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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向西狄大草原进发?
按照南蛮以往的风格,集合大军后,势必会不顾一切的进军,烧杀抢掠,但这次南蛮非常的诡异,引而不发。起初,人族还不明白,很快,当东疆的海岸线上出现了规模宏大的妖族,当数万妖族悍然跨过了妖皇岭;当刚刚被靠山王府教训的不轻的西狄蛮族再次组成联军出现在雍凉大地的边界,当数以十万计的蛮人虎视眈眈;当前岁被打残的北蛮聚集所剩不多的有生力量策马边关,当来去如风的狼蛮咆哮于圣长城以北……所有人都明白了!
若倾全国之力,南蛮五十万并不被帝国放在眼中,至多战争回答得稍微艰苦一点,但绝对动摇不了国本,可现如今,四面环伺的妖蛮具皆发难,边关战事烽烟四起,帝国便不能将力量源源不断的调集给南疆兵团。这已经是一场决定帝国生死存亡的大战!胜,举国欢腾,乃空前之大捷。败,国本动摇,百姓流离失所,焦土遍地!无论胜败,受苦的都是百姓,战端一开,生灵涂炭啊!
张曼成早已没有了从前的嘻嘻哈哈,每日都面色阴沉的可怕,百年难遇的“圣战”即将开启,无论是谁,此刻都会手脚冰凉。更何况小时候,张曼成听过自己爷爷讲述过,当年他祖父亲兄弟便十三个,堂兄弟、表兄弟等三十余人,那一战过后呢?只余三个!那其中还有他那个被斩断了双腿的残废爷爷!
人数参加躲过百万的妖蛮战争称之为“圣战”,可更多的时候,它还有个不算外号的外号“血磨”!仿佛天地间的滚滚大磨,囫囵个的人、妖、蛮,全都被扔进去,大磨滚动、碾压,在惨叫、求饶、悲鸣声中化作了血水,灌溉了这世间的花花草草、树树木木!如同历史的车轮,血磨也是无可阻挡的,谁也不能让它停止碾压!
“主簿何在?”
张曼成查看了一下兵甲储备,却发现多了许多非鹰扬军制式装备,顿时怒了。
大战降临,谁都难免紧张,而紧张容易滋生烦躁,张曼成正是如此,他现在与一堆干裂的柴火没什么区别,点火就着。
鹰扬军主薄是个中年男子,面白无须,有些微胖,听到张曼成的大喝,连忙屁颠颠的跑了过来,道:“将军唤我何事?天儿要下雨了,那边刚制作的干粮还没收回仓库。”
张曼成瞪着眼睛,怒道:“何事?你说何事?这些鬼头刀怎么回事儿?还有这种重甲,鹰扬军用得到吗?”
“将军息怒,容我禀来!”,主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道:“是死士营要的,那位杨伯长自己掏银子置办的。”
“死士营?”
张曼成拍了拍脑袋,想发火也找不着理由,意兴阑珊的挥了挥手让主簿回去做事,自己则是叫来了亲卫,询问一下死士营的状况。
被问话的亲卫满脸的古怪,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说道:“死士营的那些人……”
第一百七十四章请先生教我
死士营名数鹰扬卫编制,实则因死士营成员复杂性,一直以来被排除在鹰扬卫之外,单独设为一营,游离在编制外。鹰扬卫驻扎在刚被调防至潍城东南角,单独设立大营,而死士营便依附在鹰扬卫大营外。这是几个月以来的规矩。
倒也是因为距离不算远,死士营还受鹰扬卫的监管,几日来,死士营每天都会响起嘹亮的号子声,还伴随着北宫伯玉独特的、喋喋不休的骂人俚语。死士营奇怪的动作自然引起不少人的注意,但这种注意更多的时候是看热闹,就像看戏班子演戏一样。
被张曼成问及死士营的现状,亲卫也难以理解,断断续续的说道:“死士营的那些人……每天都在做奇怪的事儿,要么就是站得整齐伸脚,伸不对就挨揍,要么……”,亲卫用双臂作者上下撑起的动作,道:“要么就做这个,趴在地上做……想趴在娘们儿身上做那事儿似的。”
张曼成扭着眉毛,略一点头,大步流星的朝着死士营那边走去。栅栏相隔,他也能看得清楚。正如亲卫所言,死士营的人都在做一些奇怪的事情,还有几个从外边股用来的木工给营地安置木头桩子,也不知道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用的。
杨伯长?靠山王世子!北宫伯玉?不!萧伯玉啊!单论身份而言,不说前者,只说后者,张曼成就知道自己这个鹰扬将军完全不够看,不为别的,因为人家是三朝或者说四朝天子的身边人。大太监萧无道的继孙。那老太监自身修为就强悍的很。更别提这些年受过他恩惠的人有多少了。
揉着眉心,张曼成暗暗摇头,心道:罢罢罢!爱咋折腾咋折腾吧!别出事儿、别闹出乱子就好。转念间,他又苦涩的摇头失笑:自己还真是自己找麻烦,明知道这两位爷身份不一般,还偏偏不去挑破,将烫手山芋麻利的扔掉给别人……
“淅沥沥……”
滴滴答答的雨静静的落在连日烈阳高照蒸的萎靡的叶子上;错落有致。天是灰的;却不阴霾;即使觉得似乎暗沉沉的;却又令人神清气爽。新年来的第一场雨,如此迫不及待的降落在交州的大地上。却也使人心头的烦躁慢慢的沉寂下来、平静下来。
“下雨啦!”,杨文仰面朝天,忍不住伸出舌头接雨水来喝,一双秀气的眸子眯成条缝儿。好久,他低下头,望了眼在雨水中一动不敢动的死士营士卒们,道:“洗个澡,挺好的,免得一身臭汗。黑头,出列!带几个人去买些酒肉回来。今儿给你们放半日假。”
“喏!”
