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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的尸体已被移走了,只有地毯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
一名德意斯武士转过墙角,可他突然被屋顶上垂下的绳套吊了起来;又一名武士走入漆黑的走廊,可他突然被暗处伸出的铁臂拉入更加幽远的深渊;再一名武士,他被一把看不到的兵刃割断了咽喉;还有一名武士,他被走廊尽头射来的钢箭掀了个跟头;换夜岗的武士,他们打开了宿舍的房门,可他们惊恐的发现门外排列着许多拉紧弓弦的箭手;最后一名武士,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失去了生命,只看到他的尸首在走廊拐角处被拖带而走,那种恐怖的景象,仿佛就是来自地狱的魔兽将其迅速吞噬。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脆响,守护亲王卧室的四名圣骑士诧异的转过头,最后,其中一人走了过去,不过,他的脚步声很快便消失在拐角处。
其余的圣骑士互相望了望,他们戒备起来,并且默默无声的拔出刀剑,可这个时候。走廊的拐角处露出同伴的一半身躯,这名前去查看的武士僵硬的向他们招了招手。又一名武士走了过去,可他被一只大手钎住了咽喉!
在走廊的另一边,泰坦战士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面对两名惊骇转身的敌人,他们平静的抬起手弩。
上校拧开了亲王卧室的门把手,他轻轻推开门,走廊中的灯火将一道光线投入黑洞洞的房间。无声无息,上校走近卧床,他猛的掀开被褥!
警号和哨声突然响彻古堡!泰坦战士们惊骇的四处打量着!
上校闯出房门,他推开了一名挡住门口的战士,“里面没有人!这是陷阱!”
“哈哈哈哈哈!”海因里希·冯·莱斯特克侯爵心满意足的搓起手,他欣喜的看着士兵陆续将泰坦人的尸首抬出了城堡。德意斯武士将这些撞入圈套的可怜人在城堡吊门后的空场中排成整齐的一列,他们曾是最勇武的战士,可是现在……
“二十九具尸首!呵呵!”德克特最高总执行官从最前走到最后,他一边走一边数,“没错!是二十九具尸首!”
“阁下!还有一个活的!”一名武士将浑身浴血的泰坦军官抛入泥水中。
上校打算站起来,可残损的四肢却不允许他那样做。望了望躺倒在地的战士们,又望了望四周的敌人,上校终于合上了眼睑,他的世界变成一片黑暗的沼泽。
“哈哈!去请咱们的那位亲王殿下,让他看看这一切吧!我现在终于有足够的理由审讯他了!”海因里希在雨幕中大声吩咐着。
“阁下!那位亲王殿下没在城堡里!”
“你说什么?”海因里希发出一声怒吼。“我不是在事前把他转移到城堡的地穴里了吗?”
“是的阁下!但他没在那!”
就在海因里希打算发疯发狂的时候,城堡的吊门忽然升了起来,一队骑士护卫着马车闯入空地。
透过车窗,奥斯卡冷冷的打量着混乱的场景,从地上的尸体处收回目光,他愤怒的打量着坐在身边的奥帕瑞拉!不用问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怪不得这位公主在回来的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原来……这一切她都知道!或者说……她只是把自己调离城堡。
奥斯卡走下马车,他看到海因里希像头大尾巴一样摇摇摆摆的迎了上来。就在德意斯特勤总管即将开口的前一刻,亲王猛的递出自己的拳头!海因里希像只被踢了一脚的野鸡一样载入泥地,他大声呻吟,大声诅咒,他不断的吩咐身边的护卫宰掉泰坦杂种,可骑士们谁也没动,因为王储殿下未有任何表示。在未来的德王陛下面前,任何声音都是多余的!
奥斯卡在那位仍在喘息的勇士身边停了下来,他抓住这名勇士的手,感受着对方的脉搏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上校躺倒地面,他可以放心的闭上眼睛了,虽然任务失败,但他确实见到了帝国的英雄。他向殿下敬礼,然后用颤抖的声音低声说:“这是……来自宝石街10号的问候!”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已经明白了!
为英勇的战士合上眼睛,亲王发现德意斯公主已在自己的身后撑开了雨伞。
“呵呵!公主殿下!我应该恭喜你呢!”奥斯卡向身旁排列成行的尸体摊开手。“您不觉得……这是为您的婚礼准备的最好的礼物吗?”
