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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难事。能称得上是难事的,对于他来说,或许就只有看透女人心了。
桑落看着大笑的柳致远,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问道:“为什么要看透女人心?”
柳致远身形一僵。他怎么也想不到桑落会是这个反应。所以他索性继续大笑,装作没听到。
但是笑了一会儿柳致远就不笑了,他认真地思索着桑落的话:为什么要看透女人心?
为什么要看穿世间万物?为什么要揭穿天下谎言?为什么要悲叹历史轮回?
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看透而如此纠结?为什么要钻了牛角尖?
柳致远回头望向桑落,慨叹了一句:“你确实是奇人。”
桑落莫名其妙。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一句无心之言竟让这个窑子少年思考了这么多。
“还记得我是谁吗?”柳致远突然问了一句。桑落虽然迷惑但也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记得,柳兄柳致远。”
柳致远点点头:“那么就记住了,记一辈子。不要忘了,我还欠你两只烧鸡。”
你这是一辈子都不打算还了的节奏?桑落内心抽搐着吐槽到,表面上还是认认真真地应下。
桑落不知道,在几年后,他大难临头,遭右派世家追杀时,柳致远来还他的债了。但他还的不是两只烧鸡,是一坛桑落酒,一纸卖身契。
那天阴雨密布,柳致远却笑着对桑落说,桑落兄,我没钱还你两只烧鸡啦,只能带着酒来赔罪了,你看我能不能卖身抵债啊?
帝国神算柳致远,就那样一纸空文把自己卖给了桑落,然后以一人之力谋划天下,将桑落的处境一举逆转!
当然,此时的柳致远虽有大才却也不至于能预测到那么遥远的将来。但是有一点却是他如今所能确定的:桑落绝非凡人,这是柳致远的预感,也是他的推断。
柳致远能够看到桑落身上那种异于常人的气质,他总觉得,桑落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白堕那小子又有新酒了?不行,我得去坑他几杯。”柳致远突然想起了那未知的酒香,当下就与桑落告别,冲向文刀庄。
而桑落则是背起包裹继续上路,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银钱已经被小偷顺走,而包里却多了一张腰牌和一封信。
信是拿包烧鸡的油纸写的,柳致远愣是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用牙签在油纸上扎洞完成了一封信:
“桑落兄,有个小偷顺走了你的盘缠,我也不好指明,可惜我身上没有钱,这腰牌送你,路上自由大用。”
桑落浑然不知福祸的降临,一步一步平稳地走出了蒲城。
第五章 杀神墨羽
更新时间2016…2…11 0:14:28 字数:3162
“……”桑落看着包裹里的信和腰牌久久无语。
帝国的领土并未全都有人家落户,城与城之间通常隔着很长的野地荒林。知道了这一点后桑落就放弃了徒步天下的伟大愿望,在繁华的街上漫步和在野地里赶路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心境。尽管身为前练武之人的余立人的身体要比普通人强上许多,徒步几十里是没什么问题的,但缺乏耐性的桑落还是果断选择乘轿度过这几十里的路途。
但是,他没钱了。
他怎么能没钱了呢?!
桑落仰望苍天,内心泪流不止:柳致远啊柳致远,既然你都看见贼了你就暗示我一下啊,什么叫不好指明?你就是想让我后悔请了你一只烧鸡是吧?
炎炎烈日预渐东沉。桑落这才发现这个世界的太阳竟是向东边落下的。想来前世的诸多科学理论在这里是行不通的。幸亏数字帐目还是那么算,一是一二是二,一加一也不会得了别的数字,不然自己怎么被坑的都不知道。
“马上天就要黑了,我这都走出蒲城了,总不能再回城去找人借宿吧?”桑落叹了口气,瞅了瞅城门边上的小树林,又想起了前世的一些野外生存节目,稍作犹豫便蹿进了树林,找了一颗粗壮的大树三下五除二爬了上去。“我想想……这里也没个藤蔓,我也做不成吊床啊,要不就直接睡树枝上得了;可我要掉下去咋办……妈呀还挺高……”
风从桑落的脸颊旁掠过,吹起被晒蔫了的树叶,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那个被桑落系在了腰带上的腰牌磕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桑落研究了半天也没搞明白这个腰牌是什么材质,感觉像铁一样重,质感却像是某种木头。腰牌上有一个方方正正的“柳”字,反面则是用尖锐的器物扎洞组成的一行小字:二十为限,遇则逆天。
“没想到,柳叶飞的机缘竟然是你!”树林中,一个黑影盯着远处桑落忙上忙下的身影眯起双眼,低声自语,“杀神墨羽,今日你必死!”
