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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之民也是欢天喜地,心情极好,只不过这功劳来得太容易,比起门地还不相同,颇有些不劳而获的感觉,都不好意思战后请功哩。
虾米吃光了,还有大鱼呢。何子冲也兴奋,却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金兵主将还未曾伏诛,上岗没有攻陷,自己的任务不算完成。
完颜洪到底是久历沙场,常年的征战厮斗练得趋吉避凶的能力非凡。跨下坐骑也是百里选一的汗血良驹,不仅气血冲霄,感知也极为敏锐,所以第一时间便避出了火箭的攻击范围。有近千弁兵训练有素,因为职守所在,必须随护在左右,不肯脱离将军半步,故而也侥幸躲过了这一劫,没有受到波及。
此时望向战场,火光映红了天际,烟气直冲霄汉,远远的都觉得被烤炙得灼热不堪。手下兵士措手不及之下,被箭伤火焚者不能枚数,有机灵、命大些的也逃不及远,便又同那些横躺竖卧的伤体焦尸一起被惊马踏得支离破碎,死于非命,存活之人聊聊无几。
此情此景,让完颜洪看得睚眦皆裂,顿时凶意勾动。自与辽军交战以来,何曾受过如此大的委曲,即是门地之败也远远难及这般惨烈。眼眸中血光流露,早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古训抛到了脑后,狠戾的表情使亲兵想劝阻也不敢上前了。
完颜烈带马而起,如怒龙冲霄,手擎大棒,凶威滔天的向何军方向冲来,铺天盖地的气势殊为惊人。
看着气急败坏而来的完颜烈,何子冲气定神闲,只与邢之民立马在那里,抚髯而笑,却一时不察,被身后一同观战的前锋副将萧玉合耐不住性子,策马迎了上去。
二马相近,一摆手中钢枪,萧玉合大声喝道:“丧家之犬,也敢前来送死。且待某取尔性命。”
“就凭你,找死!”暴怒之中的完颜烈,纵座下马四蹄腾空,发出震天响的龙吟,一跃而起,把手中的狼牙棒圆抡,如一头凶兽张牙舞爪,盘环而出。
这完颜洪天生神力,自幼就熟习武艺,手段强悍,在金族的年青将领中少有人能够匹敌。此番萧副将擅自出阵,一是不了解对手实力,另外也有着乘金军初败,完颜洪必定在心思混乱之际,寻便宜杀了,立个阵前斩将的大功心思。
那知才一交手便感受到一股磅礴气势铺天盖地的压了过来,强弱立判,才知道金人勇猛,绝非浪得虚名。自己的这身本事哪里能够及得上完颜洪的深厚底蕴。不禁骇然,心中虽萌退意,但急切间又如何能撤身而出。
何子冲远远看着,心中怒骂萧玉合不知死活,两个人明显不在一个档次上,却强要上去送命。但怒归怒,终究是自己的战友,何子冲待要催马上前解救,却哪里还来得及。棒若凶兽出柙,只两个回合不到,便让完颜洪打碎了马头,复回手一记重击,落到萧副将身上,顿时被打得筋骨俱裂,七窍出血,眼见着不能活了。
“哈哈,一群废物,谁敢再战!”完颜烈怒意稍泄,棒尖杵弄着萧玉合的头颅,趾高气昂。
邢之民与何子冲对视,俱皆惊怒,没想到完颜洪落难到这般地步,竟还如此凶顽。虽然两军阵前折将损兵在所不免,但在如此完胜之局中死了人,着实给人添堵。
但刻下却不是感慨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从速灭了完颜洪,破了上关隘。
见完颜洪一战取胜,得意忘形,不知不觉远离开自家幸存的那千人掠阵队伍,进到了弓弩的射击范围。邢之民在门旗后似不经意的暗做一个手势,弓弩兵都是他一手选拔操练出来的,心意自然相通,早明白了他的指令,齐挽手中射器,倾刻间便锁定了目标,完颜洪此时惊觉也晚了,与汗血马一起桎梏在了无数羽箭之中。
“哼哼,饶是你神勇无敌,也难比我长箭之利!”邢之民从旗下走出,嘿然奸笑,让何子冲为之恻目,不过倒也为之喜欢。
“放!”嗖嗖之声响起,密密麻麻的箭矢,无比锋利,向完颜洪激射而去。
箭矢之上,所幸未及点燃火物!
完颜烈挥舞兵器左拔右挡,且战且退,身上的战甲坚固,只听见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与耳。可他身下的战马却没有他那么好的防护能力,几十几百枝利箭刺入,初时还能支撑,片刻之后,精神开始萎靡,受箭之处滋着鲜血,四蹄一软跪倒在地上!
