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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马上!立刻!她随时随刻都会来!她马上立刻就会到!”
伊尔维策尔瘫倒在他的沙发里呻吟道:“啊,你这个大肉蛋!竟然还给我带来了这么一个消息!”
乌鸦歪着脑袋打量着他,发出一阵满意的叫声:“看起来这是一个坏消息。这对我来说可实在是太合适了。”
“我已经快五十年没有见到姨妈蒂提了,”魔法师悲叹道,“她怎么会突然想到上我这儿来的,而且恰好是在今天。这对我来说实在是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乌鸦的翅膀抽搐了一下。
“她说,她一定要和她最最亲爱的侄子一起度过今年的除夕。她说,这是因为她侄子有一个什么特别的秘方,一个酿制潘趣酒或什么类似的酒的秘方。她说,她自己急需这个配方,对了,她就是这么说的。”
伊尔维策尔把雄猫从他的怀里推开,一下子跳了起来。
“她怎么会什么都知道,”他大声地喊叫道,我以所有的魔鬼肿瘤起誓,她是想利用我目前的处境。她是想利用亲戚的情义来骗取我的感情,而其实是想窃取我的精神财富。我了解她,哦,我实在是太了解她了!”
随后,他喊出了一连串很长很长的巴比伦或是古埃及的咒语,以至于房间里的玻璃器皿开始叮当作响,十几个球状的闪电以之字形的线路嗖嗖嗖地朝地上打来。 迄今为止,莫里齐奥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它大师的这一面。它吓得用力一跳,跳到一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与其他动物标本一起挂在—堵墙上的大鲨鱼的脑袋上。
接着它又吓了一跳。原来它发现那只乌鸦也和它一样跳到了鲨鱼的脑袋上。在紧急之中它们俩居然紧紧地拥抱在—起。乌鸦和雄猫都觉得特别尴尬,马上又松开了手。
秘密魔法师参议用双手在堆积如山的纸片中翻寻着。他一边把所有的东西都弄得乱七八糟,一边吼道:“以酸雨起誓,她休想看到我那宝贵的计划中的一个标点符号!这个阴险狡猾、贪婪成性的泼妇一定会以为,现在她可以从我这儿继承什么了。休想!我这就把记载着重要公式的文件放到我那绝密的地窖里去。她绝对到不了那儿。不仅是她去不了那儿,谁都去不了那儿!”
他已经打算走了,可猛然又停了下来,用他那充满愤怒的眼睛在实验室里搜寻着什么。
“莫里齐奥!真是见鬼!你躲到哪里去了?”
“大师,我在这儿,”莫里齐奥从鲨鱼脑袋上往下回答道。
“听着,”魔法师朝上向它喊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得好好地盯着这个狡猾的、恬不知耻的乌鸦!千万别睡着了!注意!别让它插手去管那些与它无关的闲事。最好是把它带到你的房间里去,然后你在门口看着它。千万别相信它,别与它交谈,别让它亲近你,巴结你。你得向我负责。”
他心急火燎地走了。那件绿得刺眼的睡衣在他的身后飘动着。
留下的两只动物面面相觑。
乌鸦看着雄猫,雄猫望着乌鸦。
“怎么样?”过了—会儿,雅各布问道。
“什么怎么样?”莫里齐奥愤怒地反问道。
乌鸦又朝它眨了眨眼睛。
“同事,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莫里齐奥真的被它给搞糊涂了,可它又不想承认,于是,它说:“闭上你的大嘴巴!我的大师已经下了命令不让我们闲扯。”
“可是,现在他不是已经走了吗?”雅各布呱呱地说道。“同事,现在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
“别试图巴结我!”莫里齐奥正言厉色地说。“别枉费心机,你这个厚颜无耻的贱货。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你。”
“谁都不喜欢我,对此我早就习以为常了,”雅各布答道。“尽管如此我们俩现在必须互相帮助。这是我们的任务。”
“闭嘴!”小雄猫从嗓子眼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尽量地装出一副危险恐怖的样子。“现在我们到我的房间里去。往下跳——别想逃跑!跳!”
雅各布望着莫里齐奥摇了摇头,问道:“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故意装蒜?”
