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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怔地望着帐篷上那厚重的帘布,心里深深思念的奕,现在与她就只有一帘之隔,可她却懦弱地不敢进去,一想到与他已经形同陌路,她就痛得难以呼吸。
见她站在那里不动,罗峰道:“您若是改变主意不想进去,那现在您就可以走了!”
“不,我要进去!”
蓝沫铿锵有力地回答,她之所以迈不出这一步,是因为她还没有准备好。时隔一年之久,她该用什么样的心境,去面对他呢?
然她没有多余的时间考虑,只见罗峰已经先她一步走了进去,帘布拂起又落下,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人,就又被挡住了视线,接着便传来了罗峰的声音。
“王爷,晚膳已经准备好,可否现在用食?”
“恩!”
帐篷里传来轻轻的一句应声,低沉的嗓音带着强烈的熟悉感猛然间砸向蓝沫的心头,她端着饭食的双手忍不住开始颤抖,眸光如急速流淌的溪水,泛起千层水光波纹。
“进来吧!”罗峰对着帐外的她唤了一句。
蓝沫心似拨lang鼓,双腿不听使唤地迈出了步子,然后拂开厚重的帘布,一步步忐忑地走进了帐篷内。
然一进了帐篷,里面熟悉的男子气息扑面袭来,让她再也不敢向前多走一步,而是怔怔地站在原地,眸光如闪烁的星辰,灼灼地凝望向桌案边端坐着的男子。
他正神情专注地批阅着公文,冰冷孤傲的眼睛仿佛没有焦距,深黯的眼底却充满了平静,乌黑的头发,散在耳边,几缕细碎的发丝覆盖住他光洁的额头,垂到了浓密而纤长的睫毛上。
颀长的身上随意批了件月白色长衫,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薄凉的气息。而且他俊逸无双的脸上,没了之前常见的邪魅之气,反而在眉宇之间,多了几分成熟和内敛。
奕……
如此简单的一个字,在她喉间千回百转,她翕动着双唇,心底默念着的那个字眼看就要呼之欲出,却在这时,罗峰颇为不奈地开了口。
“还愣着干嘛,快把饭菜给王爷端过来!”
蓝沫回过神来,一双琥珀眸子里已是含满泪光,她紧咬着双唇,努力不让泪水落下,然后屏着呼吸,大气也不敢出地慢慢靠近齐泽奕。
越是靠得近了,她越是剧烈地颤抖着,直到鼻息间满满都是他的味道,一如既往的熟悉味道,萦绕在空气中紧紧地包围着她。
可他仍旧专注地批阅手中的公文,头也不抬一下,连半点余光也没给她!
心狠狠地痛,像是被野兽生生撕裂成了几块般,血淋淋地痛着!她多希望他能抬一下眼,哪怕只是漫不经心地瞟她一下,她也知足了……
她木讷地将饭菜放在桌上,莹莹然的眼眸闪着细碎的泪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握着笔的修长手指。她不禁想起,以前,他总是喜欢用那手指挑起她的发丝,风流地调戏着她……
回忆如针,扎痛了她的心,让她忍不住泪如泉涌……
“嘀嗒!”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帐内响起,罗峰大惊,定睛一看,竟是她眼中的泪,滴在了齐泽奕的公文上!
他刚要走上前去拉开蓝沫,却见齐泽奕拧了拧眉,不悦地抬起了头。
蓝沫屏息,睁着满是泪水的眸子,惶恐地望着他一点点抬起眼眸……
终于,他慵懒中带着一丝寒意的眸光,缓缓落在了她的身上。可是这目光,是那样的陌生犀利,投上她的瞬间,便在她心里激起了千万层无法平息的惊涛骇lang!
“罗峰,他是谁?”看着眼前陌生的男子面孔,而且还哭哭啼啼的,齐泽奕生冷地问道。
罗峰为甚惶恐,责备地瞟了蓝沫一眼,刚要开口回答,却听蓝沫哽咽的沙哑声轻飘飘地响在了帐内。
“回王爷,小人是新来的火头军,因家里亲人过逝,没有生路,偶然遇见罗副将,就求了他,让小人在军中谋职,罗副将见小人可怜,就答应让小人在火头营里帮忙,方才小人想着过逝的亲人,一时没忍住哭了出来,请王爷恕罪!”
