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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这个数字令花恨柳心中一阵失落,算上眼前的温明贤,还有大君、银瓶王、铁陀王、计相季平湘、礼相隋复之,一共是六人,竟然有三分之二的人是已经看出来有问题的!
“你可知这两人是谁?”
说是解闷儿,但老大人用的可不是解闷儿的法子啊!花恨柳心中暗叹着,想了想不确定地道:“是铁陀王与季平湘么?”
“一半一半吧!”点点头又摇摇头,温明贤一边将这两人写于纸上一边道。
“那是……”
“这个,不对!”说着他在铁陀王的名字上打了个岔道,“还应该有这个……”
“您?”看着对方在纸上写下“温明贤”三个字,花恨柳不禁惊讶道。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在场的另外一人“本色演出”的竟然是文相温明贤本人。
“正是我了……你要知道,所谓的表演,是将自己以外的东西学像了展现给别人看,我这却不是……”他说着,伸出另外一只手道:“一只手,只能做出剪刀、石头、布三种姿态,我只不过是在不同的时机将不同姿态的手亮出来而已,别人出剪刀我便出石头,别人出布我便出剪刀……这是我本来有的姿态,不算表演。”
“原来如此!”听到温明贤的这番解释,花恨柳心悦诚服,关于“表演”一说,其实便是伪装一说,选择不同的时机表现不同侧面的自己,这一番论调若非长久居于诸事沉浮之中的人,是万万想不到的。
“那配合着演的莫非就是大君和铁陀王了?”花恨柳问道。他如此问,自然也是有着一番合理的分析:铁陀王是因季平湘的真实表现而想办法装糊涂卖人情的,大君则是根据铁陀王的反应来将这事引向有利于自己一方的——也就是说实际上,铁陀王并非真的要弹劾季平湘,而大君也并不是愿意封赏季平湘,这两人便是属于看透了真相却又不得不配合着表演的人。
如此想来,年幼的大君和其貌不扬的铁陀王,可都是不容小觑的主儿啊!
“嗯,这你就答对了。”温明贤满意地笑着,又将铁陀王和大君写于纸上,不过花恨柳注意到他所写并非“大君”二字,而是大君的真名“金正阳”三字。
“你可记得朝堂上隋复之都说了什么话?”写罢,他一边顺手将另外两人的名字写于纸上,一边问道。
“这个是记得清楚的,他说了三句话,三句话中有两句是相同的:陛下自有圣裁……”花恨柳应道。
“嗯,一开始他就知道朝堂上的事并非应该发生之事,所以才三番两次这样说,目的也无外乎提醒自己一边的人不要多嘴,可惜啊……”
花恨柳此时听到却羞愧异常,当初他只觉得那是一句拍马屁的话,事后还曾调笑过此事,却完全没有发现其真实目的所在。
“可惜?”他心中惭愧,却也不肯放过这话中的每一处关键,不由好奇道。
“正是可惜啊,若是那季平湘早些明白,也便不会随着小老儿胡闹下去了,结果虽然靠着铁陀王的说法圆了回去,不过有十天的时间可是不能够参与朝中事情的……这十天什么意思你可懂?”温明贤抬起头昏黄的眼珠瞪着花恨柳轻声问道。
“您……我知道的。”花恨柳点点头,十天之期,便是处理朝内这些事情的期限,十天之内处理利落,大家便能歇一口气准备对付白玛德格,若是不能,也便不用去想谈判的事和白玛德格的事情了。
“嗯……这样你便能明白为何是三方势力了?”
“明白了,银瓶王一派,既有铁陀王,想来也是有越国国母了……”虽然很残酷,但花恨柳却不得不说出这样一个事实。
“是啦,所以我说,对朝堂之事,我便应死心啦!”温明贤低声叹道:“冲锋陷阵的事儿,不是我小老儿能够做得到的……空有杀敌之心,空有杀敌之心啊!”
花恨柳听得出,这位老大人心中是有如何的不甘与痛惜。
第一百二十七章 帝师
花恨柳对温明贤的这种心情有着深刻的了解,当他被囚禁在熙朝大牢中时,这种“有心杀贼,无力还天”的痛处他感触至深。此时在温明贤的身上又照此找到了这种感觉,他如何不能敏感?
