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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雪莲手上攥着纸,揉搓着,一边想让它变软乎点儿,一边眯眼睛盯着墙面想着:
老家不放过她,这里也不放过她。
儿子已经不是认不认她的事儿了,是她没脸再带着儿子受罪漂泊,现在还得让儿子在她的臭名中对付活。
秦雪莲想到这,眼圈儿红了,这一刻有点儿后悔,离婚后就让儿子没家了,而她,还剩下些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又咬牙转念一想:最好祈祷她货卖的顺利,离开这去西柳做服装买卖能从头开始,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才能有希望去出这口恶气,要不然……
她吸了吸鼻子,其实她现在也能豁的出去,只是她放心不下刘行亮。
儿子就够可怜了,亮亮他爸在外面打工,黑在国外那种地方,被人逮到啥样还不知道呢,亲爹就等于没有,要是妈妈再出点儿啥事儿没了,她死也就死了,她扔在这世间的孩子怎么整?
秦雪莲拿手里的纸先擦了擦泪,又咬牙下决心,心里想着:
不过要是一个个敢逼的她再没有退路,那她就让这世间再多几个可怜人陪着亮亮,也不算白死一回。
要么和苏玉芹同归于尽,让那抽风丫头和亮亮搭个伴儿,都成为没妈的孩儿。
要么就弄死江男,去她学校几刀就能捅死,让苏玉芹和江源达那瘪犊子尝尝,孩子和他们阴阳两隔是啥滋味。
反正钱也给儿子了,反正也……
公共厕所外面,老土正老实巴交一边抽烟一边守着,老八从不远处跑了过来,手上还拿着大地红鞭炮。
“买这玩意儿干啥?你不会是要?”
“里面有没有别人?”
“没。”
老八当即笑的很猥琐,将鞭炮往老土的方向递了递:“那来吧,你也猜到了,黎哥说,给咱掏钱的都是朋友,这一单咱钱挣的窍,这算免费赠送的,去。”
“我不去,埋汰,我这一天该不用吃饭了!”
老八对准老土的屁股上去就是一脚:“让你去你就去,你又不是没干过。”
老土不是好气儿的将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使劲儿一撵,接过鞭炮:“那得多给我五十”,说完,他就气呼呼地进去了。
过去那公厕都是旱厕,只听那里面忽然传出秦雪莲的惊叫声,也就在她惊叫声里又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通风口直往外冒蓝烟。
老土冲进女厕所点着了炸开了就跑,而外面的老八早就跑到大街上成了过路人。
没一会儿的功夫,一身屎被炸懵了炸傻了的秦雪莲出来了,她用尽全身力气冲大街上狂叫:
“谁干的?谁他妈干的?!”
众人赶紧捂鼻子:哎呀,这味儿啊。
等秦雪莲找到派出所,片警是答应要查来着,可片警也说:“不就这点儿事儿吗?你快回家洗洗吧,抓到了会通知你,你要在这再呆一会儿,我们明天也不用办公了。”
这一天下来,秦雪莲就觉得自个儿好像病了,脑子嗡嗡的,心里空空的,脚底儿更是没根儿了一样。
她穿着脏兮兮的衣裳,正在胡同里往朋友家走时,有一个一身酒味儿的男人走路七扭八歪地冲她来了。
“嗳?你瞅着点儿?嗳!”
男人腾的一下就撞了过去,撞的秦雪莲一个趔趄,秦雪莲马上回嘴:“你瞎啊?怎么走路呢,我这么喊你都听不到,聋啊?”
她也是憋了一天,肚里气要爆炸了,都没用男人挑起矛盾张嘴就骂,男人说:“你骂谁呢?小婊子!恶,什么味儿?好哇,你是故意的,整这么脏就是为了恶心老子?”
“你骂谁小婊子呢?你个傻逼,我认识你大贵姓啊?”