蓝沫强忍着心里的悲痛,哽咽着讲出了这番突想而来的说辞。因为以她对齐泽奕的了解,他不是一个轻易会发怒的人,所以她才如此大胆,并恭敬地跪在了地上。
齐泽奕紧蹙双眉,平静的目光从蓝沫身上落向罗峰,冷声道:“难倒你忘记了,本王不喜欢陌生人伺候吗?”
闻言,蓝沫微愣,他何时不喜欢陌生人了?
罗峰自知做错地低垂下头,道:“属下失职,请王爷责罚!”
“带他下去!”齐泽奕不奈地吩咐道,俊逸的脸上明显飘浮着一层让有胆战的冷咧!
蓝沫愕然,听了她自编的如此感人身世,他竟没有半点动容,还要把她赶走。没想到一年了,时过境迁,他的性格竟然变了,变得有些……不近人情!
“是!”
罗峰领命,走过去拉起愣神的蓝沫,朝帐外走去。
“不要!”蓝沫回过神来,拼命地挣扎开罗峰的手,然后疯了般扑到齐泽奕身边,跪下拽着他的衣摆。
她好不容易才见上他一面,不想就这样离开。哪怕他不记得她了,哪怕她现在易容成了男子的模样,她也想要留在他的身边。
“王爷,小人求您,不要赶小人走!”蓝沫声泪俱下,虽然她方才编的身世是谎言,可她现在的泪,和喊出来的话,全是真真切切,发自肺腑。
“小人很能吃苦,做饭挑水,样样在行,只求王爷留小人在火头营里谋一份差事,小人会做牛做马,一辈子报答王爷!”她哭得那样可怜,故用的男子沙哑嗓声,配上这样凄惨的哭声,竟然显得无比苍桑。
齐泽奕有些动容了,他不是冷血之人,只是最近军营里的一些事让他情绪不稳,所以难免处事没有多大耐心。
不过看在这个男子哭得如此可怜的分上,他只好道:“留下你可以,但日后切不可再这般哭得像个女人,要拿出铁铮铮男儿的气魄,为我朝兴国效力,可明白?”
一听他愿意留她下来,蓝沫内心说不出的激动和兴奋,只要能留在军营,她就可以每天见到他!
她当即就破涕为笑,哽咽着应道:“谢谢王爷收留,小人定当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站在她身后的罗峰,至始至终都没再插一句话,虽然他恨她之前无情无义,害王爷总是经受梦魇的折磨,但毕竟,她以前是王爷一心宠爱的人,今后她和王爷的是非恩怨,都是他们的事,他只不过是个下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还是有分寸的!
251节 解寒嵩毒
就这样,蓝沫便顺利地在军营里住了下来,考虑到她是女儿身,罗峰特地为她单独安排了一个小帐篷,对外宣称的是她身体较弱,受不了人多拥挤的汗味。
夜晚时分,蓝沫找到罗峰,跟他说要回纳察尔小镇一趟,罗峰虽说有所顾忌,但想到她之前和王爷的感情那样深,应该不会是敌国奸细,会做出伤害王爷的事,所以他也就答应了,并给了她随便进出军营的令牌。
回到纳察尔小镇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晚,蓝沫想着今天自己这样情绪失常,害得月铭殇担心,为了赎罪,她特地买了两坛上好的马奶酒,准备拿回去讨好月铭殇。
可一回到住处,蓝沫才发现,月铭殇并不在家里,反而坐在她屋里等着的,是一个陌生的蒙面女子。
因蓝沫是在昏迷状态被阿亚送到月神那里,又是在昏迷状态被月铭殇找回,所以她并不认得月神。
“你是谁?”蓝沫走进屋子,眸中含了些警惕地问道。
阿月站起身,刚要出声,却见月铭殇急如燎火地闪进了屋内,并一把掰过蓝沫的身体正对着他。
“你这不让人省心的丫头,究竟跑哪儿去了,为了找你,我只差没把整个纳察尔小镇翻过来!”月铭殇有些愤怒,不是恼她跑出去,而是恼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向齐泽奕交待!
见他这样生气,蓝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嗲声撒娇道:“月大叔,我错了,你快别生气了,再生气脸上就多长出几条皱纹了!”
月铭殇板着俊脸,还想再喝斥她几句,却猛然发现,她的双眸有些红肿,显然是大哭过留下的痕迹!