奥帕瑞拉什么话都没说,但她感受到了,刚刚占有自己的男人已变得像淋在身上的秋雨一般冰冷。其实……奥帕瑞拉知道,他们之间的结果只有这一个!
奥斯卡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公主为他撑起的雨伞,谁也没注意,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上校交给他的遗物。那是一张纸,纸中还包裹着一把万能钥匙!
在河岸的另一端,阿欧卡亚牵马矗立在雨幕之中,茂密的橡树林很好遮蔽了她和她身后的骑士。女伯爵静静的观望着远方城堡中燃着的灯火,她微微的叹息了一声,却什么话都没说。
“小戈多!放鹰吧!”骗子里奇向身后的巨汉吩咐了一声。
小戈多立刻打开了背在身后的藤篮,一只身形壮硕的鹞鹰从内里警惕的探出头。小戈多伸出手,鹞鹰跳到了他那粗壮的胳膊上,这名信使等待着命令。突然,小戈多的手臂猛的挥向天空,鹞鹰张开翅膀,它借由冰冷的寒风腾空而起,在树林上空盘旋几周之后便一头扎入密布的浓云,它的脚上绑有一封书信,那是它的家庭最需要的。
“你为什么知道今天的行动一定会失败?”里奇向女伯爵问到。
“因为我知道,无论是帝国军事情报局还是特勤处,甚至是家族自己的情报系统都有不能信任的时候!”
里奇皱了皱眉头,“那你还让他们去送死?”
阿卡笑了笑,“既然德意斯人已经知道营救行动的存在,那么我就给他们一次营救行动!不然……德克特怎么会放心呢?”
里奇突然发现,无论是恬静羞涩的阿卡,还是精明矫捷的阿卡,这一切都不是这位女伯爵的真实面目。
“总得有人要牺牲!”阿卡淡淡的说。“但愿德意斯人会将咱们的小鹰拦截下来,这样他们就会得到咱们传递给军情局关于任务失败、放弃进一步行动的情报!不过……就算他们拦不住小鹰,他们一样有渠道得到这个消息。所以……”
“好了!够了!”里奇不耐烦的打断了阿卡,“我不想知道你那些见鬼的伎俩,我只想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行动?”
“明天!”
“明天?”里奇被吓了一跳!
“是啊!就是明天!作为我的助手,连你都想不到,那么你认为德意斯人会猜得到吗?”
雨夜,传来女伯爵的笑声,阿欧卡亚突然觉得,自己实在适合做这种事情!
第十三集 第九章
“昨天,瑞拉请您出去了?”
“是的……”本来,奥斯卡可以推委,但此时他面对的人是德意斯王国的王太后,奥帕瑞拉的母亲。所以,他就那样没有表情的点了点头。
王太后陛下十分精神,她穿着黑色的拖地长裙和同色的纱质针织衫,头上还带着一副黑色的蒙纱帽,蒙纱一直垂到这位尊贵寡妇的下巴上。奥斯卡在城堡里见过王太后许多次,老太婆在丈夫去世后一直便是这个样子。
今天是女儿结婚的日子,老王后还是有些高兴,可她并没有兴奋的神色。这种事在德意斯并值得庆幸,一个贵族女子很难凭借自身的力量与心爱着的人结合。就像动物界的规律一样,要衡量选手们的身高、体型、年纪、攻击性!人类,则将这种规律变为衡量选手们的家世、背景、地位、增值概率等等。即便争夺配偶权的选手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人类还是有办法给配偶的最终确定附加更多考量。所以,做女人本就不容易,做一位即将登临王朝宝座的女人就更不容易了!
王太后正在思考,她的女儿从没做过一件错事,但至少在昨晚,这个女孩把多年来不断叮嘱她的事一次全都做完了!老王后也年轻过,她甚至不必理会值夜骑士的叙述就能猜到家族的小教堂里发生过什么。
“您……有什么打算?”
“我?”奥斯卡苦笑了一声。“王太后陛下,说真的,我没什么打算。只要您和您的城堡仍像从前那样庇护我,相信我是不会在短期之内有什么打算的。”
老太后耸了耸肩,“小家伙!我可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庇护你,你看看啊!你的骑士把我的城堡变成什么样了?昨晚的那场争斗打碎了好多东西,不过……幸亏他们没有放火。”
奥斯卡抓了抓头,说起这件事确实令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王太后陛下,您看,我现在身无分无,您……收欠条吗?”