秦雪莲上前两步使劲一推搡喝酒男,男人一躲就躲她身后去了,嘴上边骂骂咧咧我让你敢骂我,同时拿出一把水果刀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扎在了秦雪莲的屁股上,扎完就跑。
“救、救命啊?”第一时间,秦雪莲都诧异到没反应过来,等她看到满手血才扯脖子叫唤:“杀人啦!”她倒地不起,不停地拍打着路面。
之后,就那么凑巧,她在少数民族好心男人的帮助下,去了医院,在医生嫌弃的白眼中简单包扎。
医生告诉她:还算万幸,没啥大问题,应该刀不算长,就是一段时间不能躺着睡觉,不能坐下吃饭,得慢慢养,别感染了,最少得一个月。
再之后,她是趴在120的车上回了朋友那。
胡晓丽对着浴室一脸烦到不行的表情摔摔打打:
“你到底是得罪了谁?一身屎,我家这卫生间还能不能要了?”又推开卧室门,一眼看到趴在床上的秦雪莲,手指都要点到秦雪莲的鼻子尖儿问道:
“你就这样穿不上裤子躺我家啊?我不在家就剩大志,你也这样光屁股撅着?
你俩在家也这样?你自个儿出啥事儿了不知道?我能信着你嘛。
我跟你说,现在外面一哄声,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都干了啥。那个谁,你以前跟过那老王,他媳妇放话见到你就收拾呢,到时候我能有好果子吃?认识你真是倒霉。”
说完,胡晓丽将一白一红两张“宣传报”拍在了秦雪莲的眼前:
“我这真容不下你了,不是够不够朋友,不单单是这些,我给大志和我儿子做饭就够呛了,你这种情况,我能给你洗衣服做饭收拾吗?我婆婆来我都给撵走呢。
而且也容不下你的货了,好几大包,几百件衣服,你让我给你堆哪?堆客厅中间招耗子吗?我家又不是卖男装的。
你都好好想想吧,要不然就让你家里人赶紧接走,你又不是没有儿子,又不是没有娘家,真是受不了,我又不该你欠你的!”
第二天,秦雪莲就觉得她这人啊,真是没有趟不过去的坎儿,罪就是人遭的,她都佩服自己,啥都难不了她。
她居然猫着腰下地了,居然走出了胡晓丽家,在去给自个儿想讨个公道去报案前,更是还能心大的在面馆摊前要碗鸡汤面。
好心救了秦雪莲的少数民族男,他身穿黑皮夹克,手上戴着还不错的手表,放下喝汤的面碗时,疑惑地问道边的秦雪莲:
“你怎么在这?”
又皱眉用不赞同地眼神摇了摇头:
“都这种情况了,还出来?你家人呢?”
“是你?”
秦雪莲冲人笑,冲人笑着笑着居然控制不住捂嘴哭了:“看来这世道还真是有好心人,是你昨天帮我出了治疗费,还给我雇了120,而我却不知道你叫什么?”
男人走上前,拍了拍秦雪莲的肩膀:
“妹子,看你这情况,我说几句不该多说的。
人生它就免不了有沟沟坎坎,就看你是啥态度去活了。你看看我,妻和子都离我而去了,我这不也挺好?
听哥哥的,遇事别哭,有啥难处说给我听听,我虚长你几岁,咱也算有缘分。”
再之后,一切就是那么顺其自然了。
以上,大致情况,江男都听说了,她能不呵呵呵哈哈哈嘛,她评价:都是戏精啊。
她站在窗前,就觉得这天也是蓝的啦,水也是清的了,长舒出一口气。
虽然为了不粗暴方式的那点儿良心,已经花了三万五,而且还得继续往那面搭钱儿买那些手工艺品,直到确诊秦雪莲得了病,然后看情况,看那些手工艺品给没给她带来利润,如果利润小,就掐断。
第九十二章 子不嫌母丑(二更大章)
就在江男觉得,离开学仅剩三天,终于能过几天舒坦日子时,就在江男以防江源达知道她动了大几万再疯掉,她决定也该忙点儿正事儿捋一捋挣钱计划时,江家再次陷进了情绪低谷期。
很突然地,江男接到了苏玉芹的电话,电话里她妈妈一开口就是哭,哭着问她:
“男男,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你在哪?医院?是我姥姥还是我姥爷的检查结果不好?”
