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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丹当然不会一口答应——那也太便宜这家伙了
“得了吧,你这样儿的又不能出国。”
“等我退下来啊”
话音刚落,这边简丹默然,那边唐劲也顿觉失语。
他们从来不讨论这个话题。唐劲最多也就想想退休生活,却不会说转业的事——像艳羡吴大头那院子时,唐劲念叨过“等年纪大了,咱们也弄一个养老,小一点就成”。
诸如此类。
而简丹更少。她只提过一次。
开年的正月里,初五那天晚上。
就那么一次。
……
“丹丹?丹丹……”
“嗯?”
“对了,你的书——写得真不赖”
“哦?”
“真的,千真万确”
“奇怪了。”
“怎么啦?”
“那几本小说,你二月份拿走的吧?现在都八月底了,你才发现它们不错啊?这都半年了——半年你那什么反射弧呀?太长了吧”
“……反射弧长又咋了?”
“笨”
“你大爷的我哪儿有空儿啊我忙哎”
“嗯嗯嗯,你忙。”
“什么态度,啊?喂,喂喂”
……
两人斗嘴斗得热闹。
不过到挂电话之前,唐劲重又提起了小说:“丹丹,你的书真的挺好,挺好的……杨队都夸呢那啥,他跟鱼片儿看书看得快,你在网上连载的,他们都已经弄过来瞧完了。你那儿还有吗?后头的。”
简丹意外:“有。但还没发表,我要保护版权。”
那边唐劲马上保证:“绝对不会流传出去绝对不会人头担保”
这不像唐劲。唐劲会嚷嚷“忒小气了”、“给个面子啊”才对。
简丹想到唐劲提及了杨队,心下略略一动,当即明白过来:“他们是觉得吃喝玩乐好、各地风光好,还是泡妞泡得好、打仗打得好?”也不等唐劲回答,接着道:“那成——你们那儿不能带优盘进去吧?我打印了给你寄过去。”
“挂个特快啊”
“太贵了,存稿不少,差不多有三四斤纸呢。”
“嗐,你还在乎那几块钱?”
“该节约就节约,该花就花。”
“这边等着——等着看那”
“里面的战争场面,都是有地形图的,连带条件表格。要是只寄那个,我就挂特快。”
“……”
“说吧,平信,还是特快?”
“……”
老营的宿舍走廊里,唐劲挂了电话,被杨队“啪”一巴掌拍在后颈上。
很响亮,但几乎不疼。
贺明也在旁边,一个劲儿好笑,指着唐劲直摇头:“就这素质——就这情报素质太丢份儿了”
他一边埋汰一边往后让,半拉开了架势,防着唐劲扑上来揍人。
可唐劲没动手,只是耷头拉脑睨了贺明一眼,没精打采几步、下了台阶,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肘支了膝,一声不吭。
贺明见状,也没了闹的兴致,跟着过去,挨到唐劲身旁蹲下来,拍拍唐劲的肩,又用拍下去、一搭。
杨队一个字也没说,走下台阶,顺路捋了两把唐劲的头,另一手单手点了一支烟,狠抽了一口,眯起眼望向前方。
那是山。
连绵的青山。
在星月的光辉之下,轮廓朦胧的连绵青山。
……
客厅沙发里,简丹挂了电话,吐出一口气,微微笑了。
不是愉快,只是宽慰。
没想到,当初纯粹赚钱的点子,还有今天这个用处。
总比没有好。
至于打击唐劲……
简丹向来不遗余力。
发泄发泄、踩踏踩踏,有利于排遣心底里那一抹隐约的焦虑与担忧,有利于保持身心健康。
这本就是唐劲亏欠她的。利息而已。
第二天早上,简丹就打印了东西,去邮局寄了特快。
走出邮局的时候,阳光依旧灿烂得刺眼。
简丹走下台阶,缓下了脚步。
今天这个好处,在她的计划之外——确切而言,作为一个退休人员,除了享受每一天,她压根没做什么长远计划。
不过现在看来,她或许还是该打算打算。
至少,该想想唐劲退下来之后的事。要是健健康康,那倒还好;可要是有个……
“嗨,简丹?”
140、筛选(上)
是祁栋。
正从邮局隔壁的宝滋美容美发店里追出来。
简丹见是这武痴,不由微笑,回身走了过去:“嗨。”
祁栋赶紧几步:“你来寄东西啊。”
——寒暄未落、突然出脚
简丹立在原地没动,只是目光已经钉在了祁栋的旧球鞋上。
而后简丹抬眼,瞅祁栋。
祁栋无奈了:“怎么不动啊?”
