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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末悲歌-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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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架在脖子上,稍有异动就会砍去头颅。

栽了这么个大跟头,阿平之脸上无光,再作不出声,只能摆一摆手,带着手下兵士讪讪而走。

帐内,韩可孤对坐在一旁犹自不停打着摆子的耶律奉说:“耶律大人受惊了,可孤此举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否则不足以整顿军纪,尚望大人体谅则个。”

话出诚恳,但耶律奉并不领情,一团羞恼梗在心头,又不好流露表面,只能咧一咧嘴强做出微笑模样,向韩可孤拱一拱手告辞离去。

恶气甫出,又立出了威风,韩可孤心中快慰,见众人忙乎着还未曾用餐,便着令戚豹等人整顿了军务,再疏通过总理军中大仓的蔡高岭,着军厨置办了丰盛食物让大家畅快享用。

欢愉中却没想到有更大一场麻烦却来了。

阿平之带领自己一干人背负了几个挨打的兄弟鼠窜归了本营,不料里面有个六十岁上下年纪的兵士奚老棍子,本来按着大辽兵制,凡民十五岁以上、五十八岁以下者在军籍的规定,他己经过了服役的期限,但贪图营中能饱食安逸,便迟迟不肯退出。武骑营兵都是亲眷乡邻组成,之间关系千丝万缕,反正是朝廷的这口大锅里有的是米粮,又抢不到自已碗里的吃食儿,便大家帮着瞒混下来,总有个实人儿在此,也不怕有人告发吃空晌。奚老棍子是没家没业的老光棍汉子,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最喜好喝酒热闹,一个月下来的饷钱全落在请客吃饭上面,倒落下个好人缘。近几日正闹头痛发烧的毛病,没好利索便被同伙拉出去喝酒,没承想酒饮得不曾尽性却碰上了戚豹几个吃生米儿长大的楞汉,被暴打了一顿不说,还让解进了垦兵军府的大牢受了惊吓,接着又着实被揍了五十军杖,不由得旧患严重起来,没等还回营房就昏迷过去。长期酗酒的人体质低下,而且随军的哪里会是医道很高明的大夫,吃了付煎药也不见好转,只一夜功夫就两腿一蹬呜呼哀哉。

本来已经镇压下去的军闹事件因此又发酵起来,武骑营本来就感觉被处理得窝囊,此时见死了人便更加激愤,个个怒火冲天。虽然不敢直接针对韩可孤,但放出话儿要求军府方面以命抵命,坚决处置当事的人。

武骑营的正营校尉萧汉是后党萧氏一脉,虽然属于庶出,但也有爵位在身,虽然官阶秩大大不如韩可孤,但依仗着辽国爰为两姓,耶律世保成祧之业,萧氏家传内助之风,皇室惟与后族通婚,耶律与萧世为甥舅,义同休戚的超然地位,浑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本来在他看来几个兵卒酒醉乱性滋事不过寻常事,打也就打了。奈何阿平之不住来面前添油加醋,不觉生出了纨绔性情。武骑营的前身是断腕太后述律平当年的属珊军,相当于萧家的私兵,打狗还需看主人,韩可孤如此不给情面,岂非是当面打自已一个耳光?

“早知道韩可孤拿着朝廷的鸡毛当令箭,胡作非为,今天竟欺到我的头上,爷们儿岂能容他放肆?阿平之,你着人把奚老棍子的尸体抬到军府那里,就说我的话,叫他们给一个好交待。”

阿平之怨气早存,终于有顶头上司撑腰,顿时又气壮起来,集合起半个营的甲士,抬起死者尸首,大张旗鼓气势汹汹奔军府而来。

虽说军中人命不值钱,但也要相对情况而言,景宗时期太后萧绰娘娘便明令严禁虐兵,此事若被有心人利用了,也是个不大不小的罪名。韩可孤虽然不惧,但终究与官声有亏,所以当听闻奚老棍子被打死的消息,心头也是一惊,不过随即便冷静下来,为今之计最要紧是不让事态升级,于是紧闭府门,命令军府垦兵全不理睬武骑营在外面乱骂胡说。

虽然有耶律奉暗中纵容、萧汉明里怂恿,阿平之觉得底气颇足,但他终究是念过书的人,非全无脑子的莽夫可比,才刚受了韩可孤的官威压迫,知道目前在这州城里还要属他的秩阶最高,万一两方面大打出手火拚了起来,推出来顶缸儿替死的一定是自己这个前台执行人,到那时掉个脑袋不过如砍碎一只倭瓜那么客易,所以并不敢过份到直接带人强行打入。

