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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仙途-第1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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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密如蛛网的水道上前行,一时间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意愿。眼看着沉默将无休止地持续下去,李珣终于还是率先开启话端:

“真怪,我记得前几天一切都还好好的……“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在你还是百鬼的时候。”

“因为‘血瞳厉魄’的缘故?”

“嗯。”

“可前几天……”

“我看你和百鬼同时出现,哪会再多心!”

“那今天呢?事情就巧合到安排你去幽魂噬影宗那边,发现百鬼没有‘血瞳厉魄’,再回来揭穿我的地步?”

“……是又怎样?”颜水月应了几声后,终于还是受不了旁边愈来愈强的高压,情绪突然爆发出来:“你不要摆狗屁架子好不好?我知道你烦、你生气,可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和你为难,谁知道……谁知道你自己往上面撞啊!”在相对寂静的此刻,颜水月激烈尖锐的声音传得很远,不免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李珣眼睛一眯,身形突然欺前,在颜水月唔唔的挣扎声中,捂着她的口鼻,闪入另一条河道,待确认四周无人,才低声道:

“既然知道这事见不得光,那暂时就为我想想吧。”颜水月恨恨地甩开他的手,积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越是这样,她越觉得气苦,偏又发泄不得,只能跺脚道:

“你好威风,好神气啊,既然做了,还怕人说怎地?再说了,各个知客的任务都是宗主亲自吩咐的,你怪我,我怪谁去?”她这段话说得颠三倒四,但心中情结却是暴露无疑。

李珣静静地看着,心中若无波动才是假话,只是,他更清楚,在这性命交关的事情上,若真将把柄操之人手,仅寄望于那虚无缥缈的情感,无异于太阿倒持,自寻死路。

故而,他仍保持着冷静的头脑,轻声道:“我记得,你曾对我说过,若我想保有这个秘密,你或你的宗门,就一定会守口如瓶,现在我问一下,你,做到了吗?”颜水月跳起来叫道:“当然做到了wrshǚ。сōm,你那点儿破事,我怎么会去对别人说。”

“这件事呢?”

“当然也……”话说了半截,她忽然定住,末了,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嗯?”

“宗主的安排,我也弄不懂,就像是你说的,事情来得太巧……哎呀,怎么搞成这样,一团糟!”看她猛挠头的痛苦模样,李珣差不多已经弄明白了小妮子的想法。出于某种心态或考虑,他不愿意逼得过紧,而是将话题引到最现实的层面上来:“不管你们宗主知不知道,当日你对我的承诺还有效吗?”这一回,颜水月却没有实时回应。

她咬着下唇,眼睛直勾勾地盯过来,直看得李珣皱紧眉头,方咬牙道:“你就这么着紧这狗屁身分?你明明已是天之骄子,前程远大,又有那些好同门,你还有什么不满吗?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再弄一个,不,是两个、甚至更多的见不得人的身分?有必要吗?”李珣瞥她一眼,语调没有丝毫变化:“……或者,这个承诺需要贵宗所有人来完成?”

“混蛋!”颜水月忘了脚下就是流动的河水,一脚跺下,水花四溅,而蓦然拔高的尖音,也引起了周围的些许骚动。

也极凑巧的,此时鉴湖上空忽地投射出一个人影,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在隐隐绰绰的雾气中,放大了百倍,高悬在空中,方圆数十里内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珣瞥去一眼,倒有些小小的惊讶,这人影正是颜水月的师尊,与他也有数面之缘的玉岚道人。

理所当然的,这偌大的人影引起了更为巨大的骚动,颜水月搅起的那点儿风波,立刻就淹没在这如潮的人声中,掀不起半点儿浪花。

然而,李珣的眸光仍然变得冰冷生硬,附近水雾似乎也被寒意冻结。停止了流动。

这一刻,颜水月分明感觉到了来自他身上的杀意!

同样是威胁,但“灵竹”和“百鬼”毕竟还是不同的。

至少在百鬼面前,颜水月的心底,没有翻上来这无穷无尽的委屈。全凭着天生的倔强,她才硬把眼中的雾气消了下去,可气苦中,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此刻,天空中那巨大的“玉岚道人”缓声开口,没有半点儿废话,便直奔主题:“贫道两月之前,受罗摩什宗主之邀,先去东南林海,再至南海,推演玄海幽明城之事……”李珣只听了这么一句,便又将注意力放回到颜水月身上,可就是没有开口的意思。

眼见着沉默将无休止地持续下去,迷蒙水气中,忽听得一人朗朗颂念:“君子不镜于水,而镜于人。镜于水,见面之容;镜于人,则知吉与凶。或有镜于天地者,可知何物耶?”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缥缈如丝,却清楚地钻入耳朵,字字清晰。

李珣眉头打结,再瞥了下颜水月,见她神情惊怔,不似作伪,心中便有了计较。稍停了下,他冷声回应:“水镜宗的人物,便只剩下故弄玄虚的本事了吗?”