“好了好了,人老了感触的事情也就多了,既然死心,便看得坦荡些吧!”兀自发泄了一番,温明贤重新坐回,细细打量了花恨柳两眼,心却道:看他的模样,似乎心中也有所恨啊!果然人的见识还是要和经历有些关系的啊……
“对了,晚辈一直对一件事有些疑问,不知道老大人能不能帮忙释疑?”花恨柳注意到自己被温明贤盯着,赶忙收回心神,对着他轻轻一拜道。
“但说无妨。”温明贤对他轻轻一笑,坐直了身子向前倾道。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疑问……”见温明贤如此重视自己的疑问,花恨柳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苦笑道:“刚才进门之时,您跟温文说我是‘故人之后’,之前我一见您时记得您也一眼看出我是四愁斋门下,老祖宗传人……”
“很好奇?”见花恨柳郑重点头,他沉思片刻后方才轻声应道:“这件事得分开看……正如你所说的顺序,我先说的是四愁斋门下,后来才说的故人之后……这何尝不是小老儿对花公子的认识过程。”
“您是说您先知道了我的身份,然后才和我攀的交情?”花恨柳闻此不由笑问。
“可以这么说吧!嘿嘿,攀交情这个说法有趣……”温明贤轻笑一声,道:“实际上说来,我知道你的身份不是看出来的,也不是才出来的——当然了,小老儿不是神仙,没有老祖宗那般通天彻地、观往知来的大本领,我知道只不过是因为之前早就有人将你的身份告诉我了罢!”
“有人告诉您?”这句话对花恨柳的冲击并不小,要知道虽然他的身份也并非什么大秘密,即使是往后说,必有一天要通告天下也是正常……不过,想到必然是自己周身的人将这一情况泄露出去,他还是有些不舒服。最重要的是,他开始情不自禁地去猜到底是谁将这个情况说去的了:雨晴,黑子,白客棋,邓彪,这四人都有可能。
“知道了你的身份,我自然也就知道你和谁有关了……对了,我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想当年我也是进过延州的?”说到这里,温明贤似乎是记不起这件事来,改口问花恨柳。
说你个大头鬼啊!听到这里花恨柳不禁要开口骂人,这么重磅的消息,莫说是他没有提起过,即使是早就提起花恨柳也绝对没有忘记的可能!听他问出的语气,看他眼中兴奋的光芒,那分明就是故意不说,专门挑逗自己玩的!
“老大人您……”他苦笑着,心中想骂人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开口的,只好抱怨似的哀呼一声。
“哈哈,人老了总会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我也觉得这般做法会比较有趣一些……”似乎是看出了花恨柳的不满,温明贤又主动解释道:“严格说来,我连给老祖宗当徒孙的资格都没有,当年我陪着先君去延州拜访老祖宗,虽然最后得到允许可以在山中生活三天,却总觉得老祖宗学识渊博,每天都能讲一门新的学问,每天都有新的知识灌输进我的脑袋……”
他说着,眼神中有遗憾,有神往,有回忆,有羡慕。再看花恨柳时,花恨柳甚至在老大人的眼里读出来年轻人才会有的那般不服和挑衅。这不由得令花恨柳心中一虚,忙垂头避开。
“三日虽短,但山中所待三日我竟觉得比我生平所获都多……即使到了今天,我仍觉得老祖宗所教的东西我还有位参透之处,就这一点来说,我相信在世之人,不!即使是古往今来之人,也绝无第二个能够做到的了!”
“那您说的故人……”说了半天,花恨柳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狐疑,直接开口问道。
“不能说。”说到这里,温明贤迟疑了一下,似乎有话想说却又迟疑该不该说出口。“罢了,我还是觉得靠你自己猜会比较有趣些……”
就在花恨柳满怀希望从他嘴中想听到结果时,温明贤如此答复不禁令他十分失望。
“不过你放心便是,告诉我消息之人对你绝无半点恶意,而我那位故人也并非不能告诉你,但他叮嘱我不到时机不能说出我俩认识这事,所以才说不提为妙啊!”看着花恨柳脸上的神色,温明贤心中又不由得疼惜起来——这种疼惜,有些像长辈对晚辈、爷爷对孙儿的那种疼惜,仿佛孙儿受了委屈,当爷爷的感觉更像是自己在受委屈一般。不过话已说死,他只好出言安慰两句。
“这样说来,大越国的先君也是我家老祖宗的学生了?”既然不说,该表示不高兴时便表示不高兴,表示完了那么这件事就先告一段落了,花恨柳想起方才听到的话不由问道。
“你可听说历代四愁斋的掌门人都有‘帝师’一说?”温明贤满意地点点头,不答反问道。
“‘帝师’这个名号没听说过,不过倒是有听过一些传言,好像之前的蜀帝宋元燮、北狄的青阳大君都曾经听老祖宗讲过课……这样看来,似乎当真是有帝师之实了。”花恨柳想了想,点头道。
“什么传言,竟是一些人收拢人心的手段而已!”听完花恨柳的话,方才还是温言和语的温明贤却显得有些激动:“当时老祖宗答应先君住进山中时曾要求其必须遵守一个条件:在他有生之年不得对其他人讲起自己曾经在山中的经历——想来其他两位也有这样的要求吧,最后却有人以传言的形式大肆宣传,真是不知羞耻!”
