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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吴琠的水平,写一份由分量的官样文章自然是不用秦有福操心的,其实就算秦有福有心也没有那个能力,他连毛笔字都不会写,更不要说写八股文了。不过不会写是不会写,但是秦有福会有点小聪明。
“吴大人,确山县出了这么大的事,现在连周边县府都把确山县给封闭了,再说前两天你又病了两天,相信上面早就知道了。要我说,你得赶快将这个事报告给上面,而且还得有点技巧,把这件事情变成一件好事。”自从救了吴琠以后,秦有福跟吴琠算是关系比较铁了,说起话来自然就轻松了许多。
“哦?看来有福还颇有文采啊!”其实吴琠是知道秦有福的水平的,但是听秦有福这么一说,还以为秦有福是打算帮自己处理公文了。
“要不就有劳有福动手,帮我拟一个呈报给府台大人的折子?”吴琠到想看一看,秦有福到底还有什么没有亮出来的。
“嗨,我这水平你还不知道么?别说帮你拟折子,就算我真的写出来了,满篇的大白字恐怕谁都不认识。”秦有福当然明白,且不说字写得怎么样,关键是他根本就不会写繁体字,再说了,平时官府里的公文都是文绉绉的,连说的是什么秦有福都得靠猜,更不要说写了。
“我的意思,您给上面的公文得分开写,这样才能让上面更重视。”秦有福的这个办法其实房子以后就是小菜一碟了,但是放在清朝,估计还真没有谁会这样写公文的。
“你到是说说,怎么个分开写法?又能有什么好处?”吴琠也不客气,反正跟秦有福说换比较简单,说得深了他也听不懂。
“你看啊,你不是病了两天么?按说确山县发生了时疫,你这个当县令的怎么样都得第一时间上报,可是你因为病了没报,这些事我们知道,可不表示你的上级也知道,所以你得表现出非常积极的态度,让你的上级知道,不是你知情不报,的确是条件不许可。”秦有福很有几分卖弄的说。
吴琠听着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秦有福的这个说法。看得出来,吴琠还是挺担心的。
“说得有道理,接着说。”吴琠鼓励着秦有福。
“你应该先写一份请罪的折子,就说因为自己在调查确山县百姓发病原因的时候不甚感染了时疫,因为病情来得太急,关键是调查的时间太短、你也不愿意在结论不是很明确的时候打扰上级,染病后一直昏迷,这才耽误了报告上级的时间。这样你的上级应该就不会因为你耽误了上报的时间而找你的麻烦了。”秦有福说话当然是满口的白话,让他换个斯文的方法他根本就不会说了。
“是该这么说,你接着说下去。”吴琠点头表示赞同秦有福的这个说法,其实就算秦有福不说,他也打算这么写的。
“这是第一份公文,让你的上级知道你很在意、也很尊重领导,别的先不用多说。”秦有福把这份工文的意思说了出来。
吴琠点头没说话,看表情就知道,他是听进去了。
“接下来你就得写第二份公文了,一定要跟第一份公文分开送,时间还不能太短,这就表示你对这时疫的重视程度。”秦有福看看吴琠没有说换,知道吴琠是不行打断他,于是接着说了下去。
“这第二份公文跟第一份一样,都不要写得长了,能怎么短就怎么短,要给你的上级一个信号,你已经忙得连写公文的时间都没有了。相信你的上级肯定知道,就凭你的水平,要不是很忙,随便写一下,都能把公文给写出花来。”关系好是好,但是适当的拍拍马屁也不是什么坏事。
“有福这话就说过了,我吴琠可没有把文章写出花来的水平。”话是这么说,不过吴琠脸上明显带着笑,显然是很受用的。
“这第二份公文得告诉上级,你刚刚清醒过来,顾不上病还没有好就忙着调查确山县时疫的问题,现在已经能够确认,确山县的确时疫流行,你正在想办法,力争把损失和死亡人数降到最低。这份公文最好潦草一点,这才显得你这会有多忙!”秦有福自信满满,他相信自己的手段一定管用。
“接着说!”吴琠开始兴奋起来。
“等第二份公文送出去以后,隔上几个小时,你再写第三份公文,主要表示你已经有了控制和治疗时疫的办法和手段,为了尽早灭除时疫,你特意请了为你治病大夫以及县城里的名门大户、善长仁翁等一起帮忙,群策群力共同对抗时疫。这份公文你可得写长一点,关键是得罗列一些名门大户和善长仁翁的名字,并请上级部门给与表彰奖励以彰显政府部门对这些人的义举公示天下的味道,这样一来,就算要找证人都会多一些。”秦有福款款而谈,要说不得意是假的,要是放在已经将厚黑上升到了艺术的程度的现代,什么时候轮到他这样水平的人给政府官员讲厚黑学?