明明反应过来了唐劲居然没吹牛皮“眼到、心到、手到”,这丫头占了前两样儿了就是不知道“手到”成不成?
简丹坦然道:“你不会真的踢我。”
“谁说不会”祁栋一个换步飞快递出左脚。
简丹这回都没低头去看。简丹这回只是瞅着祁栋,依然分毫不动。
祁栋扯扯嘴角,笑了两下,有点干——他左脚稳稳僵在离地一尺的半空中,鞋头离简丹的七分裤裤腿,不足一寸。
……
简丹不是拿乔。
她是清楚自己的短处,所以无奈。
祁栋比唐劲少了一份狠劲——毕竟同样是自小练功夫,一个只是分过胜负,一个是分过生死——但只论眼界这一项,祁栋不会比唐劲差。
所以简丹不会跟祁栋交手。
怕露底。
因为她上辈子的功夫好是好,却是属于科班出身——资源多,学了个现成而已。按部就班、规规矩矩。
那样的路子出来的,基础是扎实,出手也够凝练。可一路被人指点着上去、没走过一点歪路、没钻过任何牛角尖的缘故,这知道的花样儿,自然就少了。应变不多,较为直来直去。
因此,在目前这一水准上,她的所见所闻、所知所会,与祁栋的、与唐劲的相比,压根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而祁栋明显见猎心喜,偏偏身体条件、功夫底子,目前又都比她的好。这样子,过起手来,今天一次明天一次,难保什么时候祁栋不会心血来潮逼她两把。
那就麻烦了……
她现在毕竟是眼力胜过实力,“心念”与“身手”不够融洽,也即控制力不足,会反射性下狠手。
经典、有效的狠手。
练了一辈子、练到了骨子里、练成了本能的狠手——寻常的漂亮招数,她也不至于担心控制不住。
然后唐劲的发小就该被她送进医院里去了。
哪怕祁栋说了他“不下重手”也难防万一——习武之人从小争狠都勇、重胜负、好面子,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平时再沉稳的人,下了场子,眼看对手留有余力,脑袋一热好胜心起,或者自觉被轻视从而恼羞成怒了,哪能真地保证什么?
所以,目前在亲朋好友的圈子里,简丹只能找那水平比她低一点的人玩。
幸而简丹是“一回生,二回熟”,否则不能与人切磋、缺了互相促进这一块,她这功夫再怎么练,也难以进步。
祁栋哪里知道简丹是为他着想
祁栋生生含着一口气,没好意思冲简丹吐出来
简丹不动,祁栋压根没法儿实打实踹上一脚。
这要是秋天长裤,他还能厚着脸皮试到底……可这还夏天呢简丹七分裤下光着大半截白生生的小腿呢祁栋怎么也不好意思真拿自己的鞋底蹭上去更别提踹了。
至于再往上,不是他踹不到,是“兄弟妻、不可欺”——首先,他与这丫头毕竟只见过上回那一次,交情还浅;其次,他们这样学出来的,从小就被耳提面命,与女人家尤其是年轻姑娘交手,不能冲着“上三路、下三路”去。
……
所以祁栋无奈了,叉腰激简丹:“我说,你看不起我是不是啊?”
“怎么可能。”简丹又一脸无辜,“只是糖糖说过,你力量大、我力量小。”
唐劲是这么说了,但他是分开来说的,也不是这个意思——不过,简丹毫无愧疚。
而此时此刻此地,没人告诉祁栋真相……
所以祁栋好气又好笑,别开头狠狠唾了一口——好你个唐劲去你大爷的他有那么不知轻重吗?跟一小姑娘下狠手?
简丹很久、很久没见着她的亲朋好友干这个了;不过她瞅着祁栋随地吐痰,一声也没吭,眼睛都不眨一下。
祁栋泄完了愤,转回头招呼简丹:“那成,回头记得过来玩啊,不跟我玩好歹还有丫头她们那。”
“钱曦?”
“嗯哼。过年在大头那儿,你们俩不是坐在一块儿聊了半天嘛。她回去就发奋了挑灯夜战、悬梁刺股我瞧着她长到这么大,没见她这么拼命啧啧不过——居然还真蹦进了北外为着这个,我们上回吃饭,她跟她姐念了你好几次呢,还打了你手机,一直关机?”