“您是说有人通过这个为自己造势?”这一点倒是大出花恨柳所料:当真是如此做的话,不怕老祖宗生气么?
“不错,小老儿这辈子最信不过的便是蛮狄人了,从上到下人人不可信!”温明贤这番话无异于便是将青阳大君给出卖了,花恨柳听到不由无语。
“却不知道老祖宗用了什么法子惩罚他呢?”忽然间,花恨柳想起从天不怕那里听到过的一些事情,会不会便与此有关呢?想到这里他不禁求证道。
“具体什么也不清楚,不过好像自那以后没多久青阳就被现今的拨云大君给杀死了……好像是听说青阳身边的重要谋士突然死了吧……”说到这里,温明贤好奇看着花恨柳:“莫非花公子知道这件事的内情?”
“我?哦,我不知道!”听到温明贤问自己,花恨柳连忙摇头道。不过任是他如何否认,但眼中的神色却不会作假,那兴奋的神色像是不知道才应有的失落吗?事实一如花恨柳开始时的猜测,二如温明贤所看到的花恨柳说谎的神色那般,若说花恨柳不知道此事,当真是违心的话了。
青阳大君遭受到了何种惩罚?这应该是花恨柳来到此间最先了解到的一件事了:死长生之前可不就是在北狄么?可不就是突然死亡然后藉此回到延州继续侍奉老祖宗的么?也就是说,死长生便是当初青阳大君身旁的重要谋士了,而老祖宗所谓的惩罚,便是将他这一谋士召回延州,令青阳大君自生自灭罢了!
“也罢,你不说我也不多问了。”温明贤见花恨柳不说,尚以为其中涉及一些不可与人说的机密呢,他却不会去想,花恨柳之所以不说完全是为了报复刚才温明贤没有告诉自己说漏消息之人是谁、所谓的故人之后的“故人”又是谁。
“不过,开始的问题花公子还没回答小老儿呢。”说着,他拿起笔墨又将那三个图形依次画好问道。
“老大人心中早有定计,晚辈就不献丑了吧!”花恨柳并非故意谦虚,而是他认为自己所了解的情况不如温明贤多,说出来的方法也不见得比温明贤高明多少。
“无妨,就当是小老儿考一考你了。”温明贤却不肯放过他,不在意地笑道。
“那这样的话,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完,低头轻语道:“三角在内,如鲠在喉,当先破之;正圆于外,不易除之,当置之于后。”
“不错!”话音刚落,温明贤“啪啪”合掌笑道。
“不过,要破三角需用蛮力,要除正圆,却可以用些巧力。”花恨柳说着,又在图上添加了两笔道:“以外力冲击三角,三角可破;以内圆顶替外圆,外圆便无可发挥作用了!”
简单说来,花恨柳的意思不过是想说,与银瓶王一派相斗时,若避无可避那便只能使用蛮力硬碰硬了,但处理起来白玛德格的事,如果除去太困难的话不如重新找一人来将这股势力接手罢了!
