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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8远东狂人-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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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舌头的人还没回来?”赵北问道。

    吴振汉向东边山脊指了指,说道:“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赵北向山脊眺望,果然看见几个人正顺着山脊猫着腰往下走,身后还跟着几个五花大绑的人,身穿军装,正是抓来的“舌头”。

    那几人走到山谷,为首一人向赵北敬礼,说道:“报告长官。职部陈铁山,幸不辱命,舌头抓回来了。”

    “一个一个审问!”赵北在一口炮弹箱上坐了下去,翘起二郎腿,指挥部下将其他人先押到一边,留下一个最年轻的俘虏。

    吴振汉扯下俘虏嘴上的绳索,命其跪下,那俘虏倒也听话,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叫着:“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我不是什么绿林好汉。”赵北看了看对方那身肮脏的军装,手里的指挥刀轻轻磕了磕。“我问你话,你要老实回答,不能说谎,不然,到时候一对口供,若是你胡言乱语,就别怪我的刀不客气!”

    “好汉尽管问,小人知无不言!”

    “你是哪一镇的兵?具体做什么?”赵北问道。

    “小人是江苏新军第九镇的饲养兵,是专门养马的。刚才出来给长官放马,结果就被好汉的手下捉住了。”

    “你们第九镇现在军心怎样?由谁统率?”

    “第九镇是徐绍桢(字固卿)的队伍,现在由他管着,不过自从前天谣言一起,军心就乱了,徐大人弹压不住,营里更有些人胡言乱语,说江宁已被叛军占领,鼓噪大伙也一块跟着杀官造反,杀回江苏。”

    “果然如此!”赵北看了吴振汉一眼,见他正冲着自己翘拇指,看起来秋操新军里的革命者已开始行动了。于是淡淡一笑,又问那俘虏:“你们第九镇里,有没有革命党?就是官府嘴里的‘乱党’?”

    “这个……小人不知。只知道湖北新军里前几年有个‘日知会’,不过后来被官府抄了,营里也开革了好些人,据说都是乱党嫌疑,可又抓不住证据,只能赶出军营了事。这还是听湖北第八镇的火头军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小人委实不知。”

    赵北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先委屈你一下,在咱们这里呆些时候。来人!把他的军装脱了。”

    几名卫兵走上来,将俘虏手上的绳索解开,剥了军装,然后又捆好,带下一边,片刻之后,又押来一人,但这人倒是硬气,死活不肯跪。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构陷官军?”这俘虏呵问道。

    “你看我们像什么人?”赵北站了起来。

    “不是绿林。”俘虏扫了几眼,目光停留在赵北的那把指挥刀上。“你的人举止规矩,行走坐立、举手投足一板一眼,倒像新军军人,抓我的那几个更是身手不凡,用得是军中擒拿术,你的军刀也眼熟得很,你们莫非是安庆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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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十一章 同仇敌忾

    见这俘虏一语道出“天机”,在场众人相视一笑,对此人的眼光也有些佩服。

    赵北打量了这俘虏几眼,问道:“看你的军装,应该不是江苏新军吧?”

    “我是湖北新军第二十一混成协的兵。”那俘虏目光直视赵北,昂然说道:“你们到底是不是安庆那边派来联络的人?若是,就放开我,我们都是一条道上的!”

    赵北微微摇头,说道:“我们确实是安庆过来的。不过,凭什么叫我相信你的话?先委屈一下,绑着问吧。”

    “你们真是安庆义军派过来的?你们还有大炮?太好了!快,快朝镇里最高的那座院子开炮!那是伪清钦差大臣的行辕,炸了那里,鞑子阵脚自乱!”俘虏看了那两门山炮一眼,然后向东边一挑下巴。

    “何止大炮,我们还有机关枪呢。但开不开炮,还轮不到你发号施令。”陈铁山在一旁呵斥道。

    赵北与几名军官对望一眼,并未轻易相信这俘虏的话,毕竟敌我难辨,还是稳妥为好,万一操切行事打草惊蛇,那就得不偿失了。

    见众人似乎并不想开炮,那俘虏急了,跺脚嚷道:“你们疑心也太重了!实话告诉你们,我是湖北新军里‘群治学社’的人,我叫张立诚,是新军的号兵!我也是反清的革命同志!”