黑头从队伍中走出来,接过杨文手里的银子。带上两个人一路小跑儿去。而其他人,依旧在雨中伫立,有如不会动的石像。哪怕听到杨文交代下午可以休息,这些人也不敢有丝毫高兴的表情,将近十日来的接触中,谁不知道眼前这两个少年是属狗脸的,说翻就翻?
北宫伯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偏着脑袋说道:“还别说,真有效果!现在他们已经完全的懂得令则行、禁则止,再过些时日,或许就可以试试演练荆棘绞杀阵了。哎!愣什么身儿呢?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哪来的?说说呗?我咋就没这脑子呢!”
杨文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接着叹了口气,蹙起眉头小声地说道:“时间紧迫,荆棘绞杀阵明日就要开始演练,日夜演练!只要不把人练死,那就狠狠的操练!我们现在的时间不多了,你没感觉潍城这几日来有些情况不对吗?”
北宫伯玉眨了眨那双无神的死鱼眼,稍一思虑,讶然道:“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不说鹰扬卫,好像整个左右翊卫都进入了整军备战的状态,总督大将军昨日还亲自视察了番城防。你的意思是说……南蛮那群怪物又要来了?”
“嗯!我就是这个意思,南蛮又要来了。不止如此,你看没看到城北的百姓已经开始被强行的迁出潍城,去交州内地?再过几日,只怕潍城所有的百姓都会被送走,”,杨文脸上多有思虑,严肃的说道:“年前的那场大战,南蛮来了十余万人,也没见潍城这边如此紧张,这次……只怕不简单。否则,何以坚壁清野?”
北宫伯玉沉默下来,神情闪烁不停,他是在南方土生土长的人,对南疆战事的了解要多过于杨文。杨文的话他听懂了,坚壁清野是苦战、恶战的代名词,强行迁走潍城百姓,那更是说已经做好了城破的准备。左右翊卫兵团做好了如此准备,代表什么?贼势甚大啊!
