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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心里登时一松。
提着的心刚放下来,只见身旁的人“呼”地翻身坐起,一边下床一边道,“哪里来的风。”说着就向塌子扑去。
苏瑾尚还不及反应,那“画册”已被人拿在手中。
“我滴娘”苏瑾挑帘瞧见,暗呼糟糕,头一缩,迅速钻进被子里,作沉睡状装死。
陆仲晗自猜那是书,心中猜了一百猜,最多也猜到那些个《痴婆子传》一流地书,却不想竟比那些东西更……更……
随后翻到一页,正是“秋千行乐图”,脸“腾”地红了。向帐内咬牙低喝道,“苏瑾儿”
苏瑾缩头在被子里,没听见,没听见
陆仲晗挑开帐子,将人拨萝卜一般,自被子里拨出来,拿书送到她眼皮子底下,沉声问,“这是什么?”
苏瑾见躲不过去,睡眼朦胧状扫了一眼,“啊,是画册吧?”
“画册?”陆仲晗咬牙挑眉,脸黑如锅底。
“嗯,不是么。你看这山远水近,草浓花艳,笔法细腻,难得是纤毫毕现,当真是一本好画册呢”苏瑾见被发现,索性与他打起哈哈,指着那画上女子一本正经地道,“诺,这女子蛾眉淡扫,神态逼真,我瞧着倒象唐寅,唐公的笔法呢,莫不真迹?”
说着劈手自陆仲晗手里夺过来,左右翻看,边点头,“象是呢,估计值不少银子……”
陆仲晗原想兴师问罪,谁想,她竟一本正经地说起什么笔法,遂翻上了床,也一本正经地点头,“夫人如此说,倒还有几分道理。来,与为夫一同赏赏唐公地真迹……”
一边说,一手将苏瑾揽在怀中,手臂如铁桶一般箍着她软绵腰肢,趁着外头的烛光,一一翻指给她瞧,“这副不错,唐公境界与我等凡夫俗子确实不同……”
“还有这副,山寺幽深,桃花怒放,草木葳蕤,溪水淙淙……”陆仲晗又翻到一副“山寺行乐图”,一本正经地点评,“……难得游人如此悠哉……”
苏瑾一个人看不算什么,哪禁得住与他一同看,一张脸因羞涩,又因闷笑,憋得通红,他的气息又凑在耳边,一股股热气冲入耳蜗,避又避不开,知他是故意地。
正尴尬之际,突听他一句“游人如此悠哉”,再想那画的内容,再也憋不住,伏在被子上咭咭咭地笑将起来。
陆仲晗一个转身,半个身子罩在她正上方,双眸似笑非笑,似怒非怒,“你笑什么?”
苏瑾忙忍了笑求饶,“夫君我错了,日后再不看这些画册了。白浪费了银子,我却瞧不懂”
“瞧不懂么?”陆仲晗手顺她的腰蜿蜒而下。
苏瑾忙躲开,缩到床一角,“嗯,瞧不懂~”
陆仲晗伸手将她拉回来,若有所思,若有所指,又一本正经地说,“无妨,为夫教你”
苏瑾只咭咭咭地笑。
小秀和春草两个,在东厢房做活儿,听到正房传来的隐约笑声,两人也对视而笑,因今儿三夫人伤心,府里一整日都气闷沉沉地,难得小姐只这么一会子就哄得姑爷开心。
小秀因笑道,“还是小姐有办法。”一言未完,堂屋的灯突地灭了,笑音犹未绝。不觉一怔,闹了大红脸儿,赶忙低头装作寻别的东西。
春草见她话说了一半儿,方要问,抬头一看漆黑正房,脸不由的也一红,放下针线道,“累了,早些睡。”
说完便去了自个儿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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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要和谐某有办法啊
第一卷:梁家巷子281章看不见的战争
281章看不见的战争
偷看画册的后果很严重,以至于陆仲晗审不出是谁替她买的,把整个卧房翻了个遍儿,余下的几本也惨遭暴露,被悉数没收。
苏瑾倒不心疼画册啥的,那东西不过看看,了解一下古今差异罢了。
倒是那几本市井话本也被没收,颇觉愤愤不平。闲来当作小说看,消遣一下怎么了?抗争自然是无果地。苏瑾愤愤去跑找丁氏说话儿,顺带也问问生意上的事儿。
陆仲晗亦步亦趋跟着。
丁氏瞧见二人一同前来,不似以往说说笑笑,进屋落了座,不觉笑道,“怎么,你们倒象是吵嘴了一般。”
苏瑾扁嘴不说话儿。
陆仲晗原猜是丁氏替她买的,故而要跟来。后一转念,她一个寡居之人,苏瑾再不可能托她买。因就忙改口轻笑,“倒没有。是我要陪她来问生意上地事,她却要我去会什么同年……”
“哦,原是这样”丁氏了然一笑,道,“无事,你只管去会同年,我年前便听瑾儿说,你正活动派官之事,这是大事,莫误了这也是瑾儿地好意。至于生意么,过年时,我在外面走动时,也趁机问了这广记,比咱们原先预计不差什么,你不须操心。”
陆仲晗见苏瑾故意绷着脸儿,晓得她是为了那几本话本,故而也不理她,和丁氏说了几句闲话,告辞自出了丁府。
“你们两个当真没置气?”送走陆仲晗,丁氏笑看着苏瑾问。
“哪有。”苏瑾嘿嘿一笑,道,“我是气他我到哪里都要跟,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丁氏笑她身在福中不知福。又叙了些年关事务,各家见闻。这才说道,“我那些银子已换作金子,分几家,以年关清帐的名头,在广记当了有十万两了。我想,等你那券子印出来试试,若广记上钩,仍动不了他的根本,余下的这十万两,我再往里当。这样,他家本是开门做生意,我去当东西,他如何不接当?但凡有法子,必是要接的。你觉得如何?”