嚷嚷闹闹一阵,无人答理。这样僵持下夫总不是个头儿,阿平之将萧汉的话用纸写了,再擅自附加上自己的三条要求一并糊粘到军府的大门之上,放下死人的尸体,带领营兵扬长而去。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节

更新时间:5…15 23:23:52 本章字数:2237

三条要求提得很过份,让人难以接受。其一、要求军府方面披麻戴孝大办丧事。第二、将打死奚老棍子的军士严惩,以一命抵偿一命。最后一项让军府赔付一千两银钞给武骑营做为抚恤。

这真是蹬着鼻子上脸,欺人太甚。第三条发些抚恤犹就罢了,前两条明显打脸。韩可孤一巴掌拍在面前案子上,双目冒火怒声道:“这阿平之真欺我不好整冶与他,白日做梦起来!”唤亲兵过来:“将奚老棍子的尸身搬开,莫让他挡了进府的道路。”

“慢!〃见亲兵领命要走,李长风赶紧站起身摆手阻拦住:“大人,以我之见莫如先购置付棺木将那人的尸首装敛了,找一间阴冷的屋子存放。如此大热的天气任由着抛尸府门外面总是不好看。”

看韩可孤没有阻拦,是默许了。立刻让手下着手去办。

〃大人,事涉军府、刺史两家,依学生之意,还得找那边做个商议为好。〃李长风建议道。

想着耶律奉咋日表现出来的暧昧态度,韩可孤知道与他商量不出好来,无非是糊几把烂稀泥,言几句废话罢了。但也认为李长风考虑得周详,牵涉到两支军队稳定的事情,把他撇到一边总是说不过去,便道:“那便请高岭先过府与他招呼一声,待晚些时侯我亲自拜访。”

这是极高的礼遇了,蔡高岭与耶律奉阶位仿佛,由他去做传话人,足显其诚。

然而未过片刻,蔡高岭回来,脸色极其难看:“耶律大人门下吏子称他昨日受了惊吓,正病倒在炕上不能见客。”竟然是吃了个闭门羹,也难怪他不悦了,幸亏这几年与李长风久在一起,学到些收敛之道,否则早发起飙来。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韩可孤鄙视耶律奉不知礼数,其它并不以为意,坐在那里向蔡高岭道了声辛苦,尔后说:“既然不见,那便算了。”

李长风轻声道:〃事情出在这里,置之不理总非解决之道,事关人命,还是要谨慎处理的,虽然被朝廷知道了,我等无惧,但终究对大人官声有碍,而且唯恐日后会有人借此事作梗,便与兴军大计不利了。”

蔡高岭火气才消,此时冷静下来倒想到一件重要事体:“这桩事明显是武骑营滋事,哪有五十棍子便打杀出人命的道理!”掌理刑事出身,在这方面他最是有发言权的。

经一提醒,韩可孤也纳闷起来:“莫非这奚老棍子之前便有恙在身?”

对于用刑方面,李长风最不擅长,但冷静,他道:“这人终究是死与军府的刑杖之下,若说他亡前便是病体,需要有些证据才能服众。”

这便是关键了,若能证明奚老棍子提前就是病体,而武骑营又未做出提示,那么就是他们不但枉顾袍泽性命,而且还有制造机会意图挑唆两军火拚的嫌疑。这可是大逆之罪,足能让军府扭转乾坤,一举反手的了。

虽然知道证据难寻,但总是个机会,韩可孤笑着看向李长风:“那便烦请长风主持访查一下吧。”

的确,在这几个人中,李长风是最适当的人选,他责无旁贷,微笑答应下来。

事情紧急,李长风工作效率也高,三天的时间便查出了究竟。果然如当初的猜测一般无二,奚老棍子在受刑前便己是患病之躯。李长风办事仔细,连他在街上药铺拿药的方子和帐单都掌握到了手里。

到底是如愿以偿了,武骑兵营诬攀枉构的罪名有了佐证。听着窗外面渐渐淅沥的雨落声,韩可孤一块石头落了地,心情大好。夹雷大雨很多时候并不能有效浇灌禾苗,往往润物细无声才是最好的。

笑着安排亲兵:“着人将奚老棍子的尸身抬回武骑营,便说是我的主张,对于他的死,军府概无责任。“

这是高位人得意昂扬的通病,李长风有参军职务,做的是查漏补缺的提醒工作,赶紧说:“大人,且听学生一言,虽然奚某人在受刑前便抱病,但终究死于军杖之下,与军府这边也难脱干系,莫如将此事向刺史衙门做个通报,双方各退一步,尽早平息了才是圆满。”

