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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觉所有的目光都转到自已身上,孙贤周再也没办法继续装哑吧了,“咳咳”,干咳两声,他开始发表自已的意见。
“……,白棋占大场,因为局部转身白棋实利巨大,一般认为黑棋的二路透点不成立,但本局的结构不同,由于右上以及右下角黑棋的厚味存在,冲破白棋的拆二后,黑棋各处的厚味威力将得到充分发挥,所以这个一般被视为亏损的手法此时反而成为大局上的好手。”
身为著名棋手,孙贤周自已的言行都很慎重,尤其是在自已的专业领域,绝不会不负责任的信口胡说,这种情况不单在围棋这个领域,在其他领域也是如此,就象在校的学生常常会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今天要收回钓鱼岛,明天要插旗仁爱礁,而真正的国家领导人反倒极少公开表态。
真的是这样吗?
孙贤周不同于王仲明,他做出的判断。即使与有些人的看法不符,但又有几个人敢当面质疑呢。跟狮子打架,最次也得是只藏獒,超一流棋手的称号在那里摆着,这里的人有谁够资格去叫板?
“呃……”孙贤周的判断无疑是从技术角度给双方的争执做出最终的结论,不仅因为孙贤周的实力和名气,而是围观众人也都有着自已的判断,在场诸人一半以上都是职业棋手,或许有酷爱实地者以为这样的转换白棋也不是完全不能下。但就算是最坚定的实地派也无法否认,如果实战的进行真如这个预想图一样,执白的一方实在难有必胜的信心。
大家都不说话,曹英一时间也没了主意,他虽是业余四大天王之一,业余棋界的顶尖人物,但在这些职业棋手面前实在没有争论辩理的底气。再在连孙贤周都站在王仲明一边,他就算是想为自已的兄弟站脚助威也于事无补呀。
曹雄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摆参考图时,他是身在局内,觉得自已按照教科书上的经典招法应对绝没有错的道理,所以听到王仲明说自已的这个构思不行,见树叶而不见泰山。技止如此,难以再有上升的空间时便气火上涌,一时失去了理智,待到孙贤周开口点评,讲说这个变化后的得失之时。他的情绪已经稍稍平复,此时再看棋局也不似方才那样主观——怎么说也是职业棋手。经过孙贤周的点评后如果还抱持白棋可行的观点,那他真就该考虑别在这个圈子里混日子了。
不过,让他承认自已不如王仲明,这种事儿他又怎么可能做的出来?
“哎,怎么回事儿?一大帮人围在一起既不摆棋又不说话,排演哑剧呀?”、“别瞎说,孙老师在呢。”
。……
正在无人说话气氛尴尬之时,从外边进来男一女两个人,将尴尬的气氛打破。
众人忙回头去看,却原来是林海涛和李丽红夫妻两个双双到了。
孙贤周和林海涛这位超一流棋手自然是老相识,见他俩进来,连忙招手问候,寒暄问好,两个人也是笑言以对,说些多日不见,你好我好大家好之类的话题,场面一团和气。
“呵,王老师,来的早呀?”和孙贤周打过招呼,林海涛又向王仲明问道,语气轻佻,带着几分调侃的味道。
“是呀,比一点早点儿。”王仲明也毫不客气地回应道——要不是这个家伙威胁自已来比赛现场,又或者按照约定好的一点钟准时到,还会有刚才那令人很不愉快的一幕发生吗?
“……,嘿嘿,这你也记仇呀。没办法,女人开车就是慢,丽红,看,人家说你了吧。”林海涛嘿嘿笑道,把迟到的责任推在老婆身上。
“呃……”这样的寒喧让在场的许多人大吃一惊,林海涛的脾气性格大家差不多都知道,这家伙,心情不好时即使是围棋部的主任都未必给好脸色,见到这个人却是有说有笑,实在是难以想象,而且听刚才的意思,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很近,否则怎么会有‘这你也记仇’这种话?
“说什么呢你,是你自已喝了酒不能开车才让我开的,怎么现在又把责任推我身上来了?王老师,对不起,要怪的话,你还是怪他吧。”李丽红一愣,白了林海涛一眼后向王仲明抱歉道——这两个人肯定有问题,算起来从在棋胜楼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也不过半个月左右,怎么交情会好到这种程度?
