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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素素娇面一红,款款道:“得少侠夸奖,小女受之有愧,天下间能人异士多如牛毛,区区一弱女子,怎可以才自居而遑论当世!”
稍停又道:“如说贯绝当世,少侠声明远播,享誉天下,威震宇内,笑傲江湖,驰骋挥洒,实乃当世豪杰,确是羡煞小女!”
“楚某今日并非为相互逢迎而来,只是泛起尘俗之心,见一眼天下闻名的一代红颜,而今得见尊颜,更令楚某敬佩万分,确是不虚此行,楚某尚有他事,容后相见!”说罢,便欲起身。
秦素素忙道:“少侠这便走吗,不若喝上一杯清茶,也让小女聊表心意,以求心安可好?”
楚天凝神看着秦素素,对方纯静中饱含着丝丝期许,遂道:“能陪受天下英雄敬慕的美人品品香茗,确是人生快事,楚某恭敬不如从命了!”
“少侠稍等,小女去去就来!”
不大一会儿,秦素素去而复返,见楚天端坐凝神看着书画,开口道:“此乃小女无事涂鸦,请少侠勿要见笑。”
“哪里,秦姑娘才色双绝,名满天下,这书画更显清雅。楚某虽不甚懂得书画,但楚某居处却有位书生,对琴棋书画以及六艺等均有极深研究,楚某亦跟着学了些。”
“那便请少侠评点一二,小女不胜感激!”
“楚某一介武夫怎敢妄加评说秦姑娘佳作!”楚天道。
“见少侠适才专心致志的模样,定是看出不妥处,还望少侠直言,但说无妨,小女洗耳恭听。”
楚天又看一眼书画,道:“瘦金体是宋徽宗赵佶所创,也称“瘦金书”或“瘦筋体”,亦有“鹤体”雅称,乃楷书一种,其后渐有行楷。赵佶早年学薛稷,黄庭坚,参以褚遂良诸家。今观秦姑娘雅作,其势挺瘦秀润,瘦直挺拔,但连属处略有匠心痕迹,虽如游丝行空,飘忽快捷,笔迹瘦劲,舒展劲挺,却因刻意而影响了些许神韵,是否乃是着相之故?。
秦素素听得哑然,神情愈来愈迷茫,呆呆地看着楚天,良久方道:“想不到令天下人心胆俱裂的搜魂修罗竟有如此高的鉴赏眼光,小女真个是佩服,如少侠不言,小女确是以为此书画虽非佳作,却亦容得法眼,唉,听少侠一语,小女真觉得无地自容,太过汗颜!”
说罢,轻抬莲步,走到书画前,伸手便将书画扯落,口中道:“如此拙作怎能挂在此处有辱少侠慧眼,不挂也罢!”言毕,将书画撕成两半。
待秦素素转身,楚天笑道:“秦姑娘又已着相了,心无则无,于挂在何处又有何相干,楚某亦乃常人,却多了句嘴,害得姑娘又生凡心,楚某真是罪过。”
秦素素听罢又是一愣,一阵默然,缓缓拾起撕成两半的书画放到案几上,神情怅惘,开口道:“小女本以为身在红尘,清心处世,已到波澜不惊之境,而今看来真是枉费心机,多年苦修竟是这般虚幻,恍如一场春梦,谁言春梦无痕,却是伤神费心,欲想从容淡定确非一日之功,而是心性使然,唉,不做也罢!”
接着又道:“不知少侠所言山川荒野之中当真有那灵气否?”
“呵呵。”楚天轻笑两声,道:“是否有那灵气,楚某不敢妄言,但寄情于山水,坐忘于名山大川确是能陶冶性情,只是风餐露宿、颠簸流离却非寻常之人所能承受而已。”
秦素素神色凄然,幽幽道:“滚滚红尘,缘起缘灭,不知少侠何日能再次光顾小女处?”
“既然是缘起缘灭,便会缘聚缘散,分分合合,聚散终有时,但却难以料定。”
秦素素道:“少侠说得极是,聚散皆有缘,离合总关情,小女红颜薄命,今日得睹少侠尊颜,已是三生有幸,岁月悠悠,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次看到少侠?”
“楚某有何德何能得秦姑娘垂怜,现今,天下之人莫不处心积虑欲置楚天于死地而后快,楚某亦不知前路如何,何时能再次登临姑娘闺阁,实难预料!”
听罢楚天言语,秦素素颇为感伤,凝望着楚天,眼中尽是期望,慢慢道:“一切留待有缘之时吧,缘之一字,可遇不可求,小女唯愿少侠笑傲江湖,仗剑天下,做一番惊天伟业!”