“呵呵呵!”老王后笑了起来。“还是算啦,谁会在乎那些东西!不过……倒是您,来自泰坦帝国的奥斯涅亲王殿下,您有三十名骑士在德意斯的土地上失去了生命,您希望获得赔偿吗?”
奥斯卡仍是笑吟吟的样子,但他的指甲已快刺入自己的掌心了!
“他们……本来就不存在!没人会为他们的死负责,更没人会为这些慷慨就义的勇士授勋。”奥斯卡瞪着对方面纱后的眼睛,“所以……陛下,我相信同样没人在意这种事情。”
王太后突然摇了摇头,“不亲王殿下,您无须隐瞒。我看得出,也猜得到,您一定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奥斯卡沉吟了一声,他冷冷的别开头。
德意斯的王太后陛下微微笑了笑,像这样倔强又坚强的年轻人她见过太多太多。“那么……亲王殿下,就说昨晚那件事吧!您再仔细想想,瑞拉将您请出城堡,您的骑士扑了个空,然后他们被事先便已埋伏起来的武士全部击毙。难道您不觉得……”
“是的!我十分清楚!”奥斯卡不耐烦的点了点头,“我十分清楚,在贵国、在我的祖国,都有人想要我的命!昨天如果不是瑞拉将我请出城堡,一旦那三十名骑士找到我,并把我带离城堡,海因里希·冯·莱斯特克侯爵完全可以下达格杀勿论的命令!因为一直以来这位侯爵阁下做梦都想要我的命,他绝对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的。对于泰坦的那位,我还猜不到他是谁,但这是一招非常漂亮的借刀杀人!可是……要我去感谢瑞拉吗?我恐怕做不到!”
“但……我的女儿并没做错什么事!倒是您……”王太后顿了顿,“亲王殿下,问问自己的心,您对我的女儿不抱幻想,不抱希冀,可您为什么仍要那样做?别用男人的劣根性来回答这个问题,您是一位殿下,也是一位英雄!您禁得住寂寞、也耐得住诱惑!那么请告诉我,您为什么仍要对我的女儿那样做?”
奥斯卡发现,面对一位母亲的质问,他一句话都回答不出。
老王后叹了口气,“昨晚,瑞拉在我怀里哭了很久,她从长大之后就没再那样哭过!她很伤心,很落魄,失去了庄重、失去了王者风度……”
“她在哪?”奥斯卡问得很突然,似乎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要这样问。
王太后看了一眼大厅右侧的房门,“她就在那!但是……你若要见她,知道该说些什么吗?”
奥斯卡点了点头,可他马上又摇了摇头。
老王后沉吟了一会儿,但她已经下定决心了,这种事对她的国家和国王都没好处。
“你和瑞拉是在战场上相识的,你们代表敌我双方。那么,这种事一旦开始,结局就是注定了的,你和她还有机会在战场上重逢!所以,你走进那扇门,随便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理会,但我希望你在走出那扇门以后,能够清醒的认识到彼此的立场和位置。”
奥斯卡什么都没说,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并恭敬的向老王后鞠了一躬。
“年轻人!”王太后陛下突然唤住了即将打开房门的小奥斯卡,这位面目慈祥的贵妇人终于露出一位王后的威仪。
“对于我的国家和我的女儿,你都只是一个过客!如果你搞不清楚自己的立场和位置,那么我就会用比较偏激的方式帮你摆正。相信我,我绝不希望看到结局是那样的!”
