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簧怼! �
四五十颗人头落地之时,人堆里爆发了一阵起哄声,有 些胆小者还发出惊恐的尖叫。众人满足了好奇心之后,渐渐 散了,毛人凤这才从树上下来,径直去了杀场。
毛人凤到达杀场时,只剩下刽子手们在用事先备好的抹 布拭刀上的血迹。接着,就有死囚犯的亲人哭喊着抬着棺材 来装尸体。
毛人凤为了证实怀疑,逐个辨认头颅,好在死囚的亲属 们也要从地上提着一个个脑袋,认真辨认,这就慢了很多。
地上是一滩滩血迹,空气里充满了闷人的血腥味。有位 家属因为很久没寻到自己的亲人,埋怨道:“杀人距离也得远 一点,免得寻不着头。”
又有人答道:“现在很多地方都兴枪毙,就这鬼地方还老 一套,离得再远也是没办法的,反正脑袋砍下来会滚。”
毛人凤发现,每具尸体的背上都插有标牌,他扯了一片, 见上面写有名字和住址,便对那引起牢骚满腹的人说道:“不要 急嘛,只要找到尸身,头也不会滚得太远。”
毛人凤在树上看的时候,杀令一下达,并非所有的脑袋 都一起滚了下来,有的刽子手的刀利,有的刽子手经验不丰 富,挨二刀的是常有的事。有的人说,因今年杀的人太多,不 少刽子手还是用高价临时请的,上场之前牛气十足,一到了 杀场,有些人手都发抖,一点也不利索。闲话少说,单述那 毛人凤他想的办法还真寻着了那位文溪小学的彭老师。当他 提起那颗血淋淋的头,辨出那张熟悉的面孔时,心里有了一 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他自问道:“我干嘛要来证实呢?到底又 有何作用?”
好奇心满足之后,毛人凤把头扔回原处,于是准备投宿 悦来客栈。这悦来客栈的老板是文溪乡人,和毛人凤是同乡, 加之与其他客栈比起来,价格便宜得多。
毛人凤在客栈里定了间小房,然后回到餐厅里要了两碟 小菜,一壶江山米酒,独斟独饮起来。
突然有人在他肩上狠拍一巴掌,继而大喝一声,几乎令 他魂飞魄散。他回过头来,当看清是谁时,失口叫喊时差点 把一口酒喷在对方脸上——
第二章 改弦更张,想活一口气三、悦来客栈,毛、戴喜相逢
毛人凤坐在悦来客栈靠街的小桌上独饮独斟的时候,突 然有人在他的背上拍了一巴掌并叫道:“善余,你在这里!”
毛人凤吓得差点把酒从口里喷出来,幸亏咽得快,回头 看时,失色叫道:“春风,原来是你呀,快快,先坐下,你也 来看杀人?”戴春风说是,又指着毛人凤满是血迹的双脚问道: “你去了杀场?”毛人凤点头,又把彭先生的事说了一遍,两 个人各是发了一通感慨议论,接下来便是相互问离别后的经 过。毛人凤让戴春风坐定后,又吩咐店小二添一只酒杯、一 双筷子,另加几样荤菜。
毛人凤定眼细看戴春风:满面风尘、衣冠不整,一副潦 倒落魄的模样。显而易见,目前的戴春风处境不是太好。十 多年不见,彼此有很多经历,很多故事。
毛人凤问戴春风自离开杭州省立一中后又去了什么地 方。戴春风把一杯酒饮干,然后狼吞虎咽地吃菜,看得出来, 他很饿,说不定很久没吃东西了。戴果然承认,说为了看杀 头,一大早来了,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毛人凤又叫店小二先来一大碗干饭,看着戴春风吃完。
戴春风吃完饭,打一串饱嗝,抹一抹嘴上的油,然后叙 述别后的经历。戴春风道:“十多年的事几天几夜都没法说 完,难啦,在江湖上什么滋味都尝过。”
毛人凤道:“先说说你和我分手后的事吧。”
戴春风吃了一大碗饭后,动作文静多了,很有风度地抿 了一口酒,开始讲述被开除后的经历。
为偷大衣的事被学校开除后,表面一派无所谓的样子,但 内心还是很虚的。当时他害怕母亲知道,不敢回去,同时也 没有去的地方且身上没有分文。归根结蒂,他的心就是在这 样逼迫的情形下开始变野的。
