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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重阳靠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将绑在腕上的绳索重开,一把将重阳拉到了跟前。
“你们都不要过来,否则我就杀了她。”说着,从发间拔出一根簪子来,抵在重阳的脖颈之上。
只是做戏,为了不真的伤到重阳,还是刻意保持了些距离。
“皇后娘娘……”皖苏见状,随即反应过来,忙作势高声大喊,一时之间,呼救的声音此起彼伏。
重阳趁机在牡丹耳边低声道:“一会儿拖着我出去,你找机会逃走。”
这样说着,面上却是佯作惊慌失措的神情,她摊着手掌连连摆手,高声呼救,示意那些侍卫不要上前,人却不着痕迹的跟着牡丹一步步后退。
“全都给我往后退。”牡丹拿着簪子往前头又是一晃。
“他们不会轻举妄动的,姑娘。。。姑娘千万别伤害本宫的性命。”重阳不住缩着身子连连讨饶,对着那些人不住摆手:“退下,都退下!”
却是没料到这种情形,北辰放稍稍一怔,这个时候若是开口已然不妥,但是不开口让那女的跑了,万一她真的瞧见了那屋子里的人,那岂不是后患无穷?
他上前,在北辰夜耳边低声叙道:“皇兄,那女子身份不明,可不能让她跑了。”
北辰夜望了他一眼,眉头皱作一团。
“忠王的意思是让朕弃皇后的性命不顾?”北辰夜的声音冷冷的,夹杂着说不出的意味。
皖苏闻言,已瞧出北辰夜有心帮忙,遂噗通一下跪地:“皇上,皇后娘娘千金之体,可经不起折腾,请您下令让那些人后退,救救娘娘!”
北辰夜凝了一凝,思绪陡转,半晌,方才对着那些人摆了摆手:“退下,让她走!”
113【牡丹之死】
那些侍卫却都是北辰放的人,如今见了这情形,北辰放没有发话,谁都不敢放下剑来,仍是围着牡丹与重阳,不动分毫。
北辰夜目光一冷,怒气轰然升起,目光冷冷扫过众人,高声呵道:“都聋了么,朕叫你们退下!”
却是前所未有的震怒,他倏然转向北辰放,怒目而视:“还不叫他们放下,难道想抗旨不成?”
院子里静极了,连呼吸都清晰可见。北辰夜直直看着北辰放,这倒让北辰放不解了,他与重阳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么,怎么反应这般激烈?
但是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于是倏然一笑,对着那侍卫吩咐道:“把剑放下,让她走……”
然那个‘走’字还未说完,耳边却一阵疾风驶过。
目光微凝,入目的便是一根箭头,那箭从北辰夜与北辰放之间穿过,直直朝着重阳与牡丹的方向射了过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下一刻,只听“啊”的一声惨叫。
再看,那箭,穿过牡丹的肩膀,插在了身后的树上,摇摇欲坠。
那一声惨叫穿透重阳的耳膜,感受着身后的身子一点点下落,重阳下意识的伸手去扶,却不想染了满手的鲜血。
“牡丹……”
重阳低呼一声,随着她的身子半跪了下去。
那箭来的突然,随即一道身影从后头树丛闪过,皖苏见状,飞身追了出去,而身后,是紧随其后的北辰逸,红衣翩然而起,飞身跟去。
这一箭却射中了要害,牡丹应声倒下,手中的簪子随之落地,滚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重阳脚边,那青色的簪子,在月色之下通体发着幽幽的亮,似是最后的祭奠。
重阳见她的样子,心下恐慌,却强忍了下去,在她耳边低声唤她:“牡丹,牡丹……醒醒,你醒醒……”
这样呼喊了半晌,牡丹才缓缓睁开了眼,但是随即一大口鲜血从口中涌出,那血,打在她的衣衫,也落在重阳的袖间,红得发紫,触目惊心。
重阳心下生疑,执起牡丹的手腕一把,脉象却是紊乱的,似是中了毒的迹象,再也顾不得许多了,对着身后的人大喊:“她中毒了,快去请太医。”
但是满院子的人或者被那突如其来的箭吓的抱头而逃,或者是没有听到北辰放的命令而不放下剑的侍卫,还有的就是勾着嘴角冷笑的北辰放,以及愣在那里的北辰夜。
见众人不动弹,重阳不由急了,“快去呀!”喊着,便欲起身自己去找。
牡丹却一下子拽住了重阳的衣袖。
“公。。。公子,你别走。。。听我。。。听我说,咳咳。。。 ”
