应对的地步罢了。
“你和大小姐真的杀死过他们十人中的两个?”牛望秋深吸一口气,看着前后的两人,不时小心防备着。
“真的啊,很轻松就杀死了。”花恨柳也纳闷了,按说如果都能入选“十人黑队”的话,那么实力应该都差不多吧?没有道理前一任的本领那么差,到了这一任就成了难以战胜的对手了啊!这行业标准也太随意了些吧?
正如花恨柳所说,想要成为“十人黑队”自然是有着其标准的,达不到条件的,想都不要想;能够达到条件的也不一定立即就能成为其中一员——就如现今的正官正印,若不是前一任死了,他们仍然还顶着候补的帽子做危险程度丝毫不亚于正式人员的工作呢!
还有一点却是花恨柳所不知道的了。这“十人黑队”虽说只是一个整体的称呼,不过其中却是分工明确的,有负责保护的,有负责突袭的,有负责反暗杀的,有负责做情报的,还有负责打理大君生活、为大君出谋划策的……并非说他们一定是人人都能打,相反,有的人实力一般,或许葛尔隆也能轻松应付。
巧便巧在先前的正官正印,都不是擅长打架的那类人,就拿正印来说,他那条不离身的毯子就是极为厉害的道具,用它往身上一批人便很难觉察到了,可以说是神奇的隐身衣了——虽然“隐身衣”这种说法只是大家一时兴起的谈资而已,但是若用到情报工作上,那可就厉害了。
正官的本事大抵也属于此类,总之两人是极为不经打的那种人便是了。
既然如此,那为何原来的正官正印死了,接替他二人的却是看上去非常耐打的这“红白二煞”呢?这便是出于拨云大君的考虑了。他现如今太怕死了,只想着自己的生命不要受到生命威胁,在此之外的他反而不大在乎了,尤其是当他知道自己的手下竟然被人杀死后,更是趁机会将很能打的这红白二人扶正了上来。
细细追究起来,花恨柳当时能够杀掉正官正印,实在是走了大运了!
“两位客气了,当时也是迫不得已,若是间接帮助了两位什么,倒是不必放在心上。”花恨柳冲着两人一边一个轻轻的作揖,轻笑道。
葛尔隆看着眼前的这几个人的反应,心中一惊剧震不已:原本已经将花恨柳等人的实力估计得够高了,不过眼下看来还是照着真正的实力差了一大截!别的不说,就说能够在这样压得透不过气来的氛围中谈笑风生,单是这份定力一般人就很难做得到。
不只他惊讶,便是连自刚才开始一直站在原地不声不响的正官正印两人也是微微一惊,正印眉头微皱,似乎是遇见了件极为棘手的事情,正左右为难地思忖着对策。
正官呢,更直接一些,直接就出声向着花恨柳问道:“你竟然不受影响?”
在两个人的“势”的威压下,花恨柳的表现却似如平常般随意,全然不受影响,怎能不让他二人震惊?要知道,便是十人中的其他两人,都很难在两人的配合下如此轻松,便是三人、四人,若是深陷其中也是要多少受到些影响的——有人竟然丝毫不受影响,这太不可思议了。
更不可思议的还在后面。
牛望秋弹了弹袖口,转头问花恨柳:“你要选哪一个?”言语神情之中竟也是一副自如模样……这还不算,令正官正印两人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一件事发生了:那个小孩,这一会儿哈欠连连,看样子就要睡着了!
虽然在路上时二人已经察觉到背在花恨柳背上的小孩实力不弱,但毕竟也只是约莫估量了一个水平,此时见到人家这一连串的动作,他二人心中不禁想到:到了这个时候能够乏味得打瞌睡,这表示什么?表示人家根本就没将他二人的出现视作威胁!说得更直白些,人家根本就没拿自己当回事啊!
这还不算完。哈欠打完了,小孩看了看前方还亮着灯的帐篷,不放心地叮嘱:“你们要打就离远一些打,不要让那边察觉……嗯,也要打得快一些,千万不要让事情传出去。”
这看似平常般叮嘱,听在正官正印的耳中却听出了别的意味:别让事情传出去,岂不就是说今晚上他们二人必定会交代在这里了么?对方是打算要杀人灭口啊!
想明白了却也没有别的办法,既然人都已经露面了,总也不能拍屁股走人,所谓“为君之臣,忠君之事”,他二人做这一行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多凶险的情况没遇见过?此时尚没有动手,最终的结果如果尚未可知呢!