“玄虚或有,却非‘故弄’,正所谓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及是也。灵竹小友若能明了此节,对我水镜宗,便可算是深知其中三味了。”随着话音,水雾中人影已现。

李珣皱着眉头看向来人,见其宽袍博带,一身颇华丽的学究打扮,可面目平凡,毫无可资辨识的特点。

他明明对这人有些印象,却还是要通过对方腰带上悬挂的小巧玲珑的錾花铜镜,才敢确认出他的身分。

“竟然是水镜先生?”李珣脸上有掩不住的惊讶。

“我还以为,先生主持诸宗会盟之事,会比来揭穿我这小辈,来得重要多了。”此时颜水月终于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抹了把脸,躬身行礼。

水镜先生冲她点点头,才向李珣道:“会盟还没开始便结束了。此时,不过是正道九宗、西联及其余宗门在打嘴仗罢了,敝宗掺在里面,实在毫无用处。”这位水镜宗之主的语音,远远听着,还有几分出尘仙气,可离得近,便觉得声音亦如他的脸面一般,平平淡淡,没有什么让人记住的特性。

事实上,这也是水镜宗传承的特点。

水镜宗历代宗主,无论接任之前名号如何,一旦接任宗主,便都会变为“水镜先生”,长而久之,“水镜先生”这一称呼,也就成为一个象征性的符号。

人们只需知道“此人便是水镜先生”,而不需明白“水镜先生是个怎样的人”。

正因为如此,当李珣面对这“象征符号”时,便很难针对其性情,对症下药。

反倒是水镜先生有备而来,一语便抢了先手:“灵竹小友莫怪水月,我愿以宗门声誉起誓,她确实守口如瓶,没有泄露小友的秘密。不过那‘巧合’小友也没想错,天下没有那般巧合,水月之所以前去柳汀洲,确是我有意安排。”李珣勾勾嘴角,对水镜先生似乎前后矛盾的言语起了兴趣,他微偏过头,仔细聆听。

水镜先生见他起了兴致,方继续道:“灵竹小友堪称天纵之才,修为精进之速,恐怕只有当年钟隐可堪比拟,举一反三当是等闲事耳。

“如此,小友便应了解,所谓‘望表而知里,扪毛而辨骨’,无非就是以一恒定之法,梳理脉络,统筹散乱之表象,溯流归源而已。可是,在‘归源’之前,小友可是非要知道‘源’为何物?”

“这倒不必……”

“是了,我差遣水月,便如人溯流而上,水月为‘舟’、百鬼为‘流’,未及其源,安知‘源’为何物?”

李珣眨眨眼,道:“倒有些道理,只是,先生如何确认‘舟’、‘流’的资质呢?”

水镜先生毫不迟疑,实时响应道:“小友与其问我,倒不如扪心自问,这段时日与他日相比,是否行藏大异?”李珣哑然失笑,吐气道:“好利口!先生能对我这后生小辈多费口舌,晚辈感激不尽,只是我以为,与其浪费口水,先生不如叫上一声,呼朋唤友,还来得痛快些!”

水镜先生平凡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小友说笑了,敝宗既名水镜,为的便是观照天地,不染微尘。若有丝毫功利得失之心、正邪毁誉之意,必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谈何观照?”如此言语,倒颇为疏淡出尘,也再一次明确了水镜宗的态度。只是,他的潜台词也不外乎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之类。

李珣心里雪亮,嘴上仍不饶人:“贵宗超然物外的态度,小子钦佩。只可惜,无论以何为镜,归根结底都是给人看的,‘照给人看’和‘说给人听’也没啥区别。”

水镜先生的响应熟极而流:“小友此言差以,此‘人’非‘彼’,而是自身。一人眼中一天地,若将我眼中之天地,投影与他人,谬误自生,为智者不取。”

李珣这回真没忍住,一口笑喷出来,他指着脚下的鉴湖水,摇头道:“若如先生所言,大伙儿何必再来开什么水镜大会,也不必再来寻贵宗求签问卜,各奔前程便是。

“或者先生言下之意是说,这几万年来,贵宗是拿此界修士的前程命算玩耍?”