事实证明,秦有福的方法的确有效。那些名门大户和善长仁翁一个比一个积极,相信巡抚大人也会对吴琠的所作所为有极高的评价,虽说表彰奖励什么的还得等一段时间,但是吴琠相信,只要确山县不出什么大的问题,自己的好处是少不了的了。
也就在确山县城的状况全面好转、周边的浮现焦头烂额的时候,吴琠收到了巡抚衙门的回函,这封回函令吴琠百感交集、喜出望外,也令吴琠额头上的白毛汗猛流。
巡抚衙门的回函中,对确山县衙在确山县在这场时疫中做出的努力和成绩表示了肯定和表彰,明确表示,吴琠作为确山县县令,在时疫面前不低头,面对困难不畏缩,迎难而上,彻底改善了确山县的状况,领导了确山县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候,巡抚衙门将上报朝廷,对吴琠进行表彰和奖励。在这份公文中,巡抚衙门对吴琠在时疫来临先期病倒、未能及时控制时疫的爆发的事只字未提(其实也没法说),只是要求吴琠尽快将时疫的救治办法详细上报,最好是能派几个人,具体指导该如何防止时疫。巡抚衙门的回函中当然没有告诉吴琠,这会,省城也已经出现了时疫的苗头,巡抚衙门这会也是焦头烂额了。
另一个令吴琠想不到的是,因为他这场时疫来势汹汹,让人猝不及防,为了控制时疫的发展吴琠根本没有心思关心其他的事情,于是他非常欣赏的秦有福提出的“以地定税”的方案还没有上报。谁知道正如秦有福所料,辅政大臣苏克萨哈真的被吊死了。
吴琠试着按照秦有福的思路推演了一下,当时就连汗都下来了。吴琠到不是很担心自己会因为以地定税的事惹上什么,即使是惹上了事吴琠也不是太怕,毕竟自己是为国为民,没有什么私心。这上面,不得不说这个时代读书人还是有一点气节的。关键是秦有福对朝廷事态的预测(吴琠认为是预测),既然秦有福能那么精准的预测到苏克萨哈的命运,连十日之限都能确定,也就是说明秦有福是很能把握朝廷上下动态的,如果他对鳌拜那么不放心,说明很有可能苏克萨哈是枉死的,也就是说鳌拜很可能是个奸臣。按照这个设定,如果鳌拜是奸臣,而且他还能在皇帝亲政后铲除异己,杀了苏克萨哈,就证明鳌拜已经把持了朝政,皇帝成了傀儡。
吴琠真的越想越怕,如果之前的假设是真的,那么自己在这个时候针对国家基本税制提出改革,成了,自己是在为鳌拜添加政绩,注定会成为鳌拜一党。而无论什么时候,奸臣的下场注定将被挫骨扬灰,成为历史的耻辱柱上的一个标本。同样的,作为奸臣一党,必定在未来的除恶平奸中被铲除,理所当然的,一个由奸臣制定的政策会不分好坏被全面推翻,“以地定税”将成为反面教材,改革将无疾而终,自己的后果可想而知。同样的道理,如果自己的改革方案被奸臣所不喜,那么自己注定将成为奸臣的绊脚石和试刀器,且不说所制定的政策不会得到推广,甚至可能根本不会有人再去关注它。也就是说,但凡是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重大的变革,注定将不可能成功。
综合上述的判断,这个时候的确不是提出任何改革方案的时机,可笑自己再当时秦有福提出缓一段时间再提出这个“以地定税”的办法的时候还心里嘲笑秦有福是杞人忧天,要不是因为时疫的来临和自己病倒了,搞不好自己的折子就已经被上承了朝廷,一把毁家灭族的屠刀正等着吴氏满门。
吴琠想不到,秦有福把握时局的精准度竟然到了可以精准揣度当政者心理的程度。吴琠记得的非常清楚,秦有福再无法劝阻自己迫不及待的想要将“以地定税”的方案的时候,只好转而请求自己延缓几天再上报,也就是这几天的时间,事情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让自己躲过了一难。
且不论秦有福在帮助确山县防治时疫时做的贡献,就凭着他对自己的帮助和精准的目光,吴琠明白了当时秦有福在说“必有所报”的时候为什么会那么的坚决。