对于马上将军而言,战马就等同他们的双腿,此刻座骑一逝,完颜洪顿时如成残废,随之跌落尘埃,受身上甲胃拖累,一时之间竟动弹不得。
生擒敌将相比杀死敌将的意义要重大许多。何子冲与邢之民大喜,手下兵卒也不用下令,便拥上前去,后面射手张弓搭箭,不给对面金兵丝毫上来抢救的机会。恐怕完颜洪还有反抗的余力,骑兵持钩镰拐子搭牢甲袢丝绦,步卒随后用绊绳将其胡乱缠了,扛回本阵。
见主官被擒,金军一片大哔,几次组织兵力试图营救,但都被对方簇箭一阵乱射,无功而回,更加无措。
正文 第四十二节
更新时间:12…28 15:14:38 本章字数:2397
何子冲不愧久战沙场之将,一见对方阵脚乱了,自然不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借着火箭流矢的余威掩护,一夹胯下战马,挥斧呐喊一声,率先掩杀了出去。将猛自然兵威,标下三百儿郎齐声嚷杀,火攻手掠阵,刀枪勇紧紧追随而出,个个奋勇,人人争先。何子冲武力雄浑,马急斧快,在敌人阵营里横冲直撞,犹入无人之境,一声声炸雷般喊叫处,如同砍瓜切菜一样断头斩足,鲜血溅的满头满脸。本来赤红的大马,如今更被染成了艳色。那杆标着“何”字的赤焰大旗,随着他在大阵中左忽右摆,猎猎飘扬。
那日在门地战场,李长风就曾目睹过何子冲于万军之中斩将杀敌,所向披靡的飒爽英姿,今日再见更觉畅快淋漓。那一人一马如龙入水,如虎下山,搅动得山河翻滚,血浪迸飞。
直望得呆了,不知道用什么词汇才能够形容出这等好汉气势。往日常听韩大人形容何子冲威武,两次战场得见,果然不同凡响。再看敌军此时已然大乱了,急忙命令执旗官挥舞号旗,“飞机发火”投射,后军兵丁齐齐压上,迤逦向上关隘头杀将过去。??????
………………………
哨马奔波,捷报频传,完颜洪兵败遭擒,余部弃了上关仓皇而去,我军节节进逼,前锋何子冲部已经连破毛丝岭;滦水渡;兵临雾灵坡,虽然间有被冲散的小股金军仍在做着殊死顽抗,但已不碍大局。
积年以来都是女真兵将掠城夺地,不可一世,今日总算出了一口恶气,中军官陈伟园欢欣雀跃,一时间忘了军帐威仪,连声赞道:
“火器队再见妙用,何将军又立新功耶!”
蔡高岭更是大笑出声,,“这番拿下平阳城才是中兴首战大捷,这功勋又非是门地之胜可比拟的了。”
兴奋得有些手足无措,蔡大人在厅堂内来回踱步,夜三更了仍然没有睡意,索性坐下来起草给朝廷报捷的疏奏,用的自然是韩可孤的口吻,以待韩大人稍作删改,能及早上达天听。这场大胜正是鼓舞朝野士气的大好之事,绝不能有一刻的耽搁。
蔡高岭斟词酌句,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评论着参战几标人马的功劳业绩,尤其对冲锋陷阵的何子冲,最是不能抹杀他的功劳,又要在字里行间尽量避免给人以偏袒曾经是自己手下爱将的错觉,很费了一番脑筋,真正是痛并快乐着。
一边写一边思索着塘报上的一些言语消息。果然如李长风所言,金兵战阵全赖马快骑轻,倏忽而来,倏忽而去,战无定势,以袭杀为重。这火器正是对付这种战法的得力武械,一定要建议韩大人着重此法,多募几营火攻手。??????
……………………
黄靖所部连番挫敌,乘胜追击的消息传到韩可孤署衙之时,常子恒、常子顺部剑锋直指凤城,斩杀城守,破敌七千的捷报也随之而至。
韩炜从萧狗子的手中接过正要向内堂递进的这份加急塘报,连忙给父亲送过来。按不住心情激动,在过门槛时绊了一下,险险的几乎摔倒了下去,踉踉跄跄的向前好几步,才在父亲面前站定。
虽然儿子时常露出些孩子气,但在自己面前多是显得稳重,韩可孤看着韩炜微微有些涨红的脸颊,不禁诧异地问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有什么事?”