由于对别的地方不太熟悉,戴春风没有离开杭州,在杭 州城里到处游荡。那时候,他的主要生活依靠是以前认识的 那帮纨绔子弟朋友,今天在张三家里混一顿吃,明天又去李 四府上“做客”,坐在那里不肯走,直至吃饭……几乎所有的 朋友家都吃了几遍。
戴春风觉得这段时间最难为情的是没有衣服换,因为从 学校出门不久,衣服和一些日用品都给小偷偷了,就剩下身 上穿的一套由军装改成的便服。最要命的是正好逢上酷热的 夏天,衣服一两天不洗便汗臭难闻。可是他的朋友都是一些 有头有脸的公子哥儿,加上戴春风本人也很爱面子,总不能 带一身汗臭去别人家。
聪明才智大多是逼出来的,为了使人摸不清老底,戴春 风想出一个非常完美的办法来:每隔一两天,躲藏在灵隐寺 旁的湖里,把衣服摊在草皮上晾晒。等到衣服干了,才出水 穿上东游西逛,探亲访友。
戴春风很得意,认为衣服只有一套,却比别人穿得干净, 比别人穿绸着纱还要好,这是一种本事。
一天,他仍像以前一样来到僻静的湖滨,和衣跳了下去。 水很清,很凉。戴春风在水里把衣服、裤子脱了搓洗干净,举 过头顶,用力拧干,扔上岸去——岸上长满了茸茸的马鞭草, 很干净。
戴春风在水里四处张望,确认没人时连忙赤裸裸地爬上 岸去,迅速把衣裤晾晒在草地上。湖边风很大,因担心被风 刮掉,他随手捡了几块小卵石压在上面。恰在这时,前面隐 隐约约走来了一群人。
戴春风连忙蹲下去,用手捂住下身的羞处,迅速钻进湖 里。确认安全后,定眼一看只见一位教员领着一群小学生来 西湖旅行游览。
好险啊,戴春风心想,如果再慢一点发现就要丢脸了。
学生们见湖里有位青年人在游泳,都停下来站在岸边观 看。戴春风本想游几个花样给他们看,转而想到这样不好,因 为西湖水出奇的透明,仰游会露出羞处,蛙游给看到白生生 的屁股。于是,他只好“泅水”,不时用水击水,以掩饰内心 的慌张。
戴春风盼着这帮人早点离去,更害怕孩子们好奇,把衣 服上的石子拾走。
最担心的事还是无可避免的发生了:一个孩子见那几块 卵石好看,且不知道它们的用处,顺手拾了起来。
登时,戴春风急了,失态地叫喊:“把石子放下,放下! 不放下我打死你!”
拾卵石的孩子明白了,很显然,他也和春风小时一样,是 一位喜恶作剧的顽童,他故意想看戴春风难堪,把石子抛向 湖心,打一个水漂,然后扮个鬼脸拔腿飞跑。
这下完了,戴春风既不能出水,又怕一股风把衣服吹跑 ……戴春风急得青筋暴起,喉头干结叫不出声来……
此时此刻,大家都用眼睛看热闹,那位领头的青年走了 过来,在衣裤面前弯下腰……
戴春风脑子“嗡”地一下懵了。这位青年和他差不多大 年纪,最是善搞恶作剧的时候,一旦他把衣裤抱走,那么戴 春风就得光着屁股在杭州城里行走……
不,绝不!戴春风准备破釜沉舟,暂时不要顾什么鸟面 子了,欲上岸夺衣服……
说到此处,戴春风停住了,又抿了一口酒。
在一旁听的毛人凤焦急道:“后来怎么样,后来你夺到衣 服没有?”
戴春风笑了笑,道:“原来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位青年老师并不像我一样坏。他知道了我的窘迫,弯下腰 又捡了另外的石子压在上面。”
听得有点紧张的毛人凤松了口气,道:“吓死我了,我以 为你真要光着屁股在杭州城里走呢。看来那位先生真是位好 人。”
戴春风道:“那没得说。而且在他替我压上石子后又理解 地冲我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上岸后,我们很快成 了朋友。他叫胡宗南,别名寿山,从吴兴师范毕后在小 学当教员。以后,我又常去学校找他,我们玩得很好,也很 投机。”
戴春风又告诉毛人凤,后来母亲把他找了回去,并和毛 应升的女儿毛秀丛结婚。随后又在江山参加了讨伐张勋复辟 的浙军第三师,中途又当了逃兵,在上海滩打流和一些三教 九流混在一起。这其间又结识了蒋介石、陈立夫、杜月笙等 人。
戴春风道:“这些杂七杂八的事一下子没法说清楚,等以 后慢慢道来。”
毛人凤听后关心地问道:“那么你将来打算怎么办,现在 找到什么合适的工作没有?”