“呵,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随便一说,没别的意思。”王仲明忙说道,这位算起来是嫂子,他可以对林海涛不客气,但不能对嫂子没礼貌。
这边几个人寒暄问候,那边曹英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边,悄悄地拉了下儿曹雄的衣角,然后使了个眼色,向门口走去,曹雄会意,也跟在后面走了出来。
“这棋还看的出去吗?”到了门外,见走道里没什么人,曹英低声问道。
曹雄铁青着脸一言不发,所谓人有脸,树有皮,刚才的挑衅是自已主动招惹,技不如人被人当众奚落,任谁也只会说他是咎由自取,笑话是肯定的,同情是不会的,现在,他满脑子都是王仲明的那句话——‘贪小利而忘大局,见树叶而不见泰山,固守常识而不知变通,你认为这样的棋手还有多大的上升空间’,是呀,二十四五了,还在二流和三流棋手之间晃悠,自已真是吃这碗饭的人吗?连一个民间棋社的讲师都可以奚落自已,自已真该找块豆腐抢死算了。
看罢曹雄的反应,曹英叹了口气,“走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笔账,我一定要让他加倍奉还!”
第七百零四章无需可怜
曹家兄弟在观战研究室遭受打击,意兴阑珊之下再没有观看比赛的兴致,正打算回家休息,迎面正碰上谭浩强和孙浩。“哎,干嘛去呀?”这个时候比赛应该已经开始,这两个人却是往电梯走,脸上的表情也是非常难看,孙浩忙好奇地问道。
“噢,突然想起有点儿急事忘了办,我们就先走一步了。”勉强笑笑,曹英答道。
“呃?什么急事儿比看棋还重要?再怎么忙也不差这一下午吧?”谭浩强奇怪道——就算是真有急事儿,曹英一个人去还处理不了,需要曹雄也跟在旁边吗?
“呵,没办法,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先走了。”详细的情况又怎么好意思跟这两个人诉苦,曹英应付了两句,带着曹雄上了电梯,很快离开了奥林匹亚饭店。
“……,怎么回事?感觉有点儿奇怪呀。”走向观战研究室的路上,谭浩强越琢磨越觉得这兄弟俩的行为古怪。
“是呀,看曹雄的样子,小脸板得象刷了浆,好象谁欠了他五百吊钱似的,估计刚才又是和谁怄气了。”孙浩答道,别说,他对曹雄的性格作风还真了解。
“……,会不会是王仲明?……,刚才在餐厅的时候,感觉那兄弟俩和王仲明就好象有仇似的。”谭浩强猜测道。
“嗯……,这倒说不定……不过话说回来,曹雄对王仲明有敌意不奇怪。终究看见金钰莹和王仲明在一起,醋海翻波。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对了,你对金钰莹不也是没有死心吗?见他们俩个走的那么近,心里就不别扭吗?”孙浩笑着调侃道。
“别扭能有什么办法?也学曹雄那样自讨没趣儿吗?”谭浩强苦笑一声,身为职业棋手,而且还是所谓国内职业棋手等级分排行榜前二十名内的棋手,居然在棋上搞不过一位民间棋社的围棋讲师,这让他怎么可能有信心再继续对金钰莹死缠烂打呢?
“……呵。听哥一句话,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独恋一根藤,天底下女人有的事,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的下。还怕找不着老婆吗?”孙浩故做苍桑地说道。
“切,就你也配教育我?先把陈见雪搞定再说吧。”谭浩强鄙夷地撇了撇嘴角,不屑地走进观战研究室的房门。
研究室里,金钰莹站了起来,她搞不清楚为什么王仲明和林海涛怎么那么熟络,但两位超一流棋手。一位棋界前辈,一位国青队的主教练在旁,就算没有人说,她自已也会觉得不安,“林老师。您坐这儿吧”,她笑着说道——连赵恒都主动坐在侧面。自已还大大冽冽地坐在正坐,那也太没眼力价儿了吧。
“呃……,这,合适吗?”多少年没有和王仲明切磋棋艺了,虽说只是在一起讨论对局而不是真正的纹枰对垒,不够过瘾,但也总是了胜于无,林海涛当然想要坐下来,只是自已一来,就把人家小姑娘的位置给占了,他心里多少有点儿过意不去。
“嘻嘻,没什么不合适的,站起来看得更清楚。”金钰莹着说道,让出座位站在一旁。
“……呵呵,那就谢谢啦。”林海涛知道,除非自已去别的棋桌,否则金钰莹绝不会坐下,此时这张棋桌旁正座上的有王仲明,孙贤周,刘志峰三人,孙贤周身份在那儿摆着,肯定不能让人家动活儿,刘志峰周围弟子徒孙一大堆,也不能折人家的面子,至于王仲明……,还是算了吧,谁知道过会儿会遭到什么样的报复呢。
