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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双年幼儿女手下屡战屡败的大魔王难得一局得胜,不免得意洋洋,开始轻敌,甚至把儿子带了进城。
带进了图尔内斯特大教堂。
她和一班人围着地窖里的立体图尔内斯特教区地图讨论得起劲,放松了手里的牵引带。路易初看那地图还觉得新鲜,看得久了也甚无聊,又兼人小,那些大人说的话他根本听不懂,正乏味之极的时候发现绳子松了,登时心头
暗喜,悄无声息地朝边上走了几步,没入了黑暗之中。
等一干人发现小男爵不见了,忙了半日,才在地窖末端的地下室的石棺旁边,找到因为迷路而嚎啕大哭的路易。
“调皮捣蛋时候的勇敢劲儿呢?真是的!怕黑就不要乱跑么!”罗怡这样教训儿子。
但是在灯下小男爵哭得更加厉害,因为他看到了那几口棺材。
“好啦,好啦,不过就是几口棺材么。”罗怡这样安慰,但是小男爵听到棺材这词儿哭的更凶了。她只能一手拿灯,一手去抱儿子起来,“咦,这棺材上面怎么还扣着铁锁?难道还怕里面的死人变了僵尸爬起来不曾?”
“嗬,铁锁?”杰生也凑了过来,“不会前任主教把来不及搬走的财宝藏在了这棺材里了吧?”
第189贪婪之心
众人再看的时候,发现那石棺的盖板往外凸出一些,一般人受成见影响,看了总以为棺材的盖板是直接扣在棺材上的,罗怡因为儿子缩在角落里哭泣,只能提了灯蹲下身去抱儿子,她放低了身体,方才发现石棺的盖板不是简单地扣在棺身上的。
那盖板的四角各凿了一个小小洞口,棺身上对应的位置也各凿了一个小洞,正好用四把铁锁锁住。
一个棺材,里面无非就是一具尸体,普通用木板的虽然也会钉个钉子,那也就是怕挪动的时候盖板掉下,这石头制造的棺材盖板够重,本来不会挪动,还往上面扣铁锁做什么?
难道真的有财宝?
罗怡提了灯顺着石棺上的洞口往里面张,黑咕隆咚地什么也看不见。
杰生从她手里接了灯,四个洞口都张望了一下,然后赌咒发誓说,他在石棺里面看到了金子的闪光。
然而除了他以外,其他的几个人都没看见什么金子的闪光。
“就是有,也可能是安葬在这里的教士先生随身佩戴之物。”珍妮说,“哥哥,我们不要打扰死者的安宁吧。”
“嗐,珍妮,我们不是打扰死者的安宁,我们是……呃……看看他们睡了这么多年,是不是要到外面透个风,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哥哥,打扰死者是不对的。”杰生满嘴胡说八道,早已习惯他的珍妮对此毫不理会,她坚持自己的意见。
“珍妮。问题是只有确认了棺材里的是死者,打扰他们才是不对的。”杰生坚持不懈。看来,在替军队参谋之外。他满可以在和平年代做个大律师。
罗怡还没来得及插话,因为小路易又哭闹起来,她只能抱着他到地窖外面,交给仆人,叮嘱严加看管,又许诺加赏钱,然后被好奇心驱赶着回了地窖。
回来的时候,其他人已经达成一致,开棺查看。
珍妮不愿意打扰死者的安宁。但是她在这里属于绝对少数,而且无法解释为什么棺材上会扣铁锁这个问题,所以阻止不了其他人的好奇心和贪婪。
他们说干就干,铁锁的钥匙是肯定找不到了,就算能找到,几年没用估计也使不了,因为教堂施工的关系,凿子是很好借的,他们就借了个凿子。开始敲打那铁锁了。
那铁锁朽烂不堪,都亏着上面石棺的盖板遮掩才没被灰尘糊满,轻轻几下,四面的铁锁一个个都落在了地上。
接着。几个人就一起将石棺的盖板挪动到一边。
“怎样怎样?有金子么?”杰生兴奋地跳着,因为身高的关系,他看不到棺材里面。
“……”众人一阵沉默。
“呃……没有金子么……可是我真的看到金子的闪光了……”杰生小声地嘟囔着。
珍妮沉默地递了一个在灯下闪光的小物件给他。那是一枚戒指,套在一根骷髅手指上。
“……”看到这确凿无疑的证据。杰生只有沉默了。
主教接过了戒指,捧在手里。预备放回被他们惊扰了的那位神职人员的棺材里,但是那戒指是为活人而不是死人的手制作的,所以在动作中滚落下来,“恩?”