吴琠非常庆幸,自己这一回是拣到宝了。
第十三章摘帽了
确山乃至整个河南的这次危机沾光的不止是吴琠,河南巡抚衙门在收到确山县的几个折子以后,按照确山的办法,迅速针对性的展开了由政府主持的防疫工作,同时明文下发通告,要求全省上下按照确山县的办法展开时疫的救治工作。当然了,巡抚衙门送出的第一份公文是六百里加急送到京城的。反正事情出来了想瞒也瞒不住,既然吴琠敢说他辖下的确山县已经控制了时疫,万一出了状况,自然是砍吴琠的脑袋。万一措施得当,那么吴琠当然是有功劳的,不过巡抚衙门及时指导全境展开时疫的救治工作,将时疫的危害性降到了最低,拯救治下百姓于水火,当然功不可没,好处是不用说的了。
不得不说秦有福的方法是非常有效的,应该说他携带到清朝的感冒病毒毒性不是很大,虽然感染范围比较大,传播速度也很快,但是因为毒性比较小,所以只要能控制好病人的情况,注意并发症的产生,一般来说很快就能治愈。
在有效的控制和治疗下,河南省的时疫病没有继续扩张的趋势,半个多月以后,河南巡抚衙门明发公告,宣布解除各地时疫隔离点的隔离,所有治愈的病患全部回家,河南省防病防疫工作宣布告一个段落。
朝廷对河南省在这次防病、防疫工作中取得的成绩给予了表彰和肯定,确山县县令吴琠被记了首功,吏部记档待年末考绩后一并嘉奖。正常情况下,类似于这样的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就差不多了,只要年末考绩不是下,那么加上这一次防治时疫的成绩,最少可以赏一年的双俸,即使真的没有水平考绩的时候拿了一个下,也可以凭借这次的功劳拉到优。考绩可是清朝官员升迁的根本,要是考绩评分很低,想升官就很困难了。令吴琠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随着吏部折子下来的还有一份内务府奖赏,内务府可是皇帝的小金库,也就是说,这是当朝皇帝对他的私人奖赏!这可就耐人寻味了。
一般来说,在职的官员有了功劳自然有吏部去表彰奖励,即使是皇帝对这件事比较满意,顶多也是吏部在折子上添上几句口头表扬,毕竟这不是战功,不需要皇帝打开内库彰显皇恩浩荡。
毕竟是以内务府的名义给的奖励,到也用不着专门派一个人来传达圣旨,而且也不过是赏银百两,但是怎么说都是皇宫里出来的钱,至少说明吴琠的表现是令皇帝满意了。
“有福,你说皇上为什么不直接把赏银发下来,非得从内务府过一下?”自从时疫以后,特别是接到苏克萨哈死讯开始,吴琠就觉得秦有福是个有才的人,只不过平时看不出来罢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秦有福的政治敏感程度非常高。
“这个不奇怪,打个比方吧,有两个人抢东西打了起来,眼看着有一个人就要打输了,你说这个时候他是不是希望有人能帮他?”秦有福这段时间有点开始享受神棍的生活了,说话办事也渐渐的想往有水平的方向靠。
“这个自然。”吴琠说得很诚恳,他一点都不觉得秦有福是在装神棍。先入为主,他觉得秦有福就该这么说话。
“可现在的问题是,要赢的这个人非常强大,即使是要输的人再来一个帮手也不可能打得赢,如果让强大的这个人知道有人要来帮要打输的这个人,那么他肯定会对想要助拳的人不利,甚至可能先收拾了助拳的,回过头来再来收拾他的手下败将。那么这个时候,比较弱的这一方应该怎么办?”秦有福继续享受着当老师的优越感。
“那助拳的就一定要小心谨慎,别让强大的这个人发现。”吴琠其实已经想得差不多了,毕竟他可是进士出身。相比秦有福,唯一的劣势就在于很多东西他不敢想。
“错!”秦有福心里兴奋啊,好不容易给了吴琠一个注定要出错的问题,要不然怎么显示自己的水平?