“秦姑娘言重了,楚某虽非欲与天下为敌,但江湖已再难容下楚天,可叹这人为之道,强势之理,终究是主宰天下,楚某贱命一条,死则死矣,却要与尘俗做些抗争,非是期望留名千古,而是了却不世之心,还自然以清明!”
楚天将与天下为敌,重整河山之雄心壮志平静地说出,真如举重若轻,豪气干云,听得秦素素内心一阵阵惊颤。近两年来,楚天杀人盈野,血流遍地,已被江湖喻为杀神与恶魔,但却是众美相随,甘愿承受天下之人的飞短流长,以常理推断,确是难以理解众女之举。
忽地,楚天想起一事,道:“如姑娘欲知楚某行踪,可到丐帮堂口询问,丐帮之人定会将在下讯息告知姑娘!”
秦素素身在京师,“烟雨楼”更是鱼龙混杂,满天下消息在此汇聚,怎能不知楚天音讯。然京师藏龙卧虎,如非有着惊人艺业,楚天怎敢孤身犯险,不知所为何来,心中不由替楚天担忧起来。
秦素素正要回答,忽听得过道中一阵嘈杂,吵闹声愈来愈近,到了门外过头,便听一人说道:“本公子有的是银子,见见烟雨楼的头牌名伶有何不可?”
“这位公子,秦小姐从不见客,不论金银多寡!”
“胡说,这烟花柳巷、青楼风月之地哪有与金银有仇之人,万勿推辞,快与本公子通禀!”
“公子,秦小姐确实不见客,只是艺伶!”
“本公子确是不信,闻听秦姑娘色艺双绝,倾城倾国,本公子非要见上一见不可!”
楚天听着声音,心道:“怎地又是那强词夺理的公子,身材矮小,却是脾气怪异,行为另类之极。”
想毕,对秦素素道:“如姑娘不欲见此人,在下引开他便是,我有事待办,这便告辞,他日有缘,再行相见!”
秦素素眼露温情,一句不言,只盯着楚天,满眼的不舍已表露无疑,轻轻摆摆手,道:“见君一面,妾心已乱,若是有缘,自能相见,贱妾随时恭候少侠来临!”说罢,掩面嘤嘤而泣。
楚天亦没来由的微微感伤,秦素素非自由之身,身在青楼,尚洁身自好,确是令人敬佩,看着楚楚可怜的佳人,楚天欲说无语,微一抱拳,秦素素只感觉一丝轻风吹拂,楚天身形已凭空消失。心中又是一阵惊震,楚天是人是鬼,残留的影像犹自在眼前晃动,也将恬淡的心搅动得泛起阵阵涟漪,心绪再难平静。
就在楚天消失的瞬间,门外过头处忽然响起一声惊呼:“何人袭击本公子,啊……你这贼人,本公子饶不过你!”随着喊声,便忽地响起破空之声,转瞬间,门外已寂静如常,声息皆无。
前面两个身影始终保持着相当距离,俊美公子死命跟随着,不论如何催动真力,却无法拉近丁点距离,三人愈跑愈远,穿过连绵的屋宇,已到无人的山林边缘。
楚天传声道:“祁护法,设法弄清这公子的来历,不妨给些教训,太过蛮横,不略微施点薄惩,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是,门主!”
二人说罢,见地处偏僻之地,已再无人影,忽地刹住身形,转身而立。而后面跟随的俊美公子徒见二人停下,亦急忙放缓速度,在二人身前停下,喘息声传来,却是拼尽全力方才跟上。见前面二人气定神闲,毫无疲累之态,此际才猛然感到有些不安。
但心下却是愤懑异常,怒道:“你二人中究竟哪个打扰本公子好事,引本公子到此究竟有何目的!”
“白龙刀客”祁刚轻轻抚弄一下斗笠,冷冷道:“没何目的,就是想给你松松筋骨,让你知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噢,本公子从未遇到敢对我这般言语之人,快快说出名号,免得伤了和气,如其不然,本公子定让你二人好看!”那公子一副无畏神情。
“哈哈,常言道‘张三不吃死孩子,均是活人惯的’,做人可要厚道些方好,不知你这公子是谁家子弟?”祁刚笑问。
那公子道:“本公子是谁家的,毋须你等关心,不知你等意欲何为?”
祁刚道:“本人甚是佩服公子胆量,深更半夜尚自追出这远距离,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公子可是有超人的艺业了。”
“艺业谈不上,不过对付一些宵小及那装神弄鬼之人却是富富有余!”那公子一副不屑神情。
“哈哈,门主,这人确是猖狂已极,谁家父母会教出如此自大之人!”祁刚揶揄道。
那公子眼睛一瞪,怒道:“休得胡言,有何斤两尽管使出,本公子接着便是,如你再言,本公子决不客气。”
祁刚神情一紧,装做怯懦道:“听公子之语,本人如再言其他,当有何不测呢?”