苏瑾去苏士贞那里虽没顾上说生意,生意上大体地事儿,也听梁富贵提了几句。才刚过年,就有几家当铺上门儿问年前那壮桩生意可作数。其中就有广记。想了一会儿道,“即如此,还是趁热打铁,我们这月内也券子印了。反正印这个倒不值什么。”
丁氏点头,二人又推演了一遍将来的情形,都觉虽有风险,当是可控地。在丁府用过饭,苏瑾便去了苏士贞处,与他说和丁氏商议定地事。
丁府已做在前头,苏士贞也没旁的选择,也就应下了。
父女二人议定,当下就叫罗掌柜来家,细细叮嘱他一番,比如广记来兑货时,如何说,如何做等等,这就开始着手制作券子。
不几日街上便有人传,苏记在忻州要扩坊子缺银子,又有人传苏记接了宫中采买的货物,没银子周转;正印券子与人作抵置换银子。
杭州府城的当铺闻风而动,倒都想借机挣一笔。不然银子放在库里,白白放着,也不生利钱。
有寻罗掌柜说话地,也有四处托人要和苏士贞面谈地。那位尚老爷也不知是来探虚实,还是广记已决定要做这笔生意,竟寻到苏瑾这里探口风。
苏瑾因笑,“外头传地话,我不能和你说太透彻至于苏记如何,我只尚老爷说一句话儿,不管如何少不了你地毯子有杨家卖地,便有你卖地”
尚老爷讪讪地笑,“我倒不是怕苏记供不起货,只是听说了生意或有顺,自然要来问候问候。可有要我帮忙的地方。”
苏瑾含笑,“有您这句话儿便够了。若说银子,我家也不至于借不来。只是我一向不喜麻烦亲友,故而能自己想办法地,就自己想办法”
尚老爷笑着连连点头,“是,这话我是知道地。不说贵外亲家,只说您家和杨记和闵记,还有贵亲家程记……这些人就了不得”苏瑾只含笑点头。
尚老爷说了一会子闲话,又试探着问,“年后,我还想安庆府再开一间铺子,不知这毯子能否多供一些?如今我四个府城有铺子,杨家才两个府城,我家的货却与他家一般多……”
“原先坊子小,我们确实思虑不周。您再等两个月,若顺利,日后你要卖多少毯子都有地。”苏瑾把话说得含糊,意思却明白。这是间接承认了苏记在忻州扩坊的事是真。
尚老爷谢了又谢,又说了好些客套话,告辞去了。
过后第三日,苏士贞满面喜色地来陆府,父女两个没说几句话儿,苏士贞就急忙忙地道,“那广记掌柜又来找罗掌柜了。”
苏瑾也是一喜,忙问,“可说了什么?”做了这么多戏,若对方不上钩,也够让人郁闷地。
“倒没详说,只来问问咱们拿券子做抵押可是真的,要押多少银子。罗掌柜按原先说好地,说押十万两。那掌柜倒不显十分吃惊。想来,这些银子,他们是有的?”苏士贞边想边道。
苏瑾低头思量,这广记再有家底儿,周转银子当也不会太多罢。难不成会超三十万两?