莫里齐奥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从它和乌鸦单独在—起以来,它突然发现乌鸦竟然一下子显得那么高大,它的嘴巴显得那么尖利,那么危险。它这么想着情不自禁地弓起了背,竖起胡子。可怜的雅各布把这种表情视作一种真正的威胁。它的心都快要跳到喉咙口了。它乖乖地扑打着翅膀,跳到地上。而雄猫则着实为自己的威力感到吃惊,它随着乌鸦跳到了地上。
“别伤害我,我不会伤害你的,”雅各布蜷缩着身子呱呱地叫道。
莫里齐奥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往前走,陌生人!”它命令道。
“那好吧,晚安!”雅各布屈服地说。“我多么想呆在我那克拉拉的窝里啊!”
“谁是克拉拉?”
“啊,”雅各布说,“那是我可怜的妻子。”
它用它那又细又长的腿僵硬地在前面走着,雄猫在他的后面跟着。
它们俩来到了那条又黑又长、两边放满了装着精灵的密封大口瓶子的走廊里。这时候,考虑了好一会儿的莫里齐奥问道:“你为什么不停地称我为同事?”
“你真是一个虔诚的傻瓜,这不就是因为我们是同事吗!”雅各布回答道,“我是说,至少我们俩曾经是同事。”
莫里齐奥带着傲气说:“猫和鸟是绝对不可能成为同事的。乌鸦,别胡编瞎造了。猫和鸟从来就是天敌。”
“那当然,”雅各布承认道,“我的意思是,当然应该是这样的。不过,那只是在一般的情况下,有时候天敌也能成为同事。”
“停一下,”莫里齐奥说,“你的话我听不懂,请你说得再清楚一点儿。”
雅各布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你不是作为密探到这儿来监视你的大师的吗?是不是这样的?”
“怎么?”这下莫里齐奥彻底被它搞糊涂了,“你也是被派到这儿来的?最高委员会为什么又给这儿派了一位密探?”
“不,并没有人派谁到这儿来,”雅各布答道,“我的意思是,我并不是被派到这儿来的。唉,你这个笨脑袋瓜把我给弄得晕头转向了。是这样,我是被派到我的那位巫婆夫人那儿去作密探的,就像你是被派到你的魔法师先生这儿来一样。现在你到底是否弄明白了?”
莫里齐奥听了这话大吃一惊。
“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是这样,就像我是一个倒霉的乌鸦一样,”雅各布叹息道。“你是否介意我挠痒痒?我已经难受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请吧!”莫里齐奥用它的爪子作了一个很大方的姿势,“谁叫我们是同事的呢!”
莫里齐奥一边以优雅的动作甩着尾巴,一边望着雅各布尽情地用它的爪子抓脑袋。
突然之间它对这只老乌鸦充满了好感。
“你为什么没有在一开头就说明来历呢?”
“我不是已经试过了吗?”雅各布格格地说道,“我不是一直在朝你眨眼睛吗?”
“哦,是这样!”莫里齐奥大声说道,“但是,你为什么不大声地说出来呢?”
“大声地说出来?”它尖声叫道,“那样的话你的上司不是也会听见吗?你这个家伙真可笑。”
“我的大师反正什么都知道了。”
“什么?!”乌鸦吓了一跳,“是他自己打听到的?”
“不,”莫里齐奥说.“是我向他坦白的。”
乌鸦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这不会是真的吧!”它终于说道,“这实在是太让我吃惊了!你再说一遍!”
“我必须这么做,”莫里齐奥带着庄重的表情说, “如果继续对他隐瞒的话,那就会显得我不够骑士风度。我对他进行了长期的观察和考验。我发现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正人君子,是一个真正的天才。不过,他今天的举止确实有点儿古怪,这一点我承认。可不管怎么说,这一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像对待一个王子那样地对待我。这一点表明他是一个好心肠的人,是一个善待动物的人。”
雅各布以惊异的目光望着莫里齐奥。
“居然会有这种事情!一只猫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傻事的。两三只猫在一起的时候也许会发生这种事情,可是一只猫是绝对不会这么傻的。现在你已经把一切都说出来了,我的年轻人,现在完了,现在我们动物的全部计划都将破产,都将彻底破产。这一点我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我从—开始起便已经预料到了!”