林海涛坐下,刘志峰先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儿棋局前面的进程,金钰莹正在观看之时,忽觉背后有人在捅自已的胳膊,回头看原来是谭浩强,旁边站着的还有孙浩。
“哎,刚才曹雄还有他哥气鼓鼓的走了,怎么回事儿呀?”压低声音,孙浩问道。
“呃……,他们俩走了吗?”金钰莹惊讶道,谁都知道职业大赛的重头戏大多出现在下午,两个人这么早就离开实在是有些可惜,不过,她完全没有内疚的想法,挑战强者,就要有被打得遍体鳞伤的觉悟,受不了伤害,就不要去玩那种玩不起的游戏。
“是的,我们俩亲眼看着走的……听你的口气,似乎还真发生了什么事儿,说来听听呀。”谭浩强更感好奇,连声催促道。
“噢,是这样……”以孙浩与在场年轻棋手们的熟络,他要想了解刚才观战研究室里发生的事情可说是不费吹灰之力,所以,与其听别人加油添醋的讲述,倒不如让她来做介绍——金钰莹一五一十,将刚才的事情用尽量简洁的语言说了一遍。
“……这个家伙,实在是自找倒霉,”听完金钰莹的讲述,谭浩强轻声叹道——连他这个怎么说也算是国内一流棋手(虽然在一流棋手中的排名也不是很高)都自然难以对抗的家伙,曹雄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挑衅,除了脑袋被门给挤了,实在是没有别的更恰当的形容词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也算是报了自已那时被激与王仲明斗十秒超快棋之仇吧?六月债,还得快,自已是该开心还是该同病相怜呢?
正说着,新的棋谱送过来了。
黑棋下边五路曲镇,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实战中,国手孙浩果然也选择了王仲明推荐的招法。
不过,此刻坐在对局室中的是林志炫而不是曹雄,作为具备与超一流棋手对抗实力的他并不是那么容易上当受骗的。
白棋二路横顶——意识到被黑棋二路点后的转换于大局不利,林志炫先横顶一步以加以防范。
黑棋二路立——白棋虽先手解消了黑棋的点入手筋,但这个交换并非没有代价,二路立后,这几颗黑子的眼位状况得到了大大的改善,再也不是急切间可以攻到的情况了。
俗手防点后,白棋下边三路拆一,林志炫走的非常稳健。
黑棋左上三路紧逼,白棋三三尖角,黑棋左下三路再逼,白棋左上角二路挡,价值十三目的大官子。
黑棋左下角二路爬——上下两个十三目的大官子双方各得其一。
白棋左下角五五位尖顶,黑棋下边四路虎补断,白棋左边五路跳,出头。
黑棋右上角三路尖顶,白棋二路立下,黑棋左上角二路试应手,白棋内扳。
棋谱就传到了这里,闭路电视的画面上,孙浩正把头深深地扎在棋盘上苦苦地思考着。
第七百零五章福利
“你觉得孙浩接下来会走哪里?”林海涛忽然向王仲明问道。
“……,这我哪儿猜去呀。”王仲明愣了一下儿后答道——他对孙浩的棋的确很熟悉,不过那是八年前的孙浩,这么多年来,除了上次在棋胜楼承办天元赛时认真观看其人的实战对局,此外并无更多的交流,虽然老话有讲,‘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的棋风一旦确定下来就很难改变,但人不是机器,随着年纪的增长,经验的增加,阅厉的丰富,心态的改变,肯定会对一个人的棋产生影响,只不过相比于成长期的年轻棋手,这种改变不是那么的明显罢了,如果举个例子,那么当年的日本六超之一的加藤正夫便是典型,年轻时的加藤以棋风凶悍,气魄宏大,攻杀凌厉称著,大多数棋手攻击时是通过攻击来谋利,而他的攻击则是赤裸裸地奔着吃棋,其目标之明确,手段之露骨简直令人发指,故此得名‘天煞星’,但到了中年,棋风却变得柔和起来,行棋趋于细腻,改以后半盘功夫赢人,被称为‘半目加藤’。此时局面复杂,可以选择的行棋方案有很多,让他猜孙浩实战的下法,还不如让他猜金钰莹会怎么下正确的机会高得多。
“呵呵,你这是不是算怕了?”林海涛笑道。
“怕什么?”王仲明奇怪,这都哪儿跟哪儿的事儿呀。
“呵,怕猜错了没面子呀。”林海涛笑道。
“呃……神经。”王仲明小声嘀咕道——实战对局又不是死活题。尤其在中前盘,常常会有这样下不错。那样下也可行的情况,真正唯此一招,舍此别无选择的情况其实很少,所以能不能猜到对局者的招法不仅是自身棋力的问题,更是对对局者行棋思路熟悉程度的问题,和面子有什么关系?