痛苦的咳嗽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很清浅,原本粉嫩的脸颊随着体内毒物的散发逐渐转为青紫,重阳望着她因痛苦而扭曲的脸颊,眼泪倏然落下。
“好,我不走,你说,你说。”重阳喃喃。
“皖苏姑娘。。。让我。。。 让我去监视的那间屋子里。。。有两个人,一个。。。一个是公子所说的冷。。。傲,另一个,另一个。。。”
手指倏然一紧,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从腹中涌出一股血水,由着口,慢慢流了出来,。
似是所有力气都涌上了手指,她紧紧抓着重阳的衣衫不放,眼睛瞪的溜圆望着重阳。
“是谁?”重阳将耳朵凑了过去,凑在牡丹的耳边。
“另一个是。。。”
她张了张口,说了些什么,不知道重阳有没有听到,只是她的身子在月色之下颤了一颤,头上凤冠上的流苏随着动了一动。
整个人是怔怔的,望着怀中的牡丹缓缓歪过头去,神色慢慢平静下来,最后定格。
翠红楼的人闻讯赶来,看着重阳隐忍落泪的情形,再看看牡丹瞪大的双眼,众人俱是惊呼。
“牡丹……”那一声声呼喊,撕心裂肺。
衣袖上的力道倏然消失,重阳的手臂一紧,将牡丹抱在怀中,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中落下,她抬手去擦,却不想擦了满脸的鲜血,混着眼泪,怎么也擦不干似的。
目光触及衣袖上的褶皱,那褶皱是牡丹最后留下的一丝气力,也是她曾经出现在这世上的最后凭证。。。
冷风渐起,重阳半跪在那里,在风口仰起头,任着冷风将她脸上的泪水吹干,凛冽的风吹的她眼角生疼,她都眨也不眨,不想再落下一滴泪来。
身后陡然一道黑影,将她整个人包在了其中,重阳不回头,只是紧紧环着牡丹,双手握的死死的,以免情绪失控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玉蝴蝶见状,忙上前两步,忍下心底的伤痛,对重阳道:“娘娘,把她交给我吧。”
重阳却似是没听到一般的,手指握的紧紧的,手背之间,青筋乍现。
“娘娘……”玉蝴蝶又唤了她一声,手,轻轻在她手背上拍了一拍,却不难感受重阳周身散发出的杀气。
她蹲下身去,与重阳平视,声音却是低了再低:“公子,大局为重,您,放手!”
说着,伸手将重阳的手指一根一根分了开来,但是她分开一根,重阳便再度握紧,如此反复几次,已是大汗淋漓。
玉蝴蝶不知她想着什么,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北辰夜却走了过来,在重阳身边蹲下身来,在其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离的远了,旁人没听清,但是玉蝴蝶却是听的清清楚楚。
115
北辰夜却走了过来,在重阳身旁蹲下身来,在其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离的远了,旁人没听清,但是玉蝴蝶却听的清清楚楚。
他说:“皇后,你失仪了。”
重阳闻言,身上所有力气都被抽走,身子一软,整个人似是一滩软泥,一下子瘫在了那里。
凉气由着地面升腾而起,而比那地面更为冷的是重阳的心。
是啊,她此时不能表现的过于忧伤,否则北辰放定然会以此大做文章。
果不其然,这心思刚思及此处,北辰放已然上前一步,唇角勾了勾,低低笑道:“皇后娘娘怎生这般伤心,难不成与那刺客认识?”
这话一字不落的传入了重阳耳中,重阳稍稍一顿,冷冷看了他一眼,最终又垂下头去。
只对着玉蝴蝶低声说道:“牡丹怕冷怕脏,这里不适合她,你带她回去。”
心口却淤积了一口气,许久未曾疏散开来。目光触及到身上染满的鲜血,心,再一次抽在了一起。
她要忍,她拼命告诉自己,否则,牡丹便是枉死!
她牙根紧咬的咯吱作响,唇瓣被咬破,几滴血顺着唇角流出。
北辰夜望着她瘦削的背影隐隐发抖,似是极力隐忍着什么,目光之中,不觉染了一层冰霜。
重阳却不说话,只在唇角浮起一丝浮光掠影的笑来,那笑容,恍若透明,与那通红的血迹响应和,触目惊心。
她倏然转身,目光悠然扫过一众人,最后定在北辰放身上。
“王爷所说的刺客本宫未见得,但是在这府里头随意放毒箭的人倒是人人都得见。王爷,您是不是该给无辜枉死的人一个交代?”
北辰放一怔。
“皇后这话说得本王倒是不明白了,这箭从哪里放得无人知晓,娘娘怎么反倒怪起本王来了。再说了,她有什么目的皇后怎么知道,怎么就认定她非恶人?”