“暑假里?我不在北京,出去旅游了。手机是动感地带的,不是全球通,没带。下一回只要没意外,一定到。”简丹干脆利落解释,“不过,我没她的号——我是抄糖糖的,糖糖没钱曦的号,只有她姐姐的。回头我打电话跟她们说一声。”
祁栋这回注意到了“糖糖”两字,乐了:“噢。说起来,我也没丫头的手机。闹闹应该——”
“闹闹”两字出口,祁栋忽觉不对——“同学变嫂子”,这小嫂子只怕也不会喜欢去找那老同学于是祁栋就直接掏了手机:“你等等,马上就有了。”
……
祁栋打了钱佳芸的电话,跟简丹报了钱曦的号,他自己也顺手存了一个;又告诉简丹他在八一中学教体育,离简丹的学校不远,有什么粗活儿尽管招呼,免费劳力,不用白不用——唐劲托他的。
等到这些磕叨完,简丹在祁栋嘴里,已经从“简丹”直接变成“丫头”了。
与钱曦一个待遇。
唐劲之前是叨叨过让简丹有事找祁栋。唐劲琢磨着吧,简丹那学校里,男生也忒多了他家丹丹又这么这么这——么好今天没麻烦,不意味着明天没麻烦防患未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而祁栋年纪比简丹自己的朋友们大了不少,认识的人也多些,万一简丹有什么事儿,祁栋搞得定。
所以唐劲托祁栋照拂着点。
可简丹目前并不不乐意跟唐劲的发小们混熟了,怎么会听所以简丹那次跟唐劲岔开了话题;所以简丹这回只是向祁栋诚恳谢过,却没说“好”字——她领情;但不领别的。
而祁栋哪里会注意到这点小伏笔,自觉完成了托付、很够义气,浑身松快,道了“拜拜”回店里去了。
简丹则回家去了;走的时候顺路八卦,含笑张望了一眼那店里,发现祁栋在跟一个年轻女人说话。
角度关系,祁栋挡住了那女人的脸,简丹没看到正面,只瞧见那女人扎了个马尾。
俏丽的歪马尾,奶茶色的碎花发圈。头发乌黑,烫了大*浪,直垂到右边肩头。
回去的路上,简丹过了马路、走在了人行道上,就拨了钱曦的电话。
钱曦上回找简丹说话,还有些同看切磋、没话找话的意思;这次就不同了,亲近得多。
这当然不是毫无缘故的。
高中三年,几十个同学,加上钱曦也算交游广阔,校内校外认识的同龄人搁在一块儿,差不多三位数。
可这近百个年龄相仿的朋友里头,并没有那么一个,曾经站在她的角度、这么认认真真地鼓励过她。哪怕闺蜜,分享彼此的小秘密,知道对方心仪的男生是哪一个,却也只是分享而已、知道而已。
至于她姐、她爸妈,急了骂她“不用功”、“玩疯了”、“这么下去怎么得了”之类之类,的确不少;可跟她说“但求无悔”的时候,却没有。
她知道他们是为她好,可简丹那天回答之时,也是站在她的角度替她考虑,还有——简丹与他们不一样。
简丹不仅诚诚恳恳,而且从容坦荡,有一种平静的自信,让人不由自主就信了。
同样是字字珠玉,说的人态度不一样,听的人感受自然不同。
钱曦以“无悔”两字鞭策自己,冲刺三个月;等到她知道高考分数的那一瞬,她蓦然觉得简丹亲近起来;而等到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钱曦已经打心底里把简丹当成朋友了——还是姐妹当然,也是嫂子哈。
……
因为这层缘故,钱曦一听是简丹,先高兴;等到,钱曦。
简丹有些意外;不过在她的印象里,钱曦那小姑娘不错啊,所以简丹乐得如此。
不过两人还算不上熟悉,所以钱曦很快聊到了《身临其境》。这话题谁都有得说。
“哎,我们同学都申了,我们数学老师也申请了,他说带完一个毕业班,松快松快,而且他想看看那新技术到底有多能耐——结果他没拿到就他没拿到就他一个”
这个年纪的大孩子,对课带得好又平易近人的老师,尊敬亲近之外,也藏着一抹想要看热闹的期待。
那头钱曦幸灾乐祸乐个不停,这头简丹心下一动,同时也莞尔:“那老师几岁了啊?”