总督大将军府。
帝国素来有“南总督”、“北君候”、“东文成”、“西靠山”之说。说的是帝国四大名将,真正意义上的名将,不是勇将、不是猛将、不是战将,是名将!“南总督”为总督大将军,总督的是帝国南疆战事,将军乃车骑大将军,是武官中仅次于虚名的大将军之位,与骠骑大将军同列的存在,二品,比三公。
总督大将军府本姓尉迟,祖上是那位“双锏打出唐天下、单鞭撑住李乾坤”的后者尉迟敬德。不过,这位总督大将军尉迟武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他祖上还要厉害。时至“朝凤”元年,他作为左右翊卫大帅,全面主持南疆战事都有十年之久了,大小数千战,不说每战必胜,但也最起码保证了八成的胜率。以南疆如此频繁的战事而言,从有了交州后,还从未有任何一位主将可以像他这样出色,包括开辟了交州的杀神白起。因而,也有人赞叹他为“南天一柱,国之基石”。
尉迟武穆已不再年轻,他更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乡野老人,脸上是条条沟壑,身材瘦削且佝偻,好像是被重物压弯的一样。他的一只眼睛是瞎的,另外一只眼睛却总挂着不干净的眼屎,干瘪的嘴没有几颗牙齿,吃饭也只能喝些粥食。
中午时分,尉迟武穆正在吃午饭,一碗平淡无味的白米粥,一颗鲜鸭蛋,一叠小咸菜,再无其他。他时常笑着怀念,自己当年是庶子出身,还是个私生子,日子过得辛苦,刚刚参军的时候,背囊里放着那几颗母亲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咸鸭蛋不舍得吃,等到终于狠下心来时,已经臭了……
将蛋皮中的咸鸭蛋用筷子一点不剩的挖了干净,尉迟武穆手很稳的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向窗口,望着外边的风风雨雨,声音干涩的说道:“李州牧身体可还好?我记得……他年纪好像也不小了吧?六十五?六十八?我有些记不清了。”
屋内有个人,一个存在感很低的人,无论他站在哪里,仿佛都能融为一体似的。等真正看到这人时,却会让人恍然察觉,感叹好一位渊渟岳峙的先生。那人年约四十许岁,两鬓斑白,面容却丰神如玉,俊朗的很,颌下三寸短须修理的整整齐齐。
恭敬的施礼,那人笑道:“李州牧身体还不错,年底还娶了个小妾。”
“哈哈哈……”
老帅欣慰的大笑不已,接着骂道:“狗东西!风/流/成/性!”
那人莞尔一笑,并不恼怒,哪怕他是荆州牧李缺麾下最受信任的人。他只知晓,眼前这位别说与自家主公交情不菲,就是骂着玩儿的,自己也只能跟着笑,因为,他是这个帝国、乃至整个人族都应该崇敬的人。没有他铜墙铁壁一样的将南蛮封锁在国境线上十年之久,哪有交州乃至整个江南道的繁华昌盛?哪有人族万千子民的合家欢乐?
面色一变,尉迟武穆眉头紧蹙,道:“李皇叔是个明事理的人,所以这次派了你还有最得力的干将帮我,倒是蜀中那位,怨气颇大。唉!南蛮五十万,连久来不喜参与战争的象蛮人、龙蛮人都出动了。寻常的万余人马都接连天地般可怕,更何况是五十倍?交州无险可守,潍城,不容有失!”
那人拱手,肃声道:“大将军镇守边疆数十年,大小数千仗,什么风雨没见过?怎会露了怯?帝国四大名将,其他三位加起来也没您打的仗多啊!值此时局,谁能挽狂澜于既倒?谁能扶大厦于将倾?大将军当仁不让,义不容辞!”
尉迟武穆抹了抹眼角,努力的让自己的一只眼睛睁的大一些,盯着那人道:“诱敌深入,坚壁清野,决战于潍城,可也?”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答道:“先下手为强!”
尉迟武穆又问:“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我意于潍城东南、西南两地分兵,成策应之势,谁可担此重任?”
那人再次沉默,接着,答道:“五指相连是拳头。”
尉迟武穆再问:“分兵?不分兵?”
那人抿着嘴唇儿,好半天答道:“不分,守有余、进不足。分,险中求胜,一战吞之,从此南蛮无战事!”
尉迟武穆震撼当场,许久,长吐了口浊气,缓缓的躬身作揖:“请先生教我!”
第一百七十五章我拉粑粑呢
朝凤元年,元月十五日,元宵节。
潍城百姓被分批次的迁徙,背井离乡的离开了这片故土,城内再无往日的热闹繁华,明明是大好的日子,却犹如鬼城,街道上空荡的厉害,人影未有。清清冷冷清清,只有军营驻扎所在才有光亮,让人觉得还有那么丁点儿的人气。
仰望天空上的那轮透着血色的圆月,杨文的眉毛搅在一起,叹道:“元宵节,猜不了灯谜,更吃不到元宵,这算什么元宵节?”,伸手摸了下自己灰败的头发,他接着说道:“你小子不回家看看去?不管怎么说,那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北宫伯玉正在用篝火烤肉,瞟了眼其他同样在烤肉的死士营人,大义炳然的说道:“他们都没回家看亲人,我怎么回?同寝共食嘛!我是他们的主官,自然要以身作则,哪里能严于律人,宽于待己?那不合规矩,说出去都会让人笑。”
见杨文用篦子梳头发,北宫伯玉眼睛中闪过一丝惊异,饶是已经看了很久,他还是觉得难以接受。就在几个月前,眼前的这个挚友还不是这个样子,人常说少年不知愁滋味,谁能想到他居然白了头发。当初典白熊见到杨文的时候也是骇了好大一跳,甚至在给西凉传讯回去时,都没敢说。
“说我,你呢?”,北宫伯玉耸了耸肩膀,笑嘻嘻的说道:“想回去都拉不下脸儿来吧?该啊!自作自受!哈哈哈!好吧!我不说了,上回在来仪坊,小疯子可是说清月公主会参加潍城的灯谜会来着。如今这灯谜会怕是不可能了。她人在哪儿?会不会来找你……又乌鸦嘴啦!”
