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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之主-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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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规模,虚实颠倒,正是造成你形神失衡的主因。”

    前面半段的形容,罗南还本能有些抵触,可“必须在它既有规则之下”这些字句一出,他便如遭雷殛,怔在当场。

    来的路上,在公交车里那些疑惑,被激射的电光照亮,又撕成粉碎。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呢?感应星河、信众反馈,这些实实在在的成就,都是精神层面的变化,存在于“格式论”的架构之中。

    相反,在灵波网的“模拟器”层面,他进入了欧阳辰会长划定的规则圏而对小纸人的操控,则涉及到物质层面,是“格式论”未能触及的领域。

    一者灵验,一者失灵,真正的缘由,是在这里!

    虽说这也只是修神禹的一人之见,可他既不知道“格式论”的具体内容,也不知道罗南面临的尴尬局面,能做出推断,并与实际契合无间,已经很难用“巧合”来形容了。

    罗南呆呆站着,练习场的黑暗围绕着他,金属球碾碾转动的声音,一路碾进了他的心口。

    修神禹的声音,如细沙般渗进来:“吾辈摄于外法,初不善可曰禁锢,再不善曰翻覆,最不善曰寄生。你现在的情况,大约是在禁锢与翻覆之间……”

    “馆主!”

    自今夜学习以来,罗南第一次打断了修神禹的言,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过去,指向那位枯瘦中年人深陷的眼窝。那里深沉幽暗,难辨色彩,却有一股沉沉之力,压入心头。

    罗南用咬牙的力气说话:“馆主的意思,是说我修行的法门有缺陷,是吗?”

    修神禹的回答,大概是罗南记忆中最流利的一次:

    “毫无疑问。”

第一百四十五章 身先行(下)

    “咳,馆主……”

    另一边的薛雷有些心慌。他可是知道罗南心中执念的,往俗了讲,涉及到“格式论”,那就是“逆鳞”哪!他真怕罗南一个恼怒,就此掉头离开。想努力想挽回局面,希望修神禹别把话说得太绝,至少留个转圜的余地。

    可惜,黑暗中眼色传递受阻,就是传过去了,以修神禹的性子,改口的可能性也几近于无。

    太极球仍在碗托里转动不休,碾碾声里,上面的夜光图案逐渐清晰。修神禹目光转过去,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至于罗南,视线的尽头则停驻在修神禹脸上,自那句“毫无疑问”之后就是如此。可下一步的动作也不见,他就如石像般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封死了。

    薛雷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最终无以为继,只能是垂头暗祷,希望老天爷开眼,千万别闹出麻烦来。

    空旷房间里,一时只有碾动的太极球,从一个心口,滚到另一个心口。

    不知过了多久,通体僵硬的罗南,突然向前迈了一步,单手抬起,破开了无形的石层,伸手按在滚动的太极球上。金属球体与掌心摩擦,又因为外界施力不均,跳动两记,险些翻出去,好不容易稳下来,在碗托里来回晃动,至于那些夜光图案,自然消失。

    修神禹眉头皱了一下,抬眼与罗南目光对接。

    哎呦喂,馆主在摆弄太极球的时候,也不喜欢别人打扰的!

    旁边薛雷心脏狂跳,对眼前的情形,简直是欲哭无泪。前几天他提议罗南来道馆,学习呼吸吐纳之术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种局面!

    可接下来的情形发展,却并不像薛雷想象得那么悲观。

    罗南并没有因为“格式论”受指摘而愤怒,太极球停转,也没有让修神禹生气。待碾动人心的单调声音消去,罗南的低语声愈发清晰:

    “修馆主,我的法门,缺陷只因为没有顾及形骸,是不是?”

    “我不认为,那是你的法门。”

    修神禹也伸出手,按在太极球上,第二次做类似的强调。同样,罗南依旧很难接受这种说法。

    此时两人的手掌都按着太极球,金属球体愈发安静,动弹不得。便在这微妙的“角力”中,修神禹慢慢答道:

    “世间修行正途,应该由内及外,由我及他,水依山势而行,气因形骸而动,神韵在其中矣。若只在身外气象万千,与我何干?”

    “你你我我”的代称,听得薛雷头晕目眩,可罗南字字句句都听得明白,不仅是切身相关,更因修神禹所言,涉及到了他最熟悉的一个概念:

    “我!”

