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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世界游荡。
对此,宫启漠然以对。
蛇语和宫启的关系,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而且是破坏性的结果。
蛇语这边,希望和绝望、警惕和麻木之类的情绪心境不用再说;宫启那边,半年的时间过去,就算他再怎么阴沉老辣,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地完美控制本人的情绪:迷惑、疑惧、暴躁还有焦虑,这些囚徒式的负面元素,一点点地、若断若续地发散出来,并为蛇语所接收。
终于在某一天的某一刻,这些累积下来的元素击破了蛇语心中希望所能承载的极限,意志的网兜终于承受不了绝望的事实真相。蛇语爆发了,当面向宫启质疑这半年多来毫无进展的行动,当然也包括宫启本人在这里活动的实质。
然后,一切的真相都暴露出来。
宫启,这位不可一世的超凡种,看似成竹在胸的强人,其实也不过就是被困在这片云端世界中的囚徒而已。两人的境遇并没有本质的差别,只不过就是宫启对他肉身躯壳的依赖程度更小一些、对后路的安排程度更稳妥一些、有能力者协会作为后盾等等……
呵,所有的这些累积起来,其实就是质的差别!那差别大得让蛇语嫉妒,嫉妒得发疯!
宫启的背后有能力者协会,而她只是一个孤往独来的游魂。她没有可以充分信赖的人,也没有压实这份信赖的实力,即便是里世界极其少见的拥有传承的b级咒法师,也只能是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小心翼翼地经营自己的基地。
多年来,她只找到一个貌似忠厚其实越来越看不懂的畸变树妖,只搭建了一个不成气候小型教团雏形,还有一些障眼法式的设计……
灵魂出窍状态下,她可以用这些设计坚持两个月、三个月,最多最多也就是半年时间。继续延长的话,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她甚至觉得,就算现在即刻脱困,灵体归窍,以当前的状态,最大的可能也只是带着肉身一块儿死去!
所以,我现在已经算是死了,对吗?
善泳者溺于水,我生命的意义就是用来修饰那些荒诞的典故传说,对吗?
蛇语呵呵低笑出声,灵体状态下的喜怒哀乐,也不过是为人的习惯残余罢了。而这些习惯痕迹每留存一部分,都要耗费一定的能量。相应的,当能量耗散到不足以维持灵体基础的时候,这些习惯痕迹只能是作为无意义的赘余,先一步流散掉。
我已经死了!
蛇语为自己下定论。
如果有得选择,她应该已经自我了断。可现在的情况是,她的灵体外面包裹着一层虚实难测的轻纱默之纱。
这件由宫启“预支”给她的报酬,现在已成了控制她的枷锁和监控。蛇语在全盛期的时候,还能够设置一道屏蔽层,进行阻断和干扰。可现在她已经虚弱到必须依靠才默之纱能确保灵体不溃散的程度。
反过来,她就是想让灵体溃散也做不到,这件奇物,正在逐步渗透侵蚀她的灵体结构。作为咒法师,蛇语能够猜到宫启的打算,或许不久之后,她就只能以“器灵”之类扭曲的形态,而继续存在于天地之间了。
这是比死亡更令她恐惧的事情,偏偏她对此毫无还手之力!
为什么沦落到这种地步?
反思刚刚开了一个头,就被蛇语的主观故意掐断了。她不要去进行这些毫无意义的思维,这除了继续消耗她的灵魂力量,让她向那可悲的“器灵”持续、快速趋近以外,再没有任何意义。
她大脑放空,沉默着蜷缩在默之纱的包裹下,看周边云气飞流涌动、撕裂飘散,渐渐地神志有些恍惚也许这样散掉也很不错,自我意识崩溃的那一刻,或许就是真正的解脱!
蛇语恍惚着、恍惚着,心神似乎真的随着云气消散在这片奇特而绝望的虚空中。而在灭尽的虚无彻底到来的混沌前奏中,依稀却有与已经习惯的云白、血光截然不同的色彩渗了进来,且就像是泼墨一般,转瞬间渲染到她感知的最边缘。
无逻辑的情境转换……是梦啊!