奥斯卡耸了耸肩,他承认老太婆说的那些,对于奥帕瑞拉来说,自己只是一个过客,当这名公主成为一位女王的时候,一切都会变得不同,甚至可有可无。
阳光从落地窗洒入巨大的寝室,窗台上的花草和盆栽吸引了几只蝴蝶在翻飞舞动。这是新郎新娘即将完成婚姻使命的地方,按照德意斯的古老传统,床帐和窗前的帷幔上都洒上了花露,点缀了稻谷和燕麦的果实;在寝室中心有一个硕大的鸟笼,鸟笼中囚禁着一只成年崖雕,这种大型猛禽是德意斯雅利安人的信仰,他们认为自己是崖雕的后代,他们的新婚和初夜要由图腾见证,并由图腾给予祝福。
女孩子们围在一副巨大靠椅的周围,她们像喜鹊一样叫个不停,有的在为新娘祈祷,有的在赞叹新娘的美貌,不过她们说得最多的还是新娘的丈夫,那位英俊的宫廷长官。无疑,爱森斯坦是所有的女孩子贪恋的目标。
第一个发现新娘寝室中闯入一个男人的小姐刚要大声斥责,可她又马上捂住即将开口的嘴巴,原来这个人是公主殿下的蜚闻男友。看来,男女主人公诀别的时刻已经到了。
小姐们陆续退出卧室,她们经过男人身边的时候都向这位年轻的泰坦亲王投来戏谑的目光。不去分析目光的内涵,光是那种讥讽和玩味的笑容就令奥斯卡感到不安,不过,他很快便在完美的新娘面前失去了魂魄。
奥帕瑞拉坐在窗边,她的面孔和那身洁白的婚沙沐浴着娇艳的阳光,婚纱下摆拖在地上,长长的,上面镶满钻石和纯白色的蕾丝玫瑰。就像所有的公主一样,瑞拉端庄的坐在椅子上,她的手纠缠在一起,面向窗外,不知想什么。
“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哦……也该是时候了!”奥帕瑞拉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窗外的风景。
“你不觉得奇怪?我是说……我要走了!”奥斯卡向前踱出两步,他停在公主身后。
“左晚我看到那位骑士交给您一件东西,所以……我并不奇怪。”
奥斯卡摸了摸鼻子,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其实……我对你的情感并不能称为是爱!”公主突然这样说。
“为什么?”
“因为我突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你!虽然我与你相处了半年,但你从未有一刻显露真实的一面,我总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你是那样的不真实!不过话说回来,男人似乎都像你一样,在你们的一生中,对很多女性都动过心,但最后你们只会与一个人有结果,当然,这个结果很可能不是当初动心过的那个。”
奥斯卡点了点头,“是的,没错!我的确对很多异性动过心,但……这种动心都不会有结果,随着时间流逝,当初的情感会暗淡,会在更剧烈的心动面前黯然失色。我们都还年轻,谁也不知道会在未来遇到什么人,遭遇什么事!”
奥帕瑞拉突然笑了一声,“所以说,你从没爱过任何人!你的爱只是一种自我欺骗,一种自我满足!爱是一种独有的欲望,你承认对很多女人动过心,就算那个最终与你产生结果的人还未出现,但这已说明你根本不配爱,也不配被爱!就像对你的未婚妻,或者是你那位小小姐。你爱她们吗?呵呵!你一定会肯定的回答是的,但……爱是不可能分配的,更不可能分享。”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奥斯卡有些疑惑。
“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自己看到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真面目。”
“是怎样的?”
“你很想知道?”奥帕瑞拉终于扭转头,她迎上了亲王殿下的目光,我们发现,未来德意斯女王的目光中已经没有温情、没有羞涩,有的只是一片虚无的静默。
“是的,我很想知道是什么使你对我的态度在一夜之间发生了转变。”
“我已经说过了,你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了你的情感匮乏,但我敢肯定,你哪怕穷其一生,也不会真正爱上任何一个人!因为你的爱是片面的,是分成一块一块的,你的爱不但功利,甚至还纠缠着错综复杂的利益,这进一步体现了你的虚伪和自私!你可以蓄养无数多个情妇,但千万不要对她们提起爱这个词,因为……所有认清你真正面目的人都会把这当成是笑话。”
“这就是我的真面目?”
“是的!”
“就因为我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没错!”
“那么……你……”
“我承认自己很愚蠢!”奥帕瑞拉突然抢过了亲王殿下的话,“经过一晚的思索,我发现自己只是在寻找一个虚无的幻影,一个理想的替身。我对婚姻不满足,对爱情不甘心,对自己所处的世界完全失望!但又挣不脱,逃不掉!所以,我觉得咱们是一类人,咱们都不懂得什么是爱。就好比,我肯跟你上床,却并不代表我对你的爱有多么深刻,而你肯占有我,更不代表你爱我!不要分辨,事实就是如此,这一切只是互相吸引的结果。”
“我该走了!”奥斯卡话音很低,奥帕瑞拉对他的评价无关紧要,他只是觉得自己突然变得一丝不挂,阳光竟然异常冰冷,他感到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