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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脸露苦笑,连连摇头:“董公到如此境地,可谓进退两难,内外交困。有前车之鉴,士大夫们,一旦重回朝堂,又如何信得过手握重兵的董公?可不这么做,又如何治理朝政,唉,也难。”
吕布想想也的确是如此,怪只怪董卓玩得太嗨,玩得太大,玩得太急,简直就是把自己当做靶子,任天下人口诛笔伐。
还好,不知道是蝴蝶效应,还是什么原因,董卓这时还没有按原先的历史轨迹,毒杀何太后,好歹少了一条罪状。
可这事也拖不了多久,吕布记得,袁绍起兵,该当是在chūn节过后,他们打出废立复辟的旗号,促使董卓下定决心,毒杀弘农王刘辩,也就是那位只做了五个月皇帝的汉少帝,这个事,虽然不是什么难事,可弑君的罪名,可是极为损害名声的。
二人商议大半夜,敲定对付黑山贼张燕的大略方针,各自回去歇息。
至于应对袁绍等人起兵的大略,现在都还是各自心知肚明就好,没有拿出来多加商议,毕竟策略明摆着,就是“韬光养晦、积蓄实力”八字方针而已。
两军对峙,就这么闲着,也不是个事,次rì一早,三声炮响,吕布亲自带着一彪人马,到黑山贼大营前搦战。
腿上的剑伤,本就没伤到筋骨,jīng心护理下,如今已无碍,二十多天没有动过手,吕布觉得手痒痒的,刚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亲自上阵杀杀黑山贼的锐气。
大军刚刚摆下阵势,黑山贼大营里,也是一阵锣鼓齐鸣,喧闹大起,过不片刻,辕门大开,贼众簇拥着数人蜂拥而出,背靠大营列阵。
仅列阵一项,就可看出,黑山贼与并州锐卒之间的巨大差距。
吕布身后,三千并州锐卒肃然无声,排得井然有序,只是那么一站,一股冲天而起的肃杀之气,就自然自然地散发出来;反观对面的黑山贼,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军阵松松垮垮,歪歪斜斜的,还不时在那里蠕动,正是黑山贼众在军阵中左扭右晃,甚或前后走上几步,与旁边的同伴说上几句,没得一颗安宁。
等对面的黑山贼完全彻底地摆好阵势,吕布这才轻磕赤兔马马股,微提缰绳,胯下战马摇头晃脑,慢步上前,态度悠闲,将两军对垒的战场,完全当成了自个儿家的**院。
待吕布在两军正中站定,身后的并州锐卒突然齐声高呼:“威武,无敌!”
吕布一愣,旋即嘴角上翘,面露微笑,想起这茬事来。
在“吕布”的统帅下,并州军早就有这等习惯,只要吕布出战,一定会齐声高呼“威武无敌”四字,而吕布的表现,也的确是印证了这句话,还从未尝过败绩。
吕布右手举起方天画戟,身后的声浪更是如山呼海啸一般,不可一世地席卷向前,将黑山贼军阵中的嗡嗡声完全给盖了过去,其实不光是如此,而且还骇得一众黑山贼个个瞪大着双眼,张大着嘴巴,一脸呆痴像地看过来。
一边士气如虹,一边却呆若木鸡,士气高低,显而易见。
吕布霍地将方天画戟往下一挥,山呼海啸的声浪立时蓦然消失,秋风拂过,仿若方才的声浪,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嗯!这种感觉,果然是帅呆了!”
吕布心里暗自得意,双眼微眯,看着对面飞驰而出的战马,右手一抖,方天画戟嗡的一声清鸣,厉声喝问:“来者何人!吕某戟下不杀无名之卒!”
其实这是句耍酷摆谱的话,言外之意,就是他只杀那些有名的名将,至于无名之卒,对上了,他一样会毫不留情,其实杀得可不少。
“呸!你nǎinǎi的休得猖狂,老子乃是。。。”
对方快马奔来,话还没说完,立时就觉得不妙,因为眼前原本一直站立不动的吕布,此时已经发动,由静而动,仿若是由吸转呼一样,自然流畅得很。
而方天画戟,已经带着呼啸,航扫过来,逼得他不得不将剩下的话咽回去,打起十二万分的jīng神,竖起手中怪模怪样的兵刃。
“铛!”
一声大响,来人全身剧震,旋即觉得屁股底下一空,正在暗自心惊,突觉身形急坠,这才意识到,自个儿已被这位叫吕布的高个儿给砸下马来。
“不好!”
来人刚刚泛起这个念头,就陡然发现,方天画戟已闪耀着幽冷的辉光,往面门砸来,还来不及惨叫一声,就已双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
“威武!”