“你……你可真是……”听到花恨柳的想法,温明贤诧异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他突然面色一喜,紧紧扣住花恨柳的胳膊道:“你……你可愿做帝师?”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不成熟就是不成熟
帝师,是每个有意仕途之人想都不敢想的存在,或许考个状元、进士尚还可以通过勤加努力达成,但是却不见得能够努力成为帝师。
说来也怪,处于同一个历史时期的三个王朝:大蜀、西越、北狄,对于帝师的定义却不相同。大蜀的帝师历来条件最为严苛,整个大蜀建国至今,也仅仅有一位臣子获得过此号,而其人也并非是皇帝的老师,而是一名开国功臣——也便是说,“帝师”这一称号是开国皇帝敬赠自己智博功高德隆之臣的赏赐,是一种荣誉衔。
而相对容易获得的便是西越的这个“帝师”了,其只要是大君的老师,都可以成为帝师,并且同一时期还能够有多名帝师存在——毕竟,大君的老师有时确实需要一些人来共同担任。
北狄的“帝师”,其实只是一种精神象征,属于某一个宗教的宗教领袖所有——而北狄大地上的宗教绝不在少数,因此这个“帝师”只能看大君会将之赐给谁了。说到这里,北狄还有一点是比较令人称奇的,为了体现对宗教的不偏不倚,帝师称号短则一年一换,长则三年一换,从没有哪个宗教领袖连续获得,也没有哪个宗教领袖一生中从未获得——当然,命短福薄的个别人除外,也就是说,在北狄你但凡见到一人自称是某某宗教的领袖,便只管喊“帝师”没错,说不定他过去真曾被赐号,也说不定哪一天他就突然成了帝师。
很明显,温明贤所说的“帝师”,便是皇帝的老师了。当然,在大越尚需要改为“大君的老师”。
他自己便是帝师身份,花恨柳也在今日早朝时看到了帝师的地位,不但待遇优渥,说出的话也有分量——即使是大君,也要给三分面子。
不过么,他今日的地位也并非是空来的,而是辛苦为这个朝廷、为了这位年幼的大君操劳半辈子换来的……如果让花恨柳选是一辈子待在西越做这个日后风光无限的帝师,还是过他现在的日子,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这个……我是万万不能答应的。”虽然不忍心拒绝这位忠心耿耿、为国谋心的老大人,但花恨柳也知道按照自己的性子是万万做不来这个工作的——就看佘庆便知道了,自从花恨柳收了他为学生,原来整天悠哉的一个人现在忙得几乎不见人影,即使这会儿花恨柳在以“要事”为理由闲谈着,想来佘庆的手头也正有着数不清、理不顺的巨量消息。
若是收了学生不能帮上自己什么忙——难道当他是天不怕不成?
“花公子先不要着急拒绝。”意料中的失望神色并没有在温明贤的脸上出现,经过初开始时的激动,他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也在简单权衡后猜测出花恨柳要给出的答案了。
不过,此时拒绝并不代表着以后也拒绝,此时的理由说动不了同样也不代表待会儿说的理由说动不了。他温明贤,有这个说服花恨柳的自信在。
“大人,酒菜我给您端来了。”花恨柳正担心从温明贤嘴里蹦出来的下一句话会是什么能够动摇他决定的理由来时,温文的到来正好令他有时间在心中悄悄舒一口气。
“嗯,放过来吧!”答应一声,花恨柳才见温文端着一只木盘过来,将里面盛着的几件小菜、酒盅等拿出来。
说是小菜,也当真对得起“小”字,花恨柳虽然对吃食并不讲究,但见到温文将菜快速地从木盘中取出摆好,仍是惊奇不已。
“盐水蚕豆,半百数;咸菜一两;牛肉五两;酒,三巡;筷子三双。”温文一边说着一边指着书桌上的菜一一对应道,说完又问:“大人还需要什么东西吗?”
“嗯,正好,你去吧!”温明贤显然很满意温文的安排,似乎是迫不及待地搓手看了看酒菜,冲花恨柳道:“来吧,把椅子靠到这边来。”
“这个……不对啊……”花恨柳看着桌上的酒菜,小心地提醒道。
“嗯?有何不对?”温明贤一愣,脸上的神色接着便变作了凝重:“我一直认为,为官虽然不能奢求人人清廉,但但凡索取,均做到一个‘度’那也便是清官,若是所取与所需不能相容,那这人要么伪善,要么巨贪!”
“不是……大人误会晚辈的意思了……”花恨柳却没想到温明贤能想到“清廉”的方向上去,不由苦笑:“晚辈所说的不对,是这个筷子的数量。”说着他指了指桌上的三双筷子,又指了指在场的自己和温明贤道。
“哦,这个啊!”知道自己确实冤枉了花恨柳,老大人脸上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