听闻此语,颜水月已是一脸不忿,水镜先生却回之以苦笑:“小友岂不闻怀璧其罪?敝宗虽有‘彻天水镜’这仙家至宝、也有推演天机的妙术,本身却无回护之力,若不拿出来共享于世,恐怕立遭灭门大祸。

“不怕小友见笑─这水镜天机,世代以来,被人拿来耍弄的还少么?对此,小友也应该有所感悟才是!”这话中分明有些“他指”之意,李珣闻言,眼神冷凝,死盯着这张平凡无奇的面孔,想从中挖出更多的信息。

只是,水镜先生似也觉得在这个话题上说得太多,再度微笑之后,将话语导回正题,并做结语。

“今日我与小友相见,为的便是澄清误会─虽然我本人对小友行事不甚赞同,却也不会在其中搅风搅雨,只愿小友能秉持天心,不求为天下计,仅以存身之道行事,使吾等得以心安。”他合手一礼,端正谦恭,看不出半分虚饰。便连旁边的颜水月也学他,躬身行礼,较之先前,神态平静许多。

李珣嘿然一笑,不置可否,可算得无礼之至。

水镜先生也不计较,轻出一口气,牵了颜水月的手,转身便要离去。

走了两步,他忽又回过头来,和声道:“小友并无分身之术,如今身兼三位,纵能得到三重的好处,也必须承担三重的压力,其间好坏,我不敢妄言,只是先人有言:‘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当知有无相生,方为‘恒法’。

“小友仅见其‘有’,未见其‘无’,是否便是见其表而未见其里、仅见其效用,而忘记了‘效用’的根源呢?”言罢,他略一点头,这才真的去了。

李珣不发一言,静静看着二人消失在迷蒙的水雾中,忽地冷诮一笑:“冠冕堂皇!什么不计功利毁誉,为的还不就是全身自保么?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第十集 万法归宗 第三章 阴阳

雾气中噗哧一声笑,旋又全无声息。

李珣却也不惊讶,事实上,在交谈过程中,双方对雾中人都有所感应。尤其是那渊深难测的杀意,随着雾气的涌动,忽闪忽灭,不知给了水镜先生多大的压力。

这位一宗之主,能对李珣如此客气,除李珣自己的能耐外,这雾中人也居功不小。

玉岚道人的讲演已到了尾声,李珣也寻到了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往回踱去。

不管他在水镜先生面前表现得多么从容,平生最大隐秘的暴露,带来的冲击和压力,足以击垮一切屏障。

更要命的是,这不是瞬间的崩溃,而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不管水镜先生表现得多么低姿态,最后占据主动的,都是这个外表超然,实则圆滑世故的家伙。

“啧,水镜先生……连杀人灭口的机会都不给我!”

“谁说的?如果你有胆,半刻钟的时间内,我提着他们两人的脑袋来见你!当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就只有老天爷才知道了。”李珣翻了个白眼:“与其现在天崩地裂,还不如让他用软刀子割我几下,至少有个缓冲的时间……“你也不用急,我想,我很快就要下决定了。”话音未落,雾气内外,二人同时生出感应。

人声倏止,李珣扭过脸去,在数十尺外,如纱的雾气中,一点红光渐渐清晰,最终化为幽幽倩影,现在李珣眼前。周围的空气温度上升些许,与水气合在一处,轻轻封住他的口鼻。

如果对方愿意,这湿热的空气,随时会化做火热的岩浆,把其中的人烤成焦炭。

李珣停下身子,皱眉道:“栖霞元君?”话音方落,方圆数丈的水气一扫而空,妖凤优雅的身姿显现眼前,神情倒是出奇的平静恬淡。

李珣这才想起,妖凤前日已光明正大地入住水镜洞天,眼下碰上,倒不是不可接受。

两人目光相对,从彼此眼中,都看不出什么亲善之意,反倒有些仓促中的尴尬。看起来,双方只是偶然相遇,李珣松一口气之余,又觉得脑袋隐隐作疼。

妖凤看起来也有些烦闷,微蹙秀眉道:“你怎么在这儿……”

“娘亲,猜猜我刚才看见了谁?”突起的少女清音将已僵滞的气氛打破,两人同时扭脸看去,只见林无忧笑嘻嘻地踩着水面,飞跑过来。

林无忧身上,粉红色的绣纹小褂配上同色纱裤,外连裙袂,清爽可爱到一塌糊涂,像是在水气湿重的湖面上,射下了一缕阳光。

妖凤雍容的面容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宠溺之情,微笑伸出手,化去冲力,将少女半揽在怀中:“乖囡,你看到谁了?”