觉得不可能,又觉有可能。当铺不是实物买卖,每天银钱流动极大。一进一出就有丰厚利钱
思量好一会儿,和苏士贞道,“等他再来,叫罗掌柜和他说:东家新算出银钱缺口,要押十五万两出来方够。看他如何应对”
苏士贞就叹了一声,“瑾儿,这法子真能行?”
苏瑾笑道,“事到如今,不行也要行。丁姨那里二十万两若全当了,只能换了十六万两出来。一进一出赔进去四万两呢虽将来可赎回,利钱少说也要付一两万银子呢若不做,这银钱岂不是白白亏了?”
苏士贞默了半晌,微微点头,“行,就按你说地办。”
苏瑾就开解他,“爹爹别多想,现在看来,进行倒还顺。咱们忻州的船说话也就到了,只要货一到,广记一瞧咱们的货物充足,说不得就下手了”至于之后,就用丁氏的法子,要兑可以,兑百张只给十张
忻州坊子过年时也只歇了十来日,好在织工都是当地的,也没大碍。又因春秋冬三季是旺季,坊子一向人手充足,宋子言放出给织工配身股的消息,虽有当地商户阻挠,没做成。织工们却有了盼头,和一月多利几钱工钱相比,哪里比得上分一份身股在手,年年得红利强?
是以,暂时的,织工辞工的事儿也渐少了。工坊人手足,原料足,第三批毯子正月二十就出了忻州,二月十三日到了杭州。
此时,广记的掌柜已往苏记跑过三次,只是仍然未表露出要接受苏记券子质押之事,可见这家做生意也是极谨慎地。
苏瑾虽整日挂心,也知该沉得住气。这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谁沉不住气,就要一败涂地。
随着苏记这一批毯子靠岸,以往关注此事地当铺再也坐不住了。有向随船回来地船工打探地,也有向张荀等人问地。
忻州那边儿并不曾作假,羊毛早已提了价儿,比高出原先三成的价儿买货。当然,其中有一半以上的羊毛出自孙闵二人之手,这价儿虽涨了,也相当于左手换右手罢了。余下的一少部分上涨的价钱才计入成本。
另一方面,身股一事,早在忻州府传得沸沸扬扬。
这都说明,苏记要扩坊子是真。
而知内幕的广记,正如苏瑾所料,存心想吞掉苏记,知他羊毛上涨,毯价不涨,原本正价发卖十四两的货物,如今折价儿九两抵出。一张苏记尚还赔二三两银子呢
而他们拿来转手一张便有五两银子的利。
那位广公子年后因此事又来了杭州,听闻这消息,极是意动。原先汪颜善因恨陆苏二人,一直撺掇广记不收苏家的券子,现今见杭州当铺多有动心者,广记不收,苏家也能兑来银子。倒又极力撺掇他收。
与那一帮子酒友朋友,整日的把个广公子奉承地天上少有,地上无双,整个大明景隆朝只此一人地青年才俊。
而与此同时,苏瑾认为时机正适宜,开始在自家铺子正式发售券子。对外发售自然和大客户不同,要价是十四两一张,承诺不管毯子涨到何价儿,一券子可兑一张毯子。
开售当日,就有不少零买地客人来买这券子。——当然其中多数是丁陆苏几家不常出门的家人罢了。
券子开售三日后,罗掌柜带来消息,广记掌柜上门来说,想和苏记谈券子质押地事,条件是一次性将苏记十五万两券子都收在手,苏记不能再向其它当铺抵押。
苏记一听倒笑了,她正愁广记不全收呢
忙去找苏士贞和丁氏商议。
这事儿丁氏悬心了两三个月,如今要有结果,自然高兴。和苏瑾三人又好生议了议,那广记会提什么条件,自家如何应对等。
三人议了一整日,把关关节节都想到了,这才叫罗掌柜和广记传话儿,请广记东家来商议合作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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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梁家巷子282章花开烂漫
282章花开烂漫
广记当家的广至善广老爷来的倒也快,三日后就到了杭州,苏士贞将他迎到自己的宅内商谈生意。
说是商谈,其实不过两下见见面儿,增加双方的印象罢了。
这事儿苏士贞自然也做得来。苏瑾便和她邀请来的丁氏,在偏厅里,叫梁直不时到正厅听些消息。
“小姐,没甚事了,我看老爷与那人这会子一直在说闲话儿”梁直在正厅听了半晌,没什么新鲜地,就来和苏瑾说。
苏瑾看看天色,已将是大半晌午,二人说了也有一个时辰,想来各关节都议得差不多了。
自己担心一个问题,对方竟一直没提。那就是:就广记而言,竟然不担心苏记卖出的券子无法履行合约,即不担心,自然也没提:若券子不能兑换毯子,余下的券子怎么办。
是要苏记原价回购,还是要溢价回购,或折价回购。
她原是怕广记提的,甚至连对策都想好了,谁想竟然没提。
悄和丁氏说了,丁氏微怔,思量一回笑道,“你不说我倒也没想起这茬儿来。想来这生意也算头一份,原先皆是实物买卖,哪有这样地?再或,他若存了吞了你家地心思,因见你家不提,他自不肯提。”
“没得提醒了你们,再开出一个:若钱银凑手,将余下券子悉数回购的条件。到时,他岂不是白看着锅里的肉,吃不得?”