“看你这熊样,枉自生得高大英武,却是这般懦弱,如其这般,你便向本公子磕几个头,算是认罪,本公子亦不做何惩罚,如何?”
第120章
“哦,真的如此简单?”
“正是!”
祁刚神情一整,肃穆道:“这太过容易,本人向来喜欢繁复些的事情,或者说不流点血,都感觉不舒服,还望公子再费神思虑些其他做法!”
“这……”那公子见祁刚神情,威严中尽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煞气,心下一惊,不由恍然,此二人定是捉弄于我,面上却未现出任何慌乱,道:“本公子没那耐心,你不磕头也罢,本公子尚有他事,告辞!”说罢,转身便要行去。
“慢!”身后一声轻喝,那公子浑身一震,回头道:“还有何事?”
“事倒没有多大,只是白白跑了这远,本人想跟公子切磋切磋而已!”
“那倒不必了,本公子事多,恕不奉陪,告辞!”说罢转身便要再次行去。“砰,哎哟!”那公子叫了一声,仔细看时,原来是撞到那戴斗笠汉子身上,公子这一惊是非同小可,适才那汉子离自己几丈远近,如何会到得身前,不由急退几步。
祁刚笑问:“怎地如此惊慌,是否急着回返再去骚扰秦姑娘?”
“你……你……你究竟是何人?”公子边退边问。
祁刚神情一整,道:“快说出身份,如其不然,便怪不得本人心狠手辣了!”
“你待怎地?”
“说是不说?”祁刚语气已是渐渐冰冷。
那公子眼珠一转,道:“本公子不说,你还能怎地!”
“那便休怪本人手下无情了!”说罢,如蒲扇般的大手迅疾抓向公子,已将所有退路封死。
就在大手堪堪抓到那公子之际,猛然间,自公子身上倏然发出一抹光亮,祁刚大手将将抓到公子身上时,猛地感到一点刺痛,不由急忙收回手掌,再看手掌时,已有数点血丝流出,只怔得一怔,道:“想不到你竟身披软盔甲,更是饶你不得!”说罢,忽地掣出白龙刀,一式举火燎天袭向公子。
那公子猛见刀光及体,轻踩步法,急速闪躲,身形甚是快捷,绝非一般江湖一流高手可比。
楚天看着那公子步法,确与功力有些差异,那公子步法轻灵曼妙,飘忽不定,几次要摆脱祁刚的刀光,但任由那公子身法如何迅疾快速,那刀光始终不离身体一尺左右,如影随形,如附骨之蛆。只惊得那公子魂飞魄散,提足真气,拼力躲闪,闪动中迅捷抽出一柄短剑,顿时,剑光豁然而起,层层密密,将身形罩住。
祁刚见此公子剑法,亦是一愣,不由拿定刀势,再换一式直捣黄龙,运出真力,突入剑光之中,只听叮叮的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而刀身却是如长剑一般,直刺前方,丝毫未有所改变。
楚天见祁刚以刀为剑,早已脱离白龙刀法,这不是刀法的刀法,蕴含无尽的变化,大巧似拙,加之真力甫出,不由刀光大盛,隐隐间自刀尖有光华流出,如灵蛇吞吐,闪烁不定,那是刀气,白森森,蓝汪汪的摄魂刀气。
楚天心中暗暗佩服祁刚的悟性,自那日与“剑仙”华无双论及虚静道法后,祁刚只在这短短时日中已领略了无上刀意,人即是刀,刀即是人,人刀融入自然万化之中,已快进入那随意而无招的境界。
而祁刚此时心中更是惊震、惊讶、以致欣喜万分,不知不觉间,脑中已没了刀法,随手而出的乃是自然之法,再不为临敌思虑招法而徒费心神,此际轻松惬意,浑然忘我地驰骋在刀意之中。愈打愈神妙,愈打愈是感佩万分,如非遇见楚天,恐穷其一生也无法堪破刀法的神髓。
再看那公子已是欲战无力,欲逃无门。尽管身法速度依然快捷,却是无法脱出那看似轻描淡写的刀光,而这刀光却始终指向自己周身要害,却是那普普通通的一招“直捣黄龙”。公子喘息渐渐粗重,面颊见汗,虽仗着身上的软盔甲,不必担心刀身及体,但亦无法伤及对方,而对方始终轻松曼妙,不疾不徐地攻守,自己堪堪避过锋芒,转瞬间刀光又至,得不到片刻喘息。
就在此时,祁刚忽地振起满天刀光,真力甫出,劲气四溢中,便听当的一声,那公子手中短剑已疾飞天外,与此同时,呲地一声响后,那公子衣衫前襟已被刀气划开,露出褐色的软盔甲,祁刚刀势不停,在那公子惊震得呆愣的瞬间,又将软盔甲挑开,飘然飞落在地上。
祁刚不待分说,大手伸出,劲气倏出,直袭向公子几处大穴。而就在劲气将将袭上公子的瞬间,却见淡淡的身影一闪,那公子已然脱出劲气,斜刺里飘然而落,待看时,那公子已跌坐在地,双目惊恐地看着在场诸人。
而在其身边赫然站着一位身穿一袭灰白而破旧僧袍的老者,此老者面目清瘦,白须白眉,雪白的长髯飘动在胸前,月光下,一双慈目似能穿透黑夜,直刺苍穹。
楚天早已感到四周有生息晃动,一直注意动向,边观看祁刚与公子相搏,边凝神以待。当看到老者之际,心神一阵悸动,一种异常的感觉袭上心头:淡云庄示警者!