    如今听来,怎地这般讽刺?

    爷爷笔记扉页上记载的十六字诀,每一小节的最前面,都是“我”字:我心如狱,我心如炉我心曰镜,我心曰国。

    “格式论”不就根植在“我”之上吗?怎么可能没有?

    正是这样的根由,使他的反驳之语脱口而出:“不会,我修行时,都是以我为轴!”

    “你用什么来确定我?”

    修神禹没有给罗南继续辨解的机会,直接打穿了他最后的防线:“修行之我,有形骸结构、有气血运行、有动静变化,必然穷尽物性,唯恐不周备,这才能保证一步一印,不出差池……这点,你没做到。”

    罗南不再开口,沉默倾听。

    “以纯粹意识为参照,全无物质基础,行差踏错,理所当然。换了其他人,形神失衡到一定程度,彼此牵制,必然寸步难行。可在你那里,冰山巍峨,层层扩张,没有任何受限的征兆。”

    修神禹说到这儿,没有再往下讲,意思却是明白无误:精神层面的架构再怎么恢宏壮大,其增减变化的核心机制与本人挂不上钩,又怎能说是你的呢?

    罗南低垂眉眼,盯住身前的太极球,有些走神。

    眼看房间里又要进入静默状态,薛雷再也忍不住了:“真有这样的问题,肯定要调整啊……馆主,这个可以调整的对吧?”

    薛雷的用词很讲究,修神禹的回应却很直白:“外法不能为我所用,另起炉灶,归于正途,犹未晚也。”

    罗南闻声抬头,直视修神禹,脸上木无表情。

    薛雷见势不妙,忙抢上一步,抓着罗南右臂:“这个可以再琢磨琢磨……”

    罗南知道薛雷在紧张什么,可他其实并没有生气,他只是想起了爷爷。

    大概是修神禹枯瘦的体形,与爷爷有几分相似吧。罗南的思绪就这么飘去了疗养中心,那里的疯癫老人,已经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生命也将要走到尽头。

    是什么造成了这一切?罗南不是医生,无法做出准确判断,然而目前存在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以前确认的“受气受刺激”理由,对改善老人的病痛毫无意义反过来讲,如果罗南承认“格式论”的缺陷,并能在此基础上有所修正的话,积极作用则很可能立竿见影!

    这一刻,罗南的心思有些恍惚,念头的变化快若闪电,却从不是简简单单的过程。

    概念颠覆的暗流,翻起心中沉沙。五年多来,夜以继日炼药服药的辛苦和执念,在此刻飘摇动荡,莫名又切入夕阳下“齿轮”的轮廓,还有与之隔湖相望,空无人影的树屋……

    罗南一时都摸不透自家的情绪,可决心已下。他深吸一口气,忘却“缺陷与否”的纠结,向后退一步,随即面向修神禹,重重躬下身去:

    “我修炼的格式论,是爷爷一生心血,无论无何舍不掉。如果馆主能帮我修补瑕疵,纠正错误,这份恩德,永志不忘!”

    修神禹似乎也怔了一下,随即摇头:“你是心甘情愿,为法所驭,欲求禁锢而不可得。”

    罗南只看他:“可以吗?”

    修神禹答得平常:“我对观想之类,并不精通,只有习武炼气的笨法子。你的格式论上面,所谓瑕疵、错误,我处理不了……最多帮你强壮体魄,让身体的承受力更强一些,给你调整实验的空间。”

    “足够了。”罗南斩钉截铁。

    修神禹也不多言:“那做好吃苦准备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机在目(上)

    心生于物,死于物,机在目。

    罗南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如入定境。

    他确实看到了观想图形在虚空中转动,但与之同时,还有无数似是而非的暗影,弥漫内外。每一道影子,都与他身形仿佛,似乎无处不在,又没有一个实在。

    接下来,罗南的心神下沉,直指内切球中心,坠入深邃牢狱之中。暗影真正的“如影随形”,也都跟了进来。

    哗啦啦颤音里,千百乌沉锁链齐动,交织如网,而在深层区域,无温火光摇曳,照出层叠乱相,与万千影子相融相交,分辨不清,又如蝙蝠成群,魔影舞动,波谲云诡。

    “我”,哪个是“我”?