年纪太大的,同等条件下,申请八成会被往后搁。
毕竟,《身临其境》不是游戏,是个虚拟训练营。
而所有的训练营,统统都一样。功能是很多,培训、教导、评测等等;但目的只有一个——筛选。
141、筛选(中)
“四十过半了吧,也可能四十七八了……反正他可好玩儿了,童心未泯”
“原来老顽童一个啊。没申上也没什么,反正九月一号就开放了。”
“是啊。对了,你玩吗?我们组了个公会。现在游戏里还没听说有什么令牌,就是在QQ上建立了个群联络,有什么任务大伙儿一块儿上。”
“我跟一个朋友去了海边。杭州湾那儿的一个小渔村。”
“跑那么远干嘛?不过江南哎,风景肯定很漂亮等九月一号了你还要去那儿吗?不回这边?”
“她要在海边玩儿,还打算看中秋的钱塘潮。我基本上就是看看风景,此外也想瞧瞧那海潮——关键是,为了避免一出部落就被野鹿叉死,我x她的淘汰装备保命呢所以还是会跟着去。”
“其实,我们这儿也有换下来的装备,挺多的。不过公鹿的大角很厉害,单靠装备你抗得住?”
“抗得住。让那鹿戳两下,别打它,它就不会再理你了。我现在穿的是藤甲藤盔、鞣制的熊皮靴,拿的是图腾青铜矛、圆臂盾。”
“狠人你那朋友太狠了图腾青铜矛要拿青铜矛跟一百个斩首去换呢缺一不可青铜矛是开篇劫掠任务A等才给的,我‘C+’,差得远了连这个都换下来了?那他自己用什么?”
“这我不知道。我就是上了线,有的换就换上,然后出去逛逛、回来下线。”
“哎,逍遥派——那高手男的女的?”
“女的。怎么了?”担心你糖糖哥的帽子颜色是不是啊?
“啊哟,美人计没地儿用啊”
简丹失笑。
“我说,我来投奔你们好不好?”
“当然好了,人多热闹。可实话说在前头,她厉害是厉害,但压根不带人。我现在才小半级呢。而且,正式开放了,二线装备她只怕需要拿去交易、换点她自己用的东西。我又不练级,只是坐等着她丢个保命的盔甲给我,你受得了吗?”
“我有手有脚那再说了,我不会拉上几个人一起去吗就这么说定了啊——八月十五,钱塘潮”
……
挂了电话,简丹也快到楼下了。
她本来没打算与祁栋他们发生过多的直接交往。但北京说大也算大,说小很小,有些事,不是想怎么样就会怎么样的。
计划赶不上变化。
好在祁栋他们出身在那儿摆着,家风正统,不提小节,底子里都不错,所以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归根究底,一切只不过因为她胆子小罢了。
这天下午,简丹接到潘静电话。
潘静急吼吼叫简丹去学校网站上看一看——她那边的学校里,已经在公开选拔学生去留学。
德国籍学生。
留学生不能申请,要申请回国去竞争自己国家的名额。
简丹这几天光顾着注意大动向了,反而忘了看学校里的动静;一听之下,当即照办,结果发现学校的网站上,赫然已经挂出了一个公开通知,招收学生“出境”攻读学位。
主要针对大三、大四的本科生,以及研究生。不过选拔要考试,能通过考试的,都可以去。
鼠标在“出境”两个字上划了一个圈儿,简丹仔细阅读了权利与义务,没有下载申请表——很不错的机会,可惜对她而言文不对题。
她需要的不是这些。
一个卖的是苹果,一个要买的是菠萝。
之后简丹给霍俊打了个电话,问他看到了这通知没——这孩子年龄是小了一两岁,可他在数学这一块,专业知识的积累,并不比大三的差了多少;挂了之后,简丹又给常永宁她们发了短信,提醒她们看一看。
……
当天晚上,钱曦就把简丹拉进了游戏同盟会的QQ群——不是她高中同学那个,是圈子里那个。
钱佳芸在,毕兰在。祁栋在,刘迅在。卢盛在,白茉莉也在。
连唐劲都在,只不过头像长年暗着、难得一亮。
这些人均是十二三往上,三十五六往下。小辈。七十后、八十后,与九十后。
不过里头也有被人调侃叫成“叔”的——那是辈分关系,年纪不大。
这些人之中,上学的是一拨,工作了的是一拨,两边没什么共同话题,基本上聊不起来。
像卢盛、钱曦、简丹、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