戴春风摇摇头:“还没有。自从离开杭州后,我又在上海 打流。至于将来,我还是想投靠蒋介石,可是我和他已失去 联系,不知道怎么找,所以回乡来打听打听。可仍然没有门 道。我这人你是了解的,不是耕种的料,才弄成这样子,万 望不要见笑。”
毛人凤道:“你现在下有妻小,上有老母,再也不能这样 混下去了,还是找点正当事情做。”
戴春风放下酒杯,摊开双手,一脸苦相地说:“你看我能 干些什么呢?”
见老同学如此落泊,毛人凤心底多少有点满足心理及优 越感,因而顺带把他在潮州分校的学习训练情况不无夸张地 吹嘘了一番。
戴春风听罢连连摇头长叹,说他这么多年来东游西荡,屡 屡受挫,至今一事无成。
毛人凤看着当年豪气满怀的老同学如此委靡不振,劝道: “以兄之才,他日前程当在为弟之上,只是未逢明主而已。当 今之世,革命朝气在黄埔,何不到广州一试?说不定由此功 成名就,也未可知。而且——毛人凤把后面的话打断,故意 卖关子。
戴春风支起耳朵,见毛人凤久久未开口,急道:“而且什 么了?快说呀!”
毛人凤这才道:“而且蒋介石就在黄埔当校长,你刚才不 是说想寻他苦无门路么?”
戴春风一听说蒋介石在黄埔,眼睛一亮,茅塞顿开,多 年的郁闷一扫而空,搓着手激动得喃喃自语:“太好了,这实 在是太好了!”他当即决定奔赴黄埔,重择前途。
戴春风在悦来客栈听了毛人凤的忠告,决心去投考黄埔 军校的时候,最大的障碍是他母亲死活不许他出远门。早年 戴春风外出当兵,流落宁波,如果不是戴母含辛茹苦,把戴 春风找回家来,哪里能有今天?戴春风既不愿再使母亲伤心, 又不肯一辈子守在他母亲身边,所以内心十分矛盾。戴春风 与柴鹿鸣谈起自己的苦衷,戴春风说:“我想了自己近几年来, 徘徊再三,东闯西钻,年已30,还是毫无出路,难道我这一 辈子就守在母亲身边算了吗?”幸亏柴鹿鸣给他出了一个好点 子。柴说:“戴春风,你如真的决心去黄埔,只要你老婆同意, 你夜半空手出门,由我到村口给你送行李,你看如何?”戴春 风大喜说:“去黄埔的事我已经决定了。老兄此计甚妙,待我 回去给老婆说明道理,就麻烦你给我送行李了。”
果然,戴春风回家,取得了他老婆的支持。临别时,毛 秀丛给戴笠赠了一支金簪,充作路费。戴春风夜半起身,柴 鹿鸣在外接应,手提行李送戴春风至保安村渡口。临别时,柴 鹿鸣语重情长,一再叮嘱他说:“这次到了广州,进了黄埔, 一定要争口气,好好上进。将来扛一面红旗归来。切莫要再 像过去一样,回来时又是双手空空。”
戴春风听了柴鹿鸣的话,坚定地回答说:“这次出去,改 名叫戴笠,取自周朝《风土记》,言交不以贵贱而喻也。如果 不闯点颜色出来,我也没有面孔再见到你,也决不回来。你 对我的恩情,可以说胜过了我的妻子和母亲,我永远不会忘记。 今后如有出头之日,定必图报。”说毕,接过行李,迈步出发。
从此,戴笠走上了一条命运为他安排的飞黄腾达之路。
柴鹿鸣,中等身材,瘦瘦的个子,粗识文字,原名柴万 喜,系江山县清湖乡路陈人氏。民国初年,他是江山县政府 保卫团的一个什长,相当于正规军的班长,管辖十多名团丁, 驻扎戴笠家乡保安,在戴笠贫穷潦倒之时,柴鹿鸣经常给予 接济。戴笠发迹后,柴鹿鸣到重庆投靠于他,戴笠果然没有 “忘恩负义”,开始叫他当个庶务,后来看他文化水平低,年 老体弱,就让他担任重庆杨家山戴公馆总管,享享清福,过 过快活日子。
第二章 改弦更张,想活一口气四、再见阿桃,应试巫山云雨
话说毛人凤见当年豪气千丈的戴笠如此落魄,一时义 不容辞地给戴笠指明了前途,送走戴后,心 里空虚无聊,欲出门上街走走,解解心中的饥渴。
自从在军校生活半年多开始,因身体健壮,精神好了,加之 年龄也大了,对女人开始有了一种更具体的要求。
走了一圈,觉得乏味,返回悦 来客栈,刚一进门,见一位包了头巾坐在餐厅吃饭的女人好 生面熟。
毛人凤走了过去,女人也认出了他,毛人凤正要叫喊时, 猛然记起还没有问过她具体名字。毛人凤嘴张着,欲说话,女 人用手势止住了他。
毛人凤会意,待女人吃完了饭,便领她去了自己的客房。
毛人凤的客房很小,只安置了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椅子就 没有多少空隙了。毛人凤让女人坐在床上,把门插上,然后 摇头装成很惊奇的样子道:“你好大胆子,现在官府正在抓你, 你竟敢上县城闯虎口!”