死士营的人辕门外走来两个人。一个长相俊美却披头散发,举止颠三倒四的家伙。另外一个则是个英武的女子,与其说英武,不如说英姿飒爽,尤其是那双好像精心检修过的眉毛,让她看起来与身边那个俊秀如女人的家伙正好相反。
远远地,小疯子便挥着手叫道:“有喘气儿的没?过来接驾啊!”
“闭嘴!”,清月公主冷冷的瞥了眼鞠言。道:“我顺便过来看看,不宜惊动他人。”
小疯子摇头晃脑的甩了甩妖异的紫色长发,不以为意,嘿嘿的笑了。接着,这厮很有深意的看了眼杨文的手,又偷偷的瞄了眼清月公主的胸脯。三年多前,那场非常轰动的事儿,说得低俗些,就是因为一双不老实的手,以及一双引人犯罪的傲人胸脯而起。哪怕清月公主用抹胸狠狠的勒住,也要比寻常女人壮观的很。
杨文随意的将头发竖了起来。向辕门外走去,军营自有军营的规矩,哪怕是贵为帝国公主与兵家现存唯一半圣亲传,鞠言于李清月也不敢强闯任何军营,没有杨文的邀请他们就不能进来,这是硬性的规定,一旦他们敢触犯,势必会得罪整个鹰扬卫乃至左右翊卫。
“公主殿下安好!”,杨文施了一礼,面无表情的直起腰,打量眼前这位玉人。
清月公主穿着一身男装,身材极为高挑丰腴,尤其是羊脂玉一样的皮肤,比起那位“邹夫人”丝毫不差,夜间,可与白玉人相媲美,像是散发着莹莹光辉。如此模样,天下有多少人能够不心动呢?说起来,杨文鬼迷心窍的捏了人家胸脯,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
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杨文,清月公主没有任何表情,只不过,再看到杨文那头灰败的头发后,美眸中还是忍不住闪过诧异:“三年多未见,你倒是成熟稳重了许多,居然也知道参军报国,不再做那纨绔子……天后有句话要我带给你,所以我来告诉你。”
杨文点了点头,拱手道:“恭听懿旨。”
李清月瞥了眼在一旁饶有兴趣儿,好像在看戏的小疯子,道:“有没有没人的地方?我要说的话,不得入第三人耳。”
小疯子砸吧砸吧嘴儿,道:“晚上没吃饭,施舍点儿?”
杨文蹙起眉头,好半天才带着清月公主与鞠言走进死士营的地盘儿。
一进去,小疯子就自来熟的走向北宫伯玉,笑嘻嘻的说道:“哟!吃肉呢!”
北宫伯玉更是个傻缺,砸吧砸吧嘴,直接回答道:“没,我拉粑粑呢!”
如此粗鄙的回答,连小疯子都被吓住了,好在他是个厚脸皮,很认真的坐到北宫伯玉旁边,从篝火上卸下一块烤的金黄的猪肉,道:“我跟你一起拉!”
营帐里。
清月公主冷冷的盯着杨文,许久,慢吞吞的说道:“天后不久前请太医看了肚子,太医说天后肚子里有两位皇子,或者一位皇子一位公主,亦或者两位公主。杨家血脉稀薄,而且……你与你三姐也是一奶同胞的双胞胎,她想过继给你一个女儿或儿子,让我来问问你愿不愿意。”
杨文的眉头深深的皱着,天后叫清月公主前来传如此话,无疑是在暗示他,不要想推脱,那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的。这其中还有另外一方面的含义:既然是你的孩子,那你就要负责任。如果杨文拒不承认,无非是良心难一些,可要是承认了,并且要回一个孩子,那就等同于昭告天下,靠山王府完全的支持天后了。
气氛很沉默。
许久,杨文道:“暂时回绝,理由有二。一,我现在做不了杨家的主;二,我还没有成亲,不成亲便为人父……不像样子。天后如今怀胎五月?六月?还要好几个月才能等孩子降生,无需这么着急吧?让我再好好的考虑考虑下。”
“你说的完全没有问题,天后已经问过靠山王了,靠山王赞成此时,另外……”,李清月同样皱眉,好半天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