“无敌!”
并州锐卒再次齐声高呼,滔天声浪,轰隆隆地往四面八方滚滚而过。
莫说是普通的黑山贼众,就是贼首张燕,见此情形,也是脸sè铁青,双眼愤怒得如yù喷火,紧咬牙关,可实际上,内心里却在暗暗叫苦。
阵前的吕布不可一世,他身后的并州军卒士气高昂,声势骇人,方才派出去的大将陶升,一个照面就被吕布给砸落马下,此刻尸首还被吕布挑在方天画戟上,四处炫耀,没有人敢出去为陶升报仇,就是张燕自己,也没这个胆量。
心中苦涩之下,张燕狠狠地瞪着吕布,高声令道:“收兵!回营!”
传令兵立时“呜呜”吹响军号,早就士气为之夺的黑山贼众,无不在心底里大感轻松,立时纷纷转身,往大营退去。
黑山贼众很有当年黄巾军的风范,来时蜂拥而至,退时蜂拥而退,丝毫没有组织xìng。
吕布双眼微眯,如同盯着猎物的猎豹,蓄势而动,手中方天画戟也缓缓举起,只要他往下一挥,即是下令全军掩杀。
一众麾下大将和锐卒,无不屏息静气,全身卯足了劲,就等着主帅吕布的一声号令。
17张燕入觳中
如此大好战机,吕布麾下一众大将,曹xìng,高顺,郝萌,无不翘首企盼着吕布狠狠地挥下手中的方天画戟,这样可以第一时间发出号令,挥兵大进,杀黑山贼一个落花流水,可惜的是,阵前的吕布,只是这么静静地策马而立,方天画戟也举已举起,可就是丝毫没有率众掩杀的意思。
直到黑山贼众完全退入大营,辕门轰隆关闭,他才轻拨马头,面对着麾下一众将士,高高举起手中的方天画戟。
“威武!”
“无敌!”
随着吕布将方天画戟举起放下,并州锐卒同时举起手中兵刃呼应,齐声高呼,声势滔天!
虽然有着满脑子的不解,郝萌等人还是等率兵回到大营,回到中军大帐,方才问起吕布这个问题。
吕布面带微笑,逐一看着中军大帐中的众人,酷酷地来了句:“五千黑山贼而已,就算尽数杀了个干干净净,又有何益?我要的,是整个黑山贼!”
说到最后,吕布双手张得大大的,然后往怀里抱拢过来,仿佛双手扒拉的,不是空气。
看到这个手势,郝萌,高顺,还有曹xìng,以及魏续三人,都明白过来,吕布想要的,不是大败黑山贼,或是杀尽黑山贼,而是,要将黑山贼收归帐下。
吕布的这个决定,除开贾诩外,郝萌等人还是首次得闻,无不目瞪口呆,惊讶不已。
盖因大军是奉令前来平叛的,将黑山贼击溃打散,擒拿贼首,传首洛阳,才算是得尽全功,至不济,将黑山贼逐回到鹿肠山中,也未尝不可,可要是想将之收编,这个难度,可就骤然大上许多。
只是既然吕布已这么下定决心,郝萌即使心有疑虑,当看到高顺和曹xìng脸上都已回复平静,当即也只是砸吧砸吧嘴,没有问出口来。
魏续,宋宪,侯成三人,更是当即连声大赞,马屁一个接一个,直往吕布身上胡乱拍去,看得郝萌都有些不满地瞪了三人几眼,更别说高顺和曹xìng两人,眼神中明显带着鄙夷。
“哈哈哈。。。”
吕布虽然知道魏续、宋宪和侯成三人嘴巴上的功夫,比手脚上的功夫要来得更加地jīng深些,但好话,没有人不喜欢听,尤其是吕布现在已经习惯了目前的身份和地位,又有后世带过来的丰富经验,胸襟可比当世这个“吕布”要来得既广且阔,既能重用高顺和张辽这样的人才,也能容忍并人尽其用地用好魏续三人这样的“屁”才,对这点小小的恭维话,虽然心底里的确是舒坦得很,但也不至于因此而失去自己的判断。
仰头大笑毕,吕布指指众人:“当然了,这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吃得下来的,这几rì,你们就好好地整饬兵马,再过几rì,即可得胜回洛阳了。”
他这话说得如此自信满满,众人却也都觉得理所当然,轰然应诺。
接下来的几rì,吕布可丝毫没有闲着,每rì里带着三千兵马,大摇大摆地前往黑山贼大营搦战,可不管他们如何叫骂、羞辱、诱敌,黑山贼大营就是辕门紧闭,毫无反应。
这也难怪,张燕明知道出战就是给吕布送军功,送士气,当然不会应战。
如此僵持五rì,吕布一直在等的河东战报,终于通过洛阳传来。
可是,他等来的,并不是白波贼大败的消息,反而是羽林中郎将牛辅兵败,退回闻喜县据守待援的消息。
战报语焉不详,随战报而来的,还有太尉董卓的军令,令吕布遣一军穿越王屋山,驰援牛辅。
中军大帐中,灯烛通明,吕布一众人围拢在铺开的舆图四周,商讨军情。
贾诩手持长长的竹竿,在舆图上轻点,道:“闻喜县在这里,位于涑水畔,无险可守,往南不足百里,即是河东郡治安邑,四周一马平川,同样无险可守。”
从贾诩这话里,众人都听得出来,牛辅这次兵败,只怕是有点惨,是以个个脸sè凝重。
“哈哈!”