“可是,你根本就不了解我的大师,”莫里齐奥委屈地咪咪叫道,“今天是个例外,平时他可从来不是这样的。”
“也许对你不是这样!”雅各布尖叫道,“他完全把你给蒙住了,而且是用脂肪把你给蒙住的,这是显而易见的。”
“你以为你是谁?”莫里齐奥真的生气了,它愤怒地吼道,“为什么你什么都比我知道得更清楚?”
“难道你的脑袋上没长眼睛吗?”雅各布也大声喊道,“你只要张开眼睛往四周看一看就行了!你说,这都是些什么?”
它张开翅膀,指着架子上无数个密封的大口瓶说。
“这?这儿是医院,”莫里齐奥回答道,“这是大师他亲口对我说的,他正在试着给这些可怜的侏懦和女妖治病。你懂什么?”
“我懂什么?”雅各布气愤得越来越难以自已, “要我来告诉你这是什么吗?这是监狱!这是刑讯室!你那位善良的大师实际上是这个世界上最坏、最坏的大坏蛋!就是这样,你这个木头脑袋瓜!哈,什么铁才(乌鸦想说的是“天才”可音没发对——译注)!什么慈善家!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你知道,他会什么吗?他会污染空气;他会在水里下毒,使人和动物染上疾病;他会破坏森林和田野——你的那位大师,在这些方面他确实是很了不起的,可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会!”
莫里齐奥气得只会张大嘴巴喘气。
“你……你……”快收回这些话,你这个造谣诽谤之徒,不然的话……不然的话……”
它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它本来就很胖,这样一来便显得更胖了。
“我绝不能让你这样来侮辱这位伟大的人物。你得道歉,不然的话我得教你怎么来尊重人,你这个无赖!”
可这时候雅各布已经忍无可忍,它再也憋不住了。
“你过来!”它大声嚷嚷道,“你这个被宠坏了的胖小子,你这个福利社会里长大的脓包!你只会玩毛线,只会在沙发上伸懒腰!别的什么都不会!滚开,你这个只会舔盘子的家伙!滚开,不然的话我将把你打成一个包裹,然后把你寄回到你那个温情脉脉的老家去。”
莫里齐奥的眼睛里怒火万丈。
“我出生于那不勒斯一个古老的骑士家族。我的祖先一直可以追溯到米奥德里希大帝。我绝不能容忍别人玷污我的家族,更不能容忍一个像你这样到处游荡的江湖骗子来玷污它!”
“哈,哈!”雅各布尖叫道,“那一定是你的祖先把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尽了,连一点儿也没有留给你。”
莫里齐奥气得爪子直打哆嗦。
“你是否知道你到底在和谁说话,你这个可怜的长着羽毛的废物?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伟大的艺术家,我曾经用我的歌声感动过无数颗骄傲的心。”
老乌鸦发出一声放荡的笑声。
“我很愿意相信你曾经是一个有着迷你身材、迷你头脑的迷你歌唱家。别这么自吹自擂了,你这个自以为了不起的瓶刷子。”
“你这个没有教养的无赖,”莫里齐奥带着非常鄙视的口吻吼道,“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宫廷歌唱家。你的那些脏话都是从阴沟洞里捡来的,你这个可怜的流氓!”
“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无所谓,”雅各布反击道,“我的嘴巴没遮拦,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生了一张嘴,而你则没有嘴,你这个可怜的猫男爵……”
突然——连它们俩自己也弄不清楚究竟怎么会而且是谁先开始动手的——它们俩扭成一团,在地上滚来滚去。它们俩打得不亦乐乎。雄猫又是咬又是抓的,而乌鸦则又是啄又是拧的。可因为它俩几乎一样大小,一样强弱,所以分不出胜负。一会儿这个逃,那个追,一会儿又反过来那个逃,这个追。它们俩谁也没注意地又回到了实验室。雅各布咬住了莫里齐奥的尾巴,这使雄猫疼痛难忍,可同时莫里齐奥也卡住了乌鸦的脖子,使它慢慢地感到喘不过气来。
“住手!”莫里齐奥大声喊道,“不然的话我会要了你的命的!”
“你先放手,”雅各布尖叫道,“不然的话我会拧断你的尾巴!”