“凤城前方的捷报传来了。”韩炜略定了定心神,恭谨的将塘报捧给父亲。
韩可孤接过展开,飞快地浏览了一番,轻轻地合上折子,默思了一下复又打开,细细的品读起来。而后,从桌案上将蔡高岭送来的那一份上岗邸报也拿了起来,与这一张中规中矩的叠放在了一起,用一条汉白玉的镇尺压住。
韩炜侍在一侧,偷眼打量着默站着的父亲,脸上看不出喜色,只是眉宇之间依稀舒展了一些,想是连番的胜仗也让父亲的心情有了一些宽悦吧。
正想间,父亲开了口,倒把韩炜惊了一下。
“你叫厨里备上几个下酒小菜,再叫狗儿过来陪为父小酌几盅。”
韩炜看见父亲的眼里隐隐闪烁的都是欣然之色,连忙笑道“是,父亲已经有好几个月未闻酒味了吧!”
韩可孤笑着点了点头,站起身,从案后走出来,负着手缓慢在厅中踱着步,又沉思了起来。??????
………………………
黄靖手中的饭碗刚刚放下,就见亲兵带着一员斥候探子赶了进来,一副气急败坏的神情,心中一紧,莫非军情有变不成?
探子行罢礼,喘着粗气,哭丧禀道:“我军失利了。”
刚刚还在云端,却被这一句话就打下了冰窖,黄靖一时还没适应过来,旁边正陪着吃饭的中军官陈伟园紧声问道:“是金贼来了援兵么?”
“不是??????”
“到底是什么?快快道来!”
“何将军与顺风营王总兵两位争吵起来,各自占了一个山头扎营,被金兵乘了势,反攻下来,王总兵不敌,全营溃散??????”
原来何将军带兵杀至雾灵坡附近,此时的金兵从最初的慌乱中稍稍的缓过了一些神来,努力聚拢了残余兵马,双方展开了近身厮杀,恰在此时,负责西翼作战的顺风营王顺风总兵也掩杀到了,便加入了战团,金兵在两标乘胜之师的夹攻下很快就溃不成军,大功将成之时,王顺风所部的一个旗牌官看中了金军亡将的一匹座骑,而这马的主人却是被何军火箭所杀,步卒们己将其圈住,牵到了手里,王部的这名旗牌吏依仗自己身手敏捷,兼着何营不防友军,一纵身上了马背,反将那牵马的箭卒撞翻与地,战场上乱马奔腾,尚不及起身便被踩踏惨死了。如此抢掠战利物资,枉顾袍泽性命的恶劣行径,王顺风不仅不加训斥,反而哈哈大笑的鞭鞑近旁何军的愤懑之卒,使其标下兵丁见主将放纵,索性也抢夺起死尸上的财务,连追杀敌人也顾不得了。
正文 第四十三节
更新时间:12…28 15:14:38 本章字数:2844
何子冲正打得兴起,一路追赶敌人过雾岭坡逃入云州城中,才发觉王部大队未曾跟上,此时城中敌众,已方势孤,“飞机发火”也掩在了后面,与攻城不利,赶紧派出飞骑转头催促,才知道出了这桩劣事。有兵校愤然报禀了战友惨死的经过,从来都视手下为兄弟的何子冲不由心头恼火,拔转马头同王顺风大吵了一回,几乎动起手来,多亏两旁将士劝解,何将军终是懂得轻重缓急之人,强忍了心中怒火,知道此番再去攻城已失了先机,便带领本部人马赌气在另一方山头驻扎了下来。
龟缩入云州城中的金兵见正打得顺风顺水的辽军久不进攻,觉得异常,分析过细作探来的消息,认为何、王不和,己方有利可图。何子冲军作风硬朗,又有火器助营,不敢招惹,便联系到游击在城外的千余骑散兵,杀了个回马枪,左右夹攻,奇袭王营,王顺风哪曾料到败逃之军居然敢捍然反扑,营守大意,猝不及防之下,不曾抵抗便土崩瓦解,全面溃逃了。对面立寨的何军闻了消息,急忙来救,却已晚了。???????
黄靖欲哭无泪,仿佛有一团火在心中梗噎着发散不出。
“备马!”听着探子的禀报,他大声吩咐,王营遁逃,如果救援及时,也许还能够挽救一二,不然就真的兵败如山倒了。
“军情不明,大人怎可亲身犯险!”中军陈伟园急道:“请允末将前往探查明白再行定夺。”
“备马!!”黄靖语气加重。
“大人!”陈伟园急得跪了下去。
黄靖顿足:“伟园,战场上瞬息万变,此刻正是当机立断之时,哪容得缓缓打探!”