    “群治学社?没听说过,倒是听说过‘日知会’。”吴振汉皱着眉头说道。

    “你们当然没听说过!我们本就是秘密组织,前些时候才成立。前日听说你们占了安庆,大伙都很高兴,我们就知道,你们肯定会派人来联络我们,但没想到这么快你们就跑过来了。”俘虏哼道。

    赵北却是心念一动,作为一个熟悉历史的穿越者,他当然知道“群治学社”和“文学社”的继承关系,而后者正是在1911年领导武昌起义的两个革命团体之一,显然,现在的“文学社”尚未成立。

    “放开他。”赵北挥了下手。算是肯定了此人地身份。

    不等卫兵解开绳索。张立诚就急吼吼地说道:“快。快架炮!轰了鞑子地行营。咱们就扯旗造反!”

    “不!现在还不能开炮!”赵北摇了摇头。“在没有任何准备地情况下。猝然开炮。恐怕秋操新军立刻炸营。想再收拢不是容易地事。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杀什么伪清钦差。而是为了策动湖北和江苏新军一同起义。必须将这支新军力量完整地控制在革命者地手中。既不能让他们溃散。也不能让他们成为革命地反对者。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这炮不能开。”

    “那你地意思是?”张立诚揉着有些麻木地双臂。走前一步问道。但被田劲夫拦住。

    “你们‘群治学社’现在有多少人在这里?”赵北反问。

    “不多。社里地成员随军而来地也就一百多人。大多都是士兵。不过。有个队官是我们地人。”张立诚顿了顿。又说道:“从前日得知安庆起事地消息开始。我们就派出人分散到各营。假造消息。散布谣言。说江宁已经光复。福建、广东地革命者也已起兵响应。而且我们还煽动那些平素与官长不和地士兵。挑唆他们闹事。现在无论是江苏第九镇。还是湖北新军。都是人心惶惶。特别是湖北第二十一混成协第四十一标。那是咱们群治学社地大本营。该标每个排都有咱们地人。革命热情很高。一旦起义。别地不敢说。至少第四十一标是肯定控制得了地。”

    “你们湖北新军赶来会操,是走水路,还是陆路?”赵北又问道。

    “从武昌上船,到黄州那一段是水路,由黄州开始,就走陆路,为了会操,工程营特意修建了一条简易马路,由黄州直达太湖。本来,伪清皇帝死了之后,秋操结束,我们湖北新军是应该立即返回的,不过还没上路,就传来了安庆起义的消息,湖北新军就被留下,看住江苏新军。”说到这里,张立诚笑了起来。“被伪清钦差当成贼一样看管,江苏新军上上下下无不怨气腾腾,这伪清狗官真是昏聩得可以,如此一来,江苏新军也是离心离德了,军心可用啊。”

    “这叫风声鹤唳!山雨欲来风满楼,满清朝廷也知道它们的日子不长了。”赵北示意部下拿出一张军用地图,摊开在弹药箱上,拿着铅笔在地图上画了画,又用尺子量了量,扔了铅笔,询问张立诚:“我想派人去与你的同志联络,你能不能把我的人带入军营?”

    “只要换上军装,混进军营不成问题。别忘了,我是司号兵,和炊事兵一样,进出营门很方便,而且现在营里乱套了,军官们都弹压不住。”张立诚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赵北的建议,看了眼卫兵们挂在腰间的那装得满满的子弹盒,提醒道:“最好顺便夹带点子弹,昨天我们的子弹都被狗官收缴了,现在是赤手空拳,只有刺刀。跟你们安徽新军不一样,我们湖北新军装备鄂造步枪,老套筒、汉阳造,用得是七九圆头弹,如果你们没有这种子弹,就给我们些手枪。”

    赵北哼了一声,说道:“我们有备而来,携带了五种不同的步枪子弹,七九圆弹也有几千颗,还有一些土炸弹,也给你们带去。”

    “那还等什么?这就跟我回营,咱们约定暗号,同时举事!几千颗子弹,这光景,够把军营里的伪清狗官杀个遍了。”张立诚拉起袖子,一脸的兴奋。

    “谁去联络湖北江苏新军?”赵北抬起头,扫了眼部下。

    “我去!”吴振汉挺身而出。

    “我去!”田劲夫和陈铁山也站了出来。

    赵北略微犹豫了一下,手一指,说道:“田劲夫,你去!现在局势不明,要多加小心。”