秦有福站起身来,在书房里跺开了四方步,两手背在身后:“首先是弱小的这一方得小心翼翼,隐忍一时,千万不要让强大的这一方知道他想请人助拳的事,这样一来,强大的这一方就不会在意弱小的这一方面了,专心去欣赏他的战利品去了。这个时候,弱小的这一方应该悄悄的联络更多的人,尽管他请来助拳的可能都不是强大的这一方的对手,但是蚂蚁多了还咬死大象呢。待时机成熟,趁强大的这个人不小心的时候,一拥而上,大家齐心协力掀翻强者,只有这样,他才能抢到他想要的东西。当然了,要想请人帮忙就得有好处,不然谁愿意多管闲事?所以么有的事情是很简单的。”秦有福也转得有点晕了,连忙坐了下来。
“你是说当今圣上跟鳌少保?不会吧?”吴琠的眼睛都瞪大了,他真不敢往这方面想。清朝不是没有例子,想当初皇父摄政王多尔衮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榜样,比之鳌拜更是权倾朝野,只不过即使是到了现在谁又敢说什么?
“我只是举了一个例子,该怎么想是你的事,毕竟你才是官,我只不过是一个老百姓。”秦有福话是这么说,但是看着吴琠的眼神分明是让他放开了胆子用力想,根本就是一副你知道的的味道。其实算起来最知道这个事情的就是秦有福,毕竟他看过电视。
“呵”吴琠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办天没说话。
怎么说也是世家子弟,没过多久,吴琠的脸色变得正常了起来。他岔开了话题:“有福,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鉴于你秦氏一门回归中土不易,且初返家乡就建功立业,早几天我已经将你的情况呈报了巡抚衙门,巡抚衙门也将你的功劳和要求报给户部,户部行文同意让你在确山县就地落籍,而且还让本县从官田里划给你十亩地以事生产。从今以后,你就不用担心被人当成逃人了。”
“真的!?太好了!”秦有福顿时高兴了起来,地不地的不是关键,最主要的是能落户了,有了户口以后就用不着担惊受怕的成天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下,总算是摘下了黑户的帽子了。
“本官已经安排衙役就近帮你选了几亩好地,到时候你也好有个安身立命之本。”在吴琠看来,不管是什么人,有几亩好地当然是最好的,毕竟土地才是一切的根本。吴琠他们家别看是书香门第,但是家里的田产可是不少,要不然也没有办法供他读书了。
“好好,有劳吴大人了。”这可是秦有福来到这个时代听到最好的消息。
“不知有福你有什么打算?十亩良田在手,只要舍得劳作,衣食无忧是没有问题了。但不知有福你干不干得来?”且不说吴琠舍不舍得让秦有福走,至少吴琠知道,秦有福根本就不是干农活的人,凭他那细皮嫩肉的样子,当老爷还差不多,可问题是只有十亩地,如果是租出去了,光凭那点租子肯定是不够吃的。
“说得也是。”秦有福一听吴琠的话不由得挠了挠头。自己是什么人他自己心里有数,这会恐怕让他挑一担水都够呛,更不要说种田了。可要是不种田又能干什么呢?
“其实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吴琠心里一直定位秦有福是被人服侍惯了的,所以有的话还真不好说。
“吴大人请讲。”秦有福道。
“本官跟有福虽说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我看得出来,你不像是个能种地的。以本官之见,不如将你那十亩地租赁他人耕作,而你不妨先在本县当个门客先生,但不知这样是否会委屈了有福?”吴琠这几天真是从秦有福这里得了不少好处,自己身边有一个见多识广的人帮忙,对仕途的发展是很有好处的。
“这个么”秦有福犹豫了,他不是不愿意干一点清闲的事,可是这几天他也感受到,吴琠当这个官真是如履薄冰,特别是今天还收到了内务府的赏银,鳌拜可还有几年称王称霸的时候,这万一惹毛了鳌拜,说不上什么时候脑袋就掉了。非常时期还是远离官场比较安全。
“我还得想一想要不咱们明天再说这个事吧?”秦有福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
“也对,今天是个好日子,好久没有这么轻松了,厨娘炖了一只老母鸡,晚上咱们两喝两杯!”吴琠知道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