    恍惚中,罗南又有视角变化,仿佛从高处下看,见光芒上通,眸光火光合为一处,大放光明,压伏魔影,他也霍然惊醒。

    眼睛睁开,初时有些模糊,也是房间昏暗之故。天色未亮,只有人俑石灯的光芒照入门堂,光影错杂,在屋里那些杂物之上,形成片片轮廓。平平无奇的影像,给他的感觉莫名新奇……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罗南翻身坐起,身上盖着的毛毯滑落。清晨的凉意从敞开的门堂处流过来,让他缩了缩脖子。

    房间一角,忽有低哑声音响起,正是修神禹:“虚其气机,冥其闻见,心存福田,不起一念。你该做早课了,按昨晚的来。”

    罗南闭上眼睛,再次睁开,这回总算把梦中余波消去,真正清醒过来。他看了看手环,现在是凌晨4点半多一点儿,怪不得外面那么暗。

    修神禹自那句之后,再没说话,不过罗南能够感觉到,正有视线停驻在他身上,监督他的功课。

    是的,从昨晚上起,辛苦的日子已经开始了。

    罗南没有多说话,定下心神之后,就从呼吸吐纳入手,口鼻之息渐有氤氲之意。

    从中找到出入节奏之后,罗南也不再进一步运化,先是按摩面部尤其是眼眶周围穴位,随即伸手盘足,指掌交握,以特殊手法按压,再摩挲足部,下手都有特定位置,只是动作不太好看就是。

    “用力!”修神禹的督导十分及时。

    罗南手上不自觉加了把力,很快手足温热,筋络畅通。随后又背过手去,尽力按压背部两侧区域,一连串动作,就像是做操还是老年版。

    正做着,罗南背上一疼,被修神禹用指节点中,声音也再次入耳:“这里,还要加力。”

    罗南气息一乱,但很快调整过来,依照修神禹的要求,勾手触碰,继续按压,直至酸痛烫。

    这还不算完,罗南接下来就坐在软木地板上,扭动身体,屈伸手足。最重要的是,无论是哪个部位,动则目光相随,须臾不离,稍有变形错位,身边的修神禹就要出言修正,甚至出手扳回。

    如是九遍,别看几乎没离原地,可消耗极大,罗南身上已经见了层汗。

    尤其是眼睛部位,时时都要随手足而动,又受到按摩作用,此时已经微微烫,仿佛有热气在眼眶里蒸腾,几乎要流出泪来。

    罗南微瞑双目,心意敛藏,至此才算收功。

    这一系列动作,是昨晚上刚学来的,由修神禹手把手地教,如何按摩头面及手足躯干,如何屈伸肢体,辅以呼吸,包括部位、力道、感觉、反应等,细致入微。

    这是修神禹所言的“笨法子”,一板一眼,几乎没有神思观想的余地,更不见丝毫虚妄。

    修神禹是这样说的:“形如碗托,承受其重,却排斥在外神分一缕,禁锢其中,而尾大不掉。若想纠正,先就是打通精气神之间的层次隔膜。唯有从形骸入手,内外兼修,壮大身体机能,培育元气……就像在碗托下面加一把火,以身体的温度,暖融冰山一角,从中分得一杯羹。温度要想达标,纯粹的静功不能再练,要在行走坐卧里用力,元气机能,都要运转起来。

    按照修神禹的说法,罗南现在一身修持,都被外法禁锢,肉身也弱,通达内外的唯有九窍而已。

    所谓九窍,眼耳口鼻,及下体二窍。又有九窍三要之说,眼耳口最为紧要,其中目为神主,阴符经有“心生于物,死于物,机在目”之说,实为要义所在。

    罗南的修持在精神层面,肉身利用困难,此时更要利用形骸的天然物性,如渠引水,渐成规模,再谋突破。

    对修神禹的理论,罗南听得半懂不懂,只知道要从“目窍”入手。说起来,他早年自我格式未成,只有些小能力显化,除强化脏腑消化吸收能力的“大胃王”之外,真正外显的手段“催眠师”,就是以眼睛为介质,慑人心神。

    对照自身经历,罗南倒是略有所得。

    早课持续了近一个小时,到五点半才结束。罗南又洗漱了一番,再踏入院子的时候,便看到薛雷正在院中扫落叶,他去帮忙,却被拒绝:

    “留点儿劲吧,一会儿去学校,可没有公交车。”

    “跑着去?今天是不是晚了点儿?”