他看到了戒指内侧刻着的几个字母。
“献给……不会是……哦天哪!”
然后,他突然一把抢过了珍妮手里的灯,朝棺材里照了又照,当他终于直起身体的时候,脸色格外严峻而冰冷。
“怎么了?”罗怡好奇地问。
“我……”他看起来样子不太好,一杯葡萄酒下肚后,他才缓缓地把他的发现告诉众人,“我恐怕我们发现了奥尔本修道院创始人的遗体。”
“呃,我们这是亵渎了……”珍妮被吓到了,不停地画着十字,杰生却马上反应了过来,“圣奥尔本不是被卑鄙的异教徒做了秘密的血祭么……呃……难道……”
“六指,瘸腿,都和记载上一样,还有这枚戒指,确凿无疑了。”主教这么说着,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这个发现给他的冲击实在不小,“据记载,他因为不肯和异教徒合作,盗卖贡巴德伯爵捐给他的圣物,被卑鄙的异教徒们杀害,血肉用于他们邪恶的血祭,所以找不到遗体,修道院里供奉着他生前所用的开山斧为圣物,斧柄供奉在大教堂,但是……”
从遗骨和铁锁可以判断出,这位教士是被活埋在石棺里的。
谁是凶手?
答案呼之欲出。
与他同时代的那位主教,以神圣的隐士奥尔本被杀害一事为由,掀起了对异教徒的血腥报复,这些人死后他们的财产都充入了图尔内斯特大教堂,包括“他们从奥尔本那里骗取的圣物”。据说,在将城里的异教徒杀了十之八九之后,他们还是找不到被异教徒藏起来的圣物,而又有异教徒在国王面前鸣冤,这时候主教做了梦,神圣的奥尔本亲自指引他找到被藏起来的圣物,定了剩下的异教徒的罪,使得国王面前的人也无话可说。“这些圣物从此都留在了图尔内斯特大教堂,作为这一殉难的见证。”教堂的簿子上如此记载着。
而奥尔本当初徒手建立的那所小修道院在他殉难的时候焚毁了,现在的奥尔本修道院是王后为了纪念他而在废墟上重建的。
这些事情,图尔内斯特的居民们都知道,本教区许多教堂、礼拜堂和修道院的壁画上,都绘有这个故事。
但是,他们现在在神圣的图尔内斯特大教堂下找到了殉难者奥尔本的遗体,而他很明显死于活埋而非异教徒的血祭。
很显然,当时的那位主教,谋杀了奥尔本,夺取了他的财产和圣物,焚烧了他的修道院,末了,又把一切栽赃给异教徒,借着这个机会又屠杀了异己,又大大地发了一笔。
奥尔本被装在这朴实无华的棺材里,常人哪里会开了看?若不是罗怡蹲身去抱小孩,也发现不了这棺材形制上的秘密,若不是他们一帮魔鬼信徒不惧神明,贪图金子,又怎么会掀开盖板,让沉冤昭雪?
种种巧合,方才使得那位主教的图谋暴露,而此时任何世俗的法庭都已经无法审判他了。
真是好手段,好计谋!