按着这个方法处理,韩可孤觉得有些委屈,但转过念头,也不得不承认李长风思虑得周全,若是耶律奉并上萧汉据此上奏,再有言官趁机弹劾,虽则自己凛然不惧,但终究也是个麻烦。便对李长风道:“一事不烦二主,既然如此,还是要长风做个代表,去与萧汉商量个结果出来,总之不让他们多占了便宜才是。”

至于耶律奉的刺史衙门,韩可孤刻意忽略了。虽然不是小性的人,但既然蔡高岭上门而称病不见,便索性让他好生将养病体吧。

凡事脱不开一个理字,有了证据便好说话。李长风甫入武骑营,萧汉安排丁甲与营门甬道间明刀执仗,以为能打出些威风吓他一吓,借机削一削军府颜面,哪曾想李长风是走过大风大浪的,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虚假故事,只能空惹出他几丝讥笑挂到唇边。抱拳行礼过后,亮出奚老棍的药方和账单,还未及出示其它证据,萧汉便自把气焰损失了一大半。

既然事情真相明了,双方的责任就要由双方共担,只是需要分出主次区别。这便是谈判桌上的事了,武骑营这边儿,萧汉自持皇亲身份,也是知道自己缺乏口才,便派出阿平之赤膊上阵,却哪里会是铁嘴钢牙李长风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把要求压得一挫再挫,最后商量出的结果与当初粘贴在军府门上的条件大同小异,只是有了严重偏水。

其一,军府方面着人将奚老棍子择地掩埋;其二,军府赔偿抚慰金二百银钞;其三,致死奚老棍子的执刑者开除军籍。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节

更新时间:5…15 23:23:53 本章字数:2350

这个结果报到韩可孤那里,他很不满意,但知道目前这种情况下,也只有息事宁人才能让武骑营勉强答应,终归一切还是要为大局着想,大辽外患之下,再不能承受内讧了。

前两条是银子就能解决的事儿,军府在表面上看无非会失些脸面,最后一条形同虚设,执刑兵是遵受的自己命令,韩可孤如何能让他们做了替罪羔羊,只是调换个营队,总之都在自己的麾下,谁人能查?并且特别批给每人十两银子做为安慰。

这些事并不妨碍云内州的生活在继续。虽然闹营的这椿事件传得极广,有消息灵通的营兵府吏知道是武骑兵营那边儿被打死了人,不依不饶要把事态扩大,但到后来又虎头蛇尾了,军府只是付出了少数的银子,也没有什么太过激烈的反应,所以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淡了。

在他们心中,这是很自然的结果,毕竟在阶层等级森严的社会里,萧汉再如何嚣张,对上品秩高过他许多的朝可孤,总是会有许多忌讳。更何况在众人眼里,军府刑毙了人,虽然对于韩氏的名声稍有损伤,但其中刺史衙和武骑营也同样扮演了不光鲜的角色,故意把奚老棍子拿出去当牺牲品就很令人齿冷心寒,所以双方面齐心协力,将这件事情压下去,才是个真正双赢的局面。而在那些并不知内中个由,只看见武骑营抬尸闹府,军府把奚老棍子风风光光掩埋的城中大部分百姓看来,这事儿却透着一丝古怪——为什么素来执法无私,对国法军纪要求最严的军府兵团,也开始息事宁人起来?韩大人究竟出了什么事儿?为什么一向横行街头的那些京州兵们忽然间老实许多?但无论是清楚还是不清楚这件事情始末的人,都以为会和以往的冲突一般,最终因为当官们的帽子面皮和那些无处不在的关系网络调停,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直至消失无踪,正所谓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然而当初的几个当事人,却不像外人看着那般轻松,因为自从发送完奚老棍子之后,戚豹便没有出现过,整个人像凭空就消失了一般,虽有传闻被派出去公干。但营中统带李新都说不知,便一定是荒信儿。戚豹可是着实为这边儿出了一口恶气的,莫要也被偷偷当成奚老棍子一样的牺牲品推给武骑营那边出气堵嘴,众人总是有些难以心安。一时间,垦团虽然外表平静,该出操出操,该下田下田,但隐隐有股暗流在缓缓流动。

暗流的另一岸,耶律奉和萧汉一伙也在犯嘀咕,虽然商量贴偿方案时有些周折,但为什么韩可孤能轻易答应了?不过是一条贱兵的性命,如何能抵得住一名朝廷大员的面皮?如果韩大人寻几个替罪的人查办了也是寻常事,朝廷上只要的是有个交代,不会理睬许多。为什么殓葬死人之后,接着又传出了那二个行刑兵士真被撵走的消息?以韩可孤的性格,出卖属下、承受这等屈辱很是与理不合。耶律奉想不通,所以很头痛,根本不知道军府早已经明修栈道暗渡了陈仓,前脚明火执杖把人叉出去,后脚悄无声息接回来,这是李长风的主意威豹执行,果然滴水不漏。