“你去司洛城找他了?”他直接问道。
蓝沫微微一愣,老实地点了头。
“见着面了?”
蓝沫默不吭声,仍旧点头。
“他没认出你?”
“恩……”
“以前的记忆,你都想起来了,对吗?”
他问,她还是点头。
阿月听着他的问话,有些疑惑,阿南去司洛城找了谁?她恢复的记忆里,又有谁,莫非不是月铭殇?
可她并没插嘴,只听月铭殇幽幽叹息一声,像是已经散去了心底的怒意,他怜惜地抚了抚蓝沫的额头,柔声问道:“吃饭了吗?”
这次,蓝沫终于是摇头了。
“傻丫头,你先等着,我去买点吃的回来!”月铭殇说完,眸光转向阿月,客套地道:“麻烦你先帮我照顾一下她,我一会儿就回来!”
“好!”阿月哑声应道。
听到她沙哑的声音,蓝沫有些诧异,等月铭殇走了,她才对阿月问道:“你的声音?”
阿月淡然浅笑,凤眸中全是平静:“以前误食了毒药,结果弄坏了嗓子,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哦……”蓝沫觉得挖了人家的伤心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应了声,然后走过去坐到桌子旁,又拉着阿月一道坐下。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蓝沫望着阿月,问道。
“叫我阿月就可以了!”阿月应道,伸出手指,执过蓝沫的手腕,开始为她把脉。
看着她做出的这个举动,蓝沫眸中闪过惊讶,却又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地出声:“你是月神?”
阿月点了点头,道:“月铭殇担心你体内的蛊毒没有解清,所以让我再过来看看,可是一回来没见到你,他急得像是丢了一生中最珍贵的宝贝,到处找你!”
闻言,蓝沫愣了一下,原来是月神帮她解了体内的蛊虫,所以她才会突然恢复以往的记忆。她沉默一会儿,旋即又讪笑道:“月大叔担心我,是因为我们的感情不一般,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而且他今天只是差点把纳察尔小镇翻过来找我,你都不知道,当初为了找你,我和他可是差点把整个喀昌国给翻过来!”
阿月眼神一滞,心里惆怅倍增,原来他们真是不一般的男女关系,不过失落的同时,她心底又涌出一股莫名的欢喜,为了找她,他真的不惜这样跋山涉水,日夜奔波吗?
“不过,还好现在终于找到了你,那么阿月姑娘,你是月大叔的薇儿吗?”蓝沫眨动着双眼,认真地对她问道。
阿月眼波流转,极为平静地摇了头:“我不是……”
谁知话音刚落,阿月的神情却突然凝重起来,平静的眸中也闪过一丝波澜,不解地望向蓝沫,哑然失声道:“你之前食用过大量的寒嵩草?”
昨天在山谷里只顾着替阿南解蛊虫,并没有注意她的身体里是否还有别的毒,没想到这一把脉,竟然全给号出来了。
蓝沫凝神,因为是刚恢复记忆,她对过去的事情还有些紊乱,思维也缓慢了些。
不过,她只是想了片刻,便悉数记了起来。
“恩,之前我中过牵魂草的毒,太医就开了寒嵩草给我解毒!”
阿月拧眉,毫不客气地骂了句:“真是庸医!”
“怎么了?是不是这寒嵩草药性极寒,要和火石散一起服用,否则会导致不孕?”蓝沫记得,当初罗御医留下来的医书上,是这么写的。
阿月道:“是这样的没错,可是只有那些宫里的御医,才会用这样的法子救人,却不知,无论是寒嵩草还是火石散,服用多了,对人体只有伤害没有益处,而且你现在虽然牵魂草的毒已解,但是寒嵩草已经导致了你不能怀孕!”
她的话如一记惊雷,猛地轰进蓝沫耳中,在她脑海里‘嗡嗡’作响!虽然以前她就猜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但现在听到神医阿月说出来,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难怪她和奕在一起这么久,肚子都没有半点消息!
蓝沫抓住阿月的手,犹如抓住救命的稻草,焦灼地问道,“这寒嵩草还有救吗,阿月姑娘,你能帮帮我吗?”她此生最大的心愿,除了和齐泽奕一生厢守,便是为他生一个孩子,如果不能怀孕,那她岂不是完成不了这个愿望?