吕布神态轻松,打了个哈哈,手指虚点,低声笑道:“没有文优兄(PS:李儒字文优)在旁出谋划策,牛中郎可就是有些鲁莽了,败退闻喜据守,那他必是在攻下绛邑和临汾两县后,意yù一举荡平白波谷,兵败后仓惶后撤,连这里的隘口都不可守。”
话说完,他的手指虚点在绛邑和临汾两城的南边,正位于浍水和涑水之间的紫金山山凹处,也是河东前往太原的必经之路。
“既然如此,从河内驰援,鞭长莫及啊。”
高顺的担忧,其实就是在场所有人的担忧,他们齐刷刷地看向贾诩,静待他的解说。
“那是当然!”
贾诩微微点头,手中竹竿点在安邑上,“太尉经营河东多年,安邑当然不容有失,留守大将李傕、郭汜,乃是董公帐下有名的猛将;除此之外,还有临晋守将张济张绣叔侄,华yīn守将段煨,弘农守将胡轸、杨定,渑池守将樊稠,新安守将徐荣、李蒙、王方,都非泛泛之辈,白波贼即使能下安邑,全据河东,其实对洛阳都没有什么威胁。”
“如此一来,反倒是黑山贼肆掠河内,对洛阳的威胁要更大些?不过有华雄镇守虎牢关,黑山贼再多个几倍,也难以逾越西去。”
吕布手指顺着贾诩点过的地方划过一道弧线,正是河东郡到洛阳的途径,须绕道临晋,自风陵渡渡过大河,再沿大河东下到洛阳。
“嗯!”
贾诩竹竿点到洛阳东百里外的虎牢关,重重地点了一下,“所以董公在稳定朝堂后,即刻急调手下大将华雄,赶赴此处镇守。虎牢关不失,哪怕关东糜烂,洛阳仍可安枕无忧。”
如此布置,即使是魏续三人,也都明白过来,太尉董卓,已然在军事上完成对洛阳的掌控,东据虎牢,扼守关东,西面沿交通要道布下重兵,确保后路不失,端地是可进可退,万无一失。
吕布面上没什么变化,心底里却凛然,心知还是有些轻看了董卓。
从穿越以来,他就凭仗着巨大的先知优势,化解弑父危机,顺利地掌控并州军,获得董卓的信任。这一连串的成功,让他心底里不由自主地自大起来,以为董卓也就不过如此,然而今rì再看,他才发现,在他取得成功的同时,董卓可也没闲着,已经从内到外完成对洛阳的全面掌控。
如今他和并州军,一个不慎,就将会被困死在洛阳,没有出路可逃,更何况,就在洛阳,还有骁勇不输于并州军的西凉铁骑。
中军大帐中,众人均陷入沉思,良久才为吕布打破。
“既然太尉有令,我军无需再与黑山贼客气,传令信使出发,明rì大军休整一rì,后rì破贼!”
众人轰然应诺,一应准备事宜,早已就绪,等的就是河东战况,然后打一个军情传递上的时间差,骗黑山贼入觳。
次rì一早,为掩人耳目,吕布还是照例带着人马,前往黑山贼大营搦战,到得晚间,全军将士饱餐一顿,枕戈待命。
寅时时分,一直没有动静的黑山贼大营中,开始有动静传来,首先是大营中的某一点,然后迅速向整个大营扩散,间中火把星星点点,到处晃动。
黑山贼贼头张燕接到信使的禀报,理当是在戌时时分,他一直等到这个时候才率军撤离,选的时机倒是非常不错,正是人最为困顿的时候,可惜这一切本就是贾诩的算计,就连这个时辰,贾诩也都预计得分毫不差。
再多等足足一刻钟,吕布这才翻身上马,手中方天画戟往前一指,高声令道:“出击!”