说完,黑影便消失在了斑驳树影之中。
而桑落此时已经用树枝搭了一个简单的围栏,打算就睡在这棵树上。明月当头,虫鸣微噪,很快就让他进入了梦乡。而此时一抹黑影则轻踏在桑落头顶的枝桠上,手腕一挽便握了一把飞刀在手,再一抹,飞刀便穿越层层树叶直飞向桑落的咽喉!
桑落没有护身法宝,也没遇到什么路过的高手,他自己更不是什么警惕性很高的人。然而幸运的是,飞刀飞到桑落上方时,恰好划断了桑落搭起的围栏上的一根固定的树枝,结果周围的围栏随之一松,紧接着桑落身子一沉就滚下了树……
“嗷——”一声沉闷的碰撞过后,便从树底传来了桑落杀猪般的惨叫。
黑影杀手沉默地扭过了头。墨羽怎么睡个觉都会摔下树去?他要是不摔下去我没准就得手了!这人到底是不是杀神?!
可能黑影自己都想不到,这么随口的一句吐槽抱怨却就是真相——他的确是认错了人。只怨桑落总是穿着一身黑,头发还是很不入流的短发遮住了眉眼,恰巧与传说中杀神墨羽的形象很是相像。
在杀手界流传着一个说法:杀神墨羽,黑衣短发,气质却与常人无异,手粘万人血,未出手时却毫无杀气。所以黑影一看到桑落黑衣短发,又如此平凡,便第一时间联想到了杀神墨羽。他内心觉得,那个被数十杀手暗杀失败的“柳叶飞”柳致远的机缘之人必定不会是个简单人物,但他偏偏表面上是平凡得掉渣,可见这人是多么深不可测。所以他才把桑落错认为是墨羽。
桑落不知道有人要暗杀他,而柳致远也没想到自己已经被人重视到了这种地步,只不过是给了一块腰牌,桑落就因为有“柳致远机缘之人”的嫌疑而被下令除掉。
但是更多人想不到的是,杀神墨羽,此时正藏在桑落和黑影不远处。
墨羽其实是来杀柳致远的。他已经跟踪了柳致远很长的时间,连他去窑子喝了几杯酒都记得清清楚楚。直到柳致远在窑子里花光了钱被踢出来,然后抱住了一个路人哭天抹泪时他才第一次觉得看到了有趣的东西。
那个少年背着包裹,俨然是一副出远门的样子。他固然带着草帽,但墨羽还是看出了少年的怪异短发。当时墨羽想的是,这小子的短发看着还挺帅,居然比我还帅,要不哪天我也剪成这样。他也看到了偷银子的小偷就是端茶倒水的店小二,同样觉察到了柳致远用牙签给油纸扎洞,还偷偷解下了自己的腰牌。
不过这只是柳致远生活中一段小小的插曲而已。当柳致远和少年分别时,他就该继续紧盯柳致远,彻底忘记那个平凡的路人少年。
然而令墨羽意外的是,在柳致远与路人少年分别时,他犹豫了。墨羽有一种直觉,觉得他不应该再跟踪柳致远了,他应该去看看那个平凡的路人少年。这种感觉虽然让他感到意外却也未加怀疑,因为他的直觉很准,从未出过错。
所以他又看到少年爬上树,用树枝围了一个围栏;他看到黑影飞出了刀;他也看到少年居然摔下树得以幸存。
也许桑落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初来乍到这个世界便遇到了这么多不得了的奇人,而且这些奇人还无一例外没有成为他的敌人。可能他穿越之后唯一能称道的地方,就是这种宛如主角光环一般的幸运。
但是如果问刘白堕,问莫洛,问柳致远,问墨羽,他们会说这不是什么幸运使然。诚然他们的相遇有机缘存在,但那是因为本身余立人所在的蒲城便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作为帝国第一大经济贸易区,蒲城汇聚了基本上全帝国一半以上的世家传奇,桑落遇到的不过是区区四个,还是正在成长中的少年传奇,真正的大人物还没有见到。
至于为什么没有成为敌人;大概是因为他们遇到的是桑落。
桑落看起来是那么普通,甚至有些自卑,没有朝气也没有戾气,对待别人时总是一副“您说的对”的表情。在世家传奇眼中,桑落他真是太微不足道,太……一无是处,一无是处到他们都在下意识地寻找他的优点和不同寻常之处。
于是刘白堕发现了桑落的孤独,莫洛发现了桑落的倔强,柳致远发现了桑落的淡泊。而墨羽,发现了桑落的可怕之处。
作为一个杀手,墨羽对死亡早已习以为常,更不用谈畏惧死亡。他对人的恐惧心理十分敏感,有时他也会利用这种心理更加巧妙地杀死对方。
可是他发现桑落也不畏死亡,甚至于,他觉得桑落漠视死亡。一个连死亡都无法威胁到的人,怎么会不是一个可怕的人?