自从耶律奉云内述职之后,虽然也致力州政事,但执法的要害部门从来不能起到真正作用,州治安总在军方掌控之下。虽然京州兵名义上是归自己辖制,但领军的人物都是骄慢成性,浑然不把自己这个刺史大人放在眼里。终于双方出了这么个状况,耶律奉隐隐有些兴奋,也许能在鹬蚌相争中谋出些利来,当初蔡高岭相请,他托病不出就是想拖到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在做调停,一举奠定自己的威严。但几经努力,最终愕然发现自己竟与闹营死人事件脱节了,反倒留下了遇事畏难不能维力的痛脚,武骑营和军府都很不满意,俨然成了夹在障子中的老猪,两头儿够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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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自己的公衙台阶上,韩可孤觉得负在身后的手有些发凉,便环回来交叉拢进袄袖中取暖。目光看向天空一片昏暗,整个云内州城都笼罩在冷静肃杀的气氛中,连绵了几天仍不见停歇的寒雨把秋天高远、空气爽清都淋得没了,只是巷间的尘土被弹压下去,远处的草甸子上日见枯萎的荒草又有了些精神,顽强抵抗今年秋天的第一道寒意。

看向很远处一片森罗棋布的帐盘,守辕门的兵丁显得很微小,偶尔能传来几声隐隐约约的呐喊声,知道李新等人仍在指挥营中兵甲例操,现在还未到庄稼收割的时令,正是农闲练兵的好时候,下雨阴天也不能荒废。

奚老棍子事件已经过去一些天,韩可孤反复思索,早明白了李长风的隐意,军府这里要训练出一支令行禁止、能打硬仗的兵群,而刺史衙门那里养的骄横成性又有些后台撑腰的痞弁油子,必然两厢冲突,互相看着对不上眼。矛盾尖锐起来,却又谁也奈何不得谁,只好共处到一个很微妙的平衡点上,就像是一个人生出了个大火疖子,明知道里面是满满的浓脓,但强行挤出来,很可能引发大病。

耶律奉调任过来也有些时日了,虽然未见建树,但他终究在朝廷久了,做事很谨小慎微,虽然不成大事,但也没有明显的劣迹供人弹劾。平心而论,这样的官员在和平时期还是可以一用的,最起码少了很多贪念。至与萧汉,不能不考虑他的后台硬朗,若一个不好,真有可能影响到圣听,与大局不利。

而韩可孤本来声名就显赫,又有家世、出身背景,虽然近些年有了落败的迹象,但任谁都不敢小觑,加之他功劳卓著屡受朝廷嘉奖,又有奉旨办军的牌子挂在那里、显要的官阶品秩摆在那里、先斩后奏的御赐刀横在那里,耶律奉和萧汉也不敢轻易参奏。

更为要紧的是,金宋联合破辽之后,三国鼎立的局面被打破,宋廷再不能藉辽为屏,完全暴露在女真的铁蹄之下,已不成金国后背上的威胁。便又蠢蠢欲动,骑兵倏忽来去,堪堪临近云内地界,由不得大家不忧心忡忡。尤其耶律奉和萧汉从来把大辽国视作是自家的天下,到此时也赞成起韩可孤 “时事艰难,唯同心协力才能支撑????。”的道理。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节

更新时间:5…15 23:23:54 本章字数:2207

想得出神,不觉间天降的雨渐渐歇了,只有门顶檐头的水还在滴落下来,依旧固执落到地面上,溅出水花洇湿韩可孤的靴面。

他仰头望着乌云满天,也不知明天还要继续下否?也该停上一停了,晾一晾湿透的土地,才方便收割。感觉到脑袋有些发涨,韩可孤从袖子里抽出手,掬一捧房檐滴水拍了拍脸,凉丝丝的顿时觉得轻快许多。

种种迹象表明,金兵西进的计划已定,只是前期忙于宋朝周旋,无暇顾及到自己们这些残勇罢了,看来此时是要开始付诸行动了。云内州虽然是养兵的好去处,但终究群敌环伺其间,等同一座孤城,攻守无据,韩可孤自忖没有以卵击石的勇气。他开始冷静思考出路,这些日子以来虽然招募到一批甲勇,但所作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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