然后,它们俩同时松开了手,气喘吁吁地面对面坐了下来。
雄猫的眼睛里噙着泪水,它试着把自己的尾巴给弄直了。它的尾巴现在看上去歪歪扭扭的,一点也不高雅,而乌鸦则伤心地望着自己掉在地上的羽毛,它身上本来就已经没有几根毛了。
正如在这样的殴斗之后经常会出现的情况那样.雄猫和乌鸦变得心平气和了,它们很想讲和。雅各布想,它不应该一开始就这么粗暴地来对待这只胖乎乎的小雄猫,而莫里齐奥也在想,它对这只可怜的、不幸的乌鸦的态度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请原谅!”雄猫说。
“我也感到很遗憾,”雅各布说。
“你知道吗?”过了一会儿,莫里齐奥用颤抖的声音说,“我简直无法相信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一个人怎么能一方面这么友善地对待一个像我这么样伟大的猫艺术家,而另一方面又是—个卑鄙无耻之徒呢?怎么会有这种人呢?”
“遗憾的是,”雅各布痛楚地点了点头,答道,“有这样的人,确实有这样的人。他并没有善待你,他只是把你给驯服了,好让你上当受骗。我的女主人蒂兰尼娅夫人也试图想驯服我。可我并没有被她驯服,我只不过装出一副被她驯服了的样子而已。这一点她没有发现,是我把她给骗了。”
乌鸦狡黠地笑了。
“不管怎么说,我知道许多有关她的秘密,也知道许多有关你的那位‘正直’的大师的秘密。他到底去哪儿了?他为什么离开这么久?”
它们俩倾听着,四周一片寂静,只听见别墅外面暴风雪的呼啸声和呜咽声。
为了要进人他用魔法进行了绝对保险的秘密地下室,伊尔维策尔必须穿过一个真正的地下迷宫。迷宫内的每—个过道里都有好几扇门,这些门都是被用魔法锁住的,必须用非常复杂的方法才能把它们打开,然后再锁上。因此,一路上很花时间。
雅各布走近莫里齐奥,用神秘兮兮的声音对它耳语道:“好吧,小猫咪,现在你听着。我的夫人不单单是你大师的姨妈,她也付钱给他,而他则向她提供她所要的订货,然后她用他熬制的那些毒品去赚大钱。她是一个会耍钱的巫婆,你懂吗?”
“不懂,”莫里齐奥说,“什么叫会耍钱的巫婆?”
“我也知道得不是太确切,”雅各布承认道,“她会变钱,她会使钱变得越来越多。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就已经是够坏的了,要是他们两个,也就是会变钱的巫婆和会做实验的魔法师搞到一块儿的话,那么—— 晚安!——这个世界真的将变成一片漆黑了。”
莫里齐奥突然觉得很累。今天发生的事情对它来说实在是太多了,多得让它受不了。它十分想念它的天鹅绒小床。
“假如你对这一切都已经了解得这么清楚的话,那么你为什么不早就去向我们的动物最高委员会汇报呢?”小雄猫略带哭腔地问道。
“我指望能得到你的帮助,”雅各布·克拉克尔神情忧郁地说,“因为……我至今尚未搞到他们俩是同伙的证据。我可以告诉你,在人类的世界里,特别是对于像你的大师和我的夫人这样的人来说,金钱是最最关键的。为了钱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有了钱他们便可以为所欲为了。钱是他们最最糟糕的、具有魔法的工具。我们动物之所以到现在为止还无法识破他们的诡计,那是因为在我们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金钱。我只知道在伊尔维策尔这儿也有我们的密探,可我不知道究竟是谁。我想,与一个同事—起合作一定能搞到证据,特别是在今天晚上。”
“为什么特别是在今天晚上呢?”莫里齐奥打听道。
这时候,乌鸦突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预示着不祥和灾难的呱呱叫声,这叫声在所有的房间里发出回响,使小雄猫听了感到浑身不舒服。
“对不起,”雅各布又轻声地继续说道,“如果哪儿即将有灾难临头的话,我们就会作出如此的反应,因为我们对这种事情有天生的预感。我还不清楚,他们究竟要干什么,但是我敢用我所剩下的最后这些羽毛打赌,这是一件极其糟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