“是,呜,你姥姥。”
就这一句,江男再结合上一世,即便有些心理准备,她也心跳加速地说道:“别动,等我过去。”
在去往医院的路上,是江男拿出了新手机打给了江源达,一问果不其然。
她妈也不知道是咋想的,宁可寻求她一个“十六岁”孩子的答案,却不问问她爸该怎么办,你说当妻子的,这时候不找丈夫,啥时候要他啊?要他干啥用的,而且她爸甚至是根本没接到任何消息。
医院主楼门口,江源达由于将车停在停车场就跑,嗓子眼发干冒火,见到苏长生和苗翠花时,两手叉腰喘着粗气问道:
“什么情况?医生咋说的?爹娘,你们不用紧张,是你俩谁查出有病啦?咱哪有毛病就治哪,又不像头些年治不起,啊?别有心理负担。”
苏老爷子一脸忧愁:
“不是我,我都是小毛病,这不是你娘嘛,医生说那叫冠什么动脉还是哪啊?堵了,堵的还挺邪乎。
反正就是心脏病,现在在等最后一项检查报告呢,那大夫还整了句,基本差不离儿,建议做好尽快做手术的心理准备。”
苗翠花嫌弃地看了眼老伴儿,怎么又开始吓唬起女婿了。
她个头不高,但手劲大,一把拽过江源达的衣服袖子,一脸无所谓摆手道:
“别听你爹胡说,我没紧张,是小芹跟半疯似的,从人家那办公室一直哭到后院儿,咋劝咋不听,给我气的啊,我手啥术啊?让她气都能给我气死。
你快着点儿,去劝劝她,我这拿完报告咱就回家,这是干啥呢!
再说,听医生说那个?听他的裤子都穿不上,早前儿我就有心脏病,吃药挺好的,做啥手术啊?再给我扔手术台上,我还没活够呢,别听他们忽悠!”
心脏问题可不是小问题,江源达抿紧唇角:得认真对待。
他四下寻摸了几眼,刚才还看到闺女就在这跟前儿站着呢,这么会儿功夫咋不见了?
不管了,应该是去找她妈了,看他到了这是放心了,他现在都已经懒得去哄苏玉芹了,简直是个不顶用的东西:
“走,爹娘,趁着这医院还都没下班呢,我打电话找找人,咱再好好检查一遍。”
说着话,江源达就像簇拥着两老的姿势,边走边掏电话按号码。
走廊里还能听到苗翠花的大嗓门:
“啥?再检查一遍?可不中,这都花多少钱啦?没大事儿,源达,你听娘的。”
以及苏长生劝老伴儿:“你可听点儿话吧,姑爷这都把买卖扔了过来了,就这么一小会儿,我让你和小芹一个哭一个吵吵把火的,整的满后背冒汗儿。”
……
医院后院儿的长椅上,当江男找到苏玉芹时,看到的就是她妈猫腰坐在那里,两手捂着脸在哭呢。
江男也坐下了,又一手放在苏玉芹的后背上:“妈?”
苏玉芹侧脸看过去,吸了吸鼻子,眼泪又哗哗掉下来了。
江男叹了口气:
“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哭成这样这是因为啥嘛?
是,姥姥查出病了,你很难受,那有病就治呗,医生咋说的?咱们要不要再找好医生检查,或者干脆换个更好的医院。
我有时候实在是想不通,想不通你,就比如姥姥姥爷比你还闹心的时候,需要你这个女儿能扛起些什么的时候,你居然给他们扔在医院大厅?
妈,你这是怎么了!
你是不是时常觉得胸口发闷,想什么事情总是灰暗的,总控制不住往不好的地方琢磨,要真是这样,真的,不仅我姥姥需要再好好查查,你也应该看看了。
我不知道别的,我只知道有个词叫抑郁情绪,它是精神方面的,你需要看医生吃药,你懂我的意思吗?我急!”
苏玉芹随着江男这些话,她哭的更伤心了,哭得直打嗝道:“你也嫌弃我了?我是不是很没用?我要不是你妈……”
“打住!”
江男这回连脸子都撩下了,叽哩哇啦不歇气儿道:
“这怎么越说越脆弱呢?
你是我妈,这辈子只有你是我妈,你再没用,我再生你气,我也不会嫌弃你。
谁对我再好,我爸?我姥姥姥爷?我爷爷?
我告诉你,谁对我再好,都得是他们对我好一分我就好一分,就只有你不是,我是你生的,肚子里掉下来的肉,你疼我也疼!”
这是江男上一世以及这辈子罕见的冲苏玉芹发脾气,尤其是重生以来,她恨不得哄捧的,就跟捧个玻璃娃娃怕碎了似的。
可今天她真有些受不住了,她忘不了刚才跑到医院大厅,她姥姥口口声声不怕,可那眼神却是迷茫和希望见到家人的。
“妈,你到底想要咋地?你七尺咔嚓点儿!