    从道馆到知行学院,将近五十公里。这样的路程,罗南不是没跑过,可现在已经快六点了,估量自己的能力,他不认为能在上课前赶到。

    “哎哟喂,志气可嘉!”

    薛雷咧嘴一笑,对罗南竖起大拇指,不过接下来就是摇头:“是我跑着去。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上量,博山楼这里公共自行车点,也可以将就……唔,南子,你今天的气色不错。”

    罗南的自我感觉也很好。此时他身上酸疼未消,偏是心意凝定,气顺神清,与昨日颇不相同。

    他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

    自从他“我心如狱”的自我格式成就,停止了制药服药的一贯流程之后,已经有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切实可行的修行之法,大多数时候,只是不断飙高的灵魂力量,就让他疲于应付,十分被动,就算琢磨些技巧,也是零零落落,不成系统。

    如今在修神禹这里,路数是实实在在的,每一节每一项,都是踏实行步,就算是“笨法子”,却也有了抓手。

    罗南不怕辛苦,只怕辛苦无意义。

    相较于验证“格式论”正误、为爷爷正名这样的大目标,由修神禹为他划定的小目标,真的触手可及。

    目标分解也好,自我安慰也罢,他心头一股沉郁之气,当真缓解了许多。

    “凝目所及,烛照之地,勿纵勿失,尽矣。”

    修神禹不知何时走出来,站在木制回廊上,看院中两个年轻人:“时候不早了,你们去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机在目(下)

    “嗯嗯,是的,今天早上没法去医院……”罗南骑着自行车,向白心妍请假。他的呼吸急促,扑面而来的寒风呛过来,又带起几声咳嗽。

    白心妍耳尖,大致判断出罗南当前的情况:“晨练呢,注意运动量。至于治疗,你现在状况稳定,偶尔缺一次没什么……对了,睡觉的本事学得如何?”

    罗南嗯嗯啊啊地应付过去,没有多说。

    白心妍也没有再问,很快挂断通讯。如此态度,看来是要把快乐疗法贯彻到底了。

    罗南呼呼喘气,在清寒的早上,形成隐约的白烟。现在是早上7点2o分,他距离最终目的地知行学院,还差一条街道。但将近两个小时的骑行,他的体力已经给榨得差不多了,都让前方的薛雷给过一个身位。

    现在罗南觉得自己的大腿僵硬,小腿肌肉痉挛,前胸后背有如水洗,想在车上站起加一把力都不可得。

    薛雷往后看了眼,略微放慢度,能看出来,他是行有余力。

    罗南真羡慕这头仿佛永不知疲倦的牲口。近五十公里的路程,薛雷可不是老老实实,像长跑运动员那样一路下来的,其间他换了多种跑法,很多时候出拳击腿,在楼层之间跳跃行进,论运动量、论消耗,他比一路骑行的罗南要出几十倍。

    此时就算两人的度放缓了,薛雷在单位前进距离的基础上,运动的激烈程度,也在相应提升,在他身边,都能听到拳头、衣袖划过空气的“嚯嚯”声。根本就是一个挥汗如雨,苛刻对待自己的训练狂。

    若是天天如此,罗南大概可以理解,为什么薛雷小小年纪,就能具备让章莹莹这些觉醒者,也赞不绝口的惊人实力了。

    说起来,今天罗南就是被薛雷带起了节奏,几乎是拿出了竞赛的力气骑车的被跑步的给带着溜圈儿,想想也觉得尴尬。

    终于,薛雷的晨练也到了尾声,收了式子,长长吐气,换了快步走。或许是感觉到罗南的注视,他扭过脸来:“南子你别见怪,我练功的时候,不好开口分心的。”

    的确,一路上薛雷几乎没有说话,与他爽朗健谈的性子颇不相同。

    “没什么,这样挺好。”罗南是真的佩服,也很感慨:“习武这事儿,不下功夫怎么能行?”

    薛雷倒是没有即刻说话,上上下下打量罗南几眼,方咧嘴笑道:“馆主倒是常说,习武修行,机缘第一,抓不住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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