连前几日还盘算着要用这几口石棺杀人的屠夫之子,在平静下来以后,也只有默默地在内心里给这位跨越时代和他不谋而合的古代主教的杀伐果断、有勇有谋、对神明毫不惧怕坚决利用点了个赞。
如果与奥尔本同时代的,是少年主教的前任,那他对这件事也许只是稍有吃惊,但是这次,他的前前前任教育了他,把信徒血肉灵魂当买卖的,绝非只在这个异界魔王降临的时代才会发生。
第190刺杀
图尔内斯特的现任主教,并不是一个刚从异界世俗国家穿越过来,对这个有信仰的世界上隐藏的邪恶一无所知的天真人,他的父亲是图尔内斯特屠夫行会的副会长,无论是日常从事自己的买卖,还是争取和担任会长的职务,还是屠夫行会的行事本身,都不是如雪一般清白无辜的,他身为预定将来要继承这位有地位的屠夫的买卖和家业的独子,对这些可以说是从小耳濡目染。然后,那位可敬的老主教,在他父母生前和身后所显露的两副面孔,也给他结结实实地上了一堂十分有意义的人性课程。
离开那位可敬的老主教后,他到修道院学习的经历,使得他离母亲给他预定的单纯的念经布道的道路越来越远,离复杂的抓紧机会的道路越来越近,使得他在再一次面临老主教的监督的时候,做出了跟魔鬼结盟这种他表哥做梦都想不到的可怕事情。
在经历了购买主教职位,表演奇迹,用神裁阴死对手等等一系列魔鬼同盟活动后,主教本以为自己对人性的险恶已经有了充分的认识,但是大教堂下面的石棺里的骷髅,又结结实实地给他上了一课。
他那些聪明的同行和前辈,和他比起来真是没有最黑,只有更黑。
其心黑手狠的程度,比当时的一般贵族,也不差什么。
像他这样既有生活给予的丰富教会知识和经验,又内心狠决的人,在发现石棺骷髅真相的时候。都尚且被吓到,精神受到了严重冲击。在场的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罗怡也同样不好受。
她跟在场的其他图尔内斯特人不同,虽然她没有生长在图尔内斯特。从小没有从父母和教士那里听过奥尔本的故事,对奥尔本也就是“哦,有这么个人”的程度,但是她来自于异界的世俗国家,网上无数的舆论宣传都告诉她,世间的一切恶事,都因为她身处的是个世俗国家,大众都不是教徒,对神明没有虔诚的信仰。只要全国都改宗,有了信仰,天也会蓝,水也会绿,天上会掉馅饼,人人都亲爱如兄弟姊妹,再也没有离婚和生病……
穿越到这个有信仰的国家后,她原来的认识已经被颠覆了不少,可是这次看到了谋杀的确凿无疑的证据。联想到那个人是如何在石棺里一点点地挣扎着死掉的……
她决定到外面透透风,继续呆在这个地下室里她要吐了。
其他人也有一致的意见,即使杰生也不提打开其他几口石棺的说话,显然。他们的心灵都还没能强大到在短时间内再去欣赏另外一起谋杀案的地步,特别是谋杀案的受害者很可能是他们自幼耳熟能详的圣人,加害者又是一位堂皇的主教的情况下。
上到地面的时候。仆人告诉罗怡,为了安慰受惊的小男爵。他们向厨房要了一些麦芽糖和别的小点心。
罗怡点头称是,她觉得在她还有别的事情忙的时候。这是一种有效的制止孩子哭闹的办法。
他们正说话的时候,厨房的仆役端了一盘子东西朝他们走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罗怡等人远远地就听到那个年轻人对那个厨房仆役说:“行行好,跟厨师长说一声,我是会烧菜的,我……”
“不行,你总得先取得身份证明……”那个仆役一边说,一边端着盘子朝他们走过来。
走到近处,那个仆役就问道:“请问这位是布拉德男爵么?”
“正是。”抱着儿子的罗怡回答道。
这本来是很平常的场景,很平常的对话,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极为不寻常。
那个陌生的年轻人,突然摸出一把明晃晃的尖刀,直扑年幼的路易!
当此时刻,所有人都惊呆了!
罗怡也不例外,当这种在电视上也没出现过几次的事情发生在她眼前的时候,一刹那间她的大脑空白一片……
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见那个凶徒已经躺在地上,并且被主教用防暴叉形状的牧杖制住了,警卫们纷纷赶到现场,有人呼叫拿绳子过来捆绑凶犯。
“呼……”罗怡浑身是汗,几乎瘫倒在地,但是她还是咬牙先查看了一下便宜儿子的情况——小路易一脸茫然,但没有受伤。
然后她发现倒在地上的那个凶徒看起来也不像受了外伤,周围的几个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
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似乎在忍耐牙疼的眼神,一定要形容的话,似乎是……蛋疼?