苏瑾笑微微点头,“是了,多是他们推测苏记必定能履行合约,想多挣些银子。”
丁氏点头,“正是。”
苏瑾想了一会儿,笑呵呵地道,“没想到我苏家的招牌如今也有几分含金量,倒也硬气”
丁氏见生意基本谈妥,自然也高兴,因就笑她道,“虽有几分是真。我看还有一半儿是冲着你外亲家,你夫婿家”
苏瑾只是嘿嘿地笑。
又过一刻钟功夫,正厅里人声突然热闹起来,苏瑾凑到窗前一瞧,却是那位广老爷和广公子两个从厅里出来,苏士贞带着罗掌柜在后相送,想来生意是谈妥了。
苏士贞笑呵呵将人送出大门儿,望着马车离去,步履轻松地回到内院,苏瑾从偏厅冲出来,拉他往偏厅坐,边倒茶边急切地问,“爹爹,那广记可说何时拉银子来?”
苏士贞笑道,“说是十日内息数办妥,如今广记分号里有现银几万两,这些明儿就办。”
苏瑾拍掌笑道,“好。这事我挂心几个月了,专等他们拉来银子,咱们好收网”
苏士贞仍旧不太好意思和丁氏同处一室,因笑着附和两句道,“我这再和罗掌柜详细说说……”说罢要走。
苏瑾忙拉住他,笑道,“爹爹好小气,丁姨为了咱们地事,又出银钱又出力又出主意地,难不成一顿饭也不给吃?”
丁氏忙起身笑,“不须客套,我来是因你说自己事到临头有些胆怯,也怕商谈时,对方提什么其它地要求,如今事情顺利谈妥,你就放我回家好生歇歇。”
苏瑾忙舍了苏士贞的胳膊,过去抱着丁氏的胳膊晃,“不吃了饭是不要你走地。”
说着又跑来晃苏士贞,“爹爹你快说句话儿,留丁氏在家吃饭。咱们也该谢谢她”
常氏在一旁瞧自家小姐倒象是小时候,老爷和夫人磨嘴时,两边劝地情境,不觉在一旁又笑,又感叹。悄退出去叫人摆宴。
室内,苏士贞和丁氏两个俱是尴尬地要死,偏苏瑾还在两头撒娇。
苏士贞最先回过神来,连忙喏喏地道,“好,即这样,爹爹去叫人摆饭。”临去时,又瞪苏瑾几眼。
苏瑾嘻嘻地笑着送他出门儿,刚要回头,耳上突地一疼,苏瑾登时大叫起来,“爹爹,丁姨又拧我”
苏士贞方走出二十来步,闻言扭头,臊得丁氏赶忙收手,避隐到室内。
苏士贞见状,也颇觉不好意思,脚下发力,走得飞快,竟似小跑一般,出了院门儿。
“丁姨,你为何又拧我?”苏瑾回头见丁氏板着脸儿坐着吃茶,揉着耳朵发先制人。
丁氏气笑都不是,将茶碗往几上一搁,板着脸儿道,“你可是要撵我走?”
苏瑾忙赔笑,“哪里敢呢。丁姨轻易不登我家地门儿,我好好招待还来不及呢。”已进二月里,阳光融融,外头倒比屋里更暖和些,因又笑道,“趁摆饭还有些时候,咱们去花园里转转?我爹爹这园里没种甚好花,倒是原先的主家种了一小片桃树,想来现在正开得好。”
丁氏懒得与她闲打牙儿,闻言站起身子,率先出了偏厅。
苏瑾向跟在其后的明月繁星眨眨眼儿,三人了然相视一笑,也跟了出去。
二月*光暄暖,多数树木都爆了嫩芽儿,阳光自稀疏的枝桠间静静挥洒而下,有种说不出的静谧,丁氏在头缓缓走着,不出声。苏瑾也不好一直拿玩笑,因也陪着缓缓而行。
苏士贞这园中,有亭无水,人工雕琢痕迹甚少,一是因原先主人家建的就是这类风格,二来,他一个人在家,整日心里只有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