“就是水镜那个老滑头啊!看到他刚从南边走开的……珣师弟,是你?好巧啊!”李珣眉头跳了跳,还了一个笑脸:“无忧师姐好,真是好巧!”

“南边……”妖凤似是想到了什么,眸光突然变得如霜刃般锋利,在李珣身上扫过。

李珣本能地绷紧身子,耳边则传来妖凤冷森森的问话:“你刚刚见过水镜?”李珣知道她是从方向上判断出来,事实俱在,他也不砌词推诿,坦然承认:“碰巧说了会儿话吧。”

“碰巧?”妖凤明眸中利芒有如针刺,令李珣脸上一热:“若在其它地方,也就罢了,可在这琅琊水镜之天,何曾听到过‘碰巧’二字?”李珣稍稍稳定心绪,却也愕然于妖凤与水镜的“异口同声”。好笑之余,耸肩道:“这个,还有什么说法吗?”妖凤淡淡道:“也没什么,水镜宗号称通天晓地,行事无不合乎天机。几万年下来,别的没有,圆滑趋避的本事却是炉火纯青。作为一宗之主,水镜行事,若没有个瞻前顾后,才是奇怪。”她并不愿在这话题上停留,稍顿又道:“我只是提醒你一句,水镜宗那些相面卜卦的法子,难测得紧。你的本事大多还是在明心剑宗上,脱离这根基,古音未必看得上你!你可明白了?”这算是关心吗?

对妖凤不合常理的态度,一时间令李珣难以理解,所以并没有及时做出响应。

反过来说,妖凤本人似乎也有些困惑,眉头从一开始便没有舒展过,只是用手无意识地轻抚女儿的发髻。

林无忧在此刻表现得真是乖巧,也不说话,明眸闪亮,在两人身上来回巡逡。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而半空中,玉岚道人的影像正渐渐淡去,关于玄海幽明城的信息,已通过这种形式,完全发散出去。

只是从头到尾,李珣没在上面留过哪怕一点儿心思。

不过,没有玉岚道人的遮掩,在一起的三人便相当碍眼了。

妖凤眸光一扫,唇边略显冷诮:“罢了,这是你的事情,我也懒得管……我且问你,你可知道阴阳宗在湖上的位置?”

“阴阳宗?”李珣心头剧震,还未来得及说话,妖凤却神情一动,似是接收了什么讯息,也不打招呼,搂紧林无忧,身形倏然消逝。不过,李珣较以前灵敏数倍的感知,仍捕捉到了她移动的轨迹。

事实上,正如妖凤本身的性情般,她的飞行移位不但有速度,亦有飞翼垂流的堂皇大气。空气被强烈风压挤迫的呻吟,便是感应其方位的最佳指针。

只是,感应是一回事,捕捉是另一回事,而捕捉之后,如何应付,才是最考验人之处。

相比之下,另一位则整个地倒了过来。

“嗨,和你师娘倒真是恋奸情热啊。”水蝶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和李珣只有不到七尺的距离。

李珣只觉得脑后头皮发麻,也不知是被妖女的神出鬼没吓的,还是被毒舌激的。

他摇头叹了口气,转过脸来笑道:“刚才多谢了,也只有你才镇得住水镜那老滑头。”

“去!”水蝶兰极不屑地哼了声,目光又转向妖凤消失的方向。此时她明明是“百鬼”的容貌,偏露出一个极促狭的笑脸:

“想知道栖霞去做什么了吗?”

“你知道?”

“当然,昨晚上就知道了。”说着,她身形又隐入连绵的水雾中,只是悄悄激发了体内的“同心结”,来指引方向。

李珣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才奔出十几里路,鉴湖上忽地起了一阵骚乱,接着便是滚滚的元气乱流从远方直压过来,似是从水镜洞天之外,一路传导至鉴湖范围。

李珣皱眉细品这乱流中挟带的信息,尚未分辨出个究竟,已有人扬声大叫道:“厉斗量与妖凤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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