所以墨羽现身了。
他挥手杀掉了黑影,然后检查了一下身上并没有沾上血,就跳上了桑落靠着的那棵树。
“嘿,你知道你刚刚差点死掉吗?”
桑落抬起头,看着树上一脸戏谑的黑衣青年皱了皱眉头。这种出了丑被人抓了现行的感觉真是不好受。所以他也毫不客气地反问了一句:“我知道。你知道杀人之后要洗手吗?”
其实桑落并不觉得青年杀了人,也许人家只是宰了一只鸡。但桑落闻到那种前世做实验时十分熟悉的血腥味时就忍不住想吓唬一下对方好平衡一下自己刚刚从树上摔下来的窘态。
黑衣青年闻言眉头一皱,随即就眉开眼笑地看着桑落说:“我杀人后没洗手,是因为我想再杀一个人。”
“希望那个人不是我。”桑落十分诚恳地答道。
“你知道吗?有时候割喉其实不会溅出很多血。”青年继续说。
我知道,因为你只切断了气管却没有割破动脉,对方是窒息而死的。“不知道,我没切过活人。”桑落继续诚恳地回答。
青年本来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可是动了动嘴唇却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墨羽在内心骂道:到底我是杀手还是你是杀手?还没切过活人?这话说的怎么那么四兀�
桑落也不是故意的,只不过是他向来对死亡没什么概念。别人委婉地说“走了”“去了”的时候,他十分直白的一边夹了一筷子菜一边说“那个老爷爷死掉了啊”,让坐在旁边的桑落妈打了个激灵。桑落妈一直说桑落特别冷血,特别是在桑落上完解剖课打电话报告说“我们终于见到尸体了,我翻了一节课的肠子”时被恶心到了之后,毅然决然地对桑落说儿子你真是太适合学医了。
而在这里,他终于成功的把一代杀神给恶心到了。
“你是谁啊?”桑落终于不忍心再冷场下去了。而墨羽坐在树上晃着腿,思考着要不要报出“杀神”的名号吓吓他,但看到桑落那一脸“其实你回不回答我都无所谓”的表情后就立刻没好气地答道:“你管我是谁啊。”
离开之前墨羽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桑落说道:“桑落,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也许就会要了你的命。”
而桑落只是点点头。
“我想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桑落心想。但他还是说出了墨羽最想听到的那句话,依旧那么诚恳,一字一句宛如誓言:
“那我等着你。”
第六章 洛城考生
更新时间2016…2…11 0:24:02 字数:3280
虽然貌似是逃过了一劫,但桑落依旧高兴不起来,毕竟他还是要面对漫漫十几里路。摔下树之后,他索性也不睡了,窝在树根上仰望星空哼起了歌:
人在下,天在上,梨花瑟瑟飘满堂;
炎夏凉,徒悲伤,离语萧萧断人肠;
泪眼痴痴转身藏,藏来回首笑意昂;
……
唱到最后就变成了嘤嘤嗡嗡的音调,因为桑落忘词了。
桑落有些难过。他觉得这首歌的旋律太平淡了,这么平淡的曲调却讲述了那么悲情的故事,简直太不合适了。
但是他声音刚停,树林的不远处却传来了骂骂咧咧的声音:
“大晚上的唱什么歌?!唱就唱吧还不把它唱完——”
桑落吓了一跳,没想到树林里居然还有人。不一会儿他就听到了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紧接着两男一女便从桑落对面的树丛中钻了出来。
“哎呀!瞧你选的这个道!”那唯一一个少女瞪着自己被树枝划破的裙摆,没好气地数落着为首的一个膀大腰圆的少年,而后者却丝毫不介意前者的嗔怒,哈哈一笑就向桑落走来:“没想到这里还有其他的考生!”
什么考生?桑落一头雾水,同时表情僵硬地看着壮实少年把土都拍在了他身上。“我不是考生,我就是个路人。”
“路人?”三个人一听都愣了一下,那少女则是一脸不信的模样怒了怒嘴:“看你的样子也就十六七吧?这个年纪的人除了去洛城赴考还有什么理由出远门?”