18不送!
一声令下,并州军大营辕门洞开,除却留守的一千兵卒,余下的八千锐卒,分为左中右三路,分由高顺、吕布和曹xìng率领,马摘铃,人衔枚,不点火把,在星月辉光映照下,鱼贯而出,悄无声息地往黑山贼大营杀去!
黑山贼大营此刻已犹如沸腾的粥锅一样,撤退的军令一下,即使是普通兵卒,也都意识到,想要在并州军的虎视眈眈下撤离,可非易事,能够抢先一步出发,活命的可能xìng就增大一分,是以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跟其他人客气,即使那些得到军令稍后出发的兵卒,也都迫不及待地抢先出发。
周遭乱哄哄的情形,又影响到其他人,直到整个大营轰然大乱,所有人都不顾一切地夺路狂奔,根本就没意识到,敌军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点燃火把,全军出击!杀!”
到了这个时候,已无隐藏行踪的必要,吕布高声下令,率先纵马驰出,一马当先地往黑山贼大营杀去。
过不多时,左右两路大军也点起火把,并州军犹如三条火龙,声势浩大,士气如虹。
吕布率郝萌等人一马当先,率中路大军,直捣黑山贼大营,高顺和曹xìng则分左右,绕过黑山贼大营,犹如两只大钳子,分左右夹击,
黑山贼本就已是不战自乱,此刻更是如惊弓之鸟,仓惶逃窜,别说粮草辎重,就是兵器旗幡,只要是妨碍跑路的,统统被抛弃一旁,所有兵卒撒开双腿,恨不得爹娘再给自个儿多生一双腿,哭爹喊娘地,只顾着跟着人流,一路狂奔。
这正是黑山贼最大的弱点,但其实也正是他们的最大优势。
临战不利,从上到下,俱是撒开大脚丫子,只顾逃命,犹如一盘散沙一样,始终凝聚不起来,可他们逃得非常快,追兵除非是轻骑,否则很难追得上,这样只要贼头不死,随便找个山沟沟将大旗一竖,逃窜各处的散沙又会聚拢到一处,很快就又声势大振。
这也就是为什么黄巾之乱过去已有数年,可黄巾余孽始终难以清除的原因所在。
这种打法,让朝廷和地方官府头疼不已,可吕布却胸有成竹,对付游击战,他有的是后世知晓的行之有效的战法。
要点无非就是三个:拔掉老巢;擒贼先擒王;安抚贼众和百姓。
如此,方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贼寇作乱。
吕布率军冲入军营,根本无需四处放火,直接自军营中穿过,衔尾追杀即可。
从寅时直追杀到辰时,天sè早已大亮,吕布身后,已只跟着郝萌、魏续、宋宪和侯成四人,以及亲卫数十人,余下步卒已被远远地抛在身后。前方,黑山贼众犹自如一片黑褐sè的云朵,迅快地往前飘去。
黑山贼士气低落,可在狂奔两个时辰后,仍能如此一路狂奔逃命,就连吕布,都自叹弗如。
“收兵!”
吕布勒停战马,大声下令,阳光温煦,照耀在血迹斑斑的铠甲上,更倍添英武不凡。
如此一路追杀,再加上张辽率两千轻骑沿途不断袭扰,抢先一步收克共县、获嘉和修武三城,黑山贼三万jīng锐,粮草辎重全无,沿途又无法收拢残兵,随着张燕逃回鹿肠山的,不过区区数千人,可谓损失惨重。
斩首两千余级,俘获六千余人,余下的大半贼兵,就是四散逃亡掉的,如若吕布有时间,大可在此时多耗费些时rì,将这些逃散的黑山贼众捕获,可他要率军入河东郡,驰援牛辅,只能将此事交待给河内太守张扬,大军休整一rì,即向轵县进发。
临出发前,吕布挑出一名俘虏,让他替自己送书信一封给逃入鹿肠山的张燕,上面写得很简单,只有两个大字:“不送!”
一路上,猜测张燕收信后是何表情,就成了吕布等人的一大乐趣,有猜测张燕勃然大怒,砍杀信使的;有猜测张燕羞愧难当,不理不睬的;有猜测张燕哈哈大笑,坦然回信的;更有甚者,猜测张燕会因此吐血三升,就此身亡。
一直到大军驻扎在阳樊田,众人仍旧各持己见,互不相让。韩浩则一早就候在军营里,他与先锋张辽已成熟识,已被当做并州军的自己人。
韩浩投效吕布后,奉令在阳樊田招募乡勇,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