“本宫便是用这双眼睛看的,这姑娘不过是来王府跳舞的舞姬,不过是瞧着王爷这府院别致,才多瞧了两眼,想不到这样也招致杀身之祸,王爷竟然还在此言之灼灼,极力撇清干系。”
重阳凤眸微微眯起,冷眼瞧着北辰放,句句针对着他。
“可是,本王真的不知晓这箭是哪里来的,若是皇后知道,可以将人揪出来。”北辰放蹙眉说道。
“是么?”重阳挑眉,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心中的恨倏然升起,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说道:“那王爷日后当更加小心才是,省的不晓得那一日这院门之中又会突然冒出一支箭来,从王爷的眉宇间直直插入。”
说着,柔胰一伸,在北辰放跟前晃了一晃,看着北辰放警觉的后退了一步,唇角的笑,更甚了几分。
如同妖娆的火莲,混合着擦到脸上牡丹的鲜血,在月色的点缀下更加妖艳邪魅,如同蛊惑一般的,悠扬婉转,四散开去。
北辰放还欲再说什么,北辰夜却上前一步,阻断了北辰放的话。
“皇后也是心存仁厚,才对那女子生了怜悯,今日之事确实是忠王你鲁莽了些。”他淡淡说道,语气里却有着些许警告的意味。
“此事便就此作罢,不过你还是应当尽快找出放毒箭之人才是,否则真会如皇后所言,这府里就太危险了。”
言毕,一甩衣袖迈了出去,待走到翠红楼一众舞姬身上,目光悠然转了一圈儿,似是在寻找什么,却终是眸底一暗,走了出去。
发生了这样的事,这宴会也是到此为止,一行人浩浩荡荡跟在后头。
北辰放一直站在风口看着,待众人走得远了,却有一身影闪到了北辰放身边,黑色夜行衣,沉寂在这寂寂夜色中。
“那箭是世子放的?”北辰放问。
“哼,死人才是最可靠的,她若是瞧见了我,就必须得死,若是没瞧见,以防万一也得死。”
“果然够狠毒,一箭毙命,让她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无毒不丈夫。。。”
阴冷的声音,最后渐渐隐匿在这寂寂夜色当中,随着风,四散开去。
*****
夜色渐浓。
原本应是灯红柳绿的翠红楼却沉浸在死一般的沉寂当中。
回宫换过衣服的重阳站在门口,一袭白色纱衣,被风吹起,寂寥无比。
屋子里却是抽抽啼啼的哭泣声,一众女子,跪在那里,棺木里,是牡丹安静的躺着。
重阳只望了一眼,眼眶便又热了。
牡丹跟着她也有好些年了,当初重阳跟着太后体察民情之时,却不想遇着因偷人馒头而被追打的牡丹,重阳见其可怜,便收留了下来,后来细问之下才知道,牡丹的父母在家乡瘟疫之时死去,牡丹与妹妹蔷薇靠着讨饭维持生计,一路到了京都。
太后见那丫头小小年纪,却是沉稳的很,而蔷薇虽不及牡丹沉稳,但是却是极为激灵的,心下喜欢,便将她们收留在了翠红楼,一直跟着玉蝴蝶学功夫。
这些年重阳在宫中,虽然不能与她们时常相见,但是却托付玉蝴蝶好生照料着她们,一去数年,也是一直平安无事。
可是这遭。。。
重阳的眉心皱在了一起,心头郁郁不能解。
皖苏追了射箭那人出去,云逸王爷也跟了去,但是二人却并未追上,只看着是个黑色夜行衣的男子,轻功极好。
重阳眉心蹙成了一团,心头千丝万缕,却如同一团乱麻,怎么扯也拉扯不开。
116
玉蝴蝶去收拾了牡丹的物件进来,见重阳站在门口遥遥望着,却不敢上前一步,知晓她是过于伤心了,于是上前轻轻拍了拍重阳的肩。
“公子,这些是牡丹平日里最喜欢的东西,我拿来了。”
重阳回了回身,目光落在玉蝴蝶手中的盒子里,里头却放着一枚玛瑙牡丹玉簪花,以玛瑙做簪,暗红的牡丹花镶嵌,灯光之下,通身透明,娇艳欲滴。
重阳颤抖着手轻轻抚上,仿佛看到了牡丹的笑靥如花。
“身眠七尺白虾须,头枕一枚红玛瑙。这是她生辰的时候我送的,当时,她不知道有多欢喜,可是那之后却没怎么见她戴,我原以为她是不喜欢的,却没想她收的这般完好。”
“她怎会不喜欢。”玉蝴蝶眼底亮亮的,声音却稍稍显得沙哑了些:“只要是公子送的东西她都喜欢,只是一直舍不得戴,说是要好好收起来,可是如今,便只能给她戴上,也算是陪着她走最后一程吧。”