你是需要啥,我做不到有我爸,我爸不行,我马上就给你快速长大,我俩再想办法!
还是你就是呆着难受,你哪难受,你说出来,还是你就是劳碌命,不遭罪不干点儿啥就得多想,你能不能表达?
然后咱们共同努力,把你难受的都去掉,咋好受咋来行不行?我这脾气啊,我这?唉!”
江男连吼再加上最后那重重一叹,叹的苏玉芹更是慌张难过,她心里也很矛盾,哭声渐小,慢慢说道:
“我是恨自己,我刚才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那医生问你姥姥吃啥药呢,问我啥,我啥也不知道。
外面人总夸我心细,是个过日子好手,我就很难过这个。
细想想,我算什么啊?
我在家当家庭主妇这点儿事儿都整不明白,一天天在瞎忙,一忙就是十几年,像个二傻子。
自个儿亲娘,啥啥不清楚,要不是你提醒得领着看病,我都不知道已经是这样的情况了。
而你呢,我也对不起你,这几天打开你那衣柜仔细一翻,我才发现,我闺女是胖,可我女儿不该衣裳除了黑就是棕,穿的跟我这个年龄似的,还不知道你在学校挨欺负,一想那些我就恨死自个儿。
我糊弄啊,谁都糊弄。对该心细的人,我大脑空空,啥也不寻思,还糊弄自个儿混日子。
就唯独对你爸,抬脸瞅着,态度好到不得了地哄着,去外面买啥看到啥,先惦记买个他,他的皮鞋都能擦锃亮,却不知道你姥姥吃啥药,我这个女人真是,真是!
闺女,妈比大多数女人都差劲儿,你明白吗?因为贱皮子!
人家那女的到啥时候都把孩子放首位,我呢,自个儿老娘、自个儿女儿不摆在首位,给丈夫搁心窝子里捂着,活该我这么贱,关键我还没贱明白,你爸他……”
苏玉芹差点儿脱口而出,你爸他对不起我就对了,又打了个哭嗝给咽回去了。
江男站起身,手心拍着手背,拍的啪啪响,就差脸上写着恨铁不成钢几个大字了:
“来,站起来妈,听我指令,先擦干眼泪。
我问你?你现在是不是又哭的脑袋嗡嗡的了?又不好使了分不清重点了是吧?
既然你都后悔不该对我爸那么好,对我们愧疚,那么从现在开始,把他当鞋垫子,干什么先想想我姥和我。
我姥现在正在里面估计重新检查呢,你去宽慰她去,告诉她,有病治。
你当老人面儿、当我爸面儿,大大方方当家做主定下来说:花多少钱,你掏,给父母治病,没说的,老人就是舍不得钱,你明白不?
然后你陪着我姥看好病,这是第一步,先一步一步走踏实了!”
“嗯。”苏玉芹点头。
江男心累:“走!”说完就大步流星先离开。
可江男到底在走了几步后又原地站下,等落后抹泪儿的苏玉芹,又挎住她妈的胳膊哄道:“别哭了,你看脸都哭坏了,啊?”
第九十三章 有人惯着,没人惯着的区别(一更)
江男站在一边儿,她看着苏玉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握着姥姥的手,不停地劝、开导,说别怕花钱啥的,基本上把她教的那些都说了。
她也就没再吱个声,松了口气儿靠在走廊的墙上,觉得自个儿那点儿耐心真是全给了她妈,让她再耐下心来跟任何人讲话,烦。
就这样,江男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真的。
毕竟以前年轻时不懂,就觉得这女人啊,都会在经历了一些事儿后,跟她一样,到了那个点,自然而然就会懂得生活从不会怜香惜玉你是个女的,女人也更不该是古代那种得仰望男人活着的附属物。
在她眼中,这是最起码该涨的智商吧?
要是遇到那丝毫不涨的,滚边。
后来随着见识的人多了,这才能平和点儿,因为看到那些人,那真是生活百态啊,啥思维的都有,每个人还都觉得自个儿活的可明白了,还想劝你呢,实际上,谁没有点儿糊涂事儿?包括她。
但是,再理解,她也不会成为顶瞧不上那种,就是有一种女人明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