说话间亲随已将座骑牵了过来,黄靖翻身上马,中军官与亲兵们无奈追随,马上连连加鞭,护持左右。
正行时,前面便见无数的溃兵,丢盔弃甲,有的连刀枪都扔了,没口子的向这边方向蔓延过来,陈伟园率领亲兵紧紧将黄靖围拢起来。黄大人见溃兵装束,即知是王顺风标下军士了,便越众而出,横马拦路,厉声喝责,怒火燃烧到浓处,就近连连斩杀了几个逃兵。奈何嘈杂声甚过他的呼吼,一人之力岂能止住这等如水破堤的疯狂趋势,反倒被如潮的人流冲撞的连连倒退,马险些惊了,若不是亲兵们下死力保护,几乎要跌落尘埃了。
逃兵去的快,不过片刻功夫,便都跑远了,这一大片的荒野地里只剩下黄靖和几十亲兵孤单单的立在道路当中,大片的喧哗骚乱过后,更显得田野肃静了。
陈伟园担心金兵追赶,连声劝黄靖回转本部营地,此时的黄大人人脑中浑浑愕愕,只有功败垂成四个字在恍惚间飘飘荡荡,呆立在那里如泥塑木雕。
迎面有风吹过,夹带着一些细碎的声响,有经验的亲兵跳下马将耳朵贴到地上仔细聆听,抬头变声道:“有骑兵过来了。”
陈伟园心头大急,抱拳大声规劝:“请大人回营!”
这话倒像是提了醒,黄靖突然一抽马鞭,仗剑向前而冲,陈中军见大人一副拼命的模样,心头一紧,这是被急火迷了心窍了,忙率领亲兵们催马跟上,回环簇拥住黄大人,勉强圈过马头往回驰去。?????
这一番闹腾便耽搁了时间,眼见后面尘土飞扬,马蹄杂沓,离得越来越近了,陈伟园挥马鞭就要向黄靖的坐骑疾打,使其快跑。就在这时,后面响起一声如雷般的呼喊:
“黄大人……………”
中军将回头瞭望,只见尘土飞扬间,影影绰绰的一骑战马箭射一般绝尘而来,不用细辨,那杆横担在马头,如半扇車**小的亮金板斧己让他心中有了着落,大喜过望的失声叫道:
“大人,是何将军,何将军到了。”大起大落,真是绝处逢生的感觉。
亲兵们勒住坐骑,也看准了是何子冲,心中有了底儿,不禁齐齐欢笑起来。
两边人马刚一接近,忽听这厢队中黄靖一声断喝:
“将何子冲与我绑了!”
刚缓下马步的何子冲愕然一紧缰绳,那赤红马人立而起,两个前蹄悬起一丈多高,稀溜溜一声长嘶。
………………
“你快过去劝一劝吧!只在屋子里转圈,这都一夜了。”萧狗子喋喋的向韩炜嘟囔。
韩炜苦笑连连,也是无可奈何。已经过去几次了,看也看了,劝也劝了,只是不起作用,父亲依然如故,让我这个做儿子又有什么办法。
本来胜券在握,哪知一夕之间就风云变幻,黄靖由胜转败的消息刚到不久,西北路右神武卫将军陈天宇的塘报又来,他带兵马驻扎宣华三日,仍不见这边动静,便擅自领本部回转了。据派往云州的探马细作汇报,守城金军本来见彼方势猛,早早收拾了装束,欲避其锋芒而弃城遁逃,却突然间喜从天降,陈天宇莫名其妙的就退了兵。??????
两份报告先后传到,韩可孤便如同老牛般负荷沉重地在堂间来来回回的踱步,腰身微微偻佝,不食不眠,无休止的一圈圈重复在固定的辙线上。
暗夜里静寂,只有韩可孤沙沙的脚步声微微传出。突兀的一阵马踏声音显得格外清脆震耳,韩炜心中一紧,深怕又来了什么坏消息,父亲的肩膀怕是再难扛得住了。
萧狗子机灵,一个踮步便出了堂门,目光及处,见一盏腾腾燃烧的火炬烧透了夜幕,照出一骑快马电掣而来。狗儿赶紧跳下台阶,赶到前面迎接。韩伟人小眼尖,讶然看出来人是黄靖大营的中军官陈伟园。
雾灵坡新败,陈中军行色如此匆匆,不由得让韩炜往最坏处想,颤抖了嘴唇问:“黄叔叔他……………”
陈伟园向二人略拱一拱手,也不回话,径直向内堂闯,韩炜不敢再问,任他跟在萧狗子身后进了大堂。
中军官见了韩可孤,径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切地说:
“黄大人要斩何将军,请韩大人救命。”
闻言,韩可孤从麻木中陡醒了过来,惊讶的问道:“为了什么?”众所周知,何子冲自从跟了黄靖,二人一文一武,相互补遗,一直被黄大人视做臂膀,如何就舍得杀他。
陈伟园不敢耽搁时间,只简单扼要把事情说了个大概,韩可孤不等他讲完,己明了来龙去脉,即时吩咐下去:
“狗儿速往黄大人处。就说,无论何将军所犯何罪,务必等我亲自过问后才行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