楚天毫无声息地看着老者,面上神情未有丝毫的变化,双目中平静得好似已无一丝人间烟火,目注老着。
二人几似在空泛地看着对方,在外人看来,就好像两座山隔谷相望,自然得如同亘古不变。祁刚亦静静地观望老者,却也猜不透此老者究竟是何人。而那公子已被场中静谧的氛围弄得心神茫然,此际方才感到场中任何一人的武功均能置自己于死地,心中不由大骇,哪来这多高人?
死一般的陈寂,静得使人已忘却了时光,时空都已静止。
“你就是搜魂修罗楚天?”一声如风一般纯朴的语音出自老者口中。
“不错,正是楚某!”楚天的回答同样不带一丝烟火。
老者仔细地看着楚天如深潭般的双目,道:“能否让老夫见见真面目?”
楚天平静道:“既然老丈相求,此乃小事一桩!”说罢,伸手抹去易容胭脂,黄褐色的面容刹时不见。
再看那公子,双目已惊震得大大的,月光下的楚天,更增添了奇幻,深邃清亮的双眸,横亘面颊的伤痕好似劈开了宇宙,一半是晶亮,一半是坚毅。
那公子已看得出神,浑然忘我,这杀神楚天怎是如此模样,哪是人间所有。
此际,便听楚天平静地道:“不知老丈此来所为何事?”
老者道:“楚天,老夫自淡云庄提示你等好自为之,不知还有记得否?”
“老丈此问却是多此一举,楚某记得否只关你一人而已,却同楚某无甚关联,老丈有话,尽管直言,切勿琐碎!”楚天言语平静而犀利。
老者微微一动,旋即问道:“老夫那日临行所言:血腥杀劫,岂可人为,人生一世,终有空无,好自为之。乃是体念天下苍生,一人之劫岂能与天下劫难相提并论,因而出言相告,不知楚天今后行止如何?”
“老丈之言楚某并未敢忘,但说那苍生、劫难,楚某并未感到有何血腥,唉,何谓血腥,何谓劫难?”
“自你出道,江湖之上腥风血雨,遍地尸骸,怎不是血腥?”
楚天笑了,平和地道:“普天下俱都是问罪之人,先自定下楚某的血腥,却不问问天下,何人掀起无端血腥,其起源又如何!”
未等老者言语,楚天又道:“楚某至今未曾知晓老丈尊讳,老丈可否相告?”
“老夫久已不履江湖,闲云野鹤一个,名讳早已淡忘,不言也罢!”
楚天又笑,道:“既然是闲云野鹤,又何必顾及江湖血腥,既然来此,想必尘念又起,真的如闲云野鹤便不会挂念尘俗,亦不用掩饰名讳!”
“哦,我佛慈悲,普度众生,看苍生遭此劫难,焉能清修,虽是佛法无边,亦不得不做那除恶即善之事了!”
“哈哈。”楚天大笑,道:“佛乃自修,自求,自觉,何谓佛法,无非是成佛的法门而已,觉己,觉人,觉众生,乃是心觉,老丈耄耋之年仍是挂怀于尘俗,口口声声念天下苍生,老丈心佛又在何处?”
老者心神微震,看着楚天,道:“楚天于佛理尚能精研如此,老夫却是未曾想到,然天下血腥之气却因你而起,老夫此来并非兴师问罪,只是再次规劝你早早悬崖勒马,隐遁山林,还上苍以清明而已!”
“那老丈非要将血腥认作是楚某之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