“我选……”
“花公子!”花恨柳正要开口说话,不过话到嘴边便被正官堵了回去。似乎是觉得自己突兀开口有些不合适,正官此时竟然又朝花恨柳笑了笑,然后才道:“我与正印二人向来都是两人一块儿打,对方是一个人也好,是一群人也好,都没有分开对付的时候,所以这一次我看您二位也不要选了,咱们正好二对二,索性一起打就是了……您觉得?”说到这里,他又朝牛望秋那边瞥了一眼。
“牛先生,您觉得呢?”花恨柳甫一听后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在他看来分开打他是打一个人,合在一起打,他还是要打一个人,倒是没有什么区别。更比较有利的一点是,若是分开打,这两人说不定到时候奔两边跑,自己一方都不一定追的上,现在两人在一处,便是想跑,也不是那么容易跑得掉了。
如此想想,倒是还有一些好处的。
“我么,也无所谓。”牛望秋点了点头道。
很好!见对方二人都答应了自己的提议,正官心中一喜:我与正印配合时间比着这两人要长,功夫又能互为补充,到时候可以将两个人的本事发挥到三个人的实力,可以说是占尽了便宜;这二人就不同了,一看他们说话的客气模样便知道一定是对彼此不甚熟悉,这样一旦打起来,配合说不上,便是不相互受影响也是极为奢侈的事情了——这样哪里还会杀人啊,不被杀掉便是神佛保佑了。
不过,今日事情已经到此,又哪里会有不被杀掉的可能呢?
想到这里,他脸上微微一笑,抱拳冲花恨柳、牛望秋道:“那就多谢两位体谅啦!”
“好说好说,走吧,咱们往外边走走。”花恨柳不在意,与牛望秋并排着向背离灯笼所在的帐篷方向走去。
才走了两步,花恨柳却似乎是想起了事情一般,忽然停住脚步道:“正印先生不跟上来么?大家一起在前面走多好,您在后面,我不放心啊!”
“无妨,你不说动手,我绝对不动,这一点诚意我还是有的。”正印脸上微愣,又紧接着肃容回复道。
“唔,那便好……我家先生胆子小,您千万别吓唬到他。”说着,花恨柳看似不放心地向身后天不怕与葛尔隆待的地方望了望,这才又继续向前跟着正官走起来。
约莫走了十多丈,正官还要继续往前带,花恨柳却制止了,直接在附近找了一处宽敞些的地方,道:“就这边吧!”
“嗯?不再远一些了?”正官还怕不够远,在心中早就做好了走上上百丈的准备了,哪里会料到刚走了十分之一的路对方就喊停了,因此才在听到停下的一瞬间有一丝错愕。
“不用太远了,反正只要不闹出大动静就行了……再说了,走得远了,待会儿走回来也是一件麻烦事。”花恨柳笑笑,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正印,又问道:“您觉得呢?”
“但随花公子的意思便是。”正印垂头应道。
“客气,客气啦!”花恨柳摇手呵呵直笑,那副模样反而令人觉得与他说话的不是即将刀剑相向的敌人,而是故老熟人似的。
“动手之前,老夫有一件事需得问清楚,希望二位一定给个明白答案。”一旁的牛望秋却不似花恨柳这样,不是他不够从容,只不过他此时更惦记灯笼,只愿眼前的事情速速解决罢了。
“您请问。”正印点头应道。
“我待会儿要用的武器——说不上是武器,就是一双肉拳罢了,这位花公子却是要用我手中的这把剑。”说着,他扬了扬手中的带鞘长剑,见对方两人不解其意,他垂下手来,这才问道:“不知道两位,除了一直握在手里不肯松下的这根银丝,还用什么武器呢?”
第三百一十七章 问招
牛望秋话音刚落,花恨柳注意到正官正印脸上俱是一惊,尤其是正印,惊讶之后便闷不做声地冷脸相向了。
嗯,闷头闷脑的人都这样,一旦鬼心思被拆穿了,便更加沉闷了。
“哈,哈哈!”正官干笑两声,冲牛望秋道:“您这话可就说得玄乎啦!咱们手里分明什么都没用,哪里来的银丝呢?”
“哼!不承认也就罢了,待会儿自然有办法让你们承认。”牛望秋冷哼一声,转手将手中的剑递给花恨柳,道:“人家有武器,你没个使唤的家伙儿也说不过去,就用我这把剑吧!”
“你呢?真就像刚才说的那样用拳头?”花恨柳接过剑,反问牛望秋。
“我老人家你就不用担心了,反正绝对不会有什么危险就是了。”牛望秋摆摆手,又看了看身前身后的正官正印两人,叹口气道:“我本就不喜欢打打杀杀,细数起来,已经足足有二十多年没杀过人了……”
“呵呵,您放心,今晚您也不必杀人。”这一声笑,是实实在在的冷笑,本来若只听后半句还让人误以为是关心他的人宽慰他,此时联系那声冷笑,却得反其意来理解了:不必杀人便是只能等着被人杀,言下之意便是让牛望秋安心等死了!
花恨柳好歹还是自己人,不像正官那样说话冲撞,听完后只是感叹一句:“事到临头了,也不是想避开就能避开的,既然避不开,不如主动迎上去……你不如打从今日开始连续再杀个二十年吧!”
这本是调侃之言,没想到牛望秋竟然点头道:“你说的不假……一个好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