重阳瞪大了眼睛不想流泪,但是却是由不得己,眼泪瞬间落下,晶莹透明,顺着面颊,打在了那簪子之下,四分五裂。她整个人靠在门边,却似是没了力气一般的。
“都怪我,若不是我自以为是的以为北辰放根本不是对手,若没有这场宴会,若牡丹被抓的时候我不自作主张的上前去,给了歹人机会,牡丹也不会枉死。”
玉蝴蝶幽幽叹了口气,手轻轻搭在重阳的肩头。
“公子,莫要过于忧伤了,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是要想着怎么活下去才是。”
“是啊,只有好好活着日后才替能给牡丹报仇。”重阳仰面轻叹。
此话一出,屋子里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众女子纷纷侧目望着二人,一股伤恸的气息在屋子里流转。
蔷薇倏然起身,走到重阳跟前,高声道:“公子,不必等到日后,今儿个,我们就去为牡丹报仇。”
蔷薇素来是灵动的性子,凡事大大咧咧的,有些没心没肺,别说是哭了,就是生气伤心都极为少见,但是如今,眼角却挂着未干的泪滴,眼眶之中,更是蓄满了泪水。
她说这话的时候,原本晦暗的眸子,倏然亮了一下,直直望着重阳,似乎只要重阳点点头,下一刻,她便冲出去为牡丹报仇。
重阳又何尝不想点头,但是此时此刻她不能,忠王府守卫森严,她们人少势寡,若是贸然前去报仇,只怕是进得去,出不来。
但她的迟疑却让蔷薇的眉头深深一皱。
“公子在犹豫什么,难道你不想为牡丹报仇么?”
凌厉的语气,以及眉心印下的痕迹,她瞪圆了双目凝着重阳,一眨不眨,似是要看到她的心底去。
重阳扶着门的手一滑,险些跌倒,幸好玉蝴蝶扶了她一把。
“蔷薇,别放肆!”玉蝴蝶冷声呵斥道。
“我没有放肆,我是实话实说,玉姨总说公子待我们好,可若真待我们好,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去报仇么,在这里只用嘴说着,难道牡丹就能死而复生么?”
“蔷薇!”玉蝴蝶震怒,见她喋喋不休的说着,句句如针扎,刺得重阳连连后退,于是抬手,对着牡丹便甩了一巴掌过去。
这一巴掌用了力气,一下子便将蔷薇甩了过去。
“你是急糊涂了么,都看不清跟前的人是谁了。别说现在根本不知道是谁射的箭,就是知道,凭着你们几个,能报得了仇么?”玉蝴蝶厉声呵斥道。
这一巴掌,不但把蔷薇打的愣住了,就连重阳都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眨着眼睛好半天才回了神,望着蔷薇霎时红肿的面颊,心,一下子疼了起来。
“蔷薇……”
低呼一声,伸手想要触碰蔷薇红肿的面颊,蔷薇却一下子撇过头去:“玉姨为何要打我,我哪里有说错,若不是公子,牡丹怎么会死?”
玉蝴蝶气结,手复又抬了起来,作势又要再打下去,这一遭重阳却是反应了过来,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
“玉姨,不要!”她朝着玉蝴蝶轻轻摇了摇头,勉强镇定的站在那里,只是原本就极近透明的脸颊越发苍白了。
“蔷薇,听我说,牡丹的仇我一定会报,但不是现在。现在行动,只会打草惊蛇,不但报不了仇,到时候你我都得赔上性命。” 重阳将手放在她的肩头,轻声劝慰着,希望以此让 她平静些。
“说到底还是你们贪生怕死。”蔷薇却毫不领情,一把推开重阳,挤到门边跑了出去,口中不住恨恨道:“你们都是胆小鬼,都是缩头乌龟。”
言毕,大步跑了出去。
玉蝴蝶叹着气看着重阳,又恨铁不成钢的望着蔷薇的背影,最终颓然的将手放下。
“公子,你太惯着她了。”
蔷薇不懂事,不明白重阳的心情,她可是一清二楚,蔷薇的话句句锥心,这是拿刀子挖公子的心呐!
若是现在是报仇的时候,重阳定然是第一个冲出去的,可是她们筹谋了这么久,就是要等到万无一失之时将北辰放一网打尽,否则,若是轻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