蛇语做了一个梦。她梦到了阪城,梦到了年幼时生活的神社,梦到了清波荡漾的北山湖,梦到了与湖水浑然交融的夜色。
在浑茫的黑暗幕景下,她静静地走在林荫路上,吹面而来的凉风中,裹着正值花期的香樟树清新的气味,佐嘉卫门那个貌似忠厚,却不值得信任的怪胎,也就是这一点让还让人有些好感了。
心口不一的山本太太向她打呼,那张玻尿酸也撑不住的老脸下面,满满的全是嫉妒。
对了,她也是北山雪绘,早年为了隐匿身份、也是为了满足一些少女心思而亲身经营的假身。那是多么自由的年纪,可以在双重身份之间自由切换,随意地戏弄那些被金钱、美色和权势所淹没的下愚之人。
啊呀呀,现在想起来那段日子,也觉得很愉快呢。但不知不觉间,快乐的生活结束了,大概是她成为了b级咒法师之后吧,她开始对修行有了更大的野心,一心为了攀登更高峰而努力。
蛇语,也是北山雪绘在飘流的回忆迷思中回到了家里,到现在为止一切都很好。她放下手包,弯腰换鞋……
下一刻,袭击到来。
蛇语又一次恍惚,只因为她的本能反应毫无效果,她的防卫反击彻底沦为了虚无的念头,而在眼前次第呈现的,却是一部看上去真实得近乎荒诞的情景剧。
是了,我在做梦……嘛?
这个梦境真实得令人战栗。
蛇语梦见了“北山雪绘”像正常人一样行走在住宅和畸变的香樟树之间那是她曾规划的“参拜路线”,这说明她的肉身状态已经进入了最危险的阶段,必须接受佐嘉卫门的保护以及能量注入。
她还梦见了北山雪绘遭人潜入侵犯,讽刺的是,侵入者竟然还是她一手打造的万灵教团中的高级干部!
佐嘉卫门出手了,这在情理之中,可见鬼的是那个混蛋夺去了教团高级干部的生机之后,没有留给北山雪绘哪怕一点儿的残羹剩饭!
而当混乱的事态结束,一片狼藉的住宅内,只剩下北山雪绘、也是她的那具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躯壳,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能这样啊,要起来!
蛇语受够了这样的梦境,她可以在脑子里去揣想自身躯壳的下场,却实在难以忍受如此真实而荒诞的一幕在她眼前发生。这一刻,她又与北山雪绘融为一体,奋力挣扎即便她知道,在梦境中挣扎毫无意义。
然后……动了,指尖动了!
梦境中的北山雪绘呆住,云端世界的蛇语也呆住,整个世界,无论真实还是虚假,似乎都凝滞了。
无数的念头此起彼落,推着蛇语重复尝试,然而结果让她要发疯。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如果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电影,如果只是去承受画面的折磨,蛇语认了。可是这种若即若离的状况是怎么回事!
她可以对躯体进行控制,有那一点半星的反应,却根本没有灵肉浑融的契合感,就像,就像拿一部问题手柄,去控制游戏中的人物。半数不应,可另外半数,偏又有清晰的反馈传回……
也仅仅是反馈而已,并不比手柄上震动来得更有意义。
灵体仍然是离窍状态,躯壳也得不到超凡力量的温补……一切的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轻薄而坚硬的玻璃,她所能做的,只是不断地去擦拭自身喘息而呵上去的水汽,让梦中的情境更清晰一些,用这虚幻的真实折磨得自己更癫狂一些。
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甚至灵体仅存的一点儿元气,也在这番折腾下,又散溢了许多,让她往死亡的边缘更进一步。
真实和虚妄,希望和绝望,就隔了一层梦境!
近乎失控的情绪燃烧,燃烧的是焦躁、愤怒、绝望还有那一丁点儿顽固希望的混合体。燎痛了蛇语的灵体,止不住地颤栗。
“怎么回事!”
突兀切入的音波震动,使蛇语霍然惊醒。
宫启森冷的面孔击碎了那让人癫狂又绝望的梦境。这个依然保持超凡种实力的强人,即便是灵体状态下,眼神依然凝如实质,里面翻滚着浓重的疑云。
蛇语直勾勾地看他,直到宫启的眼神再冷三分:“你做了什么?”
哦,他不知道呢!“默之纱”时时刻刻的监控,也没发现端倪,真的只是一场幻梦吗?
蛇语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说的:“做梦,梦到要死了!”