阿月收回手指,又看了看蓝沫的眼仁和舌头,这才道:“自是有得解,不过需长时间服药!”
“服药我不怕,只要能治好!”蓝沫眼里闪烁着坚定的眸光,铮铮地应道。
阿月不再多言,而是找来宣纸,开始写下药方。
翌日,蓝沫一早便进了司洛城,来到了军营里。
在火头营里当差的都是些粗犷大汉,加之天气有些炎热,他们个个都赤胳膊敞胸,这让裹得严严实实的蓝沫显得有些另类。
不过他们看上去粗蛮,却很容易相处,半天下来,蓝沫便融入了他们的团体,也从他们这里得知,齐泽奕在军营里喜欢吃些什么。
直到晌午时分,火头营已经准备好了齐泽奕的午膳,蓝沫自告奋勇地端上盘子,去给齐泽送饭,只为能多见上他一面。
然她刚出了火头营,就见罗峰正站在帐篷外,一脸严肃的样子,再配上一身黑色戎装,竟有几分杀场男儿威凛的气息。
“罗副将!”出于礼貌,蓝沫勾身给他行了个礼。
罗峰看着她,良久才道:“你确定,今天中午要给王爷送饭吗?”
蓝沫微愣,不明他为何这样说,只是确定地点头:“恩!”因为只有送饭,她才能见上他一面。
“那你再去拿副碗筷,多备些饭菜,今天中午,有人陪王爷一起用膳!”罗峰缓缓地说完,神色间有些担忧。
蓝沫并未多想,在军营,他贵为王爷,招待下属吃饭是理所应当,所以她二话没说,立刻转身回去拿碗筷。可是刚转身,就听到罗峰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
“陪王爷用膳的,是如今王爷最宠的佟妃!”
闻言,蓝沫怔地一下愣在了原地,迈出去的步子停在半空,竟是不知道该收回还是该落下。
佟妃……
这个女人,蓝沫是知道的。
她名叫罗佟丽,是当朝兵部右侍朗罗进的女儿,罗进对她疼爱有佳,视为掌上明珠,于半年前将她嫁入恒王府,做了齐泽奕的第五个侧妃。
因她爹爹手握着兵权,在朝中势力也算比较大,所以齐泽奕在几个妃子里,最为宠她……
这些,蓝沫都从贺春那里打听来的。
“你确定,还要给王爷送饭吗?”
罗峰的声音再度传来,唤回蓝沫丢失的魂。
蓝沫只觉得自己的心一点点下沉,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她神情落寞地迈下步子,不言不语,径直回去取了碗筷,然后跟着罗峰,朝着齐泽应的帐篷走去。
去的路上,蓝沫怏怏开口,对走在前面的罗峰问道:“罗副将特地去火头营,就是为了告诉我他的身边正有别人吗?”
罗峰头也不回,淡淡地应道:“我怕你一时没有准备,出了叉子!”
“谢谢……”
她小声地道了谢,心里却是百味交杂。以前只要一听到他又娶了个侧妃,她就难过得仿似天塌了下来。现在,她终于要亲眼见着别的女人陪他吃饭,独享他的宠爱……
曾经,多少个冰冷的夜晚,她只要一想到他的温柔,他的宠爱,他的一切一切都不在属于她,她就觉得自己像是处在一片永无光亮的黑暗之中,而这世上唯一能将她照亮的,是齐泽奕那份再也回不来的爱……
252节 伤心醉酒
终于来到了齐泽奕的帐篷外,蓝沫端着饭菜在外等候,罗峰则进去通报。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里面女子娇甜的笑声,深深地触痛了蓝沫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她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像是视死如归的战士,而前方,则是没有生还退路的绝境。
虽然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来这里,只是为了看齐泽奕一眼,将他身边那些不相干的人通通当成透明。但是当她进去之后,她才知道,自己完全做不到。
因为那个传说中最得他宠爱的佟妃,此刻正坐在他的怀里,一双柔若无骨的玉臂紧紧地攀在他脖子上,头则靠在他的胸膛,唇含浅笑地盯着他手中的文书。
她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似雪一样白。头上插着一只七巧紫玉簪,秀眉如柳弯,腮边两缕发丝轻垂,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而灵活转动的眼眸慧鶡的转动,显了几分淘气。
“王爷,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