    田劲夫捋起袖子,笑道:“长官放心,就凭我的身手,寻常二十个大汉也不在话下!”这倒不是他吹牛,练过南拳的田劲夫身手敏捷,不然的话,赵北也不会让他做卫队长了。

    赵北将田劲夫拉到一边,小声叮嘱几句,这才吩咐卫兵剥下另外几个俘虏的军装,给田劲夫和他的两个部下换上,几人在口袋里装满子弹,腰间别了小手枪,又挑了几捆柴,将炸弹藏在里面,随即跟着张立诚爬上山脊,穿过僻静的树林摸到了山脚,挑着柴火,大摇大摆的从那座铁架桥混进黄泥港镇。

    “吴振汉!”赵北趴在山脊上,用望远镜看着田劲夫等人摸进军营,这才回头小声喊了一句。

    “在!”吴振汉应道。

    “命令炮兵测量距离角度,计算火炮射击诸元,擦拭炮弹,万一走漏消息,立即开炮,轰击镇里那座最高的建筑,同时轰击河道里停泊的那几艘装载大炮和炮弹的木船,之后转移火力,向射程内所有的军营开炮。”

    “是!”吴振汉跑回山谷。

    “咔咔咔……咔咔咔……”

    在炮兵的操纵下,那两门崭新的沪造克虏伯75毫米管退式山炮缓缓抬起了炮口,轻便的炮身使它移动方便,而且,一旦开炮,那四千三百米的有效射程足以将整个黄泥港镇笼罩在炮火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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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密议

    天边的一丝余辉渐渐隐没,黄泥港镇终于安静下来,街道上除了巡逻的士兵之外几乎看不见一个人影,不惟士兵们回到了营垒,就连镇里的百姓们也将房门关得严实,没有必要绝不外出。

    当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后,镇外那几座兵营就完全笼罩在了黑暗中,整个河谷死气沉沉,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也很快被那压抑的气氛强摁了下去。

    经过整个白天的弹压,湖北新军混成第十一镇和江苏新军第九镇的士兵们暂时恢复了秩序和纪律,多数人已回到各自的兵营,只有少数人还在营外游荡,那警惕的眼神不时的扫过来扫过去,偶尔会在挂在树上的那些人头上停留片刻,然后迅速的带着一丝仇恨挪开。

    为了弹压士兵,校阅秋操副大臣荫昌不惜大开杀戒,带领卫队一口气抓了几百个乱兵,杀掉了其中的一半,将他们的人头挂在了树梢上,以示警告,在这种恐怖高压下,士兵们虽然恢复了纪律,但内心的仇恨却更强烈了。

    并不是每一个士兵都会被这种外强中干的疯狂吓倒,就在端方与荫昌互敬对方美酒佳酿的时候,在黄泥港镇外的路边,一间不起眼的小酒馆里,一场紧张的军事会议正在这里召开。

    举行会议的是湖北新军暂编第二十一混成协第四十一标的五十几个士兵,他们都是“群治学社”的成员,首领是湖南人杨王鹏,他本是秀才,几年前清廷取消科举,他没了登阶之途,廪食来源也断绝,只好到湖南新军中当兵,因为宣传革命被开革,在湖南混不下去,便跑到湖北,化名投入湖北新军,继续革命宣传。像他这样的人不在少数,这种具有新思想、又满腹牢骚的读书人满世界乱窜,不少都投入新军,这一情况曾引起清廷的警惕,不得不下令“土著守土”,各省新军招募士兵一律不得招募外省人,但在这样一个瞒上不瞒下的时代,清廷的这个规定终成具文,各省新军中都有不少的外省读书人,犹以湖北新军为甚。

    群治学社的成员中许多人都不是湖北籍,依靠拉关系、走后门投入湖北新军,使得湖北新军逐渐成为清末革命的策源地。

    前天晚上,安庆起义成功的消息在军中传播开来,刚开始的时候,众人还将信将疑,但很快他们就坚信了这一消息,因为从那些惊惶失措的高级军官们的表现来看,安庆一定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否则的话,端方、荫昌等人也不会急得上窜下跳了,从他们那一系列的小动作来判断,安庆起义的规模一定不小,否则,这班满清大臣不会如此紧张,风声鹤唳。