看到宫启瞬间的迷茫,蛇语忽然觉得极度滑稽,她放声大笑,灵体如同风中烛火,在云端之上的狂风里摇曳。
宫启看着她,默然无语。
无论是云端的狂风,还是笑声,都不可能传导到另一个时空,不过某些特殊的灵波,却具备更奇妙的辐射力和穿透性。
与云端世界风马牛不相及的地球湖城区域,樊路突然睁开眼睛,视界内主体还是黑暗,不过嚣张的射灯和嘈杂的音乐一起,将这片环境涂抹成满满的夜店风。
对了,这就是夜店,我怎么到这儿来了?
哦,送走了老大,回来招呼角魔那个疯子,结果那家伙长时间保持高度兴奋,强拉着他还有赶来支援的小赵,到湖城最高档的夜店,灌酒庆祝。小赵已经挂在了角落里,至于樊路自己……
好像是睡了一觉,还做了个梦,梦见、梦见什么来着?
酒精刺激下的大脑部分怠工,樊路对梦境中模糊的记忆,已经毫无敏感度,而没等他多清醒两分,一张被腮红、眉笔和口红涂抹出来的鬼脸,就猛地挡在他眼前,张嘴咆哮:
“起来嗨!”
靠,噩梦啊!
角魔你搞什么鬼!对了,他梦里面好像就有角魔,那家伙在老基地瞎折腾……
樊路的思维再度断裂,实在是真实世界中角魔揪着他的肩膀,猛烈摇晃,晃得他刚灌进去的一公斤酒水恨不能直接喷到眼前那张丑脸上去!
要是那样就死定了!
樊路决定出去清醒一下,他竟然做梦都能梦见角魔这厮,再陪这个疯子玩下去,他可能就要主动钻到基因调制室里了。
他捂着嘴巴,摆手推开角魔,匆匆起身往外走,可刚迈开步子,就被一把抓住后领,强行揪了回来,同时另一瓶1公斤装的白兰地,也强行塞进他嘴里去。
“我呜噜噜……”
角魔放声大笑,笑到整张脸孔都扭曲变形,同时也不忘对屋子里各色美女发出号召:“扒掉他的裤子,咱们普天同庆!还有,谁拿到这哥们儿的腰带,不管其他场子出多少,老子统统压过去,那个姐们儿就是今晚的皇后!”
包厢里的七八位女性齐齐发出尖叫声,下一刻,被灌到天昏地暗的樊路就被粉臂秀腿淹没了,他眼珠子上翻,残余的意识问出了世上最终极的问题:
我是谁?
我在哪儿?
老子干什么来了?
第四百六十五章 一封信
2097年4月28日,时值周末,月相乍缺,却也算得一轮明光,经夜不坠。无论是在岸边还是湖上,都是视野平阔,湖水天色似无纤尘。
在阪城,这样的月色据说可以照透北山湖水,直抵湖下的古都废墟,超渡亡灵。所以很多阪城居民全家出游,到北山湖畔欣赏“月临山岛”的绝景。还有人燃放烟花,或乘船到湖上飘游,直至下半夜的时候,才渐渐消歇。
托月色之福,这两日佐嘉卫门先生的香火也很是旺盛,以至于枝叶间一簇簇的白色小花都似能够蓄留月光真露,与绿叶相衬,明灿夺目。
殷乐站在顶层甲板处,遥观人影渐稀的湖岸,其中绝大部分视线都投向了那株特殊的香樟树。她距离湖岸不过两三公里,岸上那位肯定也注意到了这边,近岸的水生植物也显得分外活跃,在浅水区荡漾出一层层轻细的波纹。
“很谨慎的家伙呢。”
殷乐无意去挑战佐嘉卫门的警戒底线,说起来这两天应该也把它给吓坏了……嗯,周边的居民其实都不好过,可大家都是浑浑噩噩,一觉醒来什么都忘了,你偏要“遗世独立”,也就怨不得别人。
莞尔一笑,殷乐给船员发出信号,射线号游艇转向,如同一只支起半身的海豚,在波光粼粼的北山湖上遨游炫技,破浪前行,很快将北山湖南岸的树影石堤抛在后方。
不过这个时候,殷乐的心神仍然与那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联系。她本身并无这种能力,所依托的,乃是渊区的血魂寺。正是通过血魂寺的神异,她可以收集到北山湖南岸相对广袤的区域里,那正在不断汇聚增压的躁动情绪……
源于梦里。
在殷乐身前,虚拟工作区一直亮着,与洒落的月光形成了很美妙的光色平衡。除此以外,也投影出了一块虚拟键盘区域,殷乐纤长的十指便在上面飞舞,草拟信函。