原来这女人正是彭先生为之杀了三条命的情人,那位 寡妇。
女人见毛人凤如此说,泪叭哒叭哒流了出来。女人流泪 的样子很有几分媚态。毛人凤轻轻地挨过去,用手揽她的腰, 用另一只手解她的上衣……
女人见状,扭动身子,哭道:“不,不要,我都快没命了, 我不要干这事的!”
毛人凤装出一副怜香惜玉 的心肠道:“好大嫂,想开点,世上男人多的是,不要为他伤 心。”
女人本是做戏,有意挑逗毛人凤,见他提到彭先生,又 抽抽答答伤心了一遍,说这世上再也没有好男人了,谁都不 会爱惜她。
毛人凤嗫嚅道:“好嫂子,我和你好,你要 我怎样我都去干!”
女人见火候已到,立即 道:“你光说不行,你得拿出行动来我才依你。”
毛人凤道:“你不说出来我怎知道你要我怎样?”
女人道:“我现在没地方去了,这里又不安全,我只求你 把我带出江山县。今生今世当牛做马我都感激你!”
毛人凤心里一惊,觉得自己并无什么能耐,这条件没法 答应。但他嘴里应允……
然后,他们谈彭先生、谈她的丈夫和女儿。
于是,毛人凤知道女人叫阿桃,彭先生叫彭无双,她丈 夫叫易委。
彭先生自幼丧父,母亲与人私奔,留下他一个孤儿。易 委的父亲见他可怜,收留了他,跟自己儿子读一样的书,吃 一样的饭,受一样的教育。无奈这小子骨子里秉承了他母亲 的本性,无情无义,成家后,见恩人的儿媳有点姿色,起了 歹意,勾搭上了。为了长期通奸,用慢性毒药把易委毒杀了, 接着又采取同样的办法毒死了妻子。彭无双和阿桃成婚后,又 感到易家留下的女孩是一个负担,心想杀一个是杀人,杀多 个也是杀人,不如来个一不做二不休把女孩也毒死。女孩吃 下彭无双给她的“鸡汤”,捂着肚子痛得奔出屋外,于是彭无 双的秘密也露馅了。
阿桃在女儿死了、彭无双被抓走后,知道自己难逃罪责, 只身潜逃,她没有去的地方,家乡的人都认得出她,只好来 到江山县城东躲西藏。
阿桃一再求毛人凤带她离开,毛人凤感到事情难办, 他一个军校生,无 能力养一个女人。
阿桃在他面前说,她要到潮州去,只要毛人凤给她 租一个地方,她可以自己养活自己。话虽这么说,毛人凤亦 感到难办,他去过外面,知道外面的实际困难无法想象。
毛人凤一时半载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得过且过,把阿 桃藏在客栈里不露面,快乐一天算一天,眼见兜里的钱渐渐 少了,不得不认真思量,可他一介书生,又没有更佳良策,心 中甚是苦恼。
第二章 改弦更张,想活一口气五、江山毛人凤,天生我“才”没有用
一日,毛人凤在街上行走,古老的青石板错落有致。昨 夜下了一夜的雨,石板被雨水冲洗干净后又被早起的行人留 下一串串带泥的脚印。
阿桃发誓一定要跟他去潮州,看来这军校是没有去读的 必要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