后来罗怡才知道,还真是蛋疼。
刺客拔刀冲向罗怡的便宜儿子的时候,双手都抱着孩子腾不出手来的她下意识地使出了一记淑女们绝对不会用的,让她的裙子整个飞起来的——飞踢。
踢中了只有男人才有的脆弱部位……
这凶狠的一击在罗怡的脑海中全无印象,但是在场的男士们都被震撼到了……他们几乎都觉得好像自己被踢到了一样……
如果不是那个刺客已经被踢倒,没准还能趁这一疏忽溜掉呢。
不过他们也就愣神了一下,而且还有珍妮是时候地在凶犯的小肚子补上了重重一脚,接着主教就用防暴叉形状的牧杖(这东西他是不会离身的)将这刺客制服了,至于警卫们,和所有电视剧里一样,总是最后才闪亮登场。
接下来就是盘问这个居然敢在神圣大教堂里对一个年幼贵族行刺的凶犯了。
不,他们不盘问,他们直接上拷打。
一堆五花八门形形色色足以让人赞叹这地方人对刑罚的想象力不亚于中国人的刑具当中,无知的罗怡只认得一个烙铁,这似乎还不是最后的手段。
罗怡深深佩服起那些死也不招,最后在拷问当中断气的巫婆嫌疑犯了,她觉得自己没有当烈士和坚定的魔鬼信徒的本事,这些刑具她不管哪个都觉得自己熬不过去。
那个凶徒也没熬过去,他招了。
他受费舍尔伯爵夫人的指使,来刺杀布拉德男爵。
第191幕后主使
供词得到了,但是任何人都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
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份口供是否真实,的确,拷打的刑具那是常人一看就要发抖的,往往朝犯人们前一丢,许多人不等上刑就招认了,可是在这样的拷打下,也有普通的穷老太婆一直熬到咽气,眼前这个身强体壮的凶徒,未必说的就是实话。这年头又没有测谎仪,凶犯说的是否真实,除了他自己和幕后的主使,没有人能确凿无疑的肯定。
“他说的是真的吗?我觉得还是要再拷打一次,居然胆敢在神圣的大教堂里对小孩子下手!这种人我是不信他肯说实话的。”
这个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法获得了好几个人的高度赞同,然而,也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
“再拷打万一死了呢?”
令罗怡吃惊的是,提出这个反对意见的是杰生,她一直以为,在如何对付教皇特使的时候提出客店放火,后来又率众上阵杀人的杰生,是个可以和仁慈的,兼职屠夫的图尔内斯特主教有一拼的心黑手狠的角色,他原是不在乎敌人性命的,这次居然替这个凶犯求情了!
“他死了,我们就没证人了,”杰生阐述他的反对意见,“能指使一个人在神圣的大教堂里刺杀一个小孩子……他的幕后主使肯定不是一般人!这种事情不是十个,二十个金币能办到的,我认为我们必须留着这个证人的活口!而且,我认为。他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哦?”罗怡本来便不支持继续拷打,但是她想的是换一种办法取口供而不是判断已经取得了口供,现在,她想知道杰生为什么作出这种判断:“你这样认为的理由是什么?”
“我问过当日所有和那个人接触过的人,”杰生拿起了一叠纸条,在半空中扬了一下,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很好地说服了听众,“他们都说,那人自称是凯撒里亚人,有个远房表姊叫玛拉的。多年前陪嫁费舍尔伯爵小姐——就是您。现在的男爵夫人到了布拉德领地,他此来是想投靠表姊。”
杰生说到这里,看了看男爵夫人,夫人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对此他有点惊讶。其实。罗怡根本没听过玛拉这个名字。
其他人更加不知道玛拉是何等人也,他们都一脸茫然地听他继续说。
“这个玛拉却不是犯人信口胡编的,”杰生皱眉道。“她的确是陪送夫人的陪嫁侍女,但是她在到布拉德的第一年就生病过世了——所以我们谁也没见过她,我们只知道夫人的侍女是玛德琳,其实她是在玛拉死后由前男爵送给男爵夫人的。”
在座众人都点点头,的确,他们谁也不知道男爵夫人先前还有个叫玛拉的侍女。
“诸位,我们都不知道夫人有过一个叫玛拉的侍女,而他却知道。区区一个陪嫁侍女不是值得记载的事情,除了夫人的娘家,有谁能打听到这么一件鸡毛蒜皮的事情呢?”
“也有可能,这个犯人的确是玛拉的亲戚,只是被别的什么人雇佣了,然后顺便污蔑一下夫人的继母呢?”主教问道,“区区一个陪嫁侍女的名字的确不为人所知,但也不是什么机密,有心人不用费什么功夫就可以问到。”
“是的——但是这个侍女是凯撒里亚人,来自夫人母亲的娘家,而这个凶犯——自称来自凯撒里亚,实际——却来自里乌德。”杰生说,“他的口供,还有我找的两个里乌德人辨认,都确认他的口音的确是里乌德——夫人的继母是里乌德人。”
“那也可能只是巧合,或者有意为之的伪装……”
“没错,”杰生摇摇头,“这点证据不能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