    会议的气氛非常凝重,桌上的那筒“三炮台”香烟罐已空了,整间屋子烟雾缭绕,人们一根接一根的吸着烟,但却品不出任何味道。

    现在没有人说话,刚才的争执使他们人人心中都憋着火,由于在是否继续按照原定方案响应起义的关键问题上发生了严重分歧,会议面临着无果而终的局面。

    “群治学社”是湖北新军中的秘密反清组织,早在几年前的日俄战争时期,湖北新军中就已成立了“科学补习所”,进行秘密反清活动,后来被“日知会”取代,由刘静庵负责主持会中事务,虽然不受同盟会直接领导,却很赞同同盟会的主张,不过由于两年前的湖南萍浏澧起义中同盟会策划不周,连累了湖北日知会,导致该会被迫解散,刘静庵也身陷囹圄,湖北新军中的革命力量一时消沉下去,直到前不久,这“群治学社”才宣告成立,继续从事反清革命事业,吸取日知会的教训,群治学社决定不再轻易接收军官加入,而将主要注意力放在动员士兵上面,所以,目前来说,除了一位队官(连长)是他们的同情者外,学社中的多数成员都是小兵。

    本来。按照昨天拟定地计划。群治学社将利用安庆起义成功地大好时机。煽动湖北新军易帜。就地宣布起义。然后裹挟江苏新军第九镇一同响应安庆地革命同志。一鼓作气杀向安庆。配合安庆方面地起义军作战。为了这一目地。群治学社冒着全体暴露地危险。开始在秋操新军部队中串联鼓动。利用同乡、同学甚至是会党地身份联络各部队中地士兵与低级军官。策动他们起义。

    但是。随着荫昌等人地血腥镇压。本已有些蠢蠢欲动地新军士兵顿时被震慑住了。大好局面眼看就要丧失殆尽。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如果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发动起义地话。谁还能保证下次地机会能更好?

    为此。杨王鹏紧急召开了这次全体会议。虽然到会地人数还不到总人数地一半。但却出现了针锋相对地两种不同意见。以杨王鹏为首地一派坚持继续原定起义方案。死中求活。趁夜发动起义。而另一派则认为。目前地士气、军心已失。不宜轻动。而应该继续在军中潜伏。至于那些已经暴露地同志。则应连夜撤退。前往安庆参加起义。由于两派各执己见。会议形成僵持局面。

    杨王鹏扔了手里地烟头。用脚狠狠踩了踩。顺手将那桌上地马灯调得更暗。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不能再犹豫了。如今湖北新军军心不稳。军中又有同盟会地干部煽动。江苏第九镇更是群情汹汹。该镇不少军官均毕业于安庆武备学堂。与安庆新军军官多为同窗故旧。在安庆发动起义地就是安庆新军。端方、荫昌惟恐第九镇响应安庆新军。对之视如仇敌。第九镇被缴了械。连刺刀都收走了。现在第九镇都憋着口气。昨天还派人过来和咱们通气。军心可用。只要咱们一发动。江苏新军必定有所动作。”

    “咱们地人太少。恐怕无济于事啊。怪只怪咱们当初胆子太小。日知会一散。整整一年没敢活动。若是学社早一年成立。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至少。第八镇也能被我们掌握一部分部队。”章裕昆坐在角落里。叹了一句。

    “现在说那些没用!问题是。荫昌那贼子杀心重。又有端方给他撑腰。旗人是同气连枝。仇视革命。咱们手上也没有子弹。想跟他们对着干却是力不从心。我还是坚持我地意见。以不变应万变。该继续潜伏地继续潜伏。已经暴露地赶紧去安庆。不管到哪里。都是在干革命。何必一定要冒这种风险?”坐在另一角落地钟畸说道。

    “我认为,安庆的局面非常危急,该城濒临长江,清军炮舰可来去自如,若以舰上巨炮轰击,安庆必不可守。所以,我认为要么立即发动起义,策应安庆,要么立即散会,各回本营,保存革命力量,以待时机。总之一句话,不能这么犹豫不决,多耽误一分钟,群治学社的同志们就多一分危险。我刚才数了数,那两百多颗人头里,群治学社的至少有十几颗,都是在各营联络的同志,昨天我们还在商议反清革命的大事业,现在却已经阴阳两隔了。”学社的另一个干部邓刚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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