“没事没事,谨慎一点是好事!我欣赏你的谨慎!既然都是考生大家就一起走吧,看你孤身一个人也没个照应,正好和我们一道!”壮实少年一脸“我懂你”的得意表情,顺势就把桑落拉了过来。而另一个瘦高个少年则始终没有出声,仅仅是淡然地望着桑落,等待着桑落开口。
桑落看懂了他的目光,索性就顺势答道:“我叫桑落,蒲城来的。可我真不是什么考生,我就是想去洛城……找个人。”
这谎话说的,听得桑落自己都无语了。想必瘦高少年也听出了他其中的敷衍意味,眉头皱在了一起。
“咦?蒲城?宇晨,那不是你家的地盘吗?”少女睁着大眼睛眨了眨,充满笑意地看着桑落,“你可不要骗我们啊。”
被少女叫做宇晨的瘦高少年此时恢复了常态,上前一步拱手道:“本人季氏季宇晨。”
季家的人!桑落内心一跳,表面神色如常:“原来是季家的三公子。”
季宇晨,季家三少,正是害死余立人的罪魁祸首。桑落闻言不禁谨慎了起来。季家正在蒲城找余家的麻烦,这季三少倒是好像全然不在意此事。
“不愧是季三少,怎么谁都认识你啊。”少女笑意盈盈,也顺口答道,“本姑娘就是莫桢莫姑娘拉!”
莫桢莫姑娘?又一个姓莫的?怎么姓莫的姑娘都这个性子吗?桑落暗自苦笑了一下:“原来是莫姑娘,久仰久仰。”
“郑家郑子成!”壮实少年颇为洒脱地一甩袖,“桑落你别被骗了,她哪叫什么莫桢。”
“莫姑娘”不满地瞪了郑子成一眼,随即又笑嘻嘻地看着桑落说道:“我刚刚才说过,不要想着骗我们。”
“平安!”季宇晨轻呵一句,少女立刻不说话了。
“她是莫家的小女儿,莫平安。”
季宇晨眼帘微垂,远方的太阳已经逐渐升起。桑落这才仔细端详起这个略显消瘦的少年:他穿着一身朴素干净的书生袍,双目狭长,隐隐有一丝戾气。但不得不承认季宇晨是个很俊秀的少年,比起桑落又多了一种硬朗的男子气概,是实实在在的青年才俊。桑落不由得内心一阵自卑。
“咦?”此时平安姑娘看着桑落惊奇地发出了声音,“你的头发怎么这么短?真够特立独行的。”
看到季宇晨的眉头又有蹙起的趋势,莫平安连忙又插了一句道:“仔细一看你还长得挺帅的,可是你怎么一点气势都没有啊?跟个大姑娘似的。”
气势是什么?能吃吗?桑落痛心疾首地望着莫平安,你以为天下的男人都该像你家季宇晨似的要脸有脸、要内涵有内涵?“莫姑娘说的是……”
“别跟她计较,桑落虽然没什么气势,可也是才子一个,刚刚那首歌是你唱的?”
会唱个歌也说我是才子,你是不是在讽刺我?桑落想着叹了口气,无奈的点了点头。
“我听着好像是首叙事歌,一男一女两别离,偏又以笑脸相迎……”莫平安自言自语地回忆着歌词,竟然痴了。桑落内心一动,就给他们讲了这首歌的故事——
“地方有一个书生姓徐,有一天遇上了京城有名的才女李氏。徐书生倾慕于李氏的才华,但自知自己配不上她。但李氏却是深深记住了这个书生,因为只有他在自己面前真挚坦诚、无欲无求。”
“徐书生踏踏实实地念书做官,终于有了匹配李氏的资格。但李氏家族得罪了达官贵人,家族被诬陷,李氏也要被对方收去做小妾。徐书生听后写下一纸婚书,声明李氏已有婚约不能嫁去做妾,他愿替李氏家族赔上一笔巨款向对方道歉。”
“公堂上李氏接下婚书,惨然一笑将其撕成碎片,碎纸洒落公堂,纷纷扬扬宛若梨花。她说我是京城第一才女,未曾与他人有过婚约。”
“李氏不愿徐书生为她挨怨,刑场上她笑容凄惨,炎夏也变秋凉。”
“徐书生摇头叹气,拂袖而去,只道可惜。不知李氏正是为了等他才拒绝若干权贵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