殷乐选择这种较为复古的方式,梳理她抵达阪城三天多的时间里,所做、所经历、所推理猜测的一些事情,从中寻找连续的脉络,以更好地向远在数千公里开外的老板陈述。
“……到目前为止,行动总预算只支出了25%,各项细目几乎都低于预期,除了基础耗材,这一项已经超支了4倍……罗南先生展现了惊人的效率,无论是他抵达阪城的方式,还是抵达后的作为。他只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实现了最早确定的基础目标。而接下来的所有时间,都被他应用到艰苦单调的修行、实验上去。”
检视完了之前的草稿,殷乐稍稍考虑,继续往下撰写:“我相信,罗南先生拥有一种天赋。在他的大脑中,必然存在着一套我们无法理解的‘逻辑体系’。在此,我排除掉‘神性’、‘全知’之类的字眼,是因为我屡次看到,罗南先生在做出不可思议的判断之前,长时间思考乃至随后验证的过程,他仍保留近似于人类的思维习惯,但方式方法已经有很大的不同。”
此时,游艇微微偏转了方向,月光照射的角度也略有差异,虚拟工作区自动调节色彩亮度,形成了微弱的波光变动。殷乐十指的速率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是涉及到当前领域,几天来魔幻般的经历一股脑儿地翻涌而上,逼得她都顾不得遣词造句,只想着倾述出来:
“有关罗南先生的思维,我至少见过两种不同的思维程式。其一,也就是教团最迫切需要的构形思维我相信罗南先生在这个领域已经具备了高度成熟的体系模式。在他眼中,一切物质的、精神的架构,当然也包括超凡力量的作用形态,基本上都可以归类为构形问题。
“前面我曾向您提及蛇语与那株畸变香樟树之间复杂的关系,希望我的表述不至于给您造成困扰。事实上我所用来表达的语句,仅仅是对罗南先生绘制构形图示的拙劣描述而已……”
在这里,殷乐不再费心去表达什么,直接将两天前,罗南针对这一问题所绘制的三维架构图作为附件安插进去。自动排版的效果很炫酷,以至于平实的文字似乎都要跳跃起来。
复杂如迷宫的架构图,完全看不出一株大树和一位美人儿的形象,而更像是某种复杂机器的透视图。据罗南所说,里面包括了蛇语躯壳的动态气机与远在数公里开外的那株香樟树的呼应,以及这种模式与周边环境的互动影响。它们可以是直观的、有序排列的,可以拆分,可以重组,可以按一定之规优化,并形成一套更加密切关联的系统……以上都是罗南的说法和演示,殷乐只能通盘接受并复制过去。
做完了这些,殷乐也迅速摆脱这个她完全不擅长的领域,开始讲述另一件她更为关注,也是目前仍在持续推动的奇特进程:“至于第二种思维程式,或许您已经从血魂寺的变化上见出端倪。近几天里,阪城居民的情绪非常躁动,教团甚至趁机发展了几位浅信徒。这些变化正是源自于罗南先生,他正以类似于‘入梦法’的手段,涂抹阪城人的梦境他称这种方式为‘创作’,而以下就是相关的作品。”
殷乐插入了第二个附件,这是罗南昨晚上才创作出来的一幅通灵图。其上的图景相对比较抽象,在殷乐看来,罗南是绘制了一场海上的风暴天气,巨轮的剪影在浪尖上摇摇欲坠,不过上面最为醒目的,还是三组灰蒙蒙的气柱,就像是三条错落相对的海龙卷,侵占了图画一半以上的空间。
罗南并没有刻意掩饰他的做法,还主动邀请殷乐观看,说是“可以多角度参考解读”。所以殷乐才敢将这幅通灵图传给哈尔德夫人,且加上了自己的判断。
她并没有去强行解读通灵图,而是说起对罗南整体的印象:“感觉中,罗南先生有一种奇怪的错位感。他明明具备不可思议的天赋和能力,也坚信自身独特的逻辑体系,可在具体的判断中,往往会不自觉地低估自身实力以及相应作为所造成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