“呵,海涛,听到没。他可说你‘神经’呢。”刘志峰加油添醋,生怕林海涛没听到,特意还强调了一遍。
居然敢说林海涛‘神经’!围观的许多年轻棋手大感惊讶,更让人惊讶的是,林海涛听完后居然还是笑呵呵的,没有一点儿生气的意思——搞错没?这都不生气?这还是那个常常连孙主任的面子都不给的林海涛吗?
“‘神经’……,神经是什么意思?”孙贤周奇怪的问道。他的中国话说的虽然不错,但这种非日常用语显然不是书本上能学来的。
“呵呵,神经,就是说脑子缺根弦,胡出主意,想起一出是一出的意思。类似的形容词还有‘无厘头’‘脑残’等等。”刘志峰好心地讲解着,嘴角是憋不住的笑意——让你小子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明知道这个人是谁就是不肯说实话,这时候不损你实在是对不起自已的良心!
“呃……脑残……,这好象不是什么好话吧?”
终于弄明白了‘神经’的意思。孙贤周却是更糊涂了——被人说成脑残,怎么林海涛还能笑的出来?
“呵呵。您别听志峰胡说八道,他逗您玩呢。反正看意思这步棋孙浩得且想一阵子呢,不如咱们玩个小游戏,猜猜下一步会走在哪里,我出一百块,赵老师,你来做公证怎么样?”知道刘志峰这是在借题发挥,林海涛笑着将话题岔开,掏出钱包,从里边抽出一张百元大钞向众人提议道。
“呃……,呵,有意思,我参加。”韩国棋手大多好赌,日常训练对局时也常常下小额赌注以增强对局的刺激性,林海涛的提议正对孙贤周的脾气,他也从钱包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赵恒。
“好,那我也凑个热闹。”刘志峰有样学样,也掏出一百块钱晃了晃后递给赵恒,“哎,你们也可以参加呀,本小利大,万一猜对了,这个月的零花钱就全有了,干的过!”他又向周围的人鼓动道。
“那个……,一百多了点儿,五十行不行?”年轻棋手中,大部分都接受过刘志峰的训练,刘志峰鼓动,立时便有人响应,不过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样的气魄和财力,讨价还价者并不少见。
“呵,多有多算,少有少算,来者不拒,孙浩,替你本家搞有奖征答,把你的笔和纸供献一下儿吧。”赵恒当起了临时的公证人,从记者孙浩那里要来纸和笔,把众人交过来的钱一一记录下来,粗粗一算,十一个人参加,奖金池里共有人民币八百五十元整。
“哎,别光看热闹,你也得参加。”林海涛指着王仲明叫道——敢说自已神经?跳楼也得拉着你一起!
那么多人都掏了钱,自已又被林海涛指名点姓的叫阵,躲是躲不开了,王仲明无奈之下也只好掏出一百块钱交给了赵恒。
“哈哈,别那么愁眉苦脸的,我这是在替你搞福利呢。答对了,看,那么一大堆钞票全是你的。”林海涛兴灾乐祸地笑道。
“切,别美,等赚到了再说。”王仲明冷哼道。
既然是公开的赌局,那么过程就一定要做到尽量公正,为避免各人所说的答案受到别人的影响,赵恒叫人把此局面的棋谱打印了十几张后分别交给参加有奖征答者,每个人将自已的姓名和预测的招法在棋谱上填好再对折后交给赵恒,等到新的棋谱传来再公布。
在众人的千呼万唤中,新的棋谱终于传了过来,当赵恒把实战中孙浩的招法摆在棋盘上时,周围立时响起了一片懊恼的叹息声,“怎么是这儿……完了,我的晚饭啊!”,“就差了一路,我怎么这么倒霉”,“呵